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話　「大家都很溫柔」

其實，我本來覺得伊藤被班上排擠就好了。被貼上擅自散佈謠言的標籤，被星宮本人疏遠，如果她能和立場上想遠離麻煩事的長尾在背地裏好好相處，那就再好不過了。

星宮從頭到尾都不曾懷疑過伊藤。即使我把室內鞋放進伊藤的書包裏，她也認爲「或許是別人做的」，在摸索過可能性之後，主張不可以妄下定論，在大家面前袒護了伊藤。

而我則是過於自保了。一開始被懷疑時，我主張自己和這件事無關，但敕使河原雖然和這件事無關，卻同樣不受所有人喜愛，我便想拿他當誘餌，藉此脫罪。結果，我想星宮大概對我產生了不信任感。

即使只有我一人，我也想袒護星宮，想站在她那邊。不過，星宮在與海原爭執時，不斷做出不考慮海原心情的發言，結果導致海原打從心底憎恨她。當我得知周遭看待星宮的眼神因此改變時，我便無法繼續袒護她了。

雖然不知道是誰起的頭，但長尾和星宮接吻的謠言傳開後，星宮被女生們討厭了。海原散佈星宮的假謠言，導致星宮也被男生們討厭了。

隨着時間經過，討厭的情緒逐漸轉變爲「應該要排除她」的使命感。星宮被當作這個班級的毒瘤，爲了不讓班導山田老師發現，所有人都動起歪腦筋，用難以察覺的方法欺負星宮。

我一心一意地想把星宮從伊藤身邊拉開，卻害她失去了容身之處。

「我錯了……全都錯了……」

最終，我確實成功地把伊藤從星宮身邊拉開。事到如今，伊藤深信是星宮自己把室內鞋放進她的書包裏，因此，她一改過去的好交情，也稍微參與了霸凌星宮的行列。

「不過，雖然她的個性沒救了，但至少不會對我動手。她還是有自知之明的。」

唔……搞不懂。如果是還沒變成女人的星宮，聽到橫井在聊莫名其妙的遊戲角色，她應該會說『好無聊，閉嘴啦』，然後若無其事地敲他的頭。可是現在的她，簡直判若兩人。

隨着真相逐漸明朗，我對星宮的厭惡感也不斷膨脹。怎麼說呢，肉體改變之後，連精神也跟着改變了。這就是靈魂的墮落嗎？人妖病好可怕啊，幸好不是我得病。

結果，星宮並未接電話。

「那是……」

「如果是這樣，難道是因爲打不贏我，所以纔在背地裏說我的壞話嗎？嗚哇……真不敢相信……」

「哥哥，你要和山山神大人戰鬥嗎！？」

「萬惡的根源是間山，那傢伙真的有夠爛！唉！」

我氣得用力捶了牆壁一拳，結果妹妹從隔壁房間跑來罵人。閉嘴，你敢進來這個房間，我就宰了你。

「不過……」

「我調查過了哦，那是什麼。是精子呢。我，注意到自己被做了多麼嚴重的事情，吐了好幾次」

「還有，從那之後肚子裏面一直很痛。我查過了，大概是子宮受傷了。因爲爸爸很粗暴嘛」

「誒？憂，憂？」

「……真的，像個笨蛋一樣。我真是個無聊的人。」

「名字和辰太郎很像呢」

---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橫井，應該能打出更好笑的文章。不過，跟上層的人比較也沒用。

「對不起，憂……！」

「……！！呼、呼！」

「嗯。我有和蔓延在這片土地上的巨大邪惡戰鬥的使命。哥哥要賭上性命和那個巨大邪惡戰鬥。明白了嗎？妹妹啊」

我撥了電話。手機中傳來漫長的、漫長的撥號聲。星宮不接電話，每當撥號聲拉長，我的胸口便感到苦悶。隨着時間流逝，我有種脖子被勒住、被處以絞刑的感覺，折磨着我。

咦，不行。

「我知道了……一定要活着回來！絕對不能死！」

「你在幹什麼！你剛纔打牆壁了吧！」

「對、不起。」

「嗯。爸爸和媽媽，從以前開始就一直對我說。要有朋友，頭腦要好，但也要有孩子氣的傻氣，玩的時候要活潑，有精神，坦率，積極，要和普通的孩子一樣」

不過，既然如此，爲什麼剛纔我揍她的時候，她沒有抵抗呢？

那傢伙應該也知道，是我煽動大家去欺負星宮的。所以她現在才跑來向我道歉。可惡，如果她當時在伊藤和間山面前老實承認，我還有酌情處理的餘地！現在她是爲了阻止霸凌，才跑來向我道歉的！這傢伙的個性真的有夠扭曲！！自從跟間山混在一起之後，她就越來越沒救了！！！

感覺她的情緒好像真的要奔赴死地一樣。那個都市傳說在小3的圈子裏已經滲透成如此恐怖的事實了嗎？好期待幾年後啊，那時候她到底會說……真想快點看到。

「啊啊啊啊啊，憂，已經」

「因爲太強了，不管是靈媒師還是靈媒師都贏不了！」

「那個神明會從不把他放在眼裏的傢伙開始喫掉的！這個村子裏不是有很多人失蹤嗎！大家都說是山山神大人乾的！」

「……啊。難道是因爲變成女人，所以變弱了嗎？單純只是這樣？」

「憂……？」

因爲星宮被孤立，所以現在正是好機會，已經沒有人會妨礙我接近星宮了，我心知肚明。

「是附身在人身上，詛咒殺死周圍人的神明！」

「沒事的，哥哥比任何人都強，你也知道的吧。在我眼裏，我應該打倒的對手都是小嘍囉，我會毫髮無傷地把他們打得落花流水的」

「我完全不懂那種想做那種事的心情。不過，你是因爲喝醉了，纔會把我看成媽媽吧？……既然如此，那也是沒辦法的事。」

「真的……？」

爸爸聽到我的話後，驚訝地睜大了眼睛。臉好髒，給他條毛巾吧。我把沒用過的毛巾遞給爸爸，讓他擦了擦臉後繼續說道。

我打開最近開始混在一起的星宮霸凌俱樂部的LINE羣組，傳送『第三學期要怎麼辦？』的信息。信息立刻顯示已讀，接着陸續傳來欺負的內容。雖然也有滿有趣的內容，但都是些缺乏獨特性的內容，沒什麼看頭。

「誒……？不是，因爲……」

……睡吧。完全睡不着，大概煩躁也是因爲這個。和爸爸圓滿地和解了，已經沒有理由再起來了。睡吧。我閉上眼睛，無視在腦海中響起的雜音，調整呼吸進入睡眠。

爲什麼呢，輕蔑的感覺無法從身體裏消失。

爸爸發出悲痛的叫聲……爲什麼呢？聽到爸爸這麼痛苦的聲音，一般而言，我應該也會跟着哭出來纔對。可是現在，爸爸越是痛苦，我的心就越是冰冷。

「嗚嗚嗚嗚嗚嗚！！憂，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爸爸是我的親人。如果沒有爸爸，我就不會出生。因爲有爸爸的養育，我才能長大。因爲爸爸不惜辭掉工作爲我整頓環境，我才能交到朋友。因爲爸爸不擅長與人交往，我才能被鄰居接納。爸爸在我不知如何寫作業時會幫助我。爸爸雖然嫌麻煩，但放假時會帶我出去玩。爸爸偶爾會亂花錢買昂貴的東西，讓我喫好喫的。爸爸會告訴我有趣的故事。爸爸會理解我的心情。爸爸會和我一起思考將來的夢想。爸爸會告訴我哪些是不能做的事情，還會告訴我理由。爸爸有時會壞心眼地問我，和我一起玩的女生是不是女朋友。爸爸總是擔心我能不能交到好朋友。爸爸在媽媽不在之後，也讓我留在他的身邊。爸爸和我約好，會照顧我直到最後。爸爸比其他人的爸爸年輕，外表也很帥氣。爸爸，爸爸……

……與海原敵對時，我明明那麼大聲地表現出自己很強，但情況稍有改變，就變成這樣了。我不是星宮所想的那種堅強的人，只是因爲周遭的人顧慮我，所以讓我得到錯誤的自信，變得囂張跋扈，只是個軟弱的人。

話說回來，那傢伙明明是殘障人士，爲什麼還跟我們同班啊？搞得我們好像也變成殘障人士一樣，太不相稱了吧？班導是怎麼想的啊？

「我已經原諒你了」

「做那種事並不是因爲酒的緣故。爸爸是因爲寂寞，才把媽媽當成對象做了那種事吧」

「……對不起。真的」

最近也沒什麼好玩的事，如果能透過霸凌那傢伙來排解無聊，那傢伙應該也會很高興吧。這是慈善行爲，是慈善行爲。

「……唔、嗚、嗚嗚……」

被抱住了。和爸爸的身體緊緊貼在一起。就像昨天被侵犯的時候一樣。

「這樣啊」

「憂……！？」

「你啊——差不多該去洗澡了哦～」

「沒錯，就是這樣，我……」

「真的真的。所以別擔心」

「我生理期來了，是能生小孩的身體。可是……你卻對我做那種事。」

媽媽從門的另一側對我說。我無法回應，不發一語地打開門，走向浴室。

因爲沒有做身體檢查，所以我不知道她現在的體力和肌力如何，不過女人的腳程比較慢，力氣也比較小。如果套用這個常識，就算打架比以前弱，也沒什麼好奇怪的。

「不要！」

沒有湧出任何感情。爲什麼呢，現在的我無法像平時一樣進行積極的思考。好像變得不擅長在昨天和今天之間製造感情了。

我用力坐在椅子上，椅背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間山這傢伙，也太擅長讓跟她扯上關係的人性情墮落了吧！跟她要好的女生也都是些腦袋空空的惡劣女人！！

不過，教訓這種明明很弱卻得意忘形的壞傢伙，對我來說也是一件樂事。爲了班上的同學們，我就不計較那麼多了，爲霸凌星宮貢獻一份心力吧。

「那裏住着從太古時代就住在這片土地上的作祟之神！」

「山山神大人不是超強的嗎。爲什麼一直放着不管啊」

我將腳踩在書桌上，讓椅子傾斜，陷入沉思。結果椅子的腳一滑，我的頭狠狠地撞在地板上。好痛！

「媽媽還這樣補充道。如果受傷了，或者發生了傷心的事，就告訴自己『我是堅強的孩子』。昨天，我一直在對自己這樣說。所以已經沒事了。我不在意」

「只要不喝悶酒就可以了。你喜歡喝酒吧。那就適量喝吧。好嗎？」

「……很痛哦，爸爸」

「可以嗎？要是被問到爲什麼會這樣，我大概會老實回答哦？說我和親生父親做了那種事」

「那麼，從房間出去吧」

「山山神大人不是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想和她說話。」

「憂，憂……！！」

因爲長時間無法入睡，我爲了回應一大早來道歉的爸爸的意志，走到門邊，但還是無法打開門面對爸爸。

「好了。那麼，就來想想從開學後要怎麼懲罰星宮吧。如果只是半吊子的欺負，應該沒辦法把她趕出班上。有什麼好方法呢？」

我刪掉打到一半的文字，順勢打算封鎖她，手指卻顫抖不已，無法動彈。應該不用做到封鎖吧，算了，別做到那種地步，我這麼告訴自己，放下手機。

「昨天發生的事，正常來想是不可原諒的。但是，我只有爸爸一個家人，如果因爲那種事而憎恨爸爸，拒絕爸爸的話，就無法成爲普通的孩子了吧？」

「侵犯自己的孩子，有什麼好爽的」

「不知道，但是哥哥會被殺的！」

「憂，我再也不喝酒了！再也不喝了……！」

雖然無法直接對話，但傳信息或許不錯……不對，不行。我不想在星宮的手機屏幕上留下我傳的信息，好可怕。

和怒氣衝衝跑進來的妹妹拉鉤，確認妹妹離開房間後，我嘆了口氣。

「這跟那是兩回事！昨天，我……！！」

爲什麼，這麼說來爲什麼呢。什麼都沒考慮過呢，完全沒想過衣服的事。好冷。

爸爸在酗酒。爸爸強姦了我。

我這樣傳達後，爸爸一臉抱歉地低下頭，微微點了點頭。嗯，從他沒有說『不，我戒酒』來看，他無論如何都戒不掉酒吧。就算聽到他嘴上說說，之後也只會讓我感到不愉快，所以已經無所謂了。怎樣都好。

好奇怪。明明列舉了很多可以肯定爸爸的意見，明明否定爸爸的意見短到可以一口氣說完。爲什麼，會感覺很噁心呢。

本來是想着沒有睡衣所以只能裸着，但確實有很多可以代替的衣服。換上體操服吧，嘿咻嘿咻。

「就算繼續勸導她改過自新，應該也沒有意義了吧。」

我用理性抑制住本能的厭惡感。因爲我是堅強的孩子，不會因爲這種事而嘔吐。既然決定要支持爸爸，就不能因爲這種程度的事而拒絕爸爸。

「下面，不是有我的睡衣嗎。沾滿嘔吐物的」

嗯——這些傢伙的品味果然不怎麼樣。如果是星宮、長尾或橫井，應該能打出更好笑的文章。不過，跟上層的人比較也沒用。

就是從星宮家出發，沿着上坡路走，前面那個地方，有尊裂成兩半的地藏菩薩。

「那個混蛋……！」

咦？我明明是因爲不想對爸爸說重話，才把自己關在房間裏的，爲什麼現在卻說出這種責備爸爸的話呢？

「這…………」

「哎……？」

攻擊星宮的人並非單獨一人，周遭的大家，無論是否在霸凌或騷擾她，都擁有明確的自我。

「周圍的人應該也覺得很困擾吧，乾脆把她趕出學校算了。不過，離畢業也沒剩多少時間了……不對，要是升上初中還跟她同班的話，那傢伙也太可憐了。趁現在教她一點常識，或許也是一種溫柔吧。嗚哇！？」

「憂！！！」

「！啊，啊啊啊」

怎麼可能。山山神大人是什麼啊，第一次聽說。話說怎麼可能有那種東西啊。不過破壞別人的夢想也不太好，還是不說出來吧。現在的小3也會相信這種無聊的謊言啊。我妹妹的智商之低，讓我有點絕望。

「憂，憂，對不起！真的！我不會再做那種事了，所以！」

現在的我冷靜到連自己都感到驚訝。昨天發生的事，結果也像是意外，爸爸明顯沒有侵犯我的意思，所以我並沒有那麼厭惡。

明明沒有責備爸爸的意思，爲什麼能這麼流暢地說出這些話呢。明明說出了這麼殘酷的話，爲什麼我的心卻一點感覺都沒有呢。

在那傢伙被霸凌之前，就算我惹她生氣，她也不會反抗。我知道這是在表示『憑你這種程度的力量，我根本不痛不癢，笨蛋』。但是，剛纔我揍她的力道，明顯會讓她受傷。就算再怎麼遲鈍，被揍到瘀青或皮膚破裂，應該也不會說『沒用啦～』吧？嗯……

爲了讓星宮改掉她那瞧不起我的態度，我採取了同樣的手段，讓她明白自己做了什麼。但是從今天的對話來看，我明白了一件事。

「應該是靈媒師吧。靈媒師是那種像驅魔師一樣的人嗎？」

半強制地把爸爸趕出房間，我深深地嘆了一口氣，躺在牀上。

「？還有什麼事要說嗎？」

「就是這樣！名字叫山山神大人！」

……在星宮眼中，我一定就像惡魔一樣吧。我從安全地帶俯瞰她，期待着她何時會斷氣，只覺得我是個殘忍的人。若非如此，她不可能在半夜不接電話。因爲我掌握着她的生活習慣，她在這個時段應該很閒纔對。

「怎麼可能被原諒！沒有什麼沒辦法！我竟然親手對親生孩子……嗚啊啊啊啊啊！！」

「不要一直重複同樣的話，我聽到了。工作加油。再見」

沒有湧出任何感情。爲什麼呢，現在的我無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少不會對我動手。她還是有自知之明的。」

「如果我揍得比剛纔久，她就會出手了嗎？不，看起來也不像會那樣……話說回來，那個瘦弱的宅男說的話根本莫名其妙，就算我罵他『你沒有搞笑天分，給我閉嘴』然後揍他一頓，應該也說得過去吧。可是她卻沒吭聲，這是爲什麼？難道是受到間山的影響，導致她自己也喪失了搞笑天分嗎？」

「……是啊，爸爸做了非常不好的事。」

我之所以能與海原爭論，是因爲那傢伙也是同類。不羣聚就一事無成的弱者，我之所以會瞧不起他，是因爲他和我同族，光是看着就讓我覺得不忍。

「哥哥，你從剛纔開始就吵死了！」

我懊悔地流下眼淚。我恨自己，甚至湧起殺意。去死、去死，卑鄙小人、人渣、垃圾、叛徒！我甚至聽見責備自己的聲音。我有種感覺，彷彿有個嗓音與我一模一樣的人，惡毒地咒罵我，勒住我的脖子，要我快點去死。

「不會被殺不會被殺。別抱着我，熱死了」

只是，如果現在打開門，我可能會對爸爸說出過分的話。我討厭這樣，所以背靠着門坐在地上，聽着爸爸的話，不讓他從外面打開門。

「不，不是，纔不爽，不是的……！」

「……不是還有體操服嗎！」

「……好想和她說話。」

我無法忍受責備自己的聲音。儘管知道不該這麼做，我卻拿起了手機。

「不用戒酒也可以。勉強戒酒的話會變成壓力吧……我更討厭在沒喝醉，清醒的狀態下被毆打」

「我做了什麼……憂，對不起……我是個不合格的父親……！」

妹妹不知爲何引擎全開，一邊哇哇大叫一邊緊緊抱着我，我好不容易纔把她扒開。真是的，管他是山神大人還是山神大人，到底是誰散佈這種謠言的啊。散佈這種毫無根據的謠言，也太低俗了吧。感覺就像是小孩子想出來的惡作劇，反而讓人覺得溫馨。

他們並非毫無理由地霸凌星宮，不會做那種無聊的事。海原也明白這一點，所以才編造出那種殘酷的謊言，與星宮牽扯在一起，散佈出去。

自卑感與自責的念頭令我提不起勁。我已經很久沒看能與星宮聊的連續劇或動畫，也不再練習畫畫了。因爲一旦開始做這些事，腦中就會浮現星宮，因爲會想起她，意識到她，所以無法着手。

「……很困擾吧。這個村子很小嘛。謠言什麼的很快就會傳開嘛」

我對着並未接通任何人的手機，斷斷續續地道歉。我被星宮拒絕了。

「就算你這麼說……」

雖然因爲很冷，正好可以用體溫取暖，但去掉這一點的話就有點麻煩了。唉，好惡心。

「…………沒這回事。爸爸明明知道我不是普通的孩子，卻還是拼命養育我長大。」

沒有湧出任何感情。爲什麼呢，現在的我無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這樣啊」

「…………啊。」

「什麼啊，我可沒聽說過」

「誒，爲什麼？」

……好煩躁。爲什麼呢，明明沒有理由卻很煩躁。好惡心，好惡心，好惡心。這樣的想法也同時湧了出來。爲什麼呢。

伊藤也是，如果我沒有因爲室內鞋的事陷害她，她一定不會參與霸凌。她或許反而會與我不同，對大家說做得太過火了，試圖阻止霸凌。

星宮又向我道歉了。我已經搞不懂她是爲了什麼而道歉了。如果要猜的話，應該是爲了之前說我的壞話而道歉吧。

我對自己口中流瀉而出的低喃感到卑鄙，對自己產生厭惡感。星宮明明是導致這種事態的罪魁禍首，我卻因爲想逃離罪惡感，試圖與她溝通。我明明知道這是多麼卑鄙、殘酷、膚淺且自我中心的想法，卻能若無其事地說出口，甚至令我感到噁心。

「……爲什麼要移開視線？」

手機從手中滑落。我無法做到在她接起電話之前，連續不斷地打電話給她。

「啊？你煩不煩啊」

「懲罰壞人……？你要做什麼？」

「……不」

我沒有專長，也沒有喜歡的事物，只是個只會配合周遭，沒有自我的女人。

「我說爸爸」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不是，因爲……」

那傢伙完全沒有在反省。都到了這個地步，她竟然還敢瞪我。而且還是在道歉之後。沒救了，真的沒救了。還是別再跟她扯上關係比較好。

這是當然的。星宮雖然看起來傻傻的，但其實沒那麼笨。她應該已經知道我就是一切的幕後黑手，而且我最近都只是在遠處旁觀，她當然會討厭我。

「哥哥死了的話誰來保護我啊，所以！約好了！拉鉤！」

「不要！哥哥會被詛咒殺死的！會被壞神明殺死的！」

我逐一對大家傳來的信息進行修改，同時提出更好的建議，自己也思考着更好的方法。大家對星宮的敵意相當強烈，要整合意見應該會很辛苦。看來今天要熬夜了……！

「怎麼會！？快，快去醫院」

被抱住了。和爸爸的身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的爸爸的意志，走到門邊，但還是無法打開門面對爸爸。

「是嗎。也是啊」

唉。所以我才一直勸她不要跟間山混在一起！！我從以前就覺得這傢伙是個笨蛋，沒想到她竟然笨到連後果都不考慮！！

「雖然用淋浴和手指弄掉了，但這樣夠了嗎。怎麼辦，要是和爸爸的孩子懷上了的話」

我在昏暗的房間裏低喃，對自己的所作所爲導致最不樂見的結果感到懊悔，不禁開口。

被抱住了。和爸爸的身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

「爲了成爲普通的孩子，周圍的家人也必須和普通的家人一樣吧？所以爸爸不能這麼拼命地道歉。就算做了再差勁的事，普通的父母也不會對普通的孩子下跪，或者哭腫了臉道歉。對吧？」

我不懂自己的感情。說不定，我比自己想象的還要更加輕蔑爸爸。

「這是我們班上流行的傳言！村子的……山的半路上……不是有個古老的祠堂嗎！」

「還流血了哦。是叫處女膜嗎。吶，爸爸。把自己的孩子的處女膜弄得破破爛爛的，是什麼樣的心情呢」

「是啊，是啊……對不起……我，真的……」

如果接近現在的星宮，我或許也會被捲入霸凌之中。我害怕這一點，所以不再與星宮有所牽扯，從遠處旁觀。

反正我的嘴已經不受控制了，隔着門說話也沒區別，於是我站起來打開了門。我一開門，就看到爸爸滿臉都是淚水和鼻涕，哭得不成樣子，還跪在地上向我磕頭。

只有態度值得稱讚。畢竟如果只看單純的力氣和身體能力，那傢伙跟我其實差不多。

黑色的雲在腦海中盤旋，對抱住自己的男人的拒絕反應開始萌芽。

「爲什麼，沒穿衣服！？」

「普通的孩子……？」

「太誇張了吧」

爸爸說着對不起的聲音變大了。響起了好幾次好幾次用頭撞地板的聲音。

爸爸突然緊緊地抱住我，又哭了起來。他一邊哭，一邊說着「我們錯了！讓你和普通的孩子一樣，是這麼過分的事……對不起，爸爸和媽媽都……」之類的話，但我沒怎麼聽進去。

「交給我吧。我一定會活着回來的」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詛咒殺死周圍人的神明！」

「是吧。那就出去吧。快點。現在馬上」

我隔着門聽到爸爸道歉的聲音。

「我在預演懲罰壞人的動作。這是空手道，空手道。咻咻」

真是的，那傢伙不管過了多久都不肯離開哥哥。不過，我從她小時候就帶着她到處跑，她快被欺負的時候，我也會不得已出手相助，所以她會變成這樣也是可以理解的。最糟糕的是放任主義的父母，真的。

「誰會死啊」

「！你是說和山裏的壞神明戰鬥嗎！？你要和山山神大人戰鬥嗎！？」

真是難看的樣子。我只抱有這種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