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話「有愛的輕蔑」

星宮已經無處可去了。因爲我說過，要她哪裏都別去。

星宮不管變得多不幸，到頭來還是什麼都不會改變。

她無法拒絕別人的請求，就算能假裝拋棄別人，卻無法真的拋棄。

雖然她有好惡，但也不會打從心底輕蔑別人……不，這或許是我的理想。實際上，我不知道星宮是如何看待侵犯自己的男人們。

我意外地對這方面很淡泊。對於失去處女之身或被男人侵犯這種噁心的事，我不會感到強烈後悔，也能看開地覺得無所謂。

除了與星宮有關的事以外，我都不在乎。

我有病。因此，我過去從未打從心底與人敞開心房。

我並非有病，只是偶然生性如此。

「那種事無所謂！我，我，我打了，星宮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燒，真稀奇。可以給我一個嗎？」

睡覺的時候解開發夾很正常。沒什麼奇怪的。但是，因爲星宮至今爲止都是戴着髮夾睡覺的，所以我忍不住對星宮說出了不明所以的話。

「哇，間山同學間山同學。間山同學喜歡的漫畫這次要動畫化了！」

好無聊。

星宮和海原在約會。

遠處傳來小學生的說話聲。好奇怪啊，明明能看到星宮以外的人的臉，卻還是看不到星宮的臉。

「也是啊。啊哈哈，確實確實！啊哈哈哈，我在說什麼啊。而且我還是處女呢！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果然是夢啊」

星宮笑着讓我閉嘴。她用輕蔑的眼神看着我，把手指伸進了我的嘴裏。

我看着自己映在窗戶上的笑容。

我垂頭喪氣地在大口吃着章魚燒的星宮面前動着嘴。好累。連起身的力氣都沒有。

可是，就算只換掉衣服，揹包還是跟以前一樣的話就沒有意義了。所以我也買了新的揹包。價格有點貴。

「咦？等等，爲什麼會流血？明明是夢，明明在夢裏，卻會流血嗎？不過，你不會痛。」

我不懂那種感覺。所以你才能變得開朗吧，因爲你馬上就會對眼前的事產生興趣。

我和星宮，一次都沒有打成過一片。從來沒有打從心底互相理解過。

星宮在我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體溫，氣味，動作，全部都會忘記，總有一天會變成這樣。但是，但是你卻一直執着於那個人，不覺得很莫名其妙嗎？」

「……嗯。就爲了這種東西」

……吐了。連章魚燒都喫不了嗎，這是怎麼回事。是感冒了嗎。

「我明明把海原君推下去了。明明是那麼憎恨，厭惡，不甘心，才做了那種事。卻還留着這種東西」

周圍的人都在看，冷泉還露出非常悲傷的表情。這樣不就會以爲是我不好嗎？唔哇，海原過來了。真麻煩！無視他吧，無視。

我一次又一次地反覆讀着，明明不覺得有趣。爲了不管星宮聊起什麼話題都能馬上做出反應，我一次又一次地反覆讀着。

一次都沒有。

「……是嗎？」

「什麼？」

星宮好像瞞着我偷偷喫了退燒藥。

「咦……？」

「那是夢？……？咦？到哪裏爲止是夢？現在是現實？」

「你不知道嗎？」

……沒錢了。

「……那我們要去哪裏？」

「啊，啊哈哈……抱歉，很奇怪吧」

「真可怕」

「你嘴上這麼說，卻還是去了別的地方」

「……誒？」

星宮露出了一個很刻意的微笑，連連點頭附和着我的話。

星宮已經無處可週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

爲什麼一直道歉？樣子果然很奇怪。我撐起沉重的身體，看向正面的星宮。

「也是呢，說得也是，因爲我怎麼可能傷害你呢。」

「……對不起。」

這是個毫無意義的問題。因爲，海原已經死了。

「比如說，如果要失去其中一個人的記憶，星宮會留下誰的？」

「……對不起。」

「……是嗎？」

「間山同學」

某天，星宮解開了髮夾準備睡覺。

「在追星宮的時候，摔倒的時候，不知道是樹枝還是石頭，刺到了奇怪的地方。拔出來的方式也不太好。好像連多餘的地方都受傷了。」

「你，你在說什麼」

下半身溼了。好冷。好像尿褲子了。房間裏充滿了氨的臭味。

「……那個。藥。對不起，其實還有剩的退燒藥。你喝下這個躺下吧？好嗎？」

星宮和很多人關係都很好。

「星宮喜歡我嗎？」

「……說到底，星宮你啊」

「那種事無所謂！我，我，我打了，星宮的手，星宮，啊，啊啊啊啊啊啊！！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不奇怪哦」

「爲什麼要道歉？是夢吧？」

「……好期待哦～」

「沒關係。不用放手。但是，也不要對我放手。」

我聽星宮的話準備站起來，但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只是因爲我的姿勢不好，看起來纔像是這樣呢？

牙籤刺進她食指與中指根部的指縫之間，冒出一顆血珠。

「我夢到星宮殺了兩個人。到這邊爲止都無所謂，但因爲這樣，我也被迫陪你一起逃亡。我起初還覺得像連續劇一樣，很浪漫呢，但你中途就跑去別的地方，我則受了奇怪的傷，身體狀況越來越差。你不覺得這很麻煩嗎？」

因爲星宮刺傷了人，所以買了新衣服，多花了一筆錢。

星宮好像和長尾認識最久。

「在水族館約會時抽籤得到的布偶。很可愛吧」

「對不起！對不起！！！嗚啊啊啊啊啊！！！」

「嗯？嗯——不太餓了」

「嗯，嗯」

雖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犯這種噁心的事，我不會感到強烈後悔，也能看開地覺得無所謂。

只要星宮受傷，我也會自動受傷。我讓星宮這麼認爲，利用星宮的溫柔，利用她無法拒絕的性格。我不想讓星宮做出傻事，所以才做出自殘行爲。

「……不和別人在一起就活不下去，我無法理解。所以纔會依賴物品。間山同學，你真的過着很幸福的人生呢」

我以前會這樣笑嗎？

「……對不起，對不起。我……只有這個不想放手。」

星宮毫不猶豫地打開揹包，拿出裏面的東西。裏面裝的是海豚？的布偶。

「最近，我做了個討厭的夢」

「間山同學，你真的很可愛呢」

「…………我對間山同學既不喜歡也不討厭。也不覺得你很重要。只是，真的遇到困難的時候，你幫助了我，所以我現在依賴着間山同學。就算想離開也離不開。所以……」

「間山同學，你得睡着。你身體一直不舒服吧。」

「什麼樣的夢？」

當然很奇怪啊？當然很噁心啊。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吵死了」

「咦？你的反應好小……你不喜歡這部漫畫嗎？」

「這裏是現實」

非法入侵空屋的車庫，打算睡一覺的時候，我問了星宮總是抱着的揹包裏面裝了什麼。

「啊哈哈，真是個不現實的夢」

「你真是個笨蛋呢。該怎麼說呢，你指責垣田的時候也是這樣。因爲自己喫虧就特地去說那種會把那傢伙逼到絕路的話，結果被報復了。該怎麼說呢，你的說法不太好呢。星宮雖然會說自己是笨蛋，但會在奇怪的時機裝聰明吧。你還是別那樣比較好哦？你就是因爲那種言行舉止纔會至今爲止都嚐到苦頭。世界可不是以星宮爲中心在運轉的哦？你把別人耍得團團轉，害別人陷入不幸，卻露出自己纔是最不幸的表情，真的很噁心，所以別再那樣了好嗎？」

「但是，我現在就在這裏」

「……你嘴上這麼說，卻還是去了別的地方。我醒來後，發現你已經不在了」

星宮好像在一個人逃走之後，想起了我而折返。

「星宮啊，把渚殺掉了。我啊，從很久以前就喜歡渚了。她死掉了。好可怕，好可怕的夢。好悲傷，好可怕的夢。」

你厭倦了吧。你很容易厭倦嘛。馬上就會忘記約定。只要眼前有看起來很有趣的事，你就會馬上忘記之前覺得有趣的事。

除了我粗重的呼吸聲以外，什麼聲音都沒有。

星宮好像又開始賣身了。

「騙人……我不明白。因爲，你到現在還在依賴着和海原的回憶吧？明明問你誰更重要，你卻抱着那種東西，說你更重視我，這種話誰會相信啊。你的真心，我從來都不知道，只有我一個人不知道。雖然大家都和你打成一片，但是，結果，我，一次都沒有，和星宮打成一片過啊！！！」

「什麼樣的夢？」

「我，更重視間山同學哦」

我勉強擠出笑容。

總覺得，她就像惡魔一樣。不讓人類看到自己的真面目，引誘人類的惡魔，看起來就像那樣。

我久違地走進了漫畫咖啡店。不知道爲什麼。不知不覺間，我們被帶到了包間裏。

我立刻追問她執着於這個的理由。這次星宮稍微猶豫了一下，然後用比剛纔小的聲音回答了我的問題。

我拔出牙籤，直接喫起了章魚燒。好燙。啊，糟糕。

我不希望星宮做出奇怪的事。星宮似乎也不希望我做那種事。所以不能開車，也不能搭電車。我們徒步前往目的地。

內褲，真希望她能先幫我脫掉。

「別這樣啦，明明沒那麼想卻道歉。你認爲被道歉的人會是什麼心情？明明是星宮不對，但星宮先道歉的話，我豈不是沒臺階下嗎？這樣很卑鄙吧。」

「我是不是懷孕了啊。所以身體才這麼不舒服。星宮，懷孕的時候」

雖然說了各種各樣的事情，但是，結果我想說的，好像只有最後那句話。

星宮好像只和一個男人交往過。

「不是。這裏是現實」

「誒，誒？　……間山同學？」

「我啊，還活着哦？星宮也還活着，我們“存在”着。就算是健忘的星宮，只要見面了也會想起我的事情。因爲星宮忘記了我，所以那件事是夢嗎，還是自己沒有魅力，自己是那麼不起眼的存在嗎，雖然我因此而失去了自信，但是，即使關係被重置了，我們還是成爲了好朋友哦？」

我到底想說什麼呢。我思考着。

「…………懷孕了的話就不會來月經了吧」

「那是什麼？」

「……去哪裏呢？」

我拿起插在章魚燒上的牙籤，刺進星宮的手背。

星宮露出曖昧的諂笑，發出乾巴巴的笑聲。

在無人的山路上醒來的時候，我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麼，抱着星宮哭着道歉。一次又一次，無視喉嚨的疼痛，不停地道歉。

「回不了家的夢。我們漫無目的地走在陌生的土地上」

「我和海原，誰更重要？」

……與我完全相反的人。星宮會想被別人認同或被愛嗎？

在去洗衣房的路上，和幾個客人擦肩而過。大家都看着我的下半身，一臉驚訝。說不定會被報警……是夢嗎？爲什麼我會這麼平靜？這很奇怪吧。

「對不起。」

洗衣機發出轉動的聲音。有男人來了。我明明很累，很冷……

這不是夢。我一次都沒有做過夢。全部都是現實。

但是，我不想說這種話傷害星宮。傷害別人也很累，所以我不說。星宮，幸好我是個沒體力的人。

「爲什麼？」

「咦？你那是什麼打扮？制服呢？」

眼皮好重。身體好熱。傷口的疼痛讓我一直感到寒意。

星宮沒有繼續說下去。明明腦子不怎麼好使，卻還要先說一句“我說的話都是假的”，所以纔不知道該怎麼表達自己的心情吧。

「殺人不好吧？如果沒有那樣的話，我就不用遇到這種事了。」

星宮好像真的喜歡海原。

「真好啊，這種東西。要是我也帶點什麼就好了」

「對不起。」

「但是接下來該怎麼辦呢？　雖然我們是看着地圖在移動，但是一直沒有到達目的地。我們真的走對路了嗎？　要不要問問老師？」

雖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回答我」

「…………嗯，喜歡」

當她把手指拔出來的時候，我的唾液拉出一條線，滴落在地上。我抓住星宮的帽衫的繩子，用力一拉，把她的嘴脣貼在我的嘴脣上。

我說出一直在想的事情後，星宮閉上嘴停下了手。

我看不到星宮的臉。也許是因爲視野變窄了。我抬起頭，太陽太刺眼了，果然還是看不到星宮的臉。她的臉被陰影遮住，看不清表情。

「……對不起。」

「確實，我有討厭的事情就會怪到星宮頭上，但是又大言不慚地說自己是星宮的同伴，讓星宮很困擾。因爲除了星宮以外都無所謂，所以把很多人捲進來，結果讓星宮受到了傷害。即使如此，即使如此，我，明明爲了強調自己真的重視星宮，而陪你做了這麼多無聊的事情。爲什麼不是我，而是選擇了海原呢。太奇怪了」

「換個話題，我最近作惡夢呢。」

星宮在我不知道的地方有了孩子。

星宮的初吻對象好像是伊藤。

「真是個不現實的夢啊」

星宮好像在和海原他們和好之後，和橫井分享了某個祕密。

「…………不是，現在也在夢裏哦。」

「是夢，所以沒關係。」

「什麼？」

我好像不知不覺間睡着了。不，現在是在夢裏嗎？我不知道。

「是嗎。那我們差不多該走了……再待下去的話，會被罵的」

「……你很吵啊」

「我知道，說出這種話，只會讓星宮的心離我更遠。我知道星宮並不喜歡我。但是，我已經無法回頭了。說出這種話之後，我已經……真的無法離開星宮了。所以，求你了，求你了。請一直和我在一起吧」

「算了，因爲是夢，所以責怪你也沒用。不過，我有一件事想說。」

「……對不起。」

「明明是個懶散的窮學生，卻開始養寵物了。星宮是喜歡狗？還是喜歡貓？倉鼠還是不要養比較好哦，因爲晚上也會咔啦咔啦咔啦地吵個不停。鸚鵡也不行，感覺會很吵。我在牀上無所事事地上網的時候，星宮把小貓帶過來，把它丟到我身上。然後，我一邊說着你在做什麼啊，一邊對壓在我身上的星宮感到心跳加速，閉上眼睛催促她吻我」

我舔了舔她的手指，星宮撫摸着我的牙齒。

「對不起！對不起，嗚嗚嗚嗚嗚嗚！！！」

「別說了，間山」

我完全不知道這些事。我到底瞭解星宮的什麼？

「我是個騙子。所以，不要相信我說的話比較好。我先說在前面」

「這麼說來，今天早上有奇怪的東西從胯下流出來了。是血。是生理期嗎？還是內臟出問題了……？明明是夢裏的事，爲什麼會反映在現實中？好奇怪。對吧，星宮？」

「咦……」

我推開扶着我的肩膀的星宮，壓在她身上，毆打着她的臉。我爲什麼在哭啊？這個夢，太莫名其妙了。太突然了。好奇怪。好奇怪。

星宮，你不再聊這部漫畫了呢。

「這也是夢嗎？」

星宮在不知不覺中和海原和好了。

「…………因爲，這是海原君，給我的東西」

我脫掉褲子，脫掉內褲，露出下半身，拿着髒衣服走出包間。

「是現實啊，間山同學」

我還沒有告訴星宮我喜歡她。

「……啊，對了」

「……那個裏面裝了什麼？」

「喜歡？喜歡？吶，喜歡嗎？我在問你喜不喜歡我啊！喜歡喜歡喜歡喜歡喜歡喜歡？最喜歡？最喜歡！？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

「……對啊。」

「我夢到星宮去了別的地方」

我這麼說後，星宮便默默地低頭。就說了，我希望你別那樣。

「說真的，爲什麼星宮的敵人總是這麼多？看着看着就擔心起來了，不如說反而會讓人煩躁。」

我背對着星宮，眼淚流了出來，喉嚨哽咽。我不知道星宮現在是什麼表情。

「……我，該怎麼辦纔好。」

在那之後，星宮睡覺的時候會拿出那個布偶抱着睡覺。至今爲止都藏着，是因爲覺得我會覺得噁心吧。

「我最近做了個討厭的夢」

「哦……是回憶之物嗎」

「爲什麼要道歉？是夢啊，沒必要道歉吧。」

？？？？？？？

「回答我」

她說裏面放着無論如何都想帶在身上的東西。

「……！」

「……間山同學」

「……你傻了嗎？做這種事有什麼意義？」

星宮眯起眼睛笑了。我知道她是在把我當傻瓜，但只要她願意聽我說話，那就足夠了。

星宮驚訝地看向我。我背對着她。

「……嗯」

雖然我覺得很噁心。

？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了嗎，這是怎麼回事。是感冒了嗎。

每當星宮自暴自棄的時候，我就會刺自己的手背或腹部。刺腹部的時候，星宮也終於動搖了，認真地對我怒吼。之後，星宮像是依賴着我一般，開始哭泣。

星宮喜歡的東西在不斷改變。

「……間山同學，你肚子還餓嗎？」

「……是啊。不可能一直記得死掉的人的」

但是，這樣就好。因爲，就算她說的話都是假的，她還是用態度來表示了對我的關心。

在下個不停的雨天，我和星宮依偎着彼此入睡。我心想，如果就這樣兩個人像泥巴一樣融化在一起，永遠在一起就好了。

我聽星宮的話準備站起來，但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少我們有目的地」

「不是有那種理想中的家庭嗎？比起住在豪華的房子裏，我更想和喜歡的人一起住在有點破舊的公寓裏！那種治安不是很好的地方，從陽臺上往下看，就能看到醉漢在街上走來走去，或者是一羣品行不好的大學生聚在一起！很奇怪吧。但是，因爲我一直住在鄉下的大房子裏，所以反而很嚮往那樣的生活！」

她有嗎？不過，她應該不會把這種感情投向我吧。

好冷。好臭。好難受。好不爽。

「喜歡？」

手臂的傷口很痛。全身上下到處都是割傷和擦傷，很痛。身體好熱，好累。喉嚨痛。嘴脣乾裂。垃圾卡在指甲縫裏。好不舒服。

……太好了。不是我喜歡的漫畫，而是星宮推薦給我的漫畫。我……我並沒有那麼喜歡那部漫畫。只是因爲聊到這個話題星宮會開心，我纔看的。

「別說了」

我聽星宮的話準備站起來，但眼前突然一黑，又倒了下去。身體好重。我被星宮扶着走。

「就是那種糜爛的生活。不去上大學的課，睡到傍晚，因爲料理還是一如既往地做不好，所以就去附近的便利店隨便買點食物，然後迎接打工回來的男朋友，兩個人一起喫飯。聊些無聊的話題，偶爾一起在夜晚的街道上散步。然後，到了深夜就開始相愛。兩個人像動物一樣交纏在一起，累了就休息喝點酒，男朋友在陽臺上抽菸。我一邊呆呆地望着他的背影，一邊想着自己到底在做什麼，然後對自己感到無語」

星宮什麼也沒說，只是幫我換掉全身傷口上的紗布。

「嗯、嗯。」

「是啊。至少我們有目的地」

星宮什麼也沒說，只是接受了我的哭泣。

冰冷的話語，沒有感情的聲音。但是星宮把身體靠在我的背上，溫柔地抱住了我。

「是夢啊。」

已經不需要行李了吧？還是輕便一點比較好吧？雖然我這麼說，但星宮還是不肯放下一個揹包。

不知道走了幾公里。小學的時候好像也遠足過幾次。但這次的路程遠比那些遠足還要長。

感覺星宮的背好像長高了一點。還是說，只是因爲我的姿勢不好，看起來纔像是這樣呢？

星宮不停地向我道歉。好奇怪，爲什麼今天要道歉這麼多次？是冷泉或與能本說了什麼奇怪的話嗎？那兩個孩子不會說吧，那會是誰？敵人太多了，搞不清楚。

我撿起掉在地上的釘子，刺向自己的手背。星宮沒有阻止我的行爲，而是拔出釘子，溫柔地抱住了我。

「然後呢」

「……？」

我感覺很噁心，吐了。好像燒得更厲害了，全身像燃燒一樣熱。

我想起在漫畫咖啡廳的時候，星宮在搜索記錄中查過『自殺的方法』。

「是夢啊。」

「沒食慾嗎？手臂的傷口化膿了呢。胸口的刺傷不痛嗎？還挺深的。」

「已經見不到了哦？再也見不到了。因爲那個人已經死了。已經不能再觸碰，不能再說話，什麼都做不到了。聲音，體溫，氣味，動作，全部都會忘記，總有一天會變成這樣。但是，但是你卻一直執着於那個人，不覺得很莫名其妙嗎？」

「話說營養午餐居然有章魚燒，真稀奇。可以給我一個嗎？」

「還有，說真的，就算到了你爺爺家之後該怎麼辦？　我們不是還刺傷了星宮和渚以外的人嗎。我們的長相也暴露了，正常來說不是會被通緝嗎？　他會藏匿我們嗎？　星宮的爺爺是值得信任的人嗎？　明明你爸爸是那種人？　我覺得絕對會被出賣的」

我不知道她是以怎樣的感情說出這句話的。但是，即使星宮的態度如此敷衍，只要她願意看着我，我就心跳不已。

「就爲了這種東西買了新揹包？」

不過，星宮與腦袋有病的我不同，是正常人。是正常、開朗、愚蠢，能擁有毫無根據的正向思考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