第九章 二十五年前的祕密

我們馬上出門找尋與事件相關的線索，運動會就在下個星期，現在可沒有多餘的時間磨磨蹭蹭。

加藤依舊沒有來學校，大概是因爲寫樂已經向老師揭發他就是怪人的真相。加藤之後會怎麼樣？不至於被退學吧？總覺得姬島也有些無精打采。我漸漸意識到這事情不快點解決不行。

「你好，堀老師請我去倉庫拿備用的大會紀錄表。」

「大會紀錄表？」

「就是上面印有圖表，一疊約五十張的全新備品，很可能儲放在倉庫裏。」

「呃，我不太清楚。來，倉庫的鑰匙在這邊，用完記得歸還。」

杜屋輕易就從教職員室取得鑰匙。

「只要讓對方分心注意別的事，就不容易被懷疑。就像剛纔，老師一直認真想着紀錄表，一心二用下，便無法判斷隨便把倉庫鑰匙交給學生這件事是否合理。」杜屋一邊甩動勾在手指上的鑰匙，一邊笑着說。

「別儘教我做壞事。」

「我不是在教你做壞事，而是與你分享人類大腦構造的奧妙。」

不知不覺間，我們來到位在體育館二樓的倉庫。

倉庫裏滿是灰塵，讓人深刻感受到坪戶中學悠久的歷史，室內的狀態只能說———一屋子的破銅爛鐵。

葉山提到的假人模特兒隨意置放在窗戶附近，假人的體積不小，乍看之下真的和真人很像。

杜屋走近觀察了一會兒，搖搖頭，「這很顯然是怪人被葉山撞見之後，刻意放在這裏的。」

「你怎麼知道？」

「如果假人一直襬在這裏，照理說，上頭一定佈滿了灰塵，可是卻沒有。說穿了，這是個簡單的漏洞，要不是因爲灰塵無法造假，想發現這點並不容易。」

「你的意思是，有人爲了想讓大家相信葉山眼花，故意把假人放在這裏？」

「嗯，目前可以確定一件事———怪人是坪戶中學的老師假扮的，除了教職員，沒有人可以自由進出倉庫和家政教室。」

是老師的話，就能輕易拿到這兩個地方的鑰匙。這一大發現，令我愕然不已，希望運動會停辦的怪人，居然是學校老師……

我想起一件重要的事。

我正一頭霧水時，杜屋說：「有人來了，快躲起來！」

我正這麼想時，青木老師打了個大噴嚏。

「我很崇拜綠川老師，因爲他，我纔想成爲老師。」

「假如怪人成功使運動會停辦，那明年呢？今年沒有舉行的開啓儀式肯定會延到明年吧？」杜屋爲我說明。

推開門走進來的是青木老師，我差點尖叫出聲，杜屋似乎一點也不意外。

「我認爲會。倘若真如我所想，學校就會進一步討論，開啓儀式要延到何時。」杜屋露出苦思的神情。

「我來拿大會紀錄表，應該是運動會要用的。」

「既然知道怪人的真面目，事件不就解決了？」

我聽到青木老師的腳步聲逐漸遠去。

杜屋這個人呢！就算遇到不清楚的事，也會先裝懂，這樣對方就會主動透露更多。

青木老師轉身背對杜屋。

「箱子上面灰塵的堆積方式也不太自然，怪人大概曾經拿出來檢查過吧？」

杜屋點點頭。

「要打開並不困難，但沒辦法。」

「這是什麼？」

「換句話說……」

「對喔！你不久前才轉學過來。」

「啊！青木老師說過，他是坪戶中學的校友。」

「綠川老師當校長前，也是教理化嗎？」

話說回來，我也得知原本不知道的訊息。網路直播嗎？原來大家可以透過網路觀看開啓儀式，不克前來的校友都能線上參與，這個規劃真不錯。

不知何時，杜屋的手上已抱着厚厚一疊紀錄表，青木老師「嗯」了一聲。

「會嗎？那就變成二十六週年了。」

他是那種在暑假時，每天都認真寫作業的學生吧？或者是在暑假剛開始，就把作業全部寫完的類型，真令人敬畏。

「青木老師對粉塵過敏，這也就解釋了『怪人』待在二樓倉庫時，爲什麼需要用白布覆蓋臉部，純粹是爲了遮住口鼻，避免引起過敏，而不是爲了遮住面孔。」

「這個機關箱一經開啓就無法再次闔上。這下子你明白怪人爲什麼沒有直接處理這個箱子了吧？」

「二年四班的同學對運動會充滿幹勁，這是我來到坪戶中學後第一次參加，我也很期待。」

「對啊！許多在校生的家長都是坪戶中學的校友。」

「儘管如此，不想面對的問題能延後處理，你不覺得開心嗎？如果是我，只要交作業的時間延後，就算只有一天也好。」

話雖如此，怪人也沒有打算偷走箱子，或許是覺得箱子憑空消失，會造成更大的問題。最穩當的作法就是營造怪人出沒，引發騷動，藉此取消運動會。

和杜屋的想法不同，要是我的話，假使二十五週年真的取消，我會直接選定三十週年。

我霎時明白青木老師剛纔爲什麼會出現那個表情了。二十五年前的校長，此刻應該年歲已高，需要住院療養也很正常。

我更加好奇了。箱子裏究竟裝了什麼？不惜讓運動會停辦，也不希望內容物在衆人面前公開……

杜屋在班上融入得太自然了，自然到連青木老師都忘了這點。

青木老師的臉沉了下來。怎麼回事？他那麼敬重綠川老師，能夠重逢不是件值得高興的事嗎？

青木老師沒有回答來倉庫的原因，反倒詢問杜屋，我覺得他是在轉移話題。

那個「收藏紀念品」的箱子已經存放了二十五年，雖然我的父母並不屬於那個世代。

「原來如此，怪人會這樣做也很合理。」

「這、這……根本沒辦法偷開吧！」

杜屋逐步揭曉怪人的真面目，聽着聽着，怪人已不再是來歷不明的恐怖人物。

「對了！你對教理化的青木老師，有什麼看法？」

杜屋笑着說：「校友們好像都很期待運動會和開啓儀式呢！」

「那該怎麼辦？」

杜屋的表情一變，「青木老師不希望怪人被逮住，而是希望大家相信怪人真的存在。」

「第一步，先調查青木老師扮成怪人的目的，這樣一來，就能推測他想在運動會上做什麼。」

「那個『收藏紀念品』吧？它放在貼有『二十五週年開啓儀式』標籤的架子上。」

「或許是爲了預防萬一，怕你真的抓到了『怪人』。」

「青木老師？」

「是的，班上同學告訴你的嗎？」

青木老師的表情頓時變得僵硬，彷彿在昭告天下自己有事隱瞞。我本以爲他會顧左右而言他，不料他竟點頭承認。

我告訴杜屋，先前在追趕加藤僞裝的怪人時，我曾遇到青木老師，並詢問他怪人逃跑的方向。

「嚇到你真不好意思，我先走一步，課堂上見。」

「這種事情不會發生第二次。」

「箱子遲早會被打開，他目前所做的一切根本沒有解決問題。」

青木老師不是級任老師，平常只有理化課纔會出現，是個穩重的好老師。他說過很喜歡坪戶中學，學生時期在坪戶中學的日子，讓他日後成爲了老師，他好像還提過是受到當時校長的影響，不過我完全不記得那個人的名字，他有說過嗎？

「你是說，青木老師沒提到我問過他？這……」

聽到杜屋這麼說，我瞬間理解眼下的情況。

「青木老師就是那個怪人！」

「綠川老師。他十分照顧學生，對每個人都很好。」

「一天……一天嗎？」杜屋沒好氣的說。

那些暫且不提，我對杜屋說：「青木老師說過的話你居然都記得，我全都沒印象。」

「沒事的，綠川老師雖然住院，但精神很好，我每個星期都會前往探望。」

縱使裏面放了無論如何都不希望被人看見的東西，也沒辦法毫無破綻的打開，因爲只要一打開，就不能恢復原狀。

縱然知道青木老師就是怪人，但我們沒有確切的證據，說了也不會有人相信。

我立刻躲進一旁的紙箱，悄悄從箱內窺探外面的情況，四周揚起的灰塵令我得拼命忍住想咳嗽的衝動。

杜屋蹙眉，「我向青木老師詢問過，他沒提到這件事，只說看到你往體育館的方向跑去。」

什麼意思？我當然沒聽懂。

隨着我們知道的愈多，不知道的部分也愈來愈多。假設青木老師就是怪人，那麼箱子裏究竟放了什麼他不希望讓人看到的東西？青木老師崇拜的綠川老師與這個謎團有關嗎？

「綠川老師的身體不好，目前住院中，但他會透過網路直播的方式全程觀看。」

「不，是很奇怪。」杜屋若有所思的低語。

「他教的是國文。他很喜歡生物，經常和學生暢談世界上存在的各種生物。聽說他的夢想原是走遍世界，將所見所聞撰寫成探險小說。」

我重新審視這個箱子，這才注意到箱子確實散發着歷經二十五年歲月的陳舊感。

「好的，老師慢走。」杜屋恭敬的鞠躬行禮。

「杜屋嗎？你爲什麼在這裏？」

「你還好嗎？」

我沒什麼印象，但聽起來青木老師好似曾在課堂上提過，杜屋微微點頭。

「有個任務要麻煩你。」

「青木老師，你也是校友吧？難不成你當時也參與了收藏紀念品的儀式？」杜屋問。

「我對粉塵過敏，沒辦法在有灰塵的地方待太久。」

「綠川老師也會出席開啓儀式嗎？」杜屋說。

提到綠川老師時，青木老師的聲音變得柔和，感覺他們之間有很深的情感。

「順延至三十週年，怪人或許又會再度惹事，設法阻止運動會。」

我終於可以離開紙箱，雖然不像青木老師那麼嚴重，不過待在滿是灰塵的地方還是很難受。

「哪裏奇怪？」

「青木老師，你怎麼會來？」

杜屋說這叫「機關箱」。

我還在讚歎時，杜屋猶如靈光乍現，「該不會……那天很重要？」

「有可能。他想方設法阻止運動會，也許就是不想讓大家打開這個箱子。」

每個星期前往探望？好用心啊！對方這麼重要嗎？還是青木老師沒有其他需要照顧的家人？杜屋，快問下去！

杜屋的話前後矛盾，我一邊想着他是什麼意思，一邊左右轉動箱子查看。這個箱子的蓋子被牢牢封住，確切來說，蓋子和箱子以複雜的型式緊密嵌合，一旦開啓，嵌合的部分就會損壞。就連鑰匙也是由木頭拼接製成，和整個箱子融爲一體。

杜屋拿出一個大到需要雙手合抱的箱子，箱子是麥芽糖色的，上頭的裝飾十分講究，看起來相當高級。

「我才轉學過來沒多久，尚未聽過青木老師過往的事。」杜屋的臉上沒有半點波瀾。

「當時的校長是……」

「可以出來了。」

「當時同意收藏紀念品企劃的校長很照顧我，話雖如此，一般學生並沒有放什麼東西進去。」

「就爲了這個箱子？裏面放着不想被人發現的祕密嗎？」

「我們打開來看看吧！」

「這些話誰會相信呢？」

「抱歉！我的神經太大條了。」

「假設校方與你意見一致，改在三十週年時舉行，屆時怪人就不會作怪了嗎？」

「怪人的目標是這個箱子？」

青木老師口中的綠川老師聽起來相當風趣且容易親近，或許就是因爲這樣，大家纔會想要製作時光膠囊。

「什麼嘛！又是在套話。」

「青木老師在你一年級時，肯定提過收藏紀念品和綠川老師的事。倘若是這樣，察覺到箱子裏藏有『不想讓人看見』的東西，應該是最近才發生的。爲什麼會演變成這樣？發生改變的會是什麼？」

「會不會是裏面的東西腐壞了？他放了甜點之類的進去，以爲可以存放很久？」

「你說的確實是內容物本身狀況發生改變的例子。」

杜屋感覺被戳到笑點，笑了出來。

「我想到了！會隨着時間流逝而產生變化的，不只有食物。」

什麼意思？放久了會壞掉的東西，我頂多想到食物，或是再加上會枯萎的花朵……

「無論答案是什麼，潘朵拉盒子

㊟

的真相即將揭曉。」

1 潘朵拉的盒子：據希臘神話記載，天神宙斯將一個盒子（原典爲陶罐，後因翻譯誤傳而成爲「盒子」）送給了世上的第一位女性潘朵拉。盒子裏封存着世間所有的邪惡與災厄，潘朵拉因無法抵擋好奇心的誘惑而開啓了它，導致所有的惡瞬間散佈至人間。驚慌失措的她在最後一刻闔上蓋子，成功將唯一的「希望」留在了盒子底部。

「哆啦……哆啦A夢的四次元口袋

㊟

？」

2 編注：「四次元口袋」是日本知名動畫哆啦A夢（Doraemon）主角最著名的道具。那是一個與四度空間相連的半圓形口袋，能從裏頭取出各種超越現代科技的神奇道具。

「你只說對了『朵拉』。」

杜屋對我講起「潘朵拉盒子」的故事，那是個裝滿世間所有災厄、極其邪惡的箱子。我不禁心想，製作出那種東西的人，個性一定很差。

「不過，潘朵拉盒子的最底部裝着『希望』喔！」

這個收藏紀念品箱子的底部，是否也藏着希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