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陷阱

這天，是陽明班上英語課的日子。

我走在前往陽明塾的路上，緊張到全身緊繃。

我和平常一樣通過正門進入補習班，上繳了所有電子設備。

爲了避免被其他人發現我和杜屋熟識，我倆還一前一後走出車站。

杜屋全然沒提起志村的事，有些奇怪，他明知我很擔心志村。

雖然對他的反應不滿，但我什麼也沒說，僅在心中暗自祈禱志村的作戰計劃能夠順利。

我在一樓的交誼廳翻開參考書，偷偷張望着後門的動靜。

根據稍早的確認，平常駐守後門的保全的確不在，還真的有沒人看守的時候！再加上我剛纔的觀察，沒有任何人經過後門，這是個千載難逢的好機會，只要志村選對時機走進來就行了……

我的心臟狂跳，等待那個時刻到來，我壓根兒忘了杜屋那不吉利的預言，一心祈求計劃成功。

透過後門附近的窗戶，可以瞧見焦慮不已的志村，他環顧四周，像是下定決心般，朝補習班走來。

沒有人注意，就是現在！志村邁步向前，走進後門。

就在那瞬間，震耳的警鈴聲大作，志村像是被施了定身術一樣，站住不動。下一秒，好幾位行政人員快步衝向後門。

快逃啊！我在心中吶喊，志村卻動也不動，瞠目結舌的僵在原地。

行政人員像對待罪犯一樣，上前架住志村的兩條胳膊，一眨眼便把他口袋裏的東西全掏了出來，包括他昨天拿給我看的錄音筆。

湊熱鬧的學生陸續圍了過來，混在其中的我，臉色恐怕跟志村差不多慘白。

「我就知道會這樣。」背後傳來杜屋的聲音。

我沒有回頭，我不是很清楚此刻的感受。

杜屋就這樣繼續和我說話：「這是引誘犯罪。寺田陽明肯定早就起疑了，所以打算殺雞儆猴。」

引誘犯罪、殺雞儆猴……聽到這些殘忍的話語，我雙腳發軟，差點跪了下去，而志村則是一臉要哭出來的表情，茫然凝視着天花板。

人羣突然往左右退開，中間讓出一條路，一個男人以高高在上的姿態走來，正是陽明老師。

「那、那個……我真的很用功……那天是因爲肚子痛……」

「哪件事？」我不禁反問。

志村渾身顫抖，一旁的陽明老師用力踩踏地板。

陽明老師繼續發動攻勢，「我有確切的證據喔！誰叫你光顧着偷，沒注意被拍到了。這傢伙就是個小偷！」

待我回過神時，已打破和杜屋的約定。

見我不斷回嘴，陽明老師露出藐視的眼神。

「無聊透頂？哈，連那種無聊的東西都考不好，有什麼資格說這種話？想大聲叫囂的話，先考出好成績再說！」

「正義使者和成績沒任何關係，考試算什麼？無聊透頂！」

「我想到了！到時你得離開陽明塾，去體驗山河講座。」

更要緊的是，杜屋……他會怎麼看我？

他毫不猶豫的朝志村揮棍，志村捱了一棍後順勢倒下，接着又是一棍。志村忍不住慘叫，四周的學生低下頭，儘量不看向他，而平常樂於瞧見志村捱罵的學生，此刻也尷尬的撇開視線。

「我……我很抱歉！我、我……」

志村放聲大哭，剛剛捱打時也沒有落下的眼淚止不住的湧出。

「你缺乏的是堅強的心！肚子痛又如何？忍過去就得了。你就是這副德行，把責任全推給病痛，接着還想怪罪老師吧？」

陽明老師笑着說：「這傢伙呢！曾經偷過補習班的庫存。」

「在正式的高中入學測驗時，你也要說相同的話嗎？肚子痛所以沒有發揮實力，你打算對監考官這麼說嗎？」

保全輪值表、唯獨後門沒設置的閘門……這些全是陽明老師設下的陷阱，他料準像志村這樣反叛心強的學生，一不小心就會中計，纔會故意做得那麼明顯。

教室裏，陽明班的學生全數到齊。在所有學生集合之前，志村被要求站在白板前，他的表情像極了被宣判死刑。

「會上這種當的人，沒資格考高中。好了！補課時間到，一同前往愉悅的陽明班吧！」

「不想去的話，就當這個愚蠢的約定不存在。志村離開陽明塾，而我……也會把那件事告訴你的家長。」

陽明老師氣到橫眉豎目，又像是樂在其中，不只是我，整個陽明塾的學生都是用來滿足陽明老師操控欲的道具。

拼命用功的話，能考到滿分嗎？如果利用瞬間記憶的能力，能把課本內容一字不漏的記住嗎？考試的範圍有幾頁？我是不是瘋了？

他也許已經不想我再當他的助手，因爲我打亂了他的計劃。相較於之後的情況，這件事更讓我沮喪。

「相反的，你如果沒辦到，就要接受懲罰。」

「上次的測驗，你實質上是最後一名，因此憎恨老師嗎？明明該怪你自己不念書！」

「我如果辦到了，你要向我和志村道歉嗎？」

「你難不成以爲是櫃檯一時疏忽，暴露了保全的輪值表？你打算趁這個機會通過後門，偷渡錄音設備？你這傢伙真有膽量，有你的！」

要是辦不到的話，我和志村都會完蛋。

「你要繼續的話，就打我！再怎麼說，這樣打人也太超過了。」

我擋在再次揮棍的陽明老師前方，代替志村承受那一記重擊，喀！棍子敲上骨頭的悶響迴盪全身。

「你以爲後門沒有金屬探測器嗎？蠢貨！後門的金屬探測器埋在地下，連這個都不知道。你啊！看到黑影就開槍，連上當都不知道……真是有夠蠢的！」

「什麼沒有？我記得很清楚呢！你偷了打分數用的紅筆，還偷了空教室裏同學忘記帶走的鉛筆盒。」

「唉呀！有夠蠢的。」陽明老師以揶揄的口氣說。

怎會有人想這麼做？陽明老師居然命令我去妨礙其他補習班。倘若真做出那種事，對方會有多困擾？就連我也不知道會演變成什麼狀況。

陽明老師刻意歪頭，那笑容相當惹人厭。

「庫存？」

我幾乎是帶着祈望的心情，不斷想着「杜屋爲什麼還不找方法改變這個狀況」？如果我是杜屋，絕對能想到辦法幫助志村。啊！杜屋曾叫我阻止志村，他大概是預想到事情會演變成這樣，希望能儘早避免吧？

陽明老師矯揉造作的開口：「來吧！志村，你看來相當叛逆呢！平常如此不認真，終於走到這個地步了嗎？」

「你在做什麼？回你的座位！」

不只是因爲「媽媽非常嚴厲」，志村還被陽明老師抓住把柄。

「不是……我沒有……」

不可能吧？我正要開口時，只見志村微微發抖，這讓我說不出口。

我的手臂傳來陣陣刺痛，但挺身面對眼前的邪惡更重要。

「我得重新訓練你。」

我很難把「偷」這個字和志村連在一起，我不自覺看向志村，他的臉紅到讓人幾乎懷疑是不是發燒了。

陽明老師從講桌下方抽出某樣東西，那是一根頂端分岔的扁棍。

我沒有臉面對他，或許我們再也不會一起行動了。

我還在好奇他這話是什麼用意時，他獰笑着說：「然後，儘可能破壞山河講座。我之前就看他們不順眼，千萬別說是我指使你去的喔！」

沒人敢動，也沒人上前阻止。

「我很期待喔！和登。你的成績可是承擔着兩個人的命運呢！」陽明老師輕輕拍手，挑釁的說。

志村的臉頓時變得鐵青。

陽明老師的聲音響徹整間教室。

可是……就算是這樣，對捱揍的志村袖手旁觀，終究不對。

「這可是你說的！下次的測驗，我會考滿分給你看。」這段話自動從我的嘴裏冒出。

「山河講座」是車站前的大型補習班。

「好呀！我會道歉。」

正因如此，他纔沒有辦法率性的離開補習班，他纔會決定執行這個計劃！他必須曝光陽明老師的惡行！

「你想當正義使者嗎？和登，你分明跟這傢伙一樣吊車尾。」

「不！我沒有……我沒有偷……」

「真的嗎？」

這算是我和志村的報應嗎？畢竟杜屋都勸過我了。

陽明老師冷哼一聲，「像你這樣的笨蛋，辦得到嗎？」

我一邊瞪着陽明老師，一邊回到座位，內心恐懼得不得了。

陽明老師再一次舉高扁棍，志村抬起手，想要護住臉。

「這行爲太不合理了！這不是老師該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