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活下來的人
《擁抱火輪的少女》 · 七澤またり · 7734 字
——巴赫爾州都,貝斯塔城。
巴赫爾太守阿密爾·瓦爾德卡,正在會見科因布拉的使者。使者的來意是向巴赫爾質問赤輪軍叛亂一案。只見使者的臉因憤怒而脹紅,語氣變得十分激動暴躁。
玉座上的阿密爾目光中帶着嘲弄,欣賞着使者的表演。他絲毫不打算掩飾內心的無趣,使者的言語有一半都沒聽進去。
「也就是說,巴赫爾公還是堅決否認與本次叛亂的關係嗎!」
「無稽之談,我剛剛不是說過很多次了?特使閣下,我可是發自內心擔憂着兄長的安危。但您竟指責我是叛亂的幕後主使?着實令人心寒吶。」
阿密爾用做作的演技回答。使者聽了更加火冒三丈。
「您的家臣,也就是率領赤輪軍的里斯提希已經全部招供了!說是收到巴赫爾公的指示煽動百姓,挑起叛亂!」
「不好意思,但我不認識叫里斯提希的人。既沒聽過也沒見過他。」
「那我們割下里斯提希千人長的頭,帶來讓您親眼看看也沒關係嗎!」
「要煎要煮隨你們高興。呵呵,居然會相信那種人的妄言,兄長的頭腦到底要不要緊啊?」
「您、您這是在愚弄我們的主君嗎!」
一名紅髮青年從背後拉住憤怒地差點衝上前去的使者。這名有着精悍五官的男人名叫法立德。他是阿密爾從小長大的玩伴,也是最信賴的左右手。目前的階級爲上級千人長,同時也是阿密爾未來預定的巴赫爾將軍。
「特使大人,請您適可而止。吾主阿密爾方纔已說過一切與本州無關。若您再胡鬧下去,就別怪在下失禮了。」
「——嗚!這次叛亂的詳細經過,本州定當通報貝夫南陛下及各州太守!您見死不救的里斯提希,也一定會受到最嚴厲的懲處!屆時還請巴赫爾公不要後悔!!」
「我是偉大的皇帝貝夫南之子,以驍勇善戰爲傲的巴赫爾州太守。絕不會躲也不會藏。請您回去後如此傳達給兄長。若無論如何都想將我定罪,就用瓦爾德卡家的傳統做法試試看吧。屆時巴赫爾必將全力以赴!」
所謂瓦爾德卡家的傳統做法,就是憑力量分出勝負。稱霸大陸的太陽帝貝爾基斯,正是以壓倒性的武力鎮壓了大陸全土。找盡任何可以開戰的藉口、外交交涉僅有最初一次的無條件投降勸告,剩下的全憑怒濤般的攻勢。畏懼其激進手段的各國國王,據說紛紛不戰而降。最後太陽帝終於漂亮地稱霸大陸,鞏固了權力基礎。
在霍西德帝國內,勝者即是正義。『只要取得勝利,一切過程就都能合理化,理由要多少有多少。但敗者的言語是不會有人傾聽的』,據說貝爾基斯在統一大陸後,曾留下這麼一句話。
科因布拉的使者離去後,法立德對坐在玉座上、笑臉盈盈的阿密爾問。
「這樣好嗎?方纔那番話等於在科因布拉公的怒火上澆油啊。」
「那正是我的目的。屆時我愚蠢的兄長想必會憤而對巴赫爾宣戰吧?對同爲帝國屬州的巴赫爾。呵呵,一切正如父親的計劃,演變成兄弟相殘的局面呢。」
法立德眯起眼睛轉頭一瞪,蕾蓓卡的身體頓時縮了起來。
「啊啊,是爲了先前那件事的會談。當然交涉決裂了。」
「哼哼,話說回來,威爾姆那傢伙現在一定嚇破膽了吧?」
「仔細聽好,蕾蓓卡。下次的戰鬥將是這塊大陸上最後的戰鬥。只要戰勝最大的政敵葛羅,阿密爾大人就是名副其實的皇帝繼承人。你明白其中的含義嗎?」
阿密爾的眼中燃燒着烈火般的野心。
「……啊啊,可惜失去了寶貴的人才。難得他們都是優秀的士兵。雖然格布說過若有危險就會逃走,但好像不太順利的樣子。至於奈德似乎是在搜索任務中遇害的。」
本陣的側面出現敵兵,代表里斯提希的奇襲戰術已被對方看穿。而且在內應的配合下,敵軍主力部隊明明已成功被調走。原本科因布拉軍應該把所有兵力都派去進攻,使本陣唱空城計纔對。恐怕是某人擅自違背了命令,把兵力埋伏在那裏的吧?
「不需要爲了這種事就拔掉有前途的幼苗。等他們成長後,必定會想盡辦法洗刷污名,替巴赫爾鞠躬盡瘁。」
這位女士官,是擔任法立德副官的蕾蓓卡百人長。儘管運用智慧、提供建言等身爲副官應有的能力,在她身上一丁點都找不到,但她卻擁有足以彌補那些缺點的驚人臂力。她憑着那雙豪腕,一路爬到法立德的副官之位。雖然是女兒身,不過身上卻長滿結實的肌肉;力量能與她匹敵的士兵,即便找遍整個巴赫爾恐怕也只有寥寥數人。這一切全是天生的資質,以及「某種」人工力量賦予的結果。
「——噫、對、對不起。我、我記得!」
「用力量奪取想要的東西,是太陽帝貝爾基斯一貫的作風。那麼身爲子孫的我,也得好好效仿纔行。」
「不過正是如此纔有意思,所謂的勝負就是要這樣纔行。榮光和毀滅是硬幣的兩面。這就是我們生活的世界!」
「…………」
根據逃回來的士兵們的證詞,殺死格布的似乎是一個年輕的女兵。至於詳細的情報,法立德是從內應那裏得知的。
阿密爾一點也不忌諱與親生兄長拔劍相向,甚至是求之不得。對他而言,這就是自己繼承了太陽帝貝爾基斯血統的最好證明。
——我的夢想不只是成爲皇帝。只是坐上別人替我暖好的椅子,根本得不到滿足。
在破曉、黎明之後,大地將再也沒有一絲黑暗。人稱太陽帝國的霍西德全盛期,早已爲阿密爾準備好了。將阿密爾安全地送往那個地方,便是法立德等人的使命。繼承太陽帝國的阿密爾將照耀許許多多的人們,幸福將降臨這片大陸。絕對,不會錯的。
「不,沒什麼。別介意。」
「根據線報,聽說是發動奇襲、只差一步就能取下科因布拉公首級時被殲滅的。率領先鋒隊的格布被長槍貫穿而死,里斯提希則是雙膝被砸碎生擒……看來科因布拉無強兵的傳聞不太可靠呢。」
「據我聽到的報告,好像是——」
「不愧是法立德。選拔騎兵——『黑陽騎』就全員交給你指揮了。雖然精銳部隊的初戰用科因布拉當對手有些不夠看,不過就請你們忍耐一下吧。」
「既然有那份自覺,就別用大哥稱呼在下。會亂了軍中的紀律。」
無論叛亂是否成功,他本來就不認爲里斯提希能全身而退。然而,連格布和奈德都戰死卻在意料之外。兩人皆是善於臨機應變、經驗豐富的前線指揮官。原本還希望他們能繼續爲自己工作。
法立德才剛開口,阿密爾便揮手阻止。
「你說『又』是什麼意思?說得好像在下老是在抱怨一樣。」
「我啊,想試試看自己究竟能走得多遠。從別人手裏繼承已經完成的東西一點樂趣也沒有。不過,穩固的基礎是不可或缺的。所以我不能輸,爲了成就我的夢想、我的野心。」
阿密爾用仍殘留着稚氣的臉,愉快地露出微笑。在他的心中,計劃正順利地進行。里斯提希的失控,某種程度也在他的預料之內——儘管叛亂軍最後會敗退得如此徹底,大將還被敵軍生擒這兩點,他一開始並沒能猜測到。
「有幹勁是無所謂,但絕不許擅自行動。擾亂部隊秩序的話不僅會依軍法懲處,而且在那之前還會由在下親手製裁。」
阿密爾早已在科因布拉安插了巴赫爾的內應。若對方選擇按兵不動,那麼巴赫爾的間諜便會刺殺葛羅的親屬,誘使葛羅憤而開戰。不過,葛羅之妻莎拉的健康狀況似乎每況愈下,即使不特別做什麼,也很可能會在近日內死去。
阿密爾揚起嘴角,望向裝飾在牆上的巨大地圖。
「什麼啊,幹嘛用那種奇怪的眼神看我?有什麼話想說的話,就直接說出來啊!你也知道我很不擅長動腦吧?」
「他應該會在暗中部屬,避免自己遭到連累。此人是隻狡猾的狐狸,故十分善於察知危險——米爾茲大人是一臉開心地這麼說的。」
蕾蓓卡像野獸一樣舔了舔舌頭,獨自興奮了起來。法立德嘆了口氣,出言叮嚀。
法立德反而被她說服,不禁苦笑。兩人並肩向前走去。
「阿密爾大人。」
「這麼說倒也沒錯。算了,私底下就輕鬆點吧。」
大哥真的很厲害呢。跟我們喝的那種仿造品不同,竟然能喝下完全沒有稀釋的『那個』。而且,還是唯一活下來的人對吧?明明強到能戰勝『那個』,爲什麼還老是把那種溫吞的話——」
「是,屬下了解了。」
「又——開始了啊?等戰爭開始後,拜託大哥你可別再說那種話囉。聽了都失去幹勁了啦!」
「蕾蓓卡,你在這種地方做什麼?」
「大哥纔是,明明是上級千人長還叫自己『在下』。那樣不就沒有威嚴了嗎?」
「啊啊,就是這份志氣。當然我也會一起努力的。」
沉湎於感慨中的蕾蓓卡,這時忽然想起某件事,敲了下手心。
「做什麼?當然是在等法立德大哥啊。我好歹也是您的副官嘛。對吧?」
「求之不得。若那邊拿不定主意的話,就由我來推他一把。讓兄長即使意氣用事也要採取行動。」
「明白就好。真是的,如果你能再可靠一點,就能讓你擔任指揮官了。」
「是名叫諾耶兒的女士官。根據內應的通報,她因爲在絕境中救出科因布拉公的功績而獲封騎士。雖然目前尚不清楚其實力,但據報是位相當厲害的猛將。」
「唉——雖然很遺憾,但也沒辦法。反正總有一天我會替他們報仇的。那,知道是誰下的手嗎?畢竟不曉得是誰的話,就沒辦法報仇了嘛。」
法立德握緊拳頭,堅定決心。
順帶一提,蕾蓓卡這種輕蔑的態度只是表面上的,不敢真的違逆法立德。因爲她已經深深領會到雙方實力的差距。
法立德恭敬地行禮。因爲是從小認識的玩伴,他十分了解阿密爾的人格。重視合理性,絕對的實力主義者。儘管性情有些冷漠,卻也有着豪氣的一面;最重要的是具備獨特的個人魅力。或許桀驁不馴的巴赫爾人會乖乖服從他,也是因爲這個緣故。不論身份和出身,只要有能力就會給予機會;拿出成果便可得到相應的地位。過去封閉守舊的巴赫爾能有今天的繁榮,可說完全是阿密爾的功績。
「對了,大哥,我剛剛突然想起來。我聽說格布和奈德,還有里斯提希那個大叔都被人殺了,是真的嗎?唉,里斯提希那陰險的傢伙怎樣都無所謂就是了。」
「喔——那可真讓人期待啊!科因布拉的女士官,與身爲破曉計劃最強之巴赫爾軍的我。一定得好好分個高下才行!嘿嘿,看我怎麼砸碎她的腦袋!」
「繼、繼承人……意思是阿密爾大人將成爲下一任皇帝?」
擁有野獸特質的蕾蓓卡,爲何會對法立德這麼百依百順?答案很簡單。因爲野獸會服從力量壓倒性強過自己的強者。兩人初次見面時,一下子就撲上去攻擊法立德的蕾蓓卡,被教訓得體無完膚,徹底學會了「服從」。蕾蓓卡除了服從之外別無選擇。因爲要是反抗的話,就會被揍個半死。
「不過,里斯提希千人長不僅抗命導致敗戰,還擅自泄漏軍機,理應連同一族郎黨以叛國罪全部處斬——米爾茲參謀是這麼說的。」
「嘿嘿,在戰場上殺敵更適合我啦。比起那個,逃回來的赤輪軍殘黨要怎麼處理?如果沒什麼用的話,我想拿來訓練的說。」
聽到法立德的話,阿密爾滿意地點點頭。然後,用堅決的表情自言自語道。
然而阿密爾擁有視情況調整計劃、達成目的的柔軟性。而他的目的就是剷除政敵葛羅,穩固皇位繼承人的地位。
「要是演變成戰爭,就會有許多百姓受苦。其實能不流血是最好的。畢竟大家都是住在同一塊大陸上的同胞。」
退出謁見廳後,法立德瞥見一臉無聊地靠在牆邊的女士官。
(沒錯,阿密爾大人有能力讓這個大陸更加進步、更加富裕。)
「太好啦。啊啊——我都手癢了吶!嘿嘿,不只是我,其他人也都飢渴得想快點嚐到鮮血呢。畢竟好不容易纔從『試煉』中活下來,卻只是每天每天一直訓練,肯定會不耐煩嘛!因爲用草人當對手,既不會流血也不會哀號,一點都不好玩啊!」
「雖說我對兄長並無怨恨,不過就請您死在這裏吧。成爲讓這偉大帝國更加繁榮的祭品,還有我野心的踏腳石!」
計劃的主持者貝夫南皇帝,將計劃的倖存者全部發配在巴赫爾。儘管也有可能是想送給阿密爾當禮物,但真正的原因恐怕是不想把這種野獸放在自己身邊。雖說已經灌輸了他們忠誠心,但一有破綻就會立刻反撲乃是野獸的本性。
一如法立德的夢想是爲廣大人民帶來幸福,阿密爾也同樣有個遠大的野心。法立德自兩人邂逅以來已聽過無數遍。
法立德瞪了一眼,蕾蓓卡急忙連連道歉。她滿臉蒼白,牙齒咯噠咯噠地打顫,膝蓋也抖個不停。於是法立德鬆開她的下顎,溫柔地撫摸她縮成一團的背,在她耳邊輕語。
根據從大洋彼岸回來的商人們描述,孟德渥諾在經歷宗教革命後,大小領主紛紛自立爲王,在同一位神之名下進行着激烈的領土爭奪,正是見縫插針的大好時機。
「…………」
法立德說着笑了笑,蕾蓓卡立即用力點頭。
「我、我明白了!我也會全力加油!因爲我們的使命就是跟大哥一起讓帝國步向真正的盛世啊!!」
「前些日子徵召的士兵訓練得很順利。選拔出來的騎兵也比預期更早完成了訓練。相信在戰場上應能拿出期待以上的表現。」
現任皇帝貝夫南年事已高,相信再過不久便會退位。根據阿密爾的說法,現在比起政事,皇帝更熱中於實現不老不死的新計劃。黎明、破曉兩項計劃雖然成功了,但距離皇帝真正的願望實現還有很長一段路。
「唔——嗯,總覺得有點不能理解啊。格布應該遇到什麼狀況都能順利逃走纔對呀?那傢伙可是個怎麼殺也殺不死的大叔耶。」
「十之八九會演變成一場大戰。」
(阿密爾大人是最適合成爲下一任太陽王的人選。支撐阿密爾大人的寶座,就是我們「倖存者」的使命。所以,如果有人膽敢阻礙,無論是誰都必須剷除!)
「你也是戰勝了太陽之血的其中一人。給我把你所有的力量都奉獻給阿密爾大人——在破曉、黎明之後,太陽將高掛於天空。在下這麼告訴過你吧?所以我們要用我們的手,帶阿密爾大人前往天空的彼方。」
「吼,科因布拉那些傢伙真囉嗦唉。要不要我追過去把他宰了算了?」
收拾掉蕾蓓卡後,剩下的就簡單了。因爲族羣的首領被打敗,剩下的成員就只能乖乖服從。破曉計劃的參加者們,如今都成了法立德忠實的部下。雖然是羣粗野的傢伙,卻絕對不會違抗命令。
「我、我知道了啦。我絕對不會違逆大哥的。」
「屬下是阿密爾大人的利劍。只要法立德一息尚存,就會永遠追隨在您左右。」
法立德由衷相信阿密爾是最合適的皇帝人選。阿密爾毫無疑問具備皇帝的器量。只要阿密爾當上皇帝,大多數的人民都能得到幸福。如果能實現這點,就能完成曾在「那個地方」待過的夥伴們之夢想。他一定要實現那個夢想。這是他身爲黎明計劃唯一生還者的使命。
阿密爾真正的夢想,是將觸角伸向遙遠西方的孟德渥諾大陸。從這裏發動遠征、進行殖民,擴張帝國的領土。這纔是阿密爾真正的願望。生產出各種珍奇商品的異地技術,還有未知的知識,一定能促進帝國的發展。
「縱使跟當初的計劃不一樣,但事情反而更有趣了。真想給里斯提希那傢伙頒個勳章。對了,就頒給那傢伙自豪的兒子好了。」
法立德對陌生的大陸沒有什麼興趣,但既然是阿密爾的命令,他就必須執行。因爲這正是自己的使命,也能爲人們帶來幸福。阿密爾的話是絕對的。
法立德用右手抓住話說到一半的蕾蓓卡的下顎。他故意加重手上的力道,讓她嚐到痛楚。
「在下說過不準再提那件事。你到底要說幾次才記得住?怎麼講都講不聽的廢物有什麼下場,你已經忘了?」
「結果咧,阿密爾大人有什麼事啊?對了,今天好像要見科因布拉的特使來着?」
「話說啊,大哥不是那個黎明計劃唯一的生還者嗎?居然能在那個瘋狂的計劃中活下來,其實大哥纔是最不像人的怪物。大家都在這麼說喔!」
「是,毋須大人多言。」
「如果阿密爾大人成爲皇帝,裏貝黎卡大陸必將迎來進步與安定的盛世。在那之後纔是重頭戲。」
「跟着我來吧,法立德。千萬別被甩掉囉?」
作爲消耗品的士兵或許本來就不需要知性。可是,這麼一來的話,總覺得連自己爲什麼活着都不明白了。
蕾蓓卡露出犬齒、猙獰地笑了。她是參加破曉計劃後活下來的人類。以黎明計劃爲基礎,改良後重啓的破曉計劃。這次的生存率提高到了七成之多,而且參加計劃的所有人都得到了超人般的臂力。但代價是人性的明顯缺損。事實上,包含蕾蓓卡在內的所有幸存者,皆被周圍視爲是會講人話的野獸。
法立德跟里斯提希的關係雖然不好,但他卻深知里斯提希絕非無能的指揮者。然而里斯提希卻遭科因布拉軍擊敗,看來世間的謠言果然不能信。儘管不曉得科因布拉對這邊的計劃看穿了多少,但可以確定的是他們那邊絕對有十分棘手的對手。能看穿敵方的奇襲、擁有在全軍總攻擊時調轉兵力的判斷力和實行力,並具備勇氣的人。若那個人有朝一日大權在握,恐怕會演變成相當麻煩的情形。
「勝者爲王,敗者爲寇。吾父貝夫南現在雖然十分看重我,但要是失敗的話肯定會馬上將我捨棄。那個男人就是這樣的人。」
儘管風評大幅下滑,但葛羅仍是阿密爾爭奪帝位的最大對手。只要戰勝他,皇帝的寶座就無庸置疑是阿密爾的囊中之物。
法立德打從心底爲他們感到悲哀。縱使自己也跟他們沒有多少差別,但他相信至少自己還保有知性和理性。
「是!」
「別做蠢事。現在不需要着急,戰爭很快就會開始。到時就是展現我們一手訓練的精銳騎兵——黑陽騎真正價值的時候。」
「請包在屬下身上,法立德定不負阿密爾大人的期待。」
「重、重頭戲?」
法立德對阿密爾的忠誠,基本出於幼時所受的教育。法立德自己也很清楚。然而,那並非全部的原因。因爲自己決不是任人操縱的人偶。
「下一場戰爭,將讓我和你的名字響徹這片大陸。同時,也是我掌握皇帝之位的最後一步。」
「不管狡不狡猾,只要能用的話就行了。畢竟有才能的人永遠不嫌多啊!」
「因爲不可能再放他們出去,所以聽說準備全部送給陛下當研究材料。雖然很可憐,但這也是阿密爾大人的命令,沒辦法。」
逃回來的殘黨有數十人左右,由於當中也有知曉內情的人,因此不能放他們到處散播謠言。在阿密爾的命令下,所有人都被即刻逮捕,成爲貝夫南新計劃的犧牲品,移送至帝都。
「真可惜……啊、對啦!也得把大哥的話告訴其他傢伙們纔行!!雖然他們都是笨蛋,大概說了也聽不懂就是了!!」
蕾蓓卡逃也似地一溜煙跑走。大概是討厭繼續聽人說教,同時也想快點把消息傳達其他人吧。
「……真是個聽不懂人話的傢伙。明明說過好幾次不要在城內奔跑了。」
目送蕾蓓卡跑走後,法立德轉身進入自己的房間,聳着肩膀嘆了口氣。縱使蕾蓓卡把其他人都當成笨蛋,但他們跟蕾蓓卡的智力其實差不了多少。不如說,蕾蓓卡纔是腦袋最差的那個。當然法立德不會跟她這麼說。
「呼——」
他在椅子上坐下,目光飄向巴赫爾的州徽,還有霍西德帝國的太陽旗。
(爲了在黎明計劃中死去的大家,我必須繼續努力纔行。儘管沒辦法跟大家一起尋找幸福,但我還可以努力讓世人變得幸福。這麼一來,只有我活下來的事,一定能得到意義。)
不會捱餓,跟戀人、家人、和朋友一起歡笑着度過每一天。他相信那種平凡的生活就是所謂的幸福。雖然自己未曾經歷過那樣的生活,不過百姓和士兵們一定都是這麼希冀的。沒錯,這就是所謂的幸福。所以,讓更多人得以享受那種幸福,就是法立德的使命和活着的目的。
因此,法立德要戰鬥。爲了阿密爾奉獻自己的身與心。因爲這樣就能爲這片大陸的人們帶來幸福。
「——對吧,十三號。努力讓最多的人得到幸福,那一定就是我該做的事。」
法立德沐浴着從窗外灑入的陽光,喃喃說道。腦海中浮現出過去曾深深吸引他,猶如太陽般耀眼的少女。
爲了實現她的心願,法立德會繼續戰鬥。如此一來,在天上看着的她,一定會對自己展露笑容。
訓練場上,身穿黑甲的騎兵們正氣勢洶洶地列隊來回。在場上飄揚的巴赫爾州旗上,印着馳騁於天空的飛龍紋章。
令太陽帝苦戰到最後一刻的巴赫爾騎兵,擁有驚人的突進力,無論任何防禦都能擊潰。據說太陽帝見到舉着龍旗、揚起沙塵在戰場上馳騁的他們,曾感慨地讚歎:『簡直如同古老傳說中的龍騎兵』。
阿密爾爲了重現當年勇猛的巴赫爾驃騎,決定以破曉計劃的完成品爲中心組織部隊,投入了最好的駿馬和裝備以及大量經費,終於完成了這支騎兵隊。
阿密爾將這支精銳部隊命名爲「黑陽騎」,交給法立德指揮。
法立德絕對不能辜負他的期待。
「沒問題。我做得到。因爲,只有我繼承了大家的夢想。所以,我絕對做得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