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名偵探是正義的一方

「二年四班的寫樂法太郎同學，做出了符合坪戶中學學生身份的社會活動。」

這個星期四，寫樂在全校朝會上受到表揚，據說是抓到打破附近大叔家窗戶的犯人。犯人是一名行經大叔家附近道路上學的小學生，警方根據寫樂的推理順利破案。

我很同情那位小學生。他大概是不小心打破了窗戶，不知道如何開口，所以沒有爲做錯的事道歉就逃走了。

不知道犯人被寫樂抓到後發生什麼事，恐怕是被狠狠教訓一頓吧？如果是杜屋，他又會怎麼解決？光是想像，我就覺得頭暈。

在衆人面前接受嘉許的寫樂態度大方，聽到校長要他發表感言，寫樂一把接過麥克風，行了個禮。

「大家好，我是二年級的寫樂法太郎。我這個人從以前就饒不了惡人，這次獲此殊榮，正是因爲抓住做了錯事卻不肯道歉的壞傢伙。」

寫樂掃視所有人，「接下來，我的目標是抓住那個企圖阻止運動會的怪人，若有相關消息請務必通知我，縱然你不說，我也會去找你！」

這話實在不像受表揚的感想。他刻意提到那個怪人，和杜屋一樣，寫樂準備着手調查「怪人事件」。

校長接過寫樂遞迴的麥克風，態度有些激動，寫樂的那番話振奮了他的精神，「寫樂同學說得沒錯。今年的運動會是改名爲『坪戶祭』後的二十五週年紀念，絕不能因爲可疑人物的阻撓就停辦。無論發生什麼事，今年的『特別坪戶祭』都會如期舉行。」

全校師生齊聲鼓掌，就像那天寫樂的自我介紹。

我很好奇杜屋的反應。解決這樁怪人事件的人……究竟會是杜屋，還是寫樂？

班上同學原本對寫樂敬而遠之，朝會後，寫樂成了人氣王。

大家並不是像纏着杜屋那樣圍着寫樂，而是像現在這樣，一到午休時間，互相聊着寫樂的事。

寫樂攤開坪戶中學附近的地圖，這動作與杜屋相似，看來想要找出怪人的身份，勢必得先確認目擊地點。

我還在自顧自的想着時，只見寫樂喃喃低語，環視全班。

我這才注意到，寫樂胸前口袋插着與報到那天不同的紅筆，廠牌也不一樣，完全是另一枝筆。

原本的紅筆不見了嗎？我對此感到好奇，看了寫樂兩眼，大概是這個緣故，我倆的視線對上了。

我還來不及想「慘了」的時候，寫樂大步朝我走來。

「你叫什麼名字？」

「和登……尊。」

「我偶然發現的，因爲『筆』。」

寫樂的語氣有些嚴厲，葉山露出捱罵的委屈神情。

這下子跟自白沒什麼兩樣，想要顧左右而言他都沒辦法了。

寫樂察覺到我和杜屋的關係了嗎？若是如此，或許我們沒有任何事能瞞過他。

葉山是手工藝社的社員，那天社團活動結束後，她一個人獨自走在回家的路上。

杜屋就沒有那麼強勢。不！應該說他有着如太陽般明亮的氣場。

「筆……」我看向寫樂插在胸前口袋的那枝紅筆，它的廠牌與轉學報到那天插着的紅筆不同。

儘管仍是有些害怕，葉山依舊娓娓道來。

「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我已經把事情經過都向老師報告了……」

我不自覺出聲，葉山嚇得抖了一下。

葉山深吸一口氣後，繼續往下說。

因爲太過沉溺在手工藝的製作，葉山在社團待到傍晚六點，才準備回家。她滿腦子只想着趕快回家，於是沒有走平時習慣的路，而是繞到體育館那側的捷徑，那裏燈光昏暗，但能縮短不少路程。

「不知道？怎麼可能？你沒長眼睛嗎？」

「怎麼會不重要！」我在心裏吶喊，接着開口：「很感謝你認爲我能派上用場，可是我不習慣做這種事，你對我可能有點誤會。」

「欸……爲什麼？」

葉山低下頭，那副模樣簡直像是寫樂在霸凌她。

葉山壓抑着情緒，以快要哭出來的嗓音說：「上……上面。」

葉山是個雙眼略帶睡意的女孩，感覺和山木有些相似，給人一種很溫柔的印象。

寫樂忽然板起臉，「我真的覺得那是項了不起的能力。就算你沒有找到適合發揮的場合，可是，只要身邊有個天才與你搭檔，一定能成就一番大事。」

「這一點也不奇怪，我的問題全都很重要。」寫樂態度強硬的說。

這世上只有杜屋知道這件事，他不可能把這個祕密告訴寫樂。

「喂！人家好不容易願意開口，你別搗亂。」

有了！我想起杜屋，反射性找尋他的身影。看到他的反應後，我一臉錯愕。他動了動嘴脣，叫我「跟着寫樂」，沒有發出丁點聲音。

怎麼會恰巧在那一瞬間露餡！寫樂的洞察力真驚人。

站在葉山的立場，她肯定很疑惑，之前不是已經向老師報告過了，爲什麼現在得對這位陌生的學長再說一次？我十分理解她的困惑。

「我們先去找一年級的葉山。」

這傢伙！你是這樣對待搭檔的嗎？

「期待個鬼！我只是陪你去打聽消息而已。」

名偵探給人的印象確實是「正義的一方」，他們總是抽絲剝繭，找出罪犯，的確算「正義的一方」吧？

寫樂毫不遲疑的說出「正義的一方」這句話。

這傢伙有夠沒禮貌！我不懂自己爲什麼要和他一起參與調查，我很想逃避現實。

就像是有心電感應，我頓時明白他的想法。

「嗯……」

這人太一意孤行了吧？一點也不考慮別人的立場。不過，他散發着一股難以形容的魅力，我並不討厭任他擺佈。

「我打算利用午休時間去打聽怪人的消息，你也一起來吧！」

「我想要解決這樁怪人事件，讓運動會順利舉行。」

離開教室時，我看到杜屋面帶微笑，輕輕揮手。

既然這樣，那杜屋呢？他是「邪惡的一方」嗎？

寫樂笑了出來，似乎對我的反應感到有趣。

「什麼？」

「慢着！那句『停辦運動會』是用多大的聲音說的？」寫樂問。

我在寫樂開口前，搶先說：「冒昧打擾，關於你遇到怪人的經過，這位叫寫樂的同學想要請教你一些細節。」

「這個能力纔沒有你想的那麼好。」

怪人在葉山面前猛然站定，正打算撲向她時，葉山嚇得高聲尖叫。

寫樂勾起嘴角，「比方說……和我搭檔。」

周遭同學相當冷漠，即使我投以求助的目光，他們只是默默移開視線，沒有人想代替我跟着寫樂四處打聽，就是這麼一回事。

「做了什麼……」

像寫樂這樣的學長冷不防冒出來，自然會令人害怕。

看到他瞠目結舌的反應，葉山堅定的重複道：「沒、沒錯，怪人往上面……然後往後逃走……你、你要是不相信也無所謂！反正大家……都說我在說謊。」

敞開雙腿站在我面前的寫樂根本不管我的想法，一臉不解的反問：「什麼爲什麼？」

我很快驚覺自己露出馬腳。

「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問，爲什麼我要和你一起去？」

寫樂大力搖頭，「你是否感興趣，對我來說並不重要。我之所以找你，是因爲名偵探需要一位派得上用場的搭檔。」

我好像能體會班上同學爲什麼也很欣賞與杜屋不同類型的寫樂了。

「別對她那麼兇。」我看不下去，趕緊阻止。

沒想到怪人出現了！

寫樂卻這麼說：「你的記憶力不錯吧？」

「你擁有很了不起的能力呢！我雖然頭腦好，但記憶力不怎麼樣。真羨慕你。」

「唉呀！你好像很驚訝？」

「除了我們班的姬島，那個叫葉山的學妹是最早目擊到怪人的人，我們按順序來。」

「很大的聲音。」

我霎時說不出話。

「我喜歡從當事人口中直接得知事實，即便是重複的內容也無妨，方便再說一遍嗎？」

「我不小心弄丟第一天帶的那枝紅筆，所以買了枝新的。紅筆不過是紅筆，其他人沒注意到也是理所當然，唯獨你看了它兩次！因此我留意到，你發現紅筆換了。」

「突然冒出來嗎？」

「你可以暫時別管那些，看看這次的調查結果再說吧！我非常期待喔！和登。」

寫樂的說話方式，彷彿我和他相識已久。

他是要我監視寫樂，只要我跟着寫樂，杜屋就能不着痕跡的收集到「怪人」的情報。假使能忽略必須和寫樂一起行動這件事，這個策略還算不錯……

在旁人眼中，我就是一名平凡的中學生。我不清楚名偵探的搭檔要做什麼，但選我肯定是選錯了。

「很大的聲音……我想知道到底有多大。這個問題暫且擱置吧！然後呢？怪人又做了什麼？」

「和登，再拖拖拉拉下去，人生就會在磨磨蹭蹭時迅速結束。」寫樂一邊急躁的催促，一邊拖着我往外走。

「彆氣、彆氣，該走了。」

然而，此刻的她縮起本就嬌小的身軀，一臉驚恐的看着寫樂。

「什麼？我爲什麼要和你一起？」

我輸了……當時就該佯裝不知情。

其他同學的反應也一樣，他們的眼神透露着「爲什麼要找和登？」

怪人停下腳步，對葉山說：「停辦運動會！」

「不是因爲喜歡，而是因爲『我是正義的一方』。假若有人意圖阻撓運動會進行，我就必須把他揪出來。」

我不禁反問：「你怎麼會知道？」

「什麼？上面？」寫樂滿臉詫異。

居然遭到寫樂警告，太丟臉了。

「爲什麼要問這個？」

我的心臟差點跳出來。

「我……我不知道。」

「既然是在學校發生的事，我不能說與我無關，但我對怪人事件沒什麼興趣。」我沒說的是，我正與杜屋暗地調查中。

「總不可能就這樣站在原地不動吧？他逃走了嗎？逃向你的身後，還是前方？」

「光憑這點當然不夠，所以我想盡辦法套話，幸好你非常老實。」寫樂拍了下我的肩膀。

「葉山在說話，你不要問些奇怪的問題打斷她。」

我真蠢，居然老實報上名字！但已經太遲了。

「呵，或許吧？如果真是那麼方便的能力，你的生活也不會過得如此散漫。」

我纔是最想知道原因的人，好嗎？再說，要打探消息，寫樂自己一個人就可以辦到。

我試圖做最後的掙扎，開口說：「光憑這點，你怎麼能判斷我的記憶力好或不好？」

「你那麼喜歡……運動會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