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表明決心
《莫里亞提計劃》 · 斜線堂有紀 · 2777 字
下課後,在前往與杜屋相約地點的路上,我的心情十分低落,一想到他可能不會出現,此刻的我只想逃。
但是,他出現了!他對我綻放笑容,和每次討論作戰計劃時一樣。
「嗨!和登。」
在他繼續往下說之前,我先一步彎腰致歉。
「對不起!你明明交代過,別太引人注意。」
我低着頭,看不見杜屋的表情,如果不這麼做,我會尷尬到無法好好道歉。
「而且還那麼招搖,這已經不單是引人矚目了,真的很抱歉。」
這下子還有辦法挽回嗎?我不知道,也不敢想像,比起作戰計劃什麼的,我更在乎杜屋對我的看法。
時間靜止數秒後,杜屋纔開口:「沒關係,我也有話想對你說。」
我猛然抬起頭,看向杜屋。
「和登,你衝上前時,我真的很困擾,做出那種事,肯定會引起注意,我確實說過,希望你阻止志村。」
「嗯。」我無話可說。
杜屋咧嘴一笑,似乎很開心。
「不過,你當下維護志村的行爲,真是痛快。」
「咦?」
「我肩負擊垮陽明塾的任務,而無法拯救面前的人,雖說是爲了避免太過高調,但……這實在不是個好行爲。」杜屋難得說話吞吞吐吐。
「你那樣仗義執言,是件好事。」
彷彿一道暖流流過胸口,我之所以維護志村,並不是想得到稱讚,可是聽到杜屋對我的讚許,我還是難掩心中的興奮。
我總算能由衷相信,自己做了正確的事。
「我想試圖導正這個世界,避免再有人在我面前受到傷害。」
杜屋拿出平板電腦,大概和志村一樣,都先寄放在投幣式置物櫃裏吧?螢幕上出現一個熟悉的「閘門構造圖」。
「勉強要說的話,初音會開心吧?」
「加油!」
「無論用功與否,都不至於影響我的心情,就像聽到澳洲的天氣晴朗,或許會覺得『很好』,但稱不上『開心』吧?」
「很痛苦嗎?那你怎麼會想去那種地方?」
若把這些事全都攤開來跟他商量,或許能找到另一條生路,可是,我沒有這樣做。
我終究還是個孩子,在許多事情上仍舊依賴着大人,或者是說,不得不依賴。然而現在,我卻與杜屋聯手,自作主張的準備幹大事。那或許會被定義爲「壞事」,但現階段的我,還不清楚所謂的「正確」究竟是什麼樣子。
「用功本身不也很有趣嗎?」我想都沒想,就撒謊了。
「拼圖都齊全了,準備打倒寺田陽明吧!」
初音是我老媽的名字。
「自己搞定?就算你有瞬間記憶的能力……應該說,正因你有這特殊能力,考試反而棘手。寺田陽明通常會出兩到三題課本範圍以外的應用題,單純背誦課本內容,完全不夠用。」
杜屋晃了晃手指,「首先,陽明塾設有兩個金屬探測器,分別是正門的閘門式探測器,以及後門的地板式探測器,這兩個都是牛頭人公司的產品。」
「你回來啦!」
杜屋笑了出來,「在那之前,得想辦法解決你的荒謬賭約。」
對喔!接下來,我必須瘋狂備考,五個科目都拿到滿分纔行,光想就覺得可怕。直到下星期六的測驗前,恐怕都要熬夜了。
「不過,她的開心是來自於你用功之後,達成了什麼目標,而不是因爲『你用功』而感到開心。就像喜歡打籃球或踢足球,是因爲在做那件事的過程很有趣。」
我好開心,甚至覺得杜屋是在安慰我,所以才隨便說說。
「是的。剛剛下課時,許多職員都從後門離開,可是探測器卻沒有反應。」
「牛頭人公司生產的金屬探測器分爲A型和B型,能夠調整敏銳度的是A型,與機場設置的B型相比,算是安全度較寬鬆的機種。」
「也對。」
「好久沒看到你了,補習班怎麼樣?」站在廚房喝啤酒的爸爸問。
「這代表比較容易壞嗎?你剛纔說金屬探測器是利用磁力,只要拿超強力磁鐵接近,機器就可能壞掉嗎?」
「對!沒錯,所以爲什麼……」
杜屋好似看穿我的想法,「我雖然曾叫你阻止他,但事到如今,我反倒很慶幸他有按照計劃進行。」
確實,最近許多家電都採取這種形式,我沒想到連金屬探測器也是這樣。
「這東西人人都能上網瀏覽。牛頭人公司爲租借或購買的客戶提供了線上說明書,像我這種不是顧客的路人也能自由瀏覽,因爲有些人會在看過規格後,才決定是否購買。」
「補習班……很痛苦。」
「但事情怎麼會變這樣?我沒想到志村竟會因那種事受到威脅。」
或許是注意到我的精神開始渙散,杜屋連忙拉回原本的話題。
「那是……我答應的賭約,我會自己搞定。」
杜屋朝我伸出手,我握了上去,我也是懂得察言觀色的。
爸爸只說了這句話,就走回自己的房間。
杜屋說着艱澀難懂的內容,例如金屬探測器的磁力、嵌在地板的探測器埋在幾公尺,這些嚴格的規定與地板的成分有關……我知道他在講正事,但有點痛苦。
剎那間,一個念頭閃過腦海:如果把遇到的事全告訴他,他會有什麼反應?說我拼命讀書,只是爲了打倒那個邪惡的補習班老師;說我捲入一個荒謬的賭約,還可能造成父母的困擾;甚至爲了贏得那場賭局,我將做出更多離經叛道的事。
這邏輯聽起來很詭異,但他過去在坪戶中學過得隨心所欲,自然會這麼說。
爸爸悠哉的說:「也是有那種情況。」
「真的嗎?」
「我們不可能夾帶那麼強力的磁鐵,畢竟就算能帶進去,只要靠近那個磁鐵,電子設備就會壞掉。」
「成功率不到1%的計劃,恕不奉陪。」
我好不甘心!這樣未免太枉費志村的努力了。
杜屋緊握我的手。
「這次事件讓我發現,金屬探測器是可調整敏銳度的產品。職員們和寺田陽明平常都是從後門進出,但金屬探測器從未發出聲響,這也就是說,他們平時通過時,機器的敏銳度並不高,某種程度以下的通訊設備不會觸動警鈴。」
「孩子的立場真的很不可思議呢!成績好,就會被認爲是值得信賴的人,事實上,根本毫不相干。」
這個舉例令人似懂非懂。按理說,父母見到孩子發憤用功,多半會感到欣慰吧?然而,打從我進入坪戶中學,他倆就對這類事毫不在意。現在想想……真的很不可思議。
「這是牛頭人公司的閘門使用說明書。」
「兒子願意用功,你不開心嗎?」
我只想賭一把。
「不過,拜這所賜,總算露出曙光。」
「成績差的志村……他所說的話不會有人相信,是這樣嗎?」
「這次觸動警鈴的是志村計劃帶進補習班的東西……言下之意是,任何電子設備都會觸動探測器?」
「你怎麼會有這個?」
「志村不像是會做那種事的人。」
「那……把我訓練到足以解開應用題的程度?」
「這種時候,不是通常會問學校的狀況嗎?」
「我無法教你怎麼唸書,但可以讓你考取滿分。」
「那……志村是被誣陷了嗎?」
分明不可能,我卻覺得他是在鼓勵我們接下來的行動。
杜屋提到的「計劃」,老實說難以置信,但還算能理解。比起教我念書,這樣做比較有可能成功吧?
「他說了『我沒做』吧?八成是……被算計了,光看照片很難分辨他是要從個人隨身物品中拿出混入其中的紅筆,還是正要把偷走的紅筆藏起來。」
「學校生活應該很愉快吧?補習班是你自己決定要去的,不見得會過得開心。」
有夠直言不諱,我就知道他會這樣說。
「多虧他,讓我獲知了幾件事。」杜屋的表情非常認真。
回家時,難得見到了爸爸。因爲工作的關係,他總是四處奔波,比起傍晚,我通常更有機會在清晨或正午時分遇見他。
「這些事很重要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