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萊茵攻略戰
《擁抱火輪的少女》 · 七澤またり · 9776 字
隔天一早,諾耶兒跟士兵們一起進行出發的準備。由於迪爾克順利徵得了太守的許可,因此也不用擔心上面的人會囉唆。諾耶兒一邊哼着歌,一邊把水跟糧食一股腦兒地扔到馬背上。
被允許騎馬的,只有諾耶兒、多爾卡斯、以及莉格蕾特三人。其他士兵只能把物資掛在腰上。這也沒辦法,畢竟諾耶兒的部隊不是騎兵隊。縱使全程都用走的會很辛苦,但諾耶兒隊的主力是白蟻黨,就算有馬騎也沒什麼用。
「諾耶兒。」
「早安啊,辛西亞!今天天氣也很好呢。」
諾耶兒精神飽滿地打招呼。今天的天空萬里無雲,她有預感一定會發生好事。然而,辛西亞的表情卻有點陰鬱。
「啊啊,早安。話說回來,你真的要去嗎?」
「那當然。因爲這是戰勝巴赫爾的第一步嘛。」
「爲什麼要攻擊那種偏僻的據點?萬一你們出了事,這邊很難派出救援。有必要特地冒險嗎?」
「嗯,有必要喔。如果不想辦法拿下那座城,這場戰爭就沒有勝算。」
「……喂,等等。我說你、難道想攻下萊茵市嗎!? 你昨天不是答應過騷擾一下附近的軍屯後就馬上回來?」
辛西亞瞪大眼睛,高聲叫道。諾耶兒連忙把食指放在嘴上,拼命暗示她不要張揚。因爲要是被其他人聽到了,又會招來不必要的麻煩。
「啊哈哈,目標當然是愈大愈好呀。萬一真的有困難,我會按照原計劃騷擾一下就回來的啦。」
「不好意思,你的話完全不值得信任。換成別人就算了,但你一定無論如何都會蠻幹到底吧!」
「我不會那麼胡來啦。畢竟死掉的話就什麼都沒有了。再說還有多爾卡斯他們在。」
諾耶兒試圖矇混過去,但辛西亞的眼神卻沒有動搖。
「看來我還是跟你一起去比較好。雖然不曉得現在才提案能不能通過,不過可不能讓你擅自胡來。」
「不行啦。聲勢太浩大的話會引人注目,而且行動會變慢。這次一定要用最快的速度攻進去纔行。」
辛西亞隊有一千人。攻下萊茵市後,有辛西亞的幫助當然最好,可現在還不需要。如果人數太多,敵人就會加強防備。必須以小部隊行動,讓對方輕敵方是上策。
「可是啊——」
「哼哼,看來兩位似乎有什麼煩惱?不介意的話,也請讓在下貢獻一臂之力。」
莉格蕾特受到挑釁,一臉不情願到極點地吹響出發的號角聲。騎在馬上的多爾卡斯意氣風發地起步後,五百名白蟻黨也跟着前進。接着是兩百名科因布拉兵,然後是元武的百人足輕隊。諾耶兒率領的部隊,共有八百名戰力。
萊茵周邊的軍屯,每處最多隻有數十名左右的駐軍。因爲地理位置偏僻,平時需要警戒的最多就是一些山賊和猛獸。會被三百名敵軍擊潰也是正常的。
「貝洛特大人,官道沿線的軍屯已有兩處遭到科因布拉軍襲擊!敵軍打着雙槌的旗印,指揮官似乎是個自稱諾耶兒的女人!」
只要主君阿密爾順利成爲皇帝,巴赫爾想必會更加富饒。因爲這裏可以說是皇帝的故鄉。至於新任的太守,大概會是法立德或其他阿密爾的親信吧。這種事怎樣都無所謂。重要的是巴赫爾,以及萊茵百姓的幸福。這纔是最重要的。
「是。是從逃出卡爾納斯的士兵們口中流出的傳聞。屬下也是輾轉聽來的,不清楚詳細的情況。」
貝洛特率領一千名士兵抵達丘陵時,敵人的兵團已經在丘陵地下休息。科因布拉的天秤旗,以及傳聞中的雙槌旗,就直挺挺地插在地上。
與包凱斯山脈相連的萊茵一帶,即使再怎麼恭維也稱不上富庶。儘管如此,貝洛特仍積極獎勵耕田和經商,拼命餵飽飢餓的人民。雖然無法像阿密爾的親信,法立德和密爾茲那般活躍,但他有強烈的自信,自己對巴赫爾的忠誠心絕不會輸給那兩人。
「成何體統!居然說這種愚蠢的女人是惡鬼,簡直笑掉大牙!看我馬上讓你腦袋分家!!」
「……唔。不過,爲了保險起見還是派斥候去探路。命令斥候徹底調查淪陷的軍屯周邊。如果真想攻略這個萊茵市,最少應該會派兩千人過來。」
「誰、誰要死在這裏!別開玩笑了!」
「——可是呀。唉,真的沒關係嗎?」
莉格蕾特用諷刺的語調問。
不過,如果對方只有三百人,那就另當別論了。萊茵的常備軍雖然也只有三百,但臨時徵兵的話可以召集到一千人。只要有這麼多兵力,應該就能確實擊退敵軍。巴赫爾人大多十分好勝。一方面是民族性格,一方面是因爲巴赫爾人都自豪於過去的戰史。以科因布拉的孬種爲對手,怎麼可以認輸?就算對方是惡鬼率領的部隊,可決定戰爭勝負的,向來都是士兵的數量和士氣。一個人再怎麼強,也不可能彌補數量的差距。
「你這蠢蛋!有時間關心這種無聊的傳說,不如多看看自己的身邊!就是因爲有你這種好事者,這種蠢故事纔會蔓延!」
「貝洛特大人,請立刻發動突襲!對方看起來還沒發現到我軍的存在。現在攻擊的話,一定可以一舉擊潰他們!」
更重要的是,他不相信科因布拉的人會特地揮兵攻打地處偏遠的萊茵。阿密爾大人送來的書信上也說,攏絡完周邊的領主後,葛羅一定會沿着幹道東進。信上還特別強調,卡爾納斯周邊的領主只要稍微爭取一點時間後再投降,就不會被問罪。
「讓科因布拉的蠢貨們,好好見識我等巴赫爾人的強大!」
「瞭解。——全員跟着俺!諾耶兒隊出發囉!!」
(算了,八成只是牽制戰術。如果真的打過來,最多就是把他們打回去。)
「下次見面時,我們應該已經前進不少了。期待會合後跟你一起攻進貝斯塔。還有,希望彼此都能平安無事地再會!」
「這是自然。昨天的卡爾納斯一役,閣下的表現只能用精彩來形容。在下都興奮得忍不住渾身發顫了。閣下戰鬥的身姿,簡直有如鬼神一般。這次請務必讓在下從更近的距離,好好見識雙槌之旗的戰鬥方式。」
「嗯,因爲是重要的朋友啊。」
「不必擔心。在下不會亮出元武的旗幟,也不打算留下任何證據。在下也已經向葛羅殿下取得交戰許可了。更重要的是,在下很想親眼見識諾耶兒大人的戰鬥方式,些許危險不足爲懼。」
阿密爾剛來到巴赫爾的時候,貝洛特只覺得他是靠着皇室的血脈才當上太守的,對他的能力沒有任何期待。但是,阿密爾卻在好的意義上背叛了他的期待。阿密爾推行的改革,改善了長期只能用「樸實無華」一詞來自我安慰的巴赫爾財政,更開拓了新的貿易路線。如今,貝洛特深信只有阿密爾纔是最適合擔任巴赫爾太守的人選。相信已經離世的前任巴赫爾太守,一定也會認同阿密爾的才幹。
「如您所見,完全不需要操心。我等會尾隨在諾耶兒大人的部隊後面,就拜託您帶路了。閣下就是部隊的指揮官。」
「吵、吵死了!誰管什麼驕不驕傲啊!既然被敵軍佔到先機了,當然是三十六計走爲上策呀!你們在幹什麼,還不快擋住他!」
「一個都不要放過!對斗膽攻擊萊茵的逆賊們,不需要手下留情!!」
「哼,這就是惡鬼率領的部隊?只不過是羣膽小鬼而已嘛!」
與科因布拉的戰爭,毋庸置疑會以巴赫爾的勝利落幕。乍看之下,科因布拉正以疾風迅雷之勢擴張勢力,但那是阿密爾大人故意這麼安排的。等到科因布拉軍自信滿滿地進攻貝斯塔時,葛羅將會明白什麼是真正的人間煉獄。到了那時,阿密爾的計策也將圓滿完成。根據他聽到的傳聞,阿密爾已成功拉攏到科因布拉內部的高層。因此就貝洛特所見,情勢對己方是壓倒性的有利。
治理萊茵市的貝洛特伯爵,語氣不悅地罵道。
莉格蕾特仔細擦了擦吹口,粗魯地把軍號扔過來。
「可是,科因布拉兵射了一封箭書過來。請您過目!」
「喂,臭女人,快給老子吹前進號啊!你能做的也就只有這點小事而已!」
「是,附近似乎也不見敵人的其他援軍。」
「只有三百個人?你確定?」
「……科因布拉的,惡鬼?」
「……居然在敵人的地盤大剌剌地休息。這些蠢貨,到底想侮辱我們到什麼地步!」
最大的問題,是敵軍會不會繼續朝萊茵逼近。既然用飛箭傳書勸降,代表對方應該打算攻擊這裏。但也有可能只是故意騷擾。
「不用你說我也知道。如果是敵人的本隊還另當別論,但因爲區區三百人就跪地求饒,只會被後代子孫永遠恥笑……好,馬上向百姓徵兵。除了最基本的守衛外,剩下的兵力都出去迎敵。不能讓市區變成戰場。也要避免城鎮附近的田地被捲入戰鬥。」
「……那可真是榮幸。不過,請恕我拒絕。因爲只會造成困擾而已。這種好朋友遊戲,請找那邊的野白毛猴子玩吧。」
「非、非常對不起。」
爲了這個目的,阿密爾必須贏得這場戰爭。儘管貝洛特推測地處偏遠的萊茵大概無緣參戰,可要是真的發生戰爭的話,他一定會賭上性命去戰鬥。
辛西亞一臉傷腦筋地搖頭。
「真遺憾。啊、對了,小號可以借我一下嗎?」
侍從慌忙道歉,貝洛特瞥了他一眼後,用力靠在椅子上。照這情況看來,謠言恐怕會在萊茵的居民間流傳開來。就在他心想是否該貼個告示消消毒時,外頭忽然響起敲門的聲音。
「哦哦,感激不盡。各位,你們都帶好自己的便當了吧!」
另外,現在吹奏的曲目是諾耶兒行進曲。作曲者是諾耶兒,輕快的旋律令腳步不禁躍動起來。諾耶兒一邊心想總有一天要爲這首曲子加上歌詞,一邊策馬向前。士兵們也配合着音律精神奕奕地行進。感覺非常愉快。順帶一提,走在旁邊的莉格蕾特始終都撇着一張「ㄟ」字形的嘴巴,好像很不高興的模樣。
「莉格蕾特也是重要的夥伴,我覺得我們一定會成爲好朋友的。」
貝洛特的身體因屈辱和憤怒而顫抖。萬一是科因布拉的主力軍攻過來,他還打算稍微爭取時間後就投降。反正阿密爾也允許他們這麼做。
還有兩個月就到秋天的收割期了。爲了減少不必要的損害,在這個丘陵迎擊是最好的策略。科因布拉要進入萊茵,勢必得通過這個丘陵。
「愚蠢。卡爾納斯淪陷原本就在計劃之內。雖然霍斯洛大人的結局讓人同情,但他是在知道後果的情況下自願成爲棄卒的。一切都是爲了助阿密爾大人抓住日輪的榮耀。惡鬼云云的戲言,肯定是科因布拉故意放出來的!」
「吵死了,你這白毛猴子。我馬上就要吹了啦!」
「站住!你就是士兵們口中的惡鬼吧!如果你還有點騎士的矜持,就給我堂堂正正地戰鬥!竟然丟下士兵自己逃跑,難道你沒有半點身爲指揮官的驕傲嗎!」
「那就一起去吧。啊,自己的糧草記得要自己帶好喔。」
「好,那我也走了喔。」
凱說着用力彎下腰。足輕們也紛紛低頭敬禮。那景象看來真是古怪。
「唔——嗯,這樣真的好嗎?之後不管發生什麼事,都不能生我的氣喔?」
「遵命!」
『喔!』
「居然想用區區三百人就打下萊茵?我不曉得她是不是什麼惡鬼,但要侮辱我貝洛特,她還早了三百年!」
貝洛特把勸降書扔到地上,用腳踩爛。就在這時,又一名部下奔進房內。
諾耶兒歪着頭,姑且又問了最後一遍。如果他還是想跟來的話,倒也無所謂。畢竟不論發生什麼事,要負責的都是做此決定的凱。
貝洛特一聲令下,後方的弓箭隊一齊放出箭矢,往敵人的頭上落下。只見科因布拉兵一邊發出震天響的悲鳴,一邊爭先恐後地撤退。他們紛紛丟下手中的武器,就連科因布拉的天秤旗也不要了。多麼丟臉的一幕啊。貝洛特不禁露出輕蔑的笑容。
——三小時後,派出的斥候終於歸來。根據報告,敵人在破壞軍屯後,似乎一路劍指萊茵。同時人數確定的確只有三百。指揮官是騎馬的紅髮女士官。他們打着雙槌的旗幟,正悠然地朝這裏前進。
「是,屬下立刻命人準備出擊!」
——萊茵市。領主貝洛特的官邸。
足輕們一齊秀出掛在腰上的糧食袋。看樣子他們都跟凱一樣,是羣豪爽的人。
「可、可是,似謠言來說內容實在太具體了。交叉的雙槌旗印、如血一般的赤發、面色蒼白有如亡靈的女人。手持漆黑的雙尖槍揮灑煉獄之火,用巨大的鐵錘砸扁所有人……真的是很可怕的傳聞。」
「嗯,我會注意的。」
「嗯,區區三百人,憑我方的兵力應該可以輕鬆殲滅。好,攻擊!」
「……等等。爲什麼又是我吹軍號?這種小事讓其他人做不就好了!」
貝洛特憤而起身,握緊拳頭,放聲怒吼道。
「嗯,我知道了。那,我們也差不多該出發啦。莉格蕾特,行軍號麻煩你。多爾卡斯,請你在前面帶隊。」
諾耶兒點頭敬禮,辛西亞也予以回禮。跳上馬背後,諾耶兒一甩繮繩,飛速奔出科因布拉軍的野營地。不消一會兒,便趕上了打着天秤旗和雙槌旗的集團。
「貝洛特大人,請問我們該怎麼做?難道您真的要投降?」
莉格蕾特咋舌,諾耶兒笑了笑。
諾耶兒一邊咋舌,一邊罵道。但科因布拉兵全都亂成一團,根本沒人理會她。畢竟,怎麼可能有人會爲了這種長官犧牲性命。
「久等啦!」
「什麼事!」
「你在說什麼傻話。不久前的報告才說過他們還在卡爾納斯整理態勢。就算馬上開始進攻,也還要好一陣子纔會到達這裏!」
「諾耶兒,你一定要小心一點。這裏是敵人的勢力範圍,跟科因布拉完全不一樣。絕對不許大意!」
「遵命!屬下立即派斥候前往!」
既然如此,貝洛特也想多少建立一點自己的戰功。若能討伐傳聞中的惡鬼,便可提升自己的聲望。也能讓阿密爾記住自己。作爲嘉賞,說不定還會加封土地給他。
慎重起見,貝洛特決定仔細思量。現在投降也不失爲一個選項。不過,若面對僅僅三百人的對手就投降,恐怕連阿密爾大人也不會輕易原諒他。
就葛羅的立場,應該很歡迎元武人加入。真正想大聲阻止的,是元武的領導者纔對。
辛西亞的背後,忽地出現一個臉上帶疤的大漢。是元武州的武官,凱百人長。在他後面,還有一隊戴着奇特頭盔的士兵。據凱所言,這是一種機動力優秀,名爲足輕的兵種。雖說防禦力較薄弱,但行動敏捷,十分擅於奇襲。
志得意滿的貝洛特衝向前方,立刻瞥見一名慌張爬上馬背的女士官。只見她丟下自己的士兵,打算自己騎馬逃跑。
「迎擊地點就設在西邊的丘陵。佔據高地對我方有利。敵人雖然人數不多,但不準大意輕敵。立刻集合衆將士!」
「這本來就是你的,要的話儘管拿去。」
諾耶兒接住軍號,開始縱情吹奏。這一帶還沒有敵軍,所以沒關係。不過再前進一陣子後就要小心了。下次吹奏時就是突擊的時刻。
「……等一下。」
騎在馬上的貝洛特拔出佩劍,用力一揮。一千名巴赫爾士兵一口氣衝下丘陵,朝科因布拉的部隊發動突擊。縱使敵人似乎也總算是注意到了這裏,但現在纔開始整隊根本來不及,只能選擇在混亂中迎戰,或是夾着尾巴逃跑。
「全、全員撤退!敵人是我們的一倍以上!我先走一步了,你們幫我儘量拖住敵人!」
「是凱大人啊。不,我們不能讓您參與戰鬥。元武州沒有正式宣佈參與這次的戰爭。在外交上,恐怕會造成許多麻煩。」
「是是是,原來如此。您可真是悠哉。」
「不過,敵人的數量似乎不多。雖然軍屯遭到破壞,但人員的損傷十分輕微。根據逃回城內的士兵描述,敵人最多隻有三百名左右。」
「巴赫爾的勝利不遠了。別被敵人的謠言輕易迷惑!」
「敵、敵襲!巴赫爾軍打過來了!」「噫、噫噫!!快、快逃,快逃啊!!」
「貝洛特大人,不好了!敵人、科因布拉軍攻過來了!」
「貝洛特大人,您還在猶豫什麼!現在正是討伐逆賊,證明我等忠心的時候!」
「……真的不是誤報嗎?而且還打着雙槌旗?沒想到傳聞中的惡鬼居然會光臨這種窮鄉僻壤啊!」
「——立刻打開城門,投降我軍。不從的話,我軍將展開屠城。請勿逞一時之勇而鑄下大錯——什麼?區區反賊還敢大言不慚!」
「……可真久呢。就這麼捨不得跟朋友分開?」
「……雖然我認爲大有關係,不過我沒有權利干涉凱大人的行動。何況凱大人已經取得太守的許可了。」
「是!」
趴在馬上的諾耶兒,開始全力策馬奔騰。科因布拉兵們也緊隨其後,飛快地逃入前方的小樹林。
「給我慢着,你這恬不知恥的傢伙!!給我堂堂正正地出來一戰!!」
一想到這種卑劣的傢伙,居然敢對自己送勸降書,貝洛特便感到憤怒難耐,一邊叫罵一邊命令部隊追擊。
然而,敵人的腳程比想像中更快。不過短短一會兒時間,儘管己方已全力追擊,還是被他們逃進樹林深處。部下們也都個個氣喘如牛。
「可惡,居然跑得這麼快!簡直就像老鼠一樣!」
「呼——哈——!」
「全員,停止追擊!暫且重整隊形!」
貝洛特拉着繮繩,在樹林中停下部隊。本以爲要抓住潰散的敵人應該輕而易舉,沒想到竟然一個都沒抓到。敵方的損傷也只有在最初的箭雨中被擊殺的幾人而已。主要的原因是他們沒有往四面八方逃散,而是朝同一個方向逃走。貝洛特不甘心地咬牙,但也不能沒頭沒腦地一直地追下去。必須先重整隊列,讓士兵稍事喘息。
「貝、貝洛特大人,請問爲什麼要停下來。敵、敵人應該也很疲倦了,繼續追下去一定能追到!畢竟、這裏可是巴赫爾的領土啊!」
「好,就是這份鬥志!稍事休息後,馬上繼續追擊!這裏是我們的後院,不論那些傢伙逃去哪裏,都逃不出我們的手掌心!惡鬼的真面目已經被我識破了。我要取下那女人的人頭,把它掛在城門上!」
貝洛特一邊擦汗,一邊補充水分。他也給馬匹餵了點水,並重新調整馬鞍。士兵們也同樣大口呼吸,努力恢復體力。照這情況看來,應該再五分鐘便能繼續行動。
可就在他如此盤算時,一名手持巴赫爾州旗的騎兵突然面無血色地奔來。
「——緊、緊急事態!萊茵市遭到科因布拉的大軍攻擊!儘管守軍拼命抵禦,還是全軍覆沒了!!」
「你、你說什麼?敵、敵軍攻入市內?」
出乎預料的戰報,令貝洛特一臉錯愕。
「是,萊茵市已經淪陷了!!」
騎兵用不必要的音量高聲叫道。部下們聽到這消息,瞬間騷動起來。
「哈、哈哈哈。你在胡說什麼啊?敵人剛剛纔被我們趕跑!哪裏來的大軍!你該不會是在做夢吧!」
「可是、現在萊茵城上已掛起敵軍的旗幟!!請您自己看看!」
貝洛特朝傳令兵所指的方向眯眼望去。只見萊茵市的方向,正升起濃密的黑煙。這道黑煙的意義,恐怕是敵人正在街上放火劫掠。於是他又急忙拿起腰上的望遠鏡,發現掛在貝洛特官邸上的已經不是巴赫爾的三劍旗,而是科因布拉的天秤旗。雖然難以置信,但在這短短的時間內,萊茵確實淪陷了。
「你、你說我輸了?」
「既然這樣,那就沒辦法了。至少讓我利用一下你的人頭囉。」
「你們這些傢伙,以爲自己在跟誰說話!一介平民竟敢這麼無禮!」
「是、是你!」
諾耶兒說完,側頭對站在旁邊一個擺着臭臉的女人炫耀地問:「唉,我是不是很厲害?」貝洛特見了,下意識伸手摸向腰上的劍。
「勝利啦,是我們的勝利!!」
「諾耶兒隊長萬歲!願榮耀與常勝的女神和諾耶兒隊同在!」
「伯爵,請退下!」
然後,在好不容易抵達的出口等待着貝洛特的——
「死、死地?難、難道說、這是……!」
至於剩下的人究竟是逃回城鎮了,還是在林中化爲焦屍,他已無法確認。
被諾耶兒的強大吸引的士兵們,自發性地喊出勝利呼聲,驕傲地舉起長劍。諾耶兒驚訝地眨了眨眼睛後,由衷開心地微笑。
「故意在我面前露出那樣的醜態,全是爲了把我引入死地嗎!」
「謝謝你們。果然跟大家在一起真的很快樂。明明是做危險的事,爲什麼會這麼愉快呢?真是不可思議!」
「貝洛特大人,不可以張嘴!您看,出、出口就快到了!」
從萊茵臨時徵召來的民兵們陷入恐慌。貝洛特努力呼籲大家保持冷靜,卻被傳令兵打斷。
「哇啊,沒想到你們居然能從這種大火裏平安逃出來。我本來打算把所有人都燒死的說~~該說是最後的狗屎運嗎?」
「喂、快點回去啊!快回去保護我們的家人!」
「你、你這混帳——」
「諾耶兒隊長再度立功!大功勞!喂,一起歡呼囉!!」
「攻陷萊茵的科因布拉軍,現正爲了抓捕貝洛特大人而朝這裏進軍!請您快點逃吧!屬下會去通知附近的村落!」
「沒錯沒錯!!一開始早點投降就沒事了!喂,大家快點回去吧!」
(到、到底出了什麼事?簡直莫名其妙!)
「最後再問一次好了。現在投降的話還可以饒你一命。我絕對會遵守諾言的。而且我有很多話想問問你,也有很多話想跟你聊聊。我到現在還沒有機會跟巴赫爾的大人物們說說話呢。」
「請大聲宣佈吧!」
阿密爾實行的誘敵之計,正是模仿貝爾基斯的這個戰術。藉由重現太陽帝的偉業,提高自己的名聲。而貝洛特所中的,正是小規模版的相同策略。他不禁爲自己的愚蠢感到後悔莫及。
「——我要跟你同歸於盡,科因布拉的惡鬼!」
「對啊,因爲我贏了,所以你輸了。聽說這是以前的皇帝貝爾基斯最擅長的戰法呢。運用各種計策,把敵人誘入死地。」
「給、給我冷靜點!還不確定萊茵是不是真的淪陷了啊!」
諾耶兒輕輕一扭閃過劍擊,然後順勢一個迴旋,刺出雙尖槍。貝洛特的喉嚨不偏不倚地被雙尖槍穿過。灼熱的痛楚在腦內激竄。他連慘叫聲都發不出來,只能從喉嚨噴出咻咻咻的氣音。
「自己的家都被人佔領了,誰還管什麼平民或伯爵啊,白癡!!」
「——呼。」
「怎麼看都是淪陷了!敵人一定是趁我們出擊的時候偷襲的!伯爵,全部都是你的錯!」
「我知道了。所有人全速後退!慢吞吞的話就要被燒成灰燼啦!!」
貝洛特試圖用曖昧的言語安撫士氣,但當然沒有人聽得進去。
「敵、敵襲!有敵襲!!」
白蟻黨的大夥兒齊聲鼓譟。
「不對,不是油,好像是有什麼塊狀物正在爆裂!總、總之這裏太危險了,快點離開樹林吧!」
「——怎、怎麼搞的!這火勢太不尋常了!難道有人在灑油嗎!? 」
一陣淒厲的大叫後,大量火箭突然如雨點般降下。只見包覆火焰的箭矢貫穿士兵們的盔甲,士兵們紛紛慘叫倒地。接着,耳邊傳來一道爆裂聲後,樹林瞬間被大火吞沒。
攙扶着貝洛特的部下,拔出佩劍斬向眼前的人物。但他的劍鋒還沒碰到對方便戛然而止。只見兩支銳利的槍尖貫穿鎧甲,穿出部下的背脊。部下的身體輕輕抽搐了兩下後,便再也沒有動作。紅色的液體緩緩滴落地面。
諾耶兒高高舉起叉着頭顱的長槍,四周頓時爆開歡呼。
貝洛特手下的士兵試圖制止,但民兵們完全聽不進去。不,就在他們吵得不可開交時,後方的士兵已經開始擅自脫隊。再這樣下去根本不可能維持隊形。到底該怎麼辦纔好,貝洛特在腦中拼命思考。
諾耶兒天真無邪地笑着說道。貝洛特用遲緩的動作轉頭望去。只見原本超過一千人的部下,如今只剩下寥寥數十人。士兵們已完全失去戰意,連武器都拿不起來。
「原來全部都是你設下的陷阱嗎!沒想到我貝洛特,竟會犯下這種失誤!」
「嗯,發出勸降書並故意派小部隊挑釁,都是爲了激怒你、引你出城。而且看到對手是我這種小女孩,你一定會氣得攻過來。然後,再派別動隊攻下放空城的萊茵市。接着再故意讓你知道這件事讓你動搖,趁隙用火計攻擊你。啊、通知你萊茵市淪陷的其實是我的部下啦。當然,根本沒有什麼大軍喔。城鎮也沒有被燒掉。」
自言自語後,諾耶兒也舉起雙槌旗,回應衆人的歡聲。從天飄降的火粉,就彷彿自太陽裏落下的雨點。
「街、街上的情況到底怎麼樣了!? 」
「鬼抓人的遊戲到此結束囉。是掉入陷阱的你輸了。如果乖乖投降的話,我可以饒你一命喔。」
諾耶兒一邊擺弄着雙尖槍,一邊問道:「那,你意下如何呢?」
「嗚嗚!爲什麼會變成這樣!」
他明明記得自己沒有如此深入樹林,爲何出口竟會如此遙遠?自己後面還跟着多少部下,他連這點都無法確認。
「嗯,全部都是陷阱。在那個鬼地方學到的知識,意外地派上了用場呢。連我自己也沒想到會這麼順利。」
「諾耶兒隊長,太漂亮了。請您大聲宣佈我軍的勝利!大家都在等着呢!」
他是不可能投降的。身爲貴族的驕傲,不允許自己向這種小女孩卑躬屈膝。更重要的是,爲了自己被燒死的部下,他一定要殺了這個女人。
「街上冒出濃煙……難道說、留在城內的大家都被殺了——」
「可、可惡。這是什麼灼熱地獄啊!光、光是呼吸、胸口就像要着火一樣!」
「不愧是多爾卡斯老大看上的人!諾耶兒隊長萬歲!多爾卡斯老大萬歲!」
貝洛特大聲咆哮,但從天飄落的灰燼卻塞住了喉嚨。拿着雙尖槍立於眼前的,正是剛纔被他追得落荒而逃的諾耶兒。而她的身後,一排舉着雙槌旗的士兵挺槍封鎖了所有去路。
「嗯,我知道了。——敵將,萊茵領主貝洛特的人頭,由諾耶兒拿下了!!」
「嗯,剛剛是假裝輸給你的唷。喏,看到逃跑的東西就想追,不是人類的天性嗎?就算心裏覺得不對勁,也會忍不住追上去。以前我也曾爲了追捕獵物,差點掉到懸崖下呢。」
貝洛特揮劍刺向諾耶兒的身體。
諾耶兒說這是貝爾基斯皇帝最得意的策略。的確,成功完成統一大陸偉業的貝爾基斯,非常喜歡使用刻意以自己爲誘餌引出敵人,再將其擊潰得體無完膚的戰法。與其對峙的敵人,即使明知是陷阱,也還是忍不住上當。因爲只要殺死眼前這個人,就能擊敗整支部隊。儘管知道那就是貝爾基斯的目的,還是無法抗拒誘惑。要抵抗只殺一人就能結束戰爭的誘惑,是極其困難的。
「……竟、竟然有這種事。我居然會落到這種境地!」
擋不住猛烈襲來的陣陣熱浪,貝洛特丟下馬匹,在部下們的保護下急忙逃亡。他們避開火牆,踩過被燒成焦炭的士兵屍骸,在大火中東鑽西躲。啪嘰啪嘰的聲響,以及錯身而過的慘叫聲,在火紅的世界裏此起彼落地迴盪着。只要稍微停下腳步,肯定就會立刻被烈焰吞噬。一瞬間,靜謐的樹林便化爲熊熊火海。
說完想說的話後,傳令兵旋即掉轉馬頭,獨自跑掉了。完全陷入恐慌的士兵們,開始騷動起來。
語畢,雙尖槍向橫一掃。鮮血如噴泉般噴向天空。諾耶兒輕輕叉起滾落的人頭,嘆了口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