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天秤崩壞
《擁抱火輪的少女》 · 七澤またり · 8032 字
特萊斯河上游。雨勢愈來愈強,明明還是大白天,視線卻異常惡劣。
騎在馬上的阿密爾,正從附近的小山丘上俯瞰應是科因布拉軍所在的地點。依稀可見的零星光點,顯示了敵人的駐營地所在。他們大概正在等待上漲的河水消退。
(沒想到老天會在這時候下雨。如今我軍的勝利已穩如泰山,不過還是不能大意。)
轉向同樣騎馬守在身旁的法立德,他也用力點了點頭。時機已到。
「終於是時候了。各位,通過這一戰,我等的榮耀就在眼前。」
阿密爾說着停了一會兒,環顧一圈所有人的臉,說出自己內心真正的想法。
「我的體內流着瓦爾德卡的血脈。是毀滅諸位的祖國、令人憎恨的霍西德之血。不過,我的靈魂卻與巴赫爾同在;我深信自己繼承了巴赫爾先賢的榮耀。」
『…………』
「太陽帝貝爾基斯在巴赫爾的歷史中刻下了敗北的痕跡。然而,巴赫爾卻能以屈辱爲食糧,締造出全大陸屈指可數的輝煌發展。同時,我也一直相信身爲巴赫爾太守的我成爲皇帝之日,就是諸位一雪前恥之時!」
『沒錯,阿密爾大人是我們的同胞!』
『是阿密爾大人創造了巴赫爾的繁榮!』
『阿密爾大人萬歲!』
收下士兵們的歡呼後,阿密爾用力握拳,舉向前方。
「我承諾待我坐上皇位後,必定會報答諸位的忠誠。我一定會爲同胞們帶來更偉大的繁榮。我絕對不會違背諾言。這點諸位應該比任何人都清楚。只要是我答應的事,就一定會實踐——沒錯吧!」
『是!』
「那麼,就請各位把力量借給我,把你們的生命交給我。一同擊潰科因布拉的逆賊,攀上榮耀的頂點!!一起抓住勝利與繁榮!!」
阿密爾起身拔出長劍,所有家臣和士兵也紛紛呼應。風雨中,大量的巴赫爾三劍旗一齊豎起。
『爲阿密爾大人帶來勝利!』
『爲巴赫爾帶來榮耀!!』
『霍西德帝國的繼承者,非阿密爾大人莫屬!』
「敵方到底有多少人!爲什麼少數部隊能做出這種攻勢!!」
迪爾克的面色嚴峻。老實說,誰也不知道究竟出了什麼事。就算要派出傳令兵,但大家都不知道誰在哪裏。狂風暴雨剝奪了視野和聽覺,命令根本傳不下去。而且,由於處於行軍狀態,因此整個軍團呈現縱隊,助長了混亂的情勢。整支軍勢從中被敵軍切成好幾段,被迫各自見機行事。熟悉這種狀況的指揮官,在科因布拉軍中屈指可數。
「是、是!」
「太守,眼下我軍應暫時後撤,無論如何都要想辦法重整態勢。您必須活到最後一刻。您到現在還是不懂嗎!」
「報告!基爾斯、達努休、羅斯坦千人長戰死!打着飛龍旗的騎兵隊正蹂躪我軍,各隊幾乎都已潰敗!」
「幹、幹道後方出現敵軍的戰車隊!撤退的士兵都被狙殺!我軍的退路已全遭切斷!!」
唯一在外面守望的科因布拉兵此時似乎終於發現異狀,舉起火把轉向這邊。
「屬、屬下知道了。辛西亞上級百人長,立刻護送太守後退!」
「這一戰將改變科因布拉的命運。我要取回科因布拉過去的榮光。只要除掉那個愚蠢的男人,一切都會有所改變!!」
「太守,敵軍正以騎兵隊爲先鋒,掃蕩我軍的陣營!」
特萊斯河的下游——也就是巴赫爾南方,巴爾札克將軍同時率領了兩萬精兵殺到。遭到南北兩側夾擊,後方的退路更被切斷,科因布拉軍已完全陷入混亂。指揮官們根本無法掌握狀況,盲目地左奔右跑;士兵們只能依照自己的判斷決定要戰鬥,或是逃命。當然,幾乎所有人都選擇後者。
「終於開始了?立刻降下科因布拉旗,揚起巴赫爾旗!」
「屬、屬下說的都是事實!是屬下親眼確認的!」
「不、不曉得。可是,前方的士兵正接二連三地脫逃!恐怕,我軍已經在跟敵軍交戰!」
「吵死了笨蛋!別擋着我的路!」
「現在正是向世人展現黑陽騎實力的時候!一定要將阿密爾大人送上光榮的寶座!所有人跟上我!!」
聽到這報告,世界恍若瞬間停止。家臣們全都呆若木雞、僵硬不動。葛羅也頓時失聲,嘴脣開開合合地顫抖。他的臉色先是逐漸變得蒼白,然後迅速轉爲激昂。
「迪爾克大人,我們也與您一同戰鬥!」
「這、這點屬下也不清楚。不過,我軍正受到攻擊是千真萬確的事。」
「就照這個氣勢衝進去!!衝入敵陣後也不要停下!」
領在最先頭的是法立德。他在大雨中眯起雙眼,鎖定目標。馬羣濺着泥水、發出震天的嘶吼,一口氣殺到科因布拉的營地前。科因布拉兵幾乎都爲了避雨而躲在簡陋的帳篷內。他們完全放鬆了戒備,幾乎所有人都沒有武裝。
「很遺憾,但恐怕正是如此。」
——特萊斯河中游,戰鬥正如火如荼地展開。不,以戰鬥而言實在是太一面倒了。法立德率領的黑陽騎一口氣突破科因布拉軍的中陣後,阿密爾的本隊旋即進佔,朝前陣、後陣迅速散開,展開突襲。陷入大混亂的科因布拉兵,就像剛出生的小蜘蛛一樣四散逃竄。
「啊啊、嗚啊啊啊啊!」
「這全部都是威爾姆的陷阱?不,難道又是阿密爾在背後搞鬼!? 」
「我、我們也留下來!」
「開什麼玩笑?既然在交戰了,爲什麼還要脫逃!派出傳令,去調查詳細的狀況!!」
周圍是大量的敵兵,而前方是暴漲的特萊斯河。誰也不曉得究竟往哪邊跑纔是正確的。不過,與其面對敵人的刀刃,寧願選擇自己跳河的人愈來愈多。
「不好意思,現在沒時間爭論了。你們立刻撤離,之後再在幹道上找個據點重新集結兵力。雨勢停止後,應該就能摸清敵軍的數量。屆時再請太守重新擬定對策!」
「迪、迪爾克……」
「等、等等,不許離開自己的崗位!立刻重新整隊架好長槍!敵人的數量應該不多,只要冷靜應戰根本不算什麼!」
「屬下惶恐。太守,兩位將軍的背叛恐怕的確是事實。否則敵軍理應無法輕易推至我軍本陣。不過,若本應擔當本陣防壁的威爾姆、迦迪斯隊已脫離戰場,那麼一切就說得通了。」
士兵們的軍靴聲和雨聲,幾乎蓋過了士官們吶喊的聲音。科因布拉旗一一降下,換上巴赫爾的旗幟。看到這一幕後,威爾姆百感交集,卻也大大鬆了口氣。
「還在胡扯!!無論發生什麼事,身爲將軍的他們都不可能做出叛國的無恥行徑!!」
聽到迪爾克這句話,葛羅忽地抬起頭。
「喂、別推呀!前面就是河流啊!快停止!!」
「無論怎麼看不像少數部隊。就屬下所見,單是北方的敵軍就有一萬人!」
迪爾克拼命搖動葛羅的肩膀,試圖喚回他的神智。但就在這時,壞消息接二連三地傳來。
傳單上的內容如下。
對自己感到絕望的葛羅只能跪在原地。他握緊手中的泥濘,帶着各種複雜的情感發出呻吟。
威爾姆高聲說完,用力握緊指揮杖。在這場戰鬥結束後等着的,不只是取因布拉的榮光,還有威爾姆自身的飛黃騰達。一切都會十分順利。威爾姆任憑源源湧出的野心和慾望吞沒自己,一邊忍住聲音一邊喫喫竊笑。
「太守,我軍接下來該如何行動,必須由您決定纔行!您是我軍的總司令啊!」
「遵命!」
「蓋爾、拉普、多爾斯隊違令脫離戰場!特萊斯河的前鋒部隊已完全毀滅!」
「那、那麼屬下也與您一起去!我隊的千人也還健在!屬下已做好戰至最後一兵一卒的覺悟!」
「少囉嗦,總之全部不許走!這可是抗命行爲!」
「將軍,我們也馬上加入攻擊如何?這不正是向阿密爾大人表現忠誠的良機?」
「不、不可能。不可能、會這樣的……」
「是、是!屬下立刻去辦!」
「你在說什麼蠢話!」
「回想起來,真是一段漫長而痛苦的日子。被那無能的小童頤指氣使的所有屈辱,我從來都不曾忘記。不過,那樣的日子終於也要結束了!」
見到他這模樣,迪爾克突然一臉有所覺悟似地起身。然後,用嚴厲的語氣告訴他。
科因布拉軍,威爾姆的陣營。彷彿要蓋過嘈雜的雨聲,宣告開戰的號角聲從不遠處傳來。
葛羅一邊擦拭被雨淋溼的臉,一邊急迫地大吼。
「全速後退!不要亂了隊伍!」
「上、上游和下游都有敵軍,正從南北兩方夾擊我軍。不立刻應對的話,我軍會完全崩潰的!」
諷刺的是,等到威爾姆完全放棄,開始任由葛羅胡搞瞎搞後,兩人的關係才變得良好。最令人無語的是,他本人竟絲毫沒有察覺這件事。真是個愚蠢的男人。好幾次威爾姆都想幹脆親手殺了他,若非葛羅身上流着皇帝的血脈,他早就動手了。那個人最大的幸運,就是生爲貝夫南皇帝的兒子;而這也是科因布拉最大的不幸。
——此次戰爭,科因布拉並無大義名分,一切皆因葛羅·瓦爾德卡的私怨而起。此等行徑乃是對皇帝陛下的叛亂之舉,所以與葛羅合謀者皆視同造反。此等罪行絕不可輕饒,應株連九族。尚有良知之科因布拉士兵,請立刻放下武器與我等合流。一同剿滅真正的逆賊,伸張正義。
「你、你們是什——」
跟隨阿密爾的號令,法立德一馬當先地衝了出去。黑陽騎所有嚴格的鍛鍊,都是爲了這一天、這一刻。一切都是爲了將阿密爾送上那榮光的寶座。並行在旁的蕾蓓卡一邊舔着嘴脣,一邊握緊手中的大劍。不,不只是蕾蓓卡,所有的騎兵都渴求着鮮血、殺氣騰騰。
槍尖瞄準顏面一刺,慘叫聲頓時響起。拿下第一個人頭的是黑陽騎的法立德·阿萊茵。同一瞬間,號角與威嚇敵人的銅鑼和戰鼓聲,在戰場上響起。
「威爾姆將軍!巴赫爾軍開始攻擊了!」
「別開玩笑了!那樣哪裏叫不多?放眼望去全都是巴赫爾的旗幟啊!」
諾耶兒當初曾執意採取快攻。建議無論如何都要先打下貝斯塔,或是予以奇襲。而威爾姆則嘲笑她的建議,更頑強地堅決反對。當然,葛羅最後採納了最信賴的威爾姆之意見。但威爾姆卻背叛了自己,露出本性。換句話說——
「降下科因布拉旗!這是命令!」
「可是,眼前正是大好的——」
法立德的黑陽騎展開隊列,做好突擊準備。他們的旗幟上繡着飛龍的紋章。人與坐騎都統一披着黑色的戰甲。他們全是通過破曉計劃的菁英,是巴赫爾最強的部隊。
「……我、我……」
「目前還不清楚敵人的總數,不過恐怕有相當的數量。屬下的部隊依然健在,故屬下會全力擋住敵軍,爲您爭取時間!請您趁機逃出這裏!」
「可、可是,威爾姆隊的騎兵正在呼籲各隊投降!他們正在戰場上,大量投放這樣的傳單!」
「還有,嚴令脫逃的懦夫返回原隊!不從的話就當場依軍法處置!我軍有五萬之衆,擊退敵軍易如反掌!」
「巴赫爾全軍突擊!殺死科因布拉的反賊!!不要害怕,通通前進!!」
「我知道啦大哥!我會把所有人都幹掉的!」
伴隨着轟隆的馬蹄聲,巴赫爾軍一口氣長驅直下。先鋒部隊以騎兵爲主體。途中雖有數人落馬脫隊,但沒有任何人因此停下。只要到達敵陣就能恣意蹂躪敵人。大家全都如此相信。
「你聽不懂我的話嗎!」
「這、這是什麼——」
威爾姆一邊下令,一邊跳上事先備好的戰馬。必須用最快的速度行動。現在必須儘快用行動表明自己已依約倒戈巴赫爾。爲此,他早已事先讓士兵們準備好,以隨時可以行動的狀態待命。
就在葛羅呢喃時,迪爾克說出自己的推論。傳單上所蓋的,確實是威爾姆將軍的印章。旁邊還有迦迪斯的印章。說起來,威爾姆一派的武官們也都不見蹤影。他們的士兵光是正規軍就有五千,加上徵召來的臨時兵,合計絕對超過一萬。若他們的兵力與巴赫爾軍合流,本陣可說是危在旦夕。
對進言的武官大喝後,威爾姆親自指揮士兵開始行動。再過不久特萊斯河岸就會成爲死亡的地獄。爲了爭取那點功勞而留下來簡直就是自殺。
家臣慌張地跑出去。緊接着,換成辛西亞和迪爾克急忙奔來。因爲兩人的部隊佈署在本陣附近,因此沒被捲入混亂。
「太守,請您振作!我軍必須立即採取對策——」
「阿密爾大人,請下令!!」
「很好。還有,替我向諾耶兒百人長賠罪。她的推測果然沒錯。恐怕她早已察覺太守身邊有內奸了吧。」
威爾姆的腦中,浮現陪在葛羅身旁的各種回憶。被他一時興起的愚蠢想法搞得暈頭轉向,最後全都徒勞無功的種種政策。他不僅聽不見諫言,予以忠告還會遭到惡言相向。
葛羅用力往地面一踏,泥水四濺噴散。就在此時,一名氣喘吁吁的傳令兵跌跌撞撞地奔來。
知道威爾姆與巴赫爾內通的,只有他的親信與高級武官。末端的士官、士兵全都不明白爲何要後退。巴赫爾軍要是攻過來的話,他們就算不願意也會上前迎戰吧。那麼一來說不定會被捲入戰鬥中白白犧牲。
「你說一萬?那麼大部隊的敵軍靠近這裏,難道都沒有人發現?在上游佈陣的威爾姆和迦迪斯在幹什麼!!」
儘管辛西亞反對,但迪爾克仍堅決地搖頭。
「在河岸前紮營休息也是那傢伙的建議!而附和這意見的都是威爾姆和迦迪斯一派的人。所以諾耶兒與敵人內通的事,也全是那傢伙在造謠嗎!」
北部的將領戰死,南部的將領脫逃。被葛羅冷落的人們犧牲,被寵信的人們卻背叛了。爲了穩定派閥關係,使政事得以推動,葛羅原以爲這是迫不得已的做法。然而,結果卻是這樣。
「不可!依照原定計劃,我軍暫時脫離戰場。不想被捲進去的話就快點動作!」
位於本陣的葛羅也終於發現異狀。悲鳴聲和劍戟碰撞的聲音自四面八方傳來,令他完全搞不清楚發生了什麼事。不過他知道肯定是遇上危機了。儘管周圍的視線十分惡劣,但唯有可恨的巴赫爾三劍旗可以清楚看見。
士兵接二連三地脫逃,整支部隊被逼至半潰散的狀態。儘管情報還沒傳到葛羅身邊,不過本陣其實也岌岌可危。雖然儘早撤退可能比較好,但葛羅根本無從做出正確的判斷。唯一能確定的,只有敵人的聲音正逐漸逼近而已。
「快點往前走啦!再不走的話就要被殺了!」
「開什麼玩笑!你們這樣也算是科因布拉的軍人嗎!!立刻傳令下去擊退敵軍!迪爾克、辛西亞,你們馬上率領本陣附近的部隊迎敵!」
辛西亞和其他武官們也都自願留下,但迪爾克卻搖搖頭。
葛羅不僅沒有相信僅憑少數精銳就打下萊茵的諾耶兒,還愚昧地撤換她。葛羅竟自己丟掉了科因布拉最強的棋子。
「原本投降我軍的巴赫爾領主也都背叛了!他們正掛起巴赫爾旗朝本陣攻來!」
傳令兵遞出一張沾滿泥水的傳單,葛羅急忙搶過來,迅速看了一眼。
「不可能、不可能有這種事。身爲將軍的他們,怎麼可能背、背叛……」
同時,密爾茲率領的戰車隊也繞到坎南街道後方佈下陣形,切斷科因布拉軍的退路。巴赫爾的戰車是由兩匹馬牽引、車身包覆鐵甲的馬車,士兵們可藏在馬車中用弓箭狙擊敵人。只要將馬車排成一列,就能立刻化爲野戰堡壘。缺點是需要鉅額的建造費用,以及轉彎時較不靈活。
「可、可是,僅憑那點兵力是擋不住敵軍的!」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若是敵人偷襲的話還不快點打回去!要是因爲這點無聊的意外而造成不好的謠言,巴赫爾的領主們也會動搖啊!」
「不、不好了!威、威爾姆將軍、還有迦迪斯將軍的部隊已經撤離戰場!揚起巴赫爾的旗幟跟敵軍會合!!」
「你們的任務是護送太守打開退路。我隊有正規軍三千,加上徵召兵兩千,一共有五千人。這樣的人數雖然不至於全滅,但恐怕無法完全擺脫騎兵的追擊。既然如此,我能做的,就只有留下來爭取時間。」
葛羅把打算自己突襲敵人要害的棋子,親手丟到了棋盤外。
結果,葛羅現在陷入了窮途末路。就如同過去的坎南街道之役一般。唯一跟那時不一樣的是,諾耶兒已經不會來救自己了。這全是因爲自己愚蠢地將諾耶兒撤換到卡爾納斯的緣故。
「我到底做了什麼?我、我居然、自己、把自己推向敗北的道路……」
「太守,總而言之請先離開!屬下的部隊會爲您開路!近衛兵,保護好太守!!」
「是!」
辛西亞帶着焦慮的臉色指示近衛兵。現在一刻也不能浪費。
「……迪爾克大人,祝您武運昌隆。」
「啊啊。你也是,辛西亞百人長。也祝你順利。」
迪爾克點點頭,拔劍衝出帳幕。
辛西亞硬是攙起癱軟無力的葛羅,交給近衛兵。然後,用最快的速度衝回自己的部隊。要脫離眼前的困境,無論如何都必須殺出一條血路。
留在本陣負責殿後的迪爾克隊,在混亂的戰場上展現了驚人的鬥志。迪爾克隊的成員幾乎都是科因布拉北部的人,爲了向巴赫爾討回上次叛亂的那筆帳,全都戰意高昂。
「讓他們看看北部兵的實力!我們要戰鬥到最後!摧殘了我們故鄉的就是這些可惡的巴赫爾人!」
「迪爾克大人!敵人馬上就要過來了!我們會拖住他們,請您先撤退吧!您不可以死在這裏!」
「哈哈哈,雖然我很感謝你的心意,但現在已經逃不了了。畢竟他們的主力可是騎兵。既然如此,不如留下來爲同胞們多爭取一點時間!」
「可、可是!」
「別說了!再說我也不可能丟下你們不管!」
迪爾克隊展現了奇蹟似的韌性,甚至一度擋回敵方騎兵的突擊。然而,在這種混亂狀況下,就算再怎麼善戰也只是杯水車薪。戰況仍一面倒地惡化。
自葛羅和辛西亞撤退,已過了一個鐘頭左右。本陣周圍完全被巴赫爾的三劍旗包圍,迪爾克手下的士兵也劇減至千人。不過面對這四面楚歌的絕境,表現已經非常出色了。
「哈啊、哈啊、重、重新整隊!擺好防陣、不要露出空隙!」
「黑陽騎,一口氣突破他們!這場戰鬥,將由我等畫下句點!」
只見試圖用長槍攻擊馬匹的士兵們,反而先被馬上的騎手用長槍刺成肉串。也有些人是被大劍打碎頭顱。同時,一名騎着黑馬、身披黑甲黑盔、手執長槍,一頭紅髮有如烈焰般的年輕武將,高速朝迪爾克衝來。本以爲他會從馬上突擊,但他卻在迪爾克的面前急剎,原地轉了一圈,然後大聲報上自己的名號。
然而,沒有碰到。劍尖在觸及馬的喉嚨前被強制停下。右肩不知何時已被對方的長槍命中。長劍從右手滑落。
「我們科因布拉、科因布拉還沒有輸!!」
就在這時,勢如破竹的敵方騎兵隊重新發動突擊。只見巴赫爾的士兵們讓開一條路,揮舞飛龍旗幟的奇特騎兵隊從後方出現。是一支全黑的騎兵隊。他們將四處逃竄的科因布拉軍一一砍倒,一直線衝向葛羅御旗的方向。
由於幹道已被密爾茲的戰車隊封鎖,因此葛羅率領的科因布拉軍餘黨,只能從崎嶇的荒山野徑撤退。一如預料,無法提高速度的科因布拉軍,在猛烈的追擊下出現了大量犧牲者。忠於任務的人則會率先成爲刀下亡魂。士兵的士氣急遽下跌,逃走者、投降者不斷,幾乎已潰不成軍。
「多麼可怕的戰鬥力,簡直就像太陽帝過去率領的士兵。不過,還必須再爭取一點時間。所有人瞄準馬匹!!架起槍陣,先刺倒他們的坐騎!!」
「看來閣下即是指揮官吧!吾乃黑陽騎指揮官法立德!!你的首級我收下了!」
迪爾克擠出最後的力量,抱着同歸於盡的覺悟揮出斬擊,卻沒能如願。
「哦哦,真是精湛的武藝,夠資格當我的對手!我是科因布拉軍千人長迪爾克。來吧!」
法立德的長槍全力一掃,缺少防備的頭顱瞬間飛向半空。迪爾克的身體,就像斷線人偶般倒下。
漂亮重現太陽帝計策、取得勝利的阿密爾,則在名實上完全掌握了繼承皇位的權利。立下令人矚目戰功的法立德和黑陽騎,也獲得了巴赫爾最強部隊的美名。
法立德在心中讚賞迪爾克的英勇後,用長槍叉起他的首級。縱使他不喜歡鞭屍的行徑,但爲了提升士氣,這也是無可奈何的。
迪爾克一邊大喊一邊拔出長劍,高高舉起。要殺死騎兵,首先要殺死他們的馬。等他們失去平衡後,再殺死馬上的敵人。不過,現實卻不如預想的順利。
於是攻陷本陣後仍不滿足的黑陽騎,以及決意徹底殲滅敵軍的法立德,開始私自追擊葛羅。
「——嗚!可、可是還沒結束!!」
「——接招!!」
誰也沒想到,世界的變化竟完全被諾耶兒說中了。
「敵將迪爾克,由我拿下了!!科因布拉軍本陣,已被我黑陽騎毀滅!燒掉逆賊葛羅的旗幟,高聲歡呼吧!!」
法立德一舉起長槍,戰意高昂的騎兵們便立刻發出激昂的怒號。
自科因布拉出發的五萬軍勢,如今已只剩下五千餘人。儘管大部分士兵皆不戰而降,可死傷者仍達兩萬人以上。其中絕大多數是想對巴赫爾復仇的科因布拉北部人。而這次的背叛也在未來留下深遠的禍根。背叛了科因布拉的威爾姆,以及迦迪斯二將,將被北部的科因布拉民衆視爲蛇蠍,持續受到憎恨。
臉上徒留滿滿的不甘與悔恨。
所謂的正義,總是最大聲的人說了算。而勝利者的聲音永遠是最響亮的。若勝負的結果顛倒,想來兩人的立場也會逆轉吧。
迪爾克伸出左手,牽制對方。如果對方用長槍攻擊的話,他就犧牲左手來拉近距離。右手握穩長劍,瞄準對方的馬匹。確認法立德沒有動作後,迪爾克一口氣揮出長劍。
科因布拉在特萊斯河的大敗,被後世稱爲「天秤的崩壞」。因爲科因布拉的天秤旗,在這場戰役中完全名譽掃地。同時,世間也明白了戰爭的天秤已完全倒向巴赫爾一方,再也無法挽回。
迪爾克迅速退後,換成左手持劍。
(即便是被世人鄙爲軟弱的科因布拉,也存在着這等勇敢的戰士。果然直到最後一刻都不能大意。必須徹底擊潰他們!)
另一方面,葛羅則在歷史上留下最差勁的執政者,以及大陸第一愚將的臭名。不僅將自己惡政招來的叛亂栽贓於巴赫爾,還妄圖妨礙阿密爾坐上皇位,更出於私怨向同爲帝國屬州的巴赫爾宣戰,是帝國的大罪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