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決勝日

就這樣，到了測驗的這天。

我已經準備好了，一點也不緊張……纔怪！

事實上，我的心臟狂跳無法冷靜，不得不承認，我很怕陽明老師，計劃一旦失敗……一想到這，我就恐懼到眼睛深處疼痛。

可是，我相信自己和杜屋，我們一定會成功，否則「用功」就沒有意義了。

我看好時間出門前往陽明塾，測驗於八點半開始。

陽明塾附近仍在施工，之前沒特別留意，但這裏好像要開空拍機教室和回轉壽司店，這是現在流行的組合嗎？

不管會開什麼店，只要開在陽明塾旁邊都是白費功夫。陽明塾爲了不被人從外面看到內部的狀況，厚重的窗簾今天一樣關得密不透風，就算有人在裏面慘叫，也無法輕易聽見。

能夠瞧見補習班內部的地方，只有正門的玻璃門，從那裏可以看到一座大型金屬閘門，杜屋說那是那間什麼公司的A型號產品。

我故意拿出手機，現在是七點五十八分，時間剛剛好。

大口深呼吸後，我往前邁出一步，就在那瞬間，補習班裏變得一片漆黑。

停電了！

外面看不出來，但裏面相當慌亂。

基本上，陽明塾爲了避免讓外人窺視，建築裏幾乎不透光。提早到補習班的學生被關在黑暗中，或許會感到恐慌，儘管如此，依舊沒有人亂跑，衆人都表現得很冷靜，值得嘉獎。

杜屋沒事吧？這個被擔心的人，或許根本不需要我操心，不過我還是很好奇。

沒過多久，補習班裏恢復明亮，我與從補習班裏瞪着我的陽明老師對上眼。

我嚇得直冒冷汗，他就像惡意凝結而成的惡魔，眉毛直豎、雙眼犀利，嘴角還勾起奇怪的弧度。

「緊急情況！所有學生都出去外面。」陽明老師以建築外都能聽見的音量大喊。

補習班裏的學生如雪崩般蜂擁而出，杜屋也在其中，但他很快就混入人羣，不見蹤影。

學生們排成一列，再度通過金屬探測器，我拿着手機，安靜注視着這一切。

陽明老師朝我走來，我不確定我臉上的表情是否自然，他看到我的反應，彷彿受到了鼓舞。

「測驗時，學生也是按照成績順序入座考試吧？答案卡上的編號是連號，應該是從陽明班開始，接續往下至其他班級，最後纔是補習班以外的人。」杜屋神情凝重的說。

我和杜屋會合後，把這件事告訴他。

下一秒，傳來哭聲。

陽明老師板着臉，任誰看來，都等於是他默認了。

我還沒開口，他便接着說：「早上八點，將因施工暫時供電。你看準這點，打算趁停電空隙溜進來吧？」

「我今天就讓你開心到飛天吧！」

「你說這種話可以嗎？我知道你做了什麼喔！你……私下販售學生成績吧？」

潛入印刷廠的貨車時，我發現集中裝在一個褐色袋子裏的答案卡，上面印刷的編號跳號，我很好奇這些是什麼。

與其說是不滿，他的表情更像是愉悅，聲音中充滿了「駁倒愚蠢中學生」的快感。

簡直就像只有他身上有聚光燈一樣，迸射出耀眼的光芒。

陽明老師指着貼在附近牆上的公告，那是張施工通知，直到剛纔都被忽視的施工噪音，現在聽來格外喧囂。

就算不是這樣，也有其他可信的選項。我或許是真的很用功，所以考出了好成績。這種可能性打從一開始就不相信的，就是寺田陽明這個男人，他真的可以稱得上是教育家嗎？

「沒找到任何幫助作弊的東西呢！」陽明老師跟在我旁邊說。

我望向手機，剛剛的確可以趁着停電偷偷帶進去，陽明老師肯定覺得我是錯過最好時機的笨蛋吧？

「我今天要是考滿分，你會很開心嗎？」

儘管音量震耳欲聾，但我毫不畏懼的朝他走去。

「你……是在懷疑努力用功的夥伴嗎？怎麼會有這種人，你不覺得可恥嗎？」

陽明老師徹頭徹尾的檢查了我所有的隨身物品，仔細到令人厭惡。多虧如此，我明明很早到，卻成了最後進教室的人。

現在就是那個「適當時機」。

「爲了讓付費的學生取得好成績，你在測驗上動手腳。這也是爲了補習班的生意吧？除了補習費之外的其他收入……」

「杜屋不也考滿分，我爲什麼不能考滿分？」冷靜與陽明老師對峙的我這樣回答。

在他的眼中，我或許是在虛張聲勢，感覺他全然沒放在心上。

「沒有證據就毆打學生嗎？」

「發表測驗結果。」陽明老師站在講桌前平靜的說。

大概是聽到意想不到的提問，陽明老師的表情霎時有些難以形容，但他迅速變回那個討人厭的笑臉。

我想起還沒加入補習班時，拿到的答案卡編號是一三七號。

「老師，可以打斷一下嗎？」杜屋的聲音在教室裏清楚響起。

這纔是陽明老師的真心話吧！實際上，他也一直這麼認爲。再怎麼隨心所欲，都沒人敢責怪他。

我沒有向神明祈禱，我需要祈求的是我的記憶力。我拿起筆，回想着像星座般的「解答」。

我忍不住大吼：「我不知道他們付你多少錢，但什麼小錢！他都從父母的錢包偷錢了！」

陽明老師一時語塞，旋即露出極度後悔的表情，這是我來陽明塾後第一次看到。他的臉上失去平常的惡毒，變得十分穩重，彷彿附身的東西離開了，我感到錯愕不已。

他抓住我的肩膀，「你的計謀全被我看穿了。」

「隨便你！你想怎麼檢查就怎麼檢查。」

杜屋已經坐在教室裏，他還是一樣連看都不看我，這纔像他。

「你這樣霸凌學生，不外乎是想招攬生意吧？沒有人想承受不合理的責罵，沒有人想面對恐懼……所以他們付錢向你購買成績！你這樣哪算是老師？」

照理說，我應該感到憤怒，可是他的語氣毫無起伏，這種反應比什麼都恐怖。

杜屋睜大眼睛說：「原來如此。從編號排列來看，後東田、景浦、尾茂、相模……」

陽明老師渾身顫抖，看到他的反應，我微微一笑。

聽到杜屋喃喃念出名字，我有些納悶。

「特定學生的答案卡被分出來了……爲什麼？」

陽明老師走向我，順勢揍了我一拳！我因爲這出乎意料的發展而失去平衡，跌倒在地。

後東田倒抽一口氣。

陽明老師怒瞪後東田。

入座後，試卷和答案卡發了下來，星期二曾看過的答案卡，就在我的面前。

「我是在施予同情，收點小錢救濟那些丟人現眼、無法認清自己的愚蠢、苦苦哀求我的傢伙們。竟連你也背叛我！」

「怎麼可能……滿分！你作弊嗎？別開玩笑了！和登。」

後東田的呼吸變得急促，正要繼續往下說，一個重拍講桌的聲音打斷了他。

「好，我一點都不相信你。」

「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我只是想在考前好好複習一番，這是很重要的測驗。」我的語氣相當堅定。

陽明老師臉色大變，「你說什麼？」

「你爲什麼要在這時候說出那些蠢事？我一直覺得你很蠢，沒想到你真的蠢到無可救藥。」

「這次的第一名，杜屋讓，滿分。」

說起來，陽明老師如果像這樣頻頻檢查，我做再多都是枉然。

啜泣的是後東田。

「你想趁停電時，通過金屬探測器吧？太嫩了！測驗八點半開始，你以爲我不會讓所有學生再出去一次，重新檢查嗎？」

然而，這不是虛張聲勢，而是整個計劃最關鍵的一環。

「你在說什麼，我聽不懂。」

「攸關人生的測驗嘛！爲了避免引起誤會，讓陽明老師陪你走進補習班吧！」

經過一段我幾乎以爲是永遠的時間後，陽明班的大門終於打開，陽明老師的臉如同戴了面具般冷漠。

就是因爲這樣才害我分心，花了更多時間去記誦答案。

我並非沒有自信，只是沒什麼真實感。我和杜屋的距離還是一樣遙遠，而志村根本沒參加這次測驗。

「那陣子的狀況不好，我真的只是想獲得一點點『協助』而已，本來只是這樣打算……等我回過神時，已經一直在付錢了……我偷偷從父母的錢包拿錢……可是，只要沒考到第一名……」

在我站起來的同時，陽明老師狠踹講桌。

他以冰冷的眼神俯視我，「你作弊。我不知道你用了什麼方法，但我相當確定。」

這個騙子！我心想。

「目的和你差不多，可是作法更簡單，也就是在事後輸入成績資料時，方便於特定編號的答案卡上加分。」

「有什麼關係？我是這裏的班主任，這間補習班和這裏的學生全屬於我。」

「一直找藉口很難看喔！陽明老師，快道歉吧！對志村，還有我！被你瞧不起的傢伙還以顏色，感覺如何？」

每個詞都刻意停頓幾秒，接着，他繼續說：「同樣位居第一名，和登尊，滿分。」

陽明老師露出討人厭的笑容，我咬牙準備好再次承受他的拳頭。

「我也不想……做這種事……」

「聲音很大嘛！和登，要我再給你一拳嗎？」

測驗的結果大約一個小時後就會出爐。

我只能一個人面對自己的記憶和孤獨，這也是杜屋在測試我這個搭檔是否真的能派上用場。要是在這裏出錯，我便再也無法抬頭挺胸了。

「當然會開心吧？即使你不完美，也是陽明班的一員。」

「大禍臨頭還不認帳，真是個頑固的傢伙，反正你沒辦法把那支手機帶進去，你再怎麼做，都是徒勞無功。」

「考滿分？那種東西一點意義也沒有。我爲什麼要道歉？我要違背約定，或是毆打你，想怎樣都可以。不論用什麼標準來看，我就是遠遠在你之上。」

「用這種方式作弊，有什麼意義？這又不會影響學校的考試。」

「至少不會被寺田陽明罵。」杜屋的語氣很平淡，「這只是我的推測。我在想，他很可能在私下販售成績，販售不捱罵的權利、販售不被其他人瞧不起的權利。看到其他學生捱罵，爲了逃離那種恐懼，便會想要購買。適當時機到來時，或許能用這點咬住他。」

一股酥麻竄上全身，我差點尖叫出聲。

最氣人的是，杜屋同樣也考了滿分，一點悶虧都不喫，但也因爲這樣，增加了我分數的可信度。陽明老師不知道我擁有瞬間記憶的能力，絕對無從得知我做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