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名偵探寫樂法太郎登場

爲了討論「怪人事件」，我和杜屋開了會。說是說「開會」，不過是約在同一個車站出發，再一起搭乘電車前往學校罷了。

上車後，杜屋手中握着的不是平時厚重的書，而是一張坪戶中學附近的地圖。他神情嚴肅的看着地圖，沉思的側臉比往常更加成熟。

戴着死神面具的兩公尺怪人之謎，出乎意料的難倒了杜屋。

「最棘手的一點在於目擊證詞中的地點過於分散。姬島和葉山遇見怪人的位置還算接近，但三年級的北宮指認的方向與她們完全相反，兩地相距十六公里之遠。至於一年級的的場，他提供的地點與加藤一致，卻與另外三人天差地遠。這該如何解釋？」

杜屋把他們目擊怪人的地點分別標示在地圖上，再將點與點連接起來，形成一個大三角形。

「會不會是因爲怪人移動的範圍很廣？」

「如果是那樣，考量各種可能，我在想，怪人或許是刻意不讓目擊地點產生交集？目前獲得的資訊太零碎，很難掌握對方真正的意圖。」

眼看杜屋又要鑽進自己的小世界，爲了避免落得獨自望着窗外發呆的下場，我趕緊轉移話題。

「對了！聽說今天有轉學生，而且是我們班的。」

杜屋才轉學來沒多久，班上又有新同學了。

「你也纔剛轉來，又有新的轉學生，感覺好詭異。」

「轉學生要安插到哪一班，純粹是人數平衡的問題，應該是我們班還能多容納幾個學生，所以才這樣安排。」

補充說明，我就讀的是二年四班，是二年級的最後一班。

「你的轉學生地位岌岌可危，不會擔心嗎？」

「不會。我倒希望大家別把我當轉學生，更別對我另眼相待，我不想成爲班上的焦點。」

事實上，杜屋已全然融入，我甚至覺得同學們早已忘記他是二年級才轉進坪戶中學的轉學生，大家與他相處像是認識許久的老朋友。

杜屋明明是外來者，卻能輕而易舉的成爲羣體中的一分子，無論去到何處，都能自然的融入其中吧？這麼一想，我感到有點可怕，因爲這代表沒有人會對他起疑。

「不曉得新來的轉學生是什麼樣的人？或許跟你一樣，表面看起來和善，私底下是個大意不得的傢伙。」

「很難講，說不定他和你一樣，擁有瞬間記憶的能力。」

我們看向彼此，笑了出來，真是無聊的玩笑。

杜屋也許稱不上是好人，爲了達成目的，他可以毫不猶豫的採取手段；然而在旁人眼中，他應該仍是那個值得信賴的資優生。

茅之崎一反剛纔的反應，變得有些垂頭喪氣。大概是因爲在衆人面前被揭穿賴牀的祕密，而感到丟臉吧？

山木出聲後，其他同學紛紛附和：「杜屋人很好啊！」

沉默了一會兒後，寫樂終於開口：「這個嘛……你長得很帥，嗯，就是很好看，令人不禁讚歎『這世上竟有這等美男子』。」

聽到他這麼說的瞬間，我的心臟抖了一下。

「你今天早上睡過頭了，對吧？」

寫樂對此毫不在意，露出愈發燦爛的笑容。

堂堂的老師竟會畏懼一名學生？這點好奇怪。

寫樂湊近茅之崎，雙手指尖相抵，擺出一個奇怪的姿勢。

我還在想着這些時，寫樂環顧四周開口問：「還有人也想占卜嗎？我今天狀況不錯，應該可以說中更多事。」

他走向的是杜屋的座位。

一旁的山木大喊：「一點都不準！杜屋是很好很好的人。」

「大家好，我叫寫樂法太郎，因某個深奧又不得已的原因，轉來這所名聲響亮的坪戶中學。各位同學，今後請『少』指教。」

「如果可以，幫我占卜看看吧！」

「當作友誼的象徵，我替你占卜一下吧！」

不久前還興致高昂的衆人同時轉開視線，多半是擔心讓寫樂一算，就暴露出自己的不堪。

大家被現場鼓動的氣氛感染，沒有鼓掌的只有我和杜屋，這番場面也透露着一股詭異。

「哈哈……被說中了。」

他該不會打從出生就沒有剪過頭髮吧？我不禁這麼想。

「杜屋讓。」

寫樂最後說了句「來點掌聲」，同學們紛紛鼓掌。

這時，一個想法直衝腦海：寫樂這傢伙個性差勁、無所畏懼，最重要的是，他很像推理小說中會出現的那種「名偵探」。

「原來如此，這就是你占卜出來的結果。」杜屋笑了笑，好似覺得很有意思。

上個月，當山木在那間黑心補習班飽受折磨時，是杜屋（和我）解救她脫離苦海。或許正是這份恩情，讓她無法在杜屋被當成壞人時悶不作聲。

寫樂大力點頭，我很想知道他要做什麼。

我原以爲寫樂的目標是杜屋，豈料竟是茅之崎。

過了一會兒，寫樂再度咧嘴一笑。

見到他的反應，杜屋無動於衷，笑着說：「別看我這樣，我其實很信這些。就當是友誼的象徵，幫我占卜一下吧！」

杜屋展現出令人難以置信的冷靜，僅僅用眼角餘光瞥了我一眼。

「真是個令人討厭的名字。」寫樂呵呵笑着。

話說回來，寫樂怎麼會知道茅之崎早上睡過頭？他不可能真的會占卜吧？或許是恰巧看到衝進學校的茅之崎？

慘了！心中響起警報，我的瞬間記憶能力經常無視我的意願自動啓動。就像現在，眼前的衝擊過大，腦袋就自作主張記住了。

我是覺得，既然要在公共場合揭發他人隱私，應該要挑正面的事情纔對。

「看你這副模樣，是一路跑來學校，再擺出若無其事的樣子走進教室參加班會吧？如果是那樣的話，確實沒被任何人發現你遲到，運氣真不錯。」

嘴上說着難爲情，杜屋臉上仍舊是那一貫的招牌微笑，與面前的寫樂形成對比。

杜屋剛轉來時，每到休息時間，同學便蜂擁而至，將他團團圍住。這次的情況卻截然不同，感覺衆人對寫樂充滿好奇，但沒有半個人輕易靠近。

寫樂似乎感受到那股強硬，表情變得更加認真，再次將雙手指尖相抵，凝視着杜屋。

現在也是，儘管有些不知所措，但看着寫樂，仍止不住好奇。

他和杜屋的類型完全相反，我很清楚不該從外表評斷，不過，杜屋就是那種典型的資優生，而他，毫無疑問是個問題學生。

他的個子很高，大概有一百八十公分吧？和一般中學生不太像；長相不如杜屋那般俊美，卻散發着如電影明星般的光芒，相當引人矚目。我相信只要他站上講臺開口說話，每個人都會停下手邊的動作，豎耳傾聽；而他那雙眼尾上挑的眼睛，給人一種好鬥的形象。

寫樂邊說邊點頭，四周的同學小聲笑了出來。

我感到寫樂的目光有那麼一瞬間看向了我，這讓我覺得自己好像是隻遭鎖定的獵物。

「原來你在班上很受歡迎，你叫什麼名字？」

寫樂慢條斯理的往下說：「不過，你不是好人，而是壞人。在那張臉下，藏着一顆邪惡的心。怎麼樣？我說對了嗎？」

「什麼？你是占卜師嗎？」

「呃……有位新轉學生加入我們班，那個……希望各位……與他好好相處。」班導林老介紹得吞吞吐吐。

「你？」寫樂狐疑的蹙眉。

整個情況不太對勁。有別於今天早晨晴朗的天氣，林老的身體看起來不太舒服，又像是懼怕此刻站在他身旁的「轉學生」。

我和杜屋原本私底下一切順利的計劃，彷彿多了變數。

聽到寫樂這麼問，茅之崎尷尬的點點頭。

杜屋始終凝視着寫樂，平時親切的表情霎時消失，這反而比較像我認識的杜屋。只是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寫樂身上，沒有人留意到杜屋的變化。

「喂！」

「糟了！必須做些什麼纔行。」

「怎麼樣？我說對了？」

「你喜歡占卜嗎？」

「還以爲你是要替我占卜，聽到的全是讚美，雖然有些難爲情，但我很高興。」

轉學生輕笑出聲，語氣裏沒有該有的禮貌，那副充滿自信的態度就像個大人。

下一秒，寫樂的眼神轉爲銳利，「你氣質出衆，長相俊俏，可說是毫無缺點，而且智力還過於常人，我說對了嗎？」

寫樂氣勢洶洶的聲音響起，坐在杜屋前方的茅之崎露出被老師叫到時的神情，望着寫樂。

杜屋的語氣四平八穩，我卻從中感到一絲挑釁。爲了保護山木，杜屋挺身而出了。

面對他的強勢態度，茅之崎認真回答：「說不上喜不喜歡，我本來就不相信這些。」

「要不要好好相處，應該由我決定吧？林老。」

與其記住他的筆插在胸前口袋的哪個位置、扎頭髮的髮圈是什麼顏色，我寧可多背一個公式。

再者，這位轉學生的外表十分與衆不同。

我覺得這傢伙纔是處處令人討厭。

轉學生轉身在黑板上留下潦草的字跡。

真不舒服。不！應該說是不安。

茅之崎莞爾一笑，寫樂沒有理會他的反應，只是定睛注視着他，或者該說觀察？

茅之崎和我一樣，是個再平凡不過的中學生，但他的好奇心很強，不僅怪人事件發生時格外興奮，對於寫樂的出現亦興趣滿滿。

至於寫樂，他不但沒有閃躲，還直盯着那些打量他的同學，眼神宛如在評估對方的價值，嘴角勾起一抹毫不畏懼的笑意。

沒想到這個新轉來的學生，完全出乎我們的預料。

他的衣着凌亂，沒有系領帶，一頭蓬亂的長髮隨意紮起。他該慶幸校規中並未對男學生的髮型嚴加規定。

我暗自心驚，寫樂何時看穿了杜屋面具下的真面目？他怎麼可能會發現？

仔細一看，周圍同學全站在杜屋這邊，也就是成了寫樂的敵人。

儘管我正經歷其他人不會懂的煩惱，對轉學生並未造成任何影響。

突然，寫樂站起身，臉上揚起更加愉悅的微笑。當我意識到身材挺拔的他前往的方向時，差點從座位上彈起來。

「咦？」

腦中才萌發這個念頭時，杜屋不慌不忙的舉起手。

寫樂偏偏把目光轉向膽小的山木，我看到山木瑟縮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