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話「間山桃果」

「渚……你在哪裏……」

小三的某個夏日。我被青梅竹馬海原渚邀請，來到了山路途中的公園。

我個人很討厭這個地方。因爲山裏的神社裏住着山山神大人這個壞神明，有傳言說山山神大人會喫掉小孩子。

公園的正後方就是神社，那裏就是供奉着山山神大人的地方。我雖然反對，但渚說「你要是不來的話，我就再也不和你玩了」，我只好無奈地跟了過去。

我喜歡渚。與其說是喜歡，不如說是依賴。這是在孩提時代經常發生的事，因爲怕生而害怕其他孩子，所以喜歡上會和自己說話的人。

我從小就因爲父母的關係而和渚有來往，我自認爲喜歡渚，所以總是纏着渚。

渚並不怕生，比起和女孩子在一起，她更喜歡和男孩子在一起。這也是小孩子經常發生的事，我的興趣和渚的興趣不合，所以這也是理所當然的。

現在回想起來，我或許沒有討厭渚的資格。明明做了會被她覺得煩人的事，卻只是因爲被拒絕就討厭她，這也太自私了。

星宮沒有拋棄我，而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對渚來說，我是個礙事的人嗎……？」

「明白了！今天真的很謝謝你！那個……有、有你陪我，我很開心。」

星宮露出爲難的表情，然後雙手抱胸，發出“嗯——”的聲音，擺出一副思考的樣子。

「咦……？」

周圍漸漸變暗，我害怕着不知道是什麼的存在，躲在遊樂設施裏，小聲地嘟囔着。

但是，時間也差不多了。讓別人尋找根本不存在的人，只是在浪費時間，對對方來說也只會感到困擾。

「呀！？」

星宮沒有拋棄我，而是特意回到剛纔走過的路上，讓我先走。

少年說着我聽不懂的話，又向我伸出了手，我被他的氣勢所壓倒，輕輕地抓住了他的手。

裝有彈簧的生鏽遊樂設施被風吹得微微搖晃。感覺好像有誰坐在上面，我更加蜷縮起身體。

「我也很開心能跟你一起玩！下次再一起玩吧！再見！」

「唔！我、我要去！我一定會去！」

「你做蝦摸！？」

「咦。可、可是……」

「已經到回家的時間了哦？你在做什麼呢？」

「你是一個人找不到才哭的吧？兩個人一起找就容易多了，也不會寂寞！交給我吧，我有自信在捉迷藏中不會被任何人找到！」

「不在這裏？嗯。是恐怖故事嗎？」

讓我當鬼，趁機回家。愚蠢的我，等到發現自己被丟下時，已經是傍晚了。

星宮帶着我，坐在公園的滑梯上。星宮坐在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吧！女孩子一個人回家很危險吧？」

「怎麼了？」

「膝蓋受傷了呢。去水龍頭那邊洗一洗，貼上創可貼吧。我有創可貼！現在正是時候試試媽媽的絕招！」

「你欺負人！」

「啊。不是我躲起來，而是我當鬼。可能是因爲找不到他，所以突然就忘了。我、我想他應該還在躲着」

星宮有些害羞地講完自己的過去後，再次把手放在我的頭上，溫柔地對我說：

我捂着眼睛哭泣的時候，聽到了這句話。

「嗯，嗯……是的」

如果是我，就會躲在這裏！星宮說出這句話，準備進入種植着矮樹的空地和公園之間的狹小側溝時，她也抓住了我的手臂，支撐着我。

少年突然這麼說，讓我心跳漏了一拍，不敢正視他的臉。星宮不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

「？爲什麼？」

我讀着少年胸前的名牌上寫的歪歪扭扭的平假名，少年向我露出了向日葵般的溫暖笑容。

「我們的身高几乎一樣！」

我覺得她好過分。但是，因爲是小孩子，所以我也能理解她只能想到這個方法來和我分開。

「可、可是，這……」

星宮無論何時都積極樂觀、開朗溫柔、勇敢無畏。雖然她有時會說些無聊的笑話，讓我感到傻眼，但她的所有一切和我完全相反，看起來閃閃發光。

「這裏果然很危險啊。你等一下，我一個人去看看。」

「沒關係啦。反正我住在山下一點的地方，到半路都跟你一樣。你住在粗點心屋對吧？那我們就是鄰居了。」

「啊哈哈！生氣的表情也很可愛呢！」

如果我也能像她一樣的話，就不會讓渚感到困擾了。事到如今還在想着渚的我，真是讓人無語。

「爲什麼？能跟可愛的女孩子一起走，我怎麼會覺得困擾呢！我只會覺得高興！」

「你太天真了，這位不知名的女孩子。熟悉躲藏的地方，也就意味着在尋找的時候可以有目的地行動。交給我這個哥哥吧，我一定會找到的！躲起來的是男孩子？還是女孩子？」

……事到如今，如果我說『其實我的朋友已經回家了』的話，星宮肯定會生氣的。但是，如果不告訴她的話，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結束。

「我該回家了，不然媽媽會擔心的。謝謝你，星宮同學。還讓你陪我做這種事。」

「明白了！好，我這就去找！」

「我是堅強的孩子……呵呵，真是個好咒語。」

我不知道咒語是不是真的有效。但是，當我照他說的，告訴自己「我是堅強的孩子」、「我是不會因爲這種事就哭出來的開朗孩子」，悲傷的心情就神奇地平復下來，眼淚也不再流出來了。

我之所以討厭他，只不過是想把這種憤怒正當化的藉口。

錯的是自己。明明是這樣，我卻開始覺得渚是個『過分的人』，『性格惡劣的人』。

「……我想是被丟下了」

不知爲何，我立刻對星宮說出了這種話，彷彿在否定渚拋棄了我這個事實。

「好過分……爲什麼要丟下我一個人……」

「嗚……嗚嗚……」

「對不起！我明明知道她不在，卻還，把你……把你……捲進來」

星宮如他所說，送我回到了粗點心屋前。他的手終於放開我，我按着怦怦直跳的胸口，轉身背對他。

星宮環顧四周，確認除了我以外還有沒有其他孩子，當然公園裏除了我以外沒有其他人的氣息。

星宮帶着我，坐在公園的滑梯上。星宮坐在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你在看什麼書？很難的書嗎？」

少年突然這麼說，讓我心跳漏了一拍，不敢正視他的臉。星宮不明白我爲何別過頭去，問道：「怎麼了？」我只好含糊地回答「沒事」，然後擦乾眼淚，從溜滑梯上爬下來。

「兩個人？……兩個人？這樣有可能被忘記嗎？」

「哎呀，這樣啊。那你可以站在我前面嗎？我會抓住你的腰，防止你從後面摔倒。」

雖然咒語聽起來很奇怪，但是，我因爲聽了咒語而打起精神，所以實際上應該真的有用吧。我如此深信不疑。同時，我看着告訴我咒語的少年的臉，心跳開始莫名地加速起來。

少年注意到我膝蓋上的傷，向我伸出手說道。

「哇！？」

「一個人待在這種地方，家裏人會擔心的哦？」

「你要回家的話，我送你回去吧！女孩子一個人回家很危險吧？」

「啊。不是我躲起來，而是我當鬼。可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男孩子」

星宮看着大哭的我，不知所措地反覆說着「別哭了」，但是對星宮的罪惡感和被渚拋棄的悲傷讓我無法停止哭泣，就這樣哭了很久。

好可怕，好想回去。雖然這麼想，卻一步也動不了，我又哭了起來。

「我、我知道了。」

「……我是堅強的孩子？」

「約好了哦？」

「啊，呃、呃……下次，再一起玩。」

「總是，總是，丟下我一個人……對渚來說，我是個礙事的人嗎……？」

星宮和我沒有共同的興趣，也沒有掌握我的笑點。她只是很自然地和我說話，就讓我一點一點地感到開心。

在我轉身背對他的時候，我感覺到星宮轉身走向自己家的方向。

「……不，不難」

「這樣悲傷的心情也會稍微好一點吧？」

「我和朋友，一起來的……」

「你讀三年級嗎？個子這麼矮，應該是二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啊，你喜歡看漫畫的話，可以來我家哦！」

「以後不可以再一個人躲到那種地方了哦！不然可怕的山中妖怪會來襲擊你的！」

「那個，啊！我的朋友，已經不在這裏了」

「抱歉抱歉。啊，對了，我還不知道你的名字呢！下次再找你一起玩，告訴我你的名字吧！」

「我來教愛哭鬼一個特別的咒語吧！」

「～～～！！？不、不要說我可愛！」

「一個人，好可怕……」

突然從遊樂設施外面傳來小孩子的聲音。我一心以爲山山神大人終於要現身把我喫掉了，於是慌慌張張地爬到遊樂設施的裏面躲了起來。

「遇到傷心難過的事情，快要哭出來的時候，就在心裏默唸『我是堅強的孩子』！一邊想着『這種事不算什麼，沒什麼大不了的』，一邊默唸，眼淚就會縮回去，心情也會變得積極。你試試看。」

「因爲我不可愛！」

我是個礙事的人吧，這是理所當然的。我也是，當渚和其他人說話的時候，我只覺得來的人很礙事。

「絕招……？」

揹着黑色書包的少年走到我面前這樣說道。

「啊哈哈哈哈！！」

但是，星宮一直陪在我身邊，沒有放開我的手。就算想到了藏身的地方，她也不會一個人跑過去，而是會先和我商量，然後兩個人一起移動。

不管花了多少時間，星宮都沒有放棄，她注意到我快要哭出來的時候，立刻拍了拍我的肩膀，鼓勵我說：「沒事的！我一定會找到的！」

少年注意到我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粗點心屋那邊的孩子吧？我經常看到你！」

少年抓住我的手，用力地把我從昏暗的遊樂設施里拉了出來。他拉着我的手，走到水龍頭那邊，用水幫我洗掉膝蓋上的泥土。

「嗯，約好了！」

我一直以爲，要和別人開心地相處，必須和對方有共同的興趣，或是頭腦聰明到能掌握對方的笑點。

「真的嗎？那就好！」

「不是怪談！我、我們一開始在玩捉迷藏，但是，數數的時候，她大概，回去了……」

「纔沒有呢！」

「你經常在阿姨旁邊看書吧！你在看什麼書？很難的書嗎？」

「那個，星宮同學！」

「……男孩子」

「咦！？我纔沒有害羞！」

她說要兩個人一起玩捉迷藏，讓我先當鬼，讓我數了一百秒之後，不管我怎麼找都找不到渚。

「粗點心屋到了！你住在二樓的家裏嗎？還是其他地方？送到這裏可以嗎？」

他終於覺得我很麻煩，要丟下我不管了。這個和渚一樣和我關係很好的男孩子，也要丟下我不管了。我這麼想着，更加悲傷的瞬間，星宮緊緊地抱住了我。

「好～痛～哦～！」

被星宮握住手，我的心臟跳得飛快，胸口一陣難受。我反射性地想甩開他的手，但是他的手卻意外地握得很緊，我無法掙脫。

「別，別過來」

「只有我們兩個人，來玩的」

星宮不記得這件事，這是我跟星宮之間的專屬回憶。星宮靜靜地睡在我身旁，我觸碰着她的手指，像當時一樣勾着她的手指，凝視着她的睡臉。

「朋友？」

這是我第一次被別人伸出手。至今爲止都是我拉着渚的手，從來沒有像這樣被別人帶出去過。

「嗯。其實我以前也是個愛哭鬼，但是自從用了這個咒語之後，就變得很少哭了，所以這個咒語確實有效哦！」

「下次再一起玩？」

我並不是想到了什麼，只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的表情也很可愛呢！」

我跟星宮勾着小指頭，許下約定，然後就道別了。

有人丟下的單隻鞋子讓我產生可怕的想象。注意車輛的生鏽看板讓我產生它現在就要朝我跑過來的妄想。影子伸長過來想要抓住我的腳。搖晃的樹葉聲聽起來像人的聲音。

「……嗯。謝謝你，星宮同學。剛纔那樣，讓我心情輕鬆多了。」

確認我的哭聲停止後，星宮輕輕放開我，溫柔地拿開我捂着眼睛的手，從正面對我露出溫柔的微笑。

我並不是想跟他吵架，但還是忍不住加重了語氣。儘管如此，星宮並沒有生氣，而是轉過身來，捏住了我的臉頰。

「這裏的柵欄可能會勾到衣服，你要小心哦！」

我下定決心，叫了他的名字。星宮瞪大了眼睛，問我「怎麼了？」。

「啊哈哈，OK！我們讀同一間小學嘛，我會去找二年級的教室的。」

「咒語……？」

「桃果啊！好可愛的名字，感覺好像咖啡哦。」

「！危險！！」

「討厭～～！！！」

我咬到舌頭，話說到一半就停住了。我捂着嘴呻吟着，向我搭話的小孩子就走進了遊樂設施。

「沒有吧？你比我矮一個頭。」

「……你是找人的那一方，這種自信不太可靠」

「沒有其他人啊」

「如果是這樣的話，我也來幫你找吧」

「……對星宮來說，我不是桃果，而是間山同學。竟然違背約定，把我忘得一乾二淨，真是過分的傢伙。」

她大概是想把我這個不管她去哪裏都會纏着她的我關在這個公園裏吧。

「渚……」

一開始，我跟不上她莫名其妙的玩笑，只能做出平淡的回應，但隨着一起相處的時間變長，我逐漸被她的開朗所影響，開始能對那些自己根本不懂的笑話笑了起來。

「嗯、嗯。」

從時間上來看，這根本說不通，但星宮卻坦率地拍了拍手，表示理解。

「你說什麼！？那、那傢伙真過分啊！？」

「啊哈哈！你笑起來真可愛！比起哭喪着臉，還是笑起來比較適合你！」

「……我會的。只要在心裏這樣默唸就行了吧？我明白了。」

「間山桃果！你下次再欺負我的話，我一定會報復你的！」

星宮用溫柔的語氣哄着我。

不管怎麼找，都找不到渚的身影。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因爲渚已經不在這個公園了。

「你真的明白了嗎？」

「你是星宮……？」

那天，渚和別的朋友約好要一起玩。而我卻插了進去，一直說要一起玩，所以惹她生氣了。

「我就知道你會這麼說！」

「咦？纔沒有那種事呢，你很可愛哦。害羞的表情也很可愛。」

「啊哈哈。你都是用『我』來自稱的吧？既然這樣，應該要說『我是堅強的孩子』纔對。」

「我不是二年級！是三年級！」

「你看，哭聲停了。擁抱的效果真可怕，媽媽的教誨真是受用呢。」

我輕輕地捏了捏星宮的臉頰，用手指幫她合上張開的嘴巴，然後我也閉上了眼睛。

我打算就此道別，於是轉身面向星宮。但是，他卻什麼也沒說，只是握住了我的手。

「有人在嗎？」

「對吧！這是媽媽教我的。她說，心情這種東西，可以靠自己的意志來控制。雖然我不太懂她的意思，不過只要裝出開朗的樣子，心情就會真的變開朗。所以，愛哭鬼如果覺得難爲情的話，也可以學我這麼做哦！」

「啊哈哈！那我們下次再一起玩吧，桃果！啊，你喜歡看漫畫的話，可以來我家哦！」

然後我開始嚎啕大哭，無法繼續說下去。

「嗯，初次見面！我叫星宮憂！你是粗點心屋那邊的孩子吧？我經常看到你！」

沒有小孩子會來這麼偏僻的公園玩。可能是管理也不到位，從老舊的揚聲器裏傳出的螢之光，聲音扭曲得令人毛骨悚然，時不時響起的失蹤兒童廣播更是讓人感到害怕。

「被丟下了？你們是一起玩的嗎？然後玩捉迷藏的時候被忘記了？」

「雖然你生氣的表情也很可愛，但我最喜歡的還是你笑起來的樣子。笑一個嘛，來，笑一個～」

星宮帶着我，坐在公園的滑梯上。星宮坐在我的對面，爲了讓我停止哭泣，他擺出各種鬼臉，還跟我說了朋友的趣事。

「！嗯、嗯！」

「！？不是！」

「！？可、可愛……」

「！等、等一下！」

明明已經得到了提醒，我卻還是被凸起的邊緣勾到裙子，差點摔倒，星宮立刻扶住了我的肩膀。

我並不是想到了什麼，只是出於衝動，抓住了星宮的衣角，阻止他離開。

「可、可以了！謝謝你送我回來！」

「我們同年嗎？因爲你個子很矮，所以我沒發現。」

「還是沒停啊……」

看着一個人自說自話的星宮，我只覺得“被麻煩的人搭話了”。星宮立刻就相信了我說的話，還爲了一個素不相識的人鼓起幹勁，我無法理解她的想法，甚至有些退縮。

「不、不會，造成困擾？」

明明已經做好了說出來的覺悟，卻說不出話來，取而代之的是眼淚從眼睛裏流了出來。看到我一個人開始哭了起來，星宮溫柔地撫摸着我的頭。

我感覺自己被他耍得團團轉，不知爲何感到很不甘心，於是開始捶打他的身體。星宮喊着「別這樣啦～！」，同時試圖躲開我的拳頭，但始終沒有放開我的手。

「你讀三年級嗎？個子這麼矮，應該是二年級吧。你來這種地方做什麼？從粗點心屋到這裏要花不少時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