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話　「徵兆」

咦？我本以爲海原君會請假，可他卻已經坐在座位上和橫井君他們聊天了。難道在我出發後他就馬上出門了嗎？去和他打個招呼吧。

「早上好，海原君！」

「啊哈哈！你認真的嗎！？敕使河原那傢伙，真夠嗆啊！」

咦？沒反應。橫井君明明能從正面看到我，卻只是瞥了我一眼。嗯……？

我先把書包放在座位上，再次靠近海原君的座位。這次我站在橫井君背後，一邊比手畫腳一邊打招呼，好讓海原君看到我。

「早上好」

「……話說，以前也發生過這種事吧！就是那個，他抽到了卡片的浮雕！」

「有有有！結果到最後都不給我們看！」

「哇！？間山同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啥！？」

「不，你剛纔說了啊，星宮。我借你哦」

「謝謝，你人真好！」

「嘿！好！拿到了！」

「唔，可、可是間山也扔了椅子啊。」

「別的地方。教職員室旁邊有諮詢室，你去那裏喫。」

「嘿，橫井」

「還給我，海原君！」

「……我今天有事。」

「……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那種程度？」

間山同學爲了從海原君手中搶回教科書而靠近他。橫井君被我擋住了，所以無法傳球，就在他視線左右徘徊的時候，間山同學抓住了海原君的手臂。

「你以爲用『什麼什麼』就能了事嗎？星宮也有父母哦？兒子和朋友打架，流血倒地，當然會出問題吧。」

「所以呢！？是你們做這種類似欺負人的蠢事不對吧！你那種興致也太冷了吧！星宮不也感到爲難了嗎！」

「嗚，嗚嗚……好，好痛」

「去星宮同學家道歉，還有賠償金之類的。雖然還有很多事，但都是小孩子不懂的事。大部分的責任由我來扛，但你也不會無罪釋放。我確定會對你進行一～長串的說教。你要做好心理準備。」

他加重了抓住我肩膀的力道。這算是暴力罪吧，可惡。

「抱歉，我沒注意到」

「我會聯絡你家長，報告今天發生的事，還有你平常的所作所爲。」

「你們在幹什麼，別玩無聊的遊戲了！」

我對着她被老師帶走的背影咒罵。老師對這句話有所反應，對我怒罵，但比起那些話，間山對我投以憎恨的眼神，更令我印象深刻。

我爲了搶回教科書而靠近海原君，他把教科書扔給了橫井君。橫井君接住教科書，爲了讓我看到而在我眼前晃來晃去。

「纔不要。這已經是我的了！」

「爲、爲什麼啊！？剛纔那句話真的不是那個意思！」

「……什麼事？」

「那、那種程度？」

「不、不是，只有這樣！？扔椅子也太瘋狂了吧！？應該要更嚴厲地罵她吧！」

果然還是沒反應。他們正熱烈地討論着敕使河原君的壞話。說別人壞話需要這麼集中精力嗎……

「那、那是……」

「啊，是星宮啊！」

我可能做了無法挽回的事。一想到這裏，我再也無法壓抑至今一直壓抑着的不安與罪惡感，胸口開始騷動起來。

「今、今後……？」

「流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那句話真的不是那個意思！」

「來人，快去叫燈醬老師過來！快點！」

伴隨着巨大的聲響，一把椅子飛到了我所站的附近座位。扔椅子的人是間山。長尾也站在她旁邊，看起來像是在壓制着想要大鬧的間山。

「噗！好遜！你要告密嗎！你這人真是噁心，簡直不像個女人！沒出息的傢伙！」

「很痛耶，放開我啦，暴力教師！」

說實話，被踢並沒有那麼痛。比起這種攻擊，從肚子深處傳來的疼痛纔是問題。

「哇！？間山同學，你突然叫這麼大聲幹嘛？」

伊藤同學找到了海原君的教科書，假裝在上面塗鴉，把海原君從我身邊引開。女生們把教科書像髒東西一樣互相扔來扔去，海原君則在後面追着。伊藤同學和長尾同學斜眼看着這一幕，朝我這邊走來。

「哈！？你說誰是醜八怪！你這人！」

「？　海原君。他從剛纔開始就在這裏啊？」

「等等，長尾。你要是靠近的話也會被揍的」

是骨折了嗎？從肚子深處到全身，肉體的中心都像被電擊一樣疼痛，眼前一片模糊。從骨頭開始擴散的電流，甚至讓我的肉和皮膚都像被燒傷一樣發熱，原本的輕微疼痛變成了劇痛，侵蝕着我的全身。

「好痛！？」

「喂，住手！住手啊海原！！」

「？　海原君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河原君的壞話。說別人壞話需要這麼集中精力嗎……

「你，這……別得意忘形了！！」

「我聽說了。間山已經罵過了，要她好好觀察周圍再行動，要她多爲周圍的人着想。所以接下來就輪到你了。」

「橫，橫井，你想想辦法啊！」

她纔不可憐，是她不好。因爲很奇怪啊，我踢她的威力根本不會讓她流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吧！就是那個，他抽到了卡片的浮雕！」

「我有話跟你說，放學後留下。」

「我來我來。喂，海原」

「星宮倒下後，你好像還繼續踢她吧？我聽伊藤說了。你一次又一次地踢毫無抵抗的對手。都做到這種地步了，爲什麼只有你被原諒？海原，你好好想想。」

「你這情況我完全可以原封不動地還給你！？把朋友推入危機的人是你吧」「煩死了！」

「什麼！？你，把那個給我！」

海原君粗暴地揮舞被抓住的手臂，反手拳打中了間山同學的肩膀，把她撞飛了。

「後面可是好好寫着我的名字啊！？」

「當、當然啊。」

我跑向橫井君，他又把教科書扔了出去，教科書回到了海原君手中。間山同學看到這一幕，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明明說過要借的，結果幾秒後就反悔了，真搞不懂你」

「誒……伊，伊藤同學你去吧？」

「哦，哦哦」

「聽到了嗎？」

「早上好，間山同學」

肚子深處傳來一陣刺痛，好像有什麼東西裂開了。與其說是被踢的疼痛，不如說是內部的劇痛讓我按着肚子倒下了。

「啊，對不起」

「喂，別扔啊，你們這些女人！！可惡！！」

「不，不是，都說了我沒有踢得那麼用力」

「爲什麼是我的錯啊！！你給我適可而止！你這混蛋！」

「爲什麼，會流血。我，沒有踢得那麼」

「我要告訴老師！」

「那也絕對是騙人的吧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哇哇，過來了！傳給你！」

「啊？……哈哈，你這傢伙！誰叫你得意忘形！你這傢伙，去死吧！！」

所有人的目光都刺在我的背上。只要快要對上眼，他們就會立刻移開視線。唯一隻有從老師那裏解脫，回到教室的間山狠狠地瞪着我。

「幹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哦哦」

「那、那種事……可是，她用那麼大力……」

「星宮……」

「啥！？」

「星宮，你沒事吧？」

「哈？煩死了」

間山踢了橫井一腳，用後腦勺撞了長尾的臉，讓他們兩人仰面倒下後，再次舉起椅子。在她準備直接扔過來之前，另一位老師走進教室，阻止了間山的暴行。

「喂，住手啊！！！」

「吵死了！比起我，你才更該擔心那傢伙吧！！？人渣！垃圾！！你對自己的朋友做了什麼啊！腦子有問題嗎！？」

「哈！？這，這和我無關！」

……明明是帶着學生，卻有人叫住班導，應該是有什麼緊急的事吧。那果然是跟星宮有關的……？

「怎，怎麼了啊星宮。你不是要借我嗎？快放手！」

「那也絕對很奇怪！我沒有踢那麼用力。」

「你沒有聰明到能分辨是非吧，所以纔會變成那樣。真是的，到底是怎樣的父母養出你這種人啊。」

「……真噁心，醜八怪！」

「誰知道你用多大力氣啊！星宮現在不是流血了嗎！！你只是玩玩而已，竟然做到這個地步！？你是不是傻啊！！！」

「這種時候別計較這些了！真是的！你們兩個看着星宮！！」

「誒……？」

班導硬是抓住我的手臂，把我拉走。不管我怎麼抵抗，終究敵不過大人的臂力，我就這樣被帶到了諮詢室。途中，經過教職員室的時候，我聽到有人在叫班導，但班導說「現在請讓我處理這傢伙的事」，拒絕了對方。

「好痛！我、我有在聽！我會留下來的。」

「我纔不要這種東西！嘿！！！」

「你在這裏的話，班上同學的午餐都會變難喫的。拜託你協助大家和樂融融地享受午餐時間。」

她纔不可憐，是她不好。因爲很奇怪啊，我踢她的威力根本不會讓她流血啊。反正她一定是想惡作劇，事先在嘴裏塞了番茄醬之類的吧。一定是這樣，如果是以前的她，就有可能這麼做。

「我說海原，你和星宮感情很好吧？讓感情好的朋友流血，一次又一次地讓她喫苦頭，爲什麼你還敢擺出被害者的嘴臉？」

「一大早就把我叫出來，然後要我無視星宮，擁護你之類的……雖然我很高興你給我遊戲錢，但這也太過頭了吧。怎麼了？你和那傢伙吵架了嗎？」

「哇，你，星宮！？好痛，好痛啊！」

「唉，你沒有資格說這種話吧，你可是讓她流血了。」

「你，別碰我！」

「誰、誰管你啊！我不會再說話了！」

「哇！哇哇哇，你聽到了嗎剛纔的話！這傢伙在朋友遇到危機的時候說了不得了的話啊！」

「很痛嗎？我沒有那麼用力哦？」

「什麼嘛～你就這麼討厭和老師一起喫飯嗎～？我好傷心哦～」

當班導離開的瞬間，周圍開始議論紛紛。「那傢伙完蛋了」、「海原君很可怕呢」。因爲很刺耳，我瞪向聲音傳來的方向後，議論聲便戛然而止，所有人都別開視線。

「不，呃……你今天有點可怕耶？」

「我來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說過要借你，別亂說啊橫井君！」

「怎樣……」

「只是在語文課上借一下而已，沒關係吧！」

「什、啥！？」

「你聽錯了吧！？我可沒說過」

每當看到間山的行動與表情，我的胸口便極爲疼痛。在我尚未察覺那股疼痛的原因時，回到教室的班導只說了一句「星宮早退了」。

「我也會在場。」

海原君明明知道我要用，卻還是擅自想從我的書包裏拿走語文課本。明明是你自己忘記帶的，我不想被老師罵，於是抓住了語文課本。

「沒錯！因爲我可一句都沒」

「沒錯，這是理所當然的。就算你沒有用多大的力氣踢，被踢的星宮當然會痛。」

「幹嘛啊伊藤！」

班導本想直接開始班會，但也不能放着星宮的血不管，於是對大家說「所有人都安靜」，用抹布擦掉了血。直到擦完血，班會結束爲止，沒有任何人敢發言。

「星宮同學好可憐……」

「……！？星宮！！？」

我爲了讓開始說些令人煩躁的話的橫井閉嘴而大吼，結果教室裏變得鴉雀無聲。只有班導大大地嘆了口氣，把鍋子放在椅子上，轉頭看向我。

「是啊，對我來說不是什麼大不了的力氣，但你這個承受的人會痛。」

這時我已經因爲疼痛而意識模糊，雖然聽到老師和其他人叫着我的名字，但我不知道那是誰的聲音。

「會、會骨折！」

「吵，吵死了！說到底還不是因爲你多管閒事！」

「啥、啥！？那傢伙纔是——」

「啊，星宮。早上好」

「你不是把教科書放在學校了嗎？國語教科書不是在這裏嗎？」

「我沒說要借你啊！去跟其他班的人借吧！」

「怎麼了？」

「再繼續下去會出問題，所以就到此爲止吧。不過，星宮流血了。我先說，那已經到了會出問題的階段了。」

「嗚，咕……」

「喂喂，這下糟了，再這樣下去星宮會被殺的！」

「吵死了，我揍你哦！！」

「留下。」

「關我什麼事！明明不關你的事，你卻多管閒事，這才叫冷吧！都是因爲你，事情纔會變成這樣！要不是你，就不會發生這種事」

「海原那傢伙踢得相當用力啊……站得起來嗎？」

他抓住我肩膀的力道更強了，我的身體僵硬起來。因爲太痛了，我毆打班導的手臂，但完全無法掙脫。面對經過鍛鍊的手臂，小孩子的力氣根本無法抗衡。

「呀！？伊藤同學！哇哇，過來了！傳給你！」

「不不不，你剛纔明明看我了！絕對是故意無視我的」「話說回來，我今天忘記帶語文課本了。星宮，能借我一下嗎？」

我忍不住抓住海原君，直接用腳把他絆倒。我騎在倒在地上的海原君身上，握着拳頭打了他的臉幾下。

「是你自己忘記的吧！？那不是沒辦法嗎！？」

「來拿啊～燈醬，傳給你！」

「我說了哦，你要是敢回去，知道會怎樣吧？」

一開始，每個人都談論着星宮的事，也有人在背後叫我「殺人犯」，但過了一年之後，就再也沒有人談論星宮的事了，彷彿她從一開始就不存在一樣，『沒有星宮憂的學校』的氣氛，回到了跟以前一樣的和平日常。

我爲了引起他們的注意，擺出各種奇怪的表情和姿勢，這時間山同學向我打了招呼。我轉向間山同學，昨天我鼓足幹勁看了很多電視劇，得和她聊聊感想！

「喂，你有在聽嗎？」

「誰管你啊！這傢伙，這個叛徒！！」

「嗯，是啊。你今天去別的地方喫吧。」

「你這傢伙！」

我被國語教科書扇了一巴掌。爲什麼！？　太不講理了吧！？

海原君扭動身體強行抬起我的身體，一腳踢中了我的肚子。

海原君用蠻力從我手中搶走了課本，笑着把它舉過頭頂。這是要開始什麼遊戲嗎？從我手中搶走東西的人獲勝？雖然無所謂，但課本被搶走的話我會被老師罵的，得想辦法搶回來！

「都說了，別扔椅子啊！橫井也來幫忙啊！」

「哇，別過來！」

海原君一開始還對我不尋常的疼痛感到困惑，但他很快就開始踢我蹲下的腿和腰。

「誒？不行，我也要用啊。你去跟其他班的人借吧」

「那傢伙太囂張了？那傢伙對你做了什麼？你討厭那傢伙，你踢人的理由就只是這種程度吧。」

海原君拿出馬克筆在教科書的封面上亂塗亂畫。

「你還要說這種話嗎……算了，說了也沒用。比起這個，既然我是班導，就必須負起責任。我和海原君是平等的立場。你今後要堅強地活下去。」

「對，吧！就是這樣，快放手！」

「流血了！！！」

「都說了不是我的錯啊，你們這羣蠢男人！正常來想，都是那傢伙的錯吧！別過來，去死！」

到了喫營養午餐的時間，班導走到我這裏，叫了我的名字，用力地抓住我的肩膀。

伊藤同學向間山同學和長尾同學下達指示後，飛奔出了教室。幸好早上的班會時間快到了，老師已經來到了教室附近，我很快就被老師抱到了保健室。

「扔椅子很危險的！很危險啊間山！」

「哈，哈啊？你剛纔不是說要借我的嗎！」

「海原。」

班導以帶着怒氣的聲音說完，對我投以冰冷的視線後，轉過身去。他立刻恢復開朗的嗓音，走到正喫力地搬運着蓋上鍋蓋的鍋子的胖女生身邊，說「我來幫你～」並幫忙拿鍋子。

「對你來說或許是這樣，但被大人的力氣抓住當然會痛啊！」

「嘖……橫井，我們去抽菸吧。」

「和你沒關係吧，醜八怪！」

「好痛！？好痛！」

「什、什麼事？剛纔那只是朋友之間的玩笑話吧？」

「那也絕對是騙人的吧！真是的，到底在虛榮什麼啊，真噁心！」

「剛，剛纔的話就算是我也會生氣的！」

「你是說讓我被罵也沒關係嗎？」

應該沒死吧？被那樣踢……就算是那樣踢，要是踢到要害，說不定會內臟破裂之類的。那樣的話，說不定會死……

「那又怎樣？」

「是嗎？」

「哦、哦。」

從那天以後，星宮就再也沒有出現在學校。

「不，什麼這樣！？我可沒說過要借你，別亂說啊橫井君！」

對吧！沒錯，以前她就曾經把番茄醬塞在嘴裏，說「我吐血了！」之類的！今天的狀況根本一模一樣啊！大家怎麼都被騙了！？太奇怪了吧，就算那傢伙有點溫柔，但大家都太幫她說話了！

我痛苦地拼命出聲後，班導就突然放開我的肩膀。疼痛消失的同時，我的心臟劇烈跳動。我以爲自己會被殺，稍微流出了眼淚。

間山被老師抓住後，沉默了一會兒，開始哭了起來。我不懂她是什麼心情，明明那麼生氣，卻突然哭了起來。

「纔不要！沒有的話我會被罵的！」

「哈？你想說我在撒謊嗎？」

沒想到橫井君突然插嘴了。他坐在座位上，淡淡地幫海原君說話。

「因爲不想被告密而慌張的海原君也相當遜哦！」

「海原。」

剛纔那是誰啊？爲什麼說她很可憐？那傢伙比起我，比起和她感情更好的我們，更常去找其他人講話啊。明明約好要當一輩子的好朋友，明明以爲是摯友，結果背叛的人是她啊。而且她還和那個臭女人很要好。不管怎麼想，都應該要給予她應得的制裁吧。

「但是不阻止他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