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話　「非常寒冷的一天」

「好冷……」

我關掉鬧鐘，拿起毛毯，一股冷空氣吹來，彷彿連身體深處都凍僵了。這個村子被羣山環繞，是降雪量很大的地區，即使關緊窗戶也無法完全隔絕寒冷。哎呀～放假期間我基本上都是裹着毛毯度過的，所以不知不覺間天氣變得更冷了，讓我嚇了一跳。要是把毛毯拿到樓下會被罵，所以我把手臂伸進睡衣裏。

……啊，不過會提醒我的主要是媽媽，現在會怎麼樣呢？爸爸也會生氣嗎？他每天都在喝酒，早上基本上都在睡覺，所以好像不會對我說什麼。

凡事都要嘗試。我拿起毛毯裹着身體走出房間。走廊的地板簡直像冰一樣。我怕腳底粘住，所以踩着毛毯的多餘部分走着。

「嘿、嘿、哦哇、呀啊啊啊！」

我小心翼翼地一步一步走下樓梯，但毛毯被樓梯旁裸露的莖勾住，我整個人摔了個大跤，然後滑落下去。我從樓梯上滾落，背部撞到地板。好痛……幸好不是從高處摔下來。

「怎麼了……？你在做什麼，憂？」

「我從樓梯上摔下來了啦～看就知道了吧～！」

「……哈？那是什麼？早上好？什麼啊。爲什麼是疑問句？」

但是好痛啊，比人生中受到的任何疼痛都痛……。

「你這不是馬上就被狙擊了嗎！！！」

「嚼嚼。嗯？」

「沒事。好痛痛痛」

「不要提媽媽！」

好像沒有出血？　但是用手指摸着有點刺痛。真是過分……。

我的室內鞋裏被塞了雪球。是誰的惡作劇啊，我纔不想穿這種冰冰涼涼的室內鞋呢……。

「星宮，你在說什麼？」

「快——給——我——道——歉！道歉！」

「長尾！你這個戰犯！」

「誒？？？」

「是誰說的！？」

我氣勢十足地拋下書包，慌慌張張地跑向掩體，結果被敵方的炮擊手擊中頭部。被雪球擊中而摔倒後，又遭到集中炮火攻擊。可惡！我明明已經護住頭部，縮成一團表示沒有抵抗的意思了，竟然還毫不留情地攻擊！

「早安，伊藤同學！」

「她好像說你傻乎乎的，長着一張蠢臉，還說你在向男生獻媚」

「嗯、嗯。我也很抱歉，說得太過分了？」

感覺他最近總是很煩躁。半夜去上廁所的時候，還聽到他在小聲哭泣。他應該比我更後悔媽媽離開吧。這也是理所當然的，畢竟他們直到吵架之前關係都很好……

隊友們對敕使河原同學破口大罵。敕使河原同學堅持自己沒錯，感覺他們馬上就要開始大吵一架了。

「你來幹什麼！？伊藤！拿我當肉盾是可以，但至少也回擊一下吧！」

「誒！？伊藤同學說的嗎！？」

「還有啊，我聽說星宮在背地裏說了很多男生的壞話，這是真的嗎？」

間山同學把手伸了過來，我以爲要被打了，於是閉上了眼睛，但間山同學並沒有攻擊我，而是溫柔地幫我整理了凌亂的劉海。

「嗚哇哇！？間，間山同學嗎！嚇我一跳～早啊！」

「但，但是昨天被你拒絕了」

「別裝傻了。一直和你在一起的伊藤都這麼說了，怎麼想都是事實吧」

「臭！？抱、抱歉」

「……暖氣開着，快點喫飯吧。路上積雪很厚，早點出門比較好」

「不，不是……」

「哇啊！？你、你把好不容易做好的掩體給！你搞什麼鬼，痛痛痛痛！！」

「找到了！」

「這樣我也會跟星宮一樣被幹掉吧！？」

「呼。算了，應該是誤會吧。伊藤同學不可能做那種事，也就是說海原君是生理期？男生也有生理期嗎？從雞雞流血……？噫～」

咦？間山同學有參加雪仗嗎？我沒看到她啊，是在別的地方玩嗎？

打完雪仗後，大家一起走向鞋櫃。好冷好冷，雖然我想一到教室就立刻跑到暖爐前取暖，但以時間來看，山田老師應該會先到教室吧。沒辦法，忍耐忍耐。

「我，猜，對，了，吧？」

在其中一方軍隊的中間位置，築起雪堆掩體的長尾同學發現了我，向我打招呼。伊藤同學也在他旁邊努力地收集雪塊。真好！我也來參戰吧！

感覺好久沒和間山同學說話，好久沒和她一起行動了。她那柔軟的手輕輕握住我的感覺，讓我有些懷念。間山同學的強勢和她的性格成反比，給人一種含蓄的感覺。這叫反差萌嗎？她就是這一點可愛。

「不要拿我取暖啦！？」

「你們在那邊幹什麼？雪球要飛過來了。」

「因爲我和其他人也有約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這麼晚纔來上學的類型嗎？我記得她總是到教室的時候，就已經和女生們聊得熱火朝天了。

「額頭寬的猴子臉，還有無聊的笑話，你好像說了不少壞話吧」

「呀啊！救命啊！」

「要是把頭探出去，就會被擊中吧！」

「長尾同學救我！」

間山同學整理好我的頭髮後，立刻就進入了下一個話題。這對話的節奏流暢得有些不自然，感覺就像是從一開始就爲了說這件事纔來搭話的。雖然可能是我的錯覺。

「因爲我和其他人也有約啊，如果時間合適的話，下次再……到了！」

誒誒？　海原君怎麼突然瞪着我，還一邊發出“啊？　啊？”的聲音一邊威嚇我。那是什麼叫聲啊，是海狗的親戚嗎？

「！！！」

「哦，怎麼了？星宮。」

對方的男生逼近我們這邊的陣營，伊藤同學來不及對突如其來的攻擊做出反應，於是她跑向長尾同學。她用力抱住了長尾同學，導致長尾同學無法反擊，結果長尾同學的隊伍輸掉了。

「不……爸爸要睡覺了。路上小心，路面結冰了，車子可能會突然衝過來。路邊的水溝裏也堆着雪」

「……你看到了？」

「因爲最近都沒怎麼跟你說話。我有點擔心你是不是過得和以前一樣」

我用腳跟摩擦着室內鞋，減少腳和室內鞋的接觸面積。但不管怎樣，腳尖都完全陷在裏面，所以沒什麼意義。嗚，太冷了反而開始麻痹了。難道要壞死了？　這可不是開玩笑的。

「沒怎麼說話是因爲你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

「海原君？」

「！　別小看我了，你這男人婆！」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是被伊藤討厭了？」

我爲了抵抗海原君的攻擊，想把他的手拉開，但因爲頭髮被抓住了，所以根本拉不開。越是掙扎，頭皮就越痛。他按我到地上的力道變強了，頭髮被更用力地拉扯，痛得我失去了力氣。痛得我眼淚都流出來了。

我伸出手想把海原君抓着我頭髮的手推開，結果頭直接撞到了旁邊的牆上。然後順勢被按到了地上。我趴在地上，勉強抓住了海原君的手。

「伊藤說她聽到了」

敕使河原同學推了長尾同學一把，長尾同學失去平衡，巨大的身體把雪堆掩體給壓垮了。長尾同學和伊藤同學從掩體的缺口處遭到狙擊，連他們身後的人也遭殃了。

「……抱歉」

間山同學的話還沒說完，鈴聲就響了。糟糕！早會要開始了！！

「也是伊藤」

「哈……嗚，手指真的要斷了……去趟保健室用熱水壺的熱水暖一下腳再去教室吧。但是那樣的話會遲到的」

「星宮防護罩！」

「主角總是姍姍來遲！嘿噗！」

我沒有抓住爸爸的手，從他身邊走過時也稍微保持了一點距離，以免碰到他的身體。今天的晚飯是雞肉碎肉蓋澆飯。我最喜歡這個了！

海原君滿臉通紅地抓着我的劉海。學生們看着我們，一臉困惑地從旁邊走過，因爲老師不會走這條路，所以沒有人來阻止海原君。

「嗯，很開心！」

「什麼『是啊』。你幾天沒洗澡了，好臭！」

「沒有，我沒看到。但是，總覺得海原給人的印象就是會對你使用暴力。我猜對了吧？」

我擦着眼淚站起來。沒事的，我是個堅強的孩子。雖然有點喫驚，但完全沒受挫。

「好——」

「怎麼可能啊！？我不會說別人的壞話的！」

「敕使河原！！！」

「嗯，嗯。但是……」

「好冷～」

「是，是嗎？謝謝……？」

「「？」」

啪的一聲，我被扇了一巴掌。

「糟糕，撐不住了……」

「伊藤同學怎麼了？」

「哦！這不是星宮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嘲諷了哦。你有注意到嗎？」

「別碰我！」

海原君丟下這句話，站起來直接跑着逃走了。

「當然不是啊。你是白癡嗎？」

「好險！？你膽子不小啊！」

「……下次再和我一起玩吧。我們互相交流一下看過的視頻的感想」

「好了。哦，星宮果然長得很可愛呢」

「饒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

「不是嗎？」

「好痛，等下，真的好痛……！」

「你在搞什麼啊，長尾！我好不容易纔建好的堡壘！？痛痛痛痛！」

「等，海原君！好痛！」

海原君走到我面前，彎下膝蓋蹲下，讓視線與我齊平。

「饒命啊！誰來救救我！」

「伊藤同學說的！？」

我想起剛纔他說的話。據海原君所說，伊藤同學對我做了各種各樣的事，還向他吹噓。有可能嗎？但是看他的樣子，也不能斷言是謊言……。

「騙人的吧！」

「要遲到了！？間山同學，快跑！！」

伊藤同學跑到我身邊，脫下手套，毫不猶豫地把手伸進我的毛衣裏。

「當然！隨時歡迎！」

間山同學有些不耐煩地叮囑道。女生不爲人知的一面……確實，我見過她們在背地裏說別人壞話，但那也僅限於開玩笑的範疇。

「……道歉的方式錯了。給我用敬語道歉」

「…………哼——你是這麼想的啊？」

「給我道歉」

還沒聽到我的晚安，爸爸就拿着日本酒的瓶子和打開的下酒菜袋子，走進了以前作爲倉庫使用的和室，而不是以前的臥室。

「饒了我吧！！！」

「是真的。我說的話，你信不過嗎？」

「伊藤同學？誒誒——？我真的不記得了」

「因爲我不太清楚你突然撞我的理由」

「噁心。要哭的話一開始就別得意忘形啊，雜魚」

間山同學的表情變得有些不悅，但又立刻恢復了原狀，繼續說道。

「早啊。沒事吧？頭髮都亂了。」

「敕使河原！你拿着這個水桶衝進敵方陣地！」

爸爸用我從未聽過的冰冷聲音怒吼道。我嚇了一跳，筷子都掉了。

「星宮！？呀——也打到我了——！」

頭髮被用力扯着，發出啪嚓啪嚓的聲音，因爲無法再抵抗下去，我只能老老實實地按照海原君的要求道歉。海原君鬆開了手，我馬上用手確認被扯着的頭髮下面的皮膚有沒有事。

「我知道了。晚、晚安」

好近好近好近。間山同學好可怕啊，爲什麼要用這麼強硬的態度逼近我啊！？

「星宮啊，最近和伊藤關係很好吧」

「你啊，被伊藤在背後嘲諷了哦。你有注意到嗎？」

「這，這個……是這樣嗎？」

「呃——有點事。你們兩個先走吧！」

「我實在無法相信！伊藤同學是個非常好的人，既溫柔又不會說別人的壞話，不是嗎！？」

「嗯。然後啊，星宮，我有話要跟你說」

「嗚……嗚哇！？」

「啊，星宮。早安～」

一到學校，就看到學生們在操場上打雪仗。我們班的同學也混在裏面，不分年級地展開大戰。

伊藤同學說過她不會討厭別人，而且如果她討厭我的話，應該不會和我一起玩，也不會和我說話……。

「好，好痛，好痛好痛！！海原君，你輕點力！」

「不不不。實際上我沒說啊」

「呀啊！不要把手伸進衣服裏！」

「你以爲我是爲了打招呼才撞你的嗎？」

「啊……嗯，發生了很多事。」

「哦！這不是星宮嗎？喂～過來這邊！來幫我們！」

「哈哈……是啊」

「我、我又沒做錯！」

「女生都有不爲人知的一面哦？爲了孤立討厭的人，女生什麼都會做的。就算是伊藤也不例外。明白了嗎？」

雖然不想穿，但不穿的話會被老師罵的。雖然非常不情願，但我還是穿上了室內鞋。嗚，腳踝以下的部分就像被放進冰箱裏一樣冷。已經超越了冷，而是痛了！　這惡作劇也太過分了吧！！！

「爲什麼，好痛！？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當——咚——。

雪球如雪崩般砸了過來，我全身都冷透了。就算想逃，伊藤同學也在我身後，根本逃不掉，這下真的要完蛋了！伊藤同學，你快去長尾同學那邊啦～！

「啊，好痛！？」

「是海原乾的吧？」

「嗯……你是不是被伊藤討厭了？」

「嘿呀！」

「真是的。不要因爲媽媽不在就過得這麼邋遢」

「爲什麼，好痛！？對，對不起！我道歉了！我道歉了！」

「沒怎麼說話是因爲你一直在喝酒吧？我不是說過讓你少喝點嗎」

「你這胖子說的話太可怕了吧！你自己去！」

「是啊……然後啊，關於伊藤」

「我沒說啊！？　你聽誰說的！？」

「爸爸他沒事吧……」

「是海原吧。」

「小心點比較好，這話是真的嗎？伊藤同學怎麼會……」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突然問這個」

「對。伊藤說的」

「別裝傻了」

「伊藤同學對海原君……？」

長尾同學和伊藤同學一臉疑惑地看着停下腳步的我，但時間緊迫，他們兩人還是先走了。我將視線移回自己的鞋櫃。

「不是我的錯！是敕使河原推我吧！！」

「好暖和～」

「你在做什麼？」

叮——咚——當——咚——。

「……啊，還有啊。如果可以的話，這周不行的話下週也可以。再來我家吧」

「嗯？嗯。我覺得關係很好」

「明白了嗎？」

背後又傳來人的氣息，我反射性地跳開，發現間山同學站在那裏……咦？間山同學是這麼晚纔來上學的類型嗎？我記得她總是到教室的時候，就已經和女生們聊得熱火朝天了。

喫完雞肉碎肉蓋澆飯後，我把碗放在洗碗池裏，換好衣服背上了書包。圍巾也戴上吧，圍巾在哪來着？是媽媽住院的時候給我買的……

「喂，別過來，這樣會擋住我的射線，哇啊啊啊啊！」

「來，我拉你一把」

話說回來，不管是不是事實，這都做得太過分了吧？　也太生氣了吧，突然抓住頭髮把臉按在地上，敵意也太強了吧。他的自尊心有這麼高嗎？還是男人身體的時候，就算被嘲諷矮小，也頂多是笑着打鬧的程度而已。

「你啊，好像在背地裏叫我愛哭鬼矮子吧？」

「……學校開心嗎？」

「雖然我不太瞭解你們的情況，但那孩子有點奇怪吧？你還是小心點比較好」

我不是伊藤同學，所以不知道她的真心話。也許我在無意中做了什麼讓她討厭的事情。但是，我不認爲伊藤同學會說別人的壞話，就算是討厭的人也一樣。我從沒聽她說過別人的壞話。

我抬頭看向從後面推我的人。

「等，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又沒做錯！」

「好痛！好——痛——！海原君！真的好痛，快住手！！」

「哈！？你到底在說什麼啊！我聽不懂，啊，好痛，對，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是在說我嗎！？對不起！？」

好，手套也戴上了，防寒措施萬無一失！我走出家門。嗯，好冷！明天穿長靴上學吧，腳冷得要凍掉了！

「不行！給我忍住！」

「間山同學！我要丟下你了哦！」

我拉着停下腳步罵人的間山同學的手跑了起來。

「呃……早上好？」

我無精打采地走在走廊上，突然有人從背後撞了我一下。因爲腳不穩，我沒能站穩，向前倒了下去。

聽到我的慘叫和摔落聲，爸爸似乎醒了過來，從客廳走了出來。酒氣撲面而來，臉上也長滿了鬍渣，真是邋遢。雖然對爸爸很抱歉，但我還是希望他不要靠近我……

我們聊着聊着就到了教室，我跨過門檻，彷彿在主張自己勉強趕上了似的喊了一聲「安全！」。山田老師無奈地嘆了口氣，說「完全遲到了」，然後用相當小的力氣彈了一下我的額頭。他也彈了一下間山同學的額頭，但沒有特別訓斥我們，而是催促我們回到座位上。看來他看到我們參加了雪仗。

「我，我知道了！真是的！時機太不湊巧了！去死吧！」

「……嗯——沒事。」

「……嘖！」

「不是在說你！」

「我衡量一下，你的性命比較輕。去吧！」

「別，別靠近我啊。說這話的又不是我」

「怎麼了？突然問這個」

「因爲你穿成那樣下樓啊。」

「好痛……好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