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雙槌之誓

辛西亞一行人避開耳目衆多的村鎮，在森林中繼續前進。因爲採用讓斥候先行，確認前方安全無虞後本隊纔跟上的方式，所以速度異常緩慢。

只要遠離羅克貝爾足夠的距離，就能轉入城鎮直接朝向州都。辛西亞拼命壓抑想盡快脫離死地的焦慮心情，比起貿然趕路，選擇了費時但安全的作法。眼下最重要的是太守妻兒的生命安全，絕對不允許失敗。

位於隊伍中央的是莎拉、艾爾加，以及擔任護衛的辛西亞。不知爲何諾耶兒也跟在一旁。辛西亞之前曾嫌礙事而把她趕走，結果反被她用輕快的腳步遠遠拋在後頭。因爲不想浪費無謂的體力，這次辛西亞決定乾脆無視她。

其他士兵則組成圓陣圍住中心，一邊擺出備戰架勢，一邊謹慎地前進。至於剩下的義勇兵們因爲不成戰力，故配置在最後方。就算脫隊了，現在也無暇照顧他們。

負責探路的士兵拿着火把，在隊伍前面開道。畢竟沒有照明的話，在這種暗夜趕路還是太危險。雖然想盡量避人耳目，但爲了在太陽昇起前多趕一點路，這是唯一的辦法。

「……」

「莎拉大人、公子，兩位還可以嗎？」

辛西亞一邊邁步一邊低聲詢問。莎拉的面色有些蒼白，臉上看得出明顯的疲態。畢竟是連老練士兵都會喫不消的強行軍，疲憊也是當然的。然而現在沒有時間一直停下來休息，被敵軍追上就是死路一條。萬不得已時，就算揹着她也得繼續前進。

「……我不要緊，倒是艾爾加好像有點累了。」

「我也還可以！請別把我當成小孩子！」

艾爾加不滿地皺起眉頭。雖然他很努力裝出大人的模樣，但這反而使他更顯得孩子氣。莎拉溫柔地摸了摸那金黃漂亮的短髮。

這段路程對一個只有十二歲的少年而言算是相當辛苦，光是沒有哭鬧就已經非常了不起了。

「真對不起。你也是個堂堂的男子漢了呢。就跟你的父親一樣勇敢。」

「嗯！」

見到這一幕，辛西亞忍不住微笑。就在她重新打起精神繼續前進時，眼前突然冒出一張悠哉的蠢臉。

原本一跳一跳走在前面的諾耶兒忽然回頭，好奇地盯着莎拉母子。發現艾爾加也看着自己後，她竟然輕挑地對艾爾加揮手。

（這個笨蛋又……！）

隊伍中最有精神的就是諾耶兒。她好像完全不會感到疲勞，表情就像散步一樣輕鬆。辛西亞忍不住皺着眉頭訓斥。

「諾耶兒，這位大人的身份跟你不一樣。給我注意你的態度。」

「爲什麼？」

僅有少量守兵的羅克貝爾做不了什麼反抗，只能眼睜睜看着叛軍撞破城門，攻進城內。領主巴列爾伯爵雖嘗試脫逃，卻沒能衝出包圍，落得悽慘的下場。

「那我送你一個好東西吧。等你成爲了不起的大人物後，我就去當你的第一號家臣，所以記得以後有機會要把幸福分給我喔。」

事實上，像這樣跟她說話，感覺她就只是個不諳世事的小女孩。天真無邪、又大膽無畏，而且一下雨就鬧彆扭。

「應該是幸運纔對吧。簡直是場及時雨。這下我們的行蹤就能被雨蓋掉了。」

「……送我、禮物？你要來當我的部下？」

雖然當時的情況有點複雜，但辛西亞同樣被救過一命。若不是諾耶兒，自己早已被凌虐致死。可因爲無聊的虛榮心作祟，辛西亞始終無法老實地表達謝意。

辛西亞不知該作何反應，不經意望向莎拉，卻發現她似乎很開心的樣子。他們乍看就像兩個天真無邪的孩子。諾耶兒是姐姐，艾爾加是弟弟。

諾耶兒兩眼發光，用力握住艾爾加的手。艾爾加害羞地紅了雙頰。

「——你、你要做什麼！」

「啊啊，是真的。」

在這片大陸，平民是不允許擁有姓氏的。只有騎士或貴族以上的人，才能合法地擁有自己的姓氏。想得到騎士的身份，就必須晉升至百人長；而想成爲貴族，則需要血統或金錢。只要擁有足夠的財富，就有機會被授予分家的地位。

「嗯，感謝你。還有，剛剛的事也還沒向你道謝——義勇兵諾耶兒，謝謝——救了我和母親大人。我由衷感謝你的幫助。」

（……搞不懂。真的搞不懂這傢伙。）

「……拜託你考慮一下自己的身份。知不知道？不管你有聽懂還沒聽懂。都給我回答『是』。」

在周圍聽到整段對話的士兵，甚至連莎拉都忍不住笑了出來。辛西亞瞪了部下們一眼，繼續往前進。

不過，她身上骯髒的裝束，在在提醒辛西亞自己白天見到的光景並非幻覺。從跟那頭赤發一樣鮮紅的皮衣裏散發出的血味儘管已逐漸褪去，卻依舊腥臭撲鼻。

「明明個子比我小卻這麼了不起，真厲害呢。」

「諾耶兒，你沒聽見我剛剛說的話嗎！」

辛西亞暗自咒罵自己的疏忽。但就在懊悔的時候，敵兵已迅速追了上來。

然而，辛西亞雖然早已料到會是壞消息，卻沒想到竟是最壞的情況。

「沒時間慢慢解釋了。如果我成功的話，記得連這部分一起記功喔。說話算話唷？」

「安靜，保持圓陣！無論如何都要撐住！」

諾耶兒一邊微笑，一邊把某個東西塞進困惑的艾爾加手裏。

（雖然不認爲事到如今她還會跟敵軍私通，但是絕不能鬆懈。畢竟她確實待過叛亂軍……不過照目前的情況看來，大概只是杞人憂天吧。）

「太好了。啊哈哈，那我會好好期待的。」

『中大獎啦！八成就是這些傢伙！絕對別讓他們逃了！！』

就在此時，一名士兵從隊伍前方奔來。是不久前派去羅克貝爾偵查的斥候。之所以特地這麼做，是因爲不能排除增援已經抵達，擊退叛亂軍的可能性。

『喔喔！！』

是剛纔用來打碎巴赫爾人頭骨的鐵錘。那玩意兒對小孩子而言不僅太過巨大，而且上頭還留着幹掉的血跡。

諾耶兒和艾爾加相視一笑。兩人似乎完全忘記自己正在逃亡。

「喔喔，原來貴族這麼了不起啊。」

就在辛西亞正激勵部下的時候，一大波火箭忽地從天而降。因爲下雨的關係，火勢沒有蔓延開來。然而，箭上的火焰恰好提供了足夠的照明，使辛西亞一行人的位置暴露無遺。

「艾爾加，你是什麼時候學會那樣說話的？我還以爲看見你的父親了呢。」

再說，兩人之間還存在貴族跟平民的身份差距。像這樣沒有距離地對話，只有現在才辦得到。這個關係，總有一天會改變。

「……是，遵命。」

「……對了，如果指揮者是巴赫爾的將領，對方當然知道攻城的知識和準備工作。卑鄙的巴赫爾人！」

諾耶兒不愉快地呢喃。她的語氣異常冷淡，聽不出感情。

「不用客氣啦。不過，剛纔的約定就拜託你囉。」

『女人和小孩務必要活捉！這是里斯提希大人的命令，知道嗎！』

辛西亞高高在上地斷言。

「——下雨了。」

「辛西亞大人，請問該如何處置！」

「很哄唉。」

「可惡，爲什麼這種地方會——」

只見諾耶兒天真無邪地笑着，對艾爾加說道。那態度簡直就像在對小孩子說話。

直到她的身影完全消失後不久，黑暗裏突然爆出響亮的哭叫聲。

「嗯——那應該屬於哲學的範疇吧。好，下次我也來思考看看。對了，城堡的書庫裏有很多書。只要找找看，一定能找到你想要的。」

「喂、喂！別離開隊列。」

在那與年齡相稱的純真底下，有時會突然顯露無比殘酷的一面。彷彿潛伏着一頭猙獰冷酷的猛獸。

「羅克貝爾已經淪陷了！賊黨正在劫掠城市，在街上到處放火！」

諾耶兒的表情極度扭曲，一邊咋舌一邊用布罩住頭。就連說話的語氣也變得尖銳。看樣子她真的很討厭下雨。只見她嘴裏喃喃抱怨着討厭被雨點淋到，有意識地往樹蔭下走去。

「喏，所以我就說吧。雨天最討厭了。」

「還問我爲什麼，因爲你只是一介平民啊。貴族跟平民是不同世界的存在。何況莎拉大人和公子可是偉大的瓦爾德卡一族。若不是今天狀況特殊，否則你連接近這兩位的資格都沒有！」

「真的嗎？謝謝你，公子！」

「我也有在學習喔。我一直在思考該怎麼做才能得到幸福。每天都在努力試錯呢。」

而辛西亞除了擁有騎士身份，姑且也算貴族之後。

然後諾耶兒穿上那件繡滿華麗裝飾的上衣，左手抱起一個綁着繩子的布袋。由於尺寸不合的關係，近看起來十分滑稽。

但她立刻揮去這不敬的想像，用力揪住諾耶兒的臉頰。

「你、你送那什麼鬼東西啊！！公子，您不用收下沒關係！」

雖然不高，但羅克貝爾好歹有城牆保護，故辛西亞原本預估賊黨至少要花數天才能攻破。況且對方只是沒有組織的烏合之衆。

「可是、兵力的差距實在太大了！」

「所以說你到底想幹什麼！」

（……話雖如此，也只是個徒有虛名的貴族罷了。大多時候反而是種負擔。）

「敵人的警備非常嚴密，沒辦法刺探到更多的情報。也無法確認巴列爾伯爵是否已平安逃出！」

「唉，公子，你是不是很了不起呀？」

羅克貝爾升起赤輪軍的旗幟。叛軍在城內到處燒殺擄掠，景象宛如地獄。

「嗯，我答應你。我，艾爾加·瓦爾德卡在此發誓，一定會遵守與諾耶兒的約定。這是貴族的誓言，一言既出、駟馬難追。」

「現在不是爭論這種事的時候！你也不要胡鬧了，快加入陣形！」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唉，那個輕飄飄的借我一下。我把我的換給你穿。」

「正、正是如此。我是將來會繼承科因布拉的男子漢，艾爾加·瓦爾德卡。以後我一定會成爲了不起的大人物。」

「因爲我也成長了許多。總不能永遠是個孩子。」

「真的？」

「就是這麼回事。所以說，我才叫你認清楚自己的——」

「所以我才討厭啊。」

總而言之，如果平安回到州都，這次一定要好好道謝。辛西亞暗自下定決心。

——正如諾耶兒所言，是斥候被跟蹤了。對方多半是猜到可以順藤摸瓜、找到更大的獵物，才故意放斥候回來。

一旁的莎拉雖然沒有抗議，卻也露出困惑的表情。換作平時，她肯定早就開口怒斥諾耶兒的無禮舉動，但她深知自己現在沒有那種餘力。

諾耶兒一邊使用艱澀的詞彙，一邊說着愚蠢的話。真不明白她的腦袋究竟是好還是不好。

「走開不要管我啦。」

『什、什麼？是女人的聲音。』

她從腰上取出另一支鐵錘，像乾杯一樣輕輕敲了敲艾爾加的那支，然後重新收回腰間。

（因爲還是個孩子？不，單是懂得誠實地道謝，就比我成熟多了嗎？）

一如辛西亞的猜想，叛亂軍是用預先準備好的攻城武器攻破城牆的。

「——哎？」

「別囉唆快點照做。你想死在這裏的話我也沒意見。」

辛西亞雖然有點惱火，卻也發現自己剛剛對諾耶兒抱持的恐懼感已逐漸消失。

「不可能，怎麼會這麼快！敵軍的數量有那麼多嗎？快告訴我詳細情況！」

「嗯，真討厭。啊——啊，真的討厭死了。」

「專注完成我們的任務！無論如何一定要平安將夫人和公子送回馬德雷斯！」

「大概是跟蹤我們的斥候過來的吧。」

諾耶兒按着被抓紅的臉頰敬禮。

聽到報告，莎拉和艾爾加露出沉痛的神情。結果恐怕是凶多吉少。

一行人繼續默默地行進。寒風撥動樹葉的聲響中，開始混入微弱的雨聲。

敵兵爆出一陣怒吼，如潮水般一湧而上。

「莎拉大人、公子，千萬不要離開我一步！全員，別讓敵人靠近半步！」

「嗯，因爲你會變得很了不起不是嗎？所以說，喏。」

語畢，諾耶兒提起雙尖槍跑向森林中。槍尖噴出強烈的火光，就像在對敵軍炫耀一樣高舉至半空。

「另一支我自己留着，這樣就是一對了呢。」

那八成是奈德的兩個部下原本帶着的武器。不知不覺間被諾耶兒撿走當成自己的東西。

「你是小孩子嗎你？」

她冷冷地說完，粗魯地從困惑的莎拉身上剝下上衣，接着把自己穿的粗布衣披在她頭上。

『是女人，那女人逃走了！她肯定是莎拉沒錯！一定要抓住她！！』

『她手裏好像抱着什麼！小鬼八成也在一起！好，這下功勞都是我的了！』

『喂，那這些傢伙要怎麼辦!? 』

『只要抓到女人和小鬼就行了！殘兵敗將放他們自己去死啦！』

只見成羣的火把開始追着剛剛的尖叫聲移動——包圍網瞬間潰散。

（原來是這樣！真虧她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想出這點子！可是，那未免太過亂來——）

剛意識到這點，辛西亞便明白自己必須把握時間。於是她迅速提劍下令。

「趁現在！所有人跟着我，一口氣突破重圍！！」

「了、瞭解！」

衝出包圍網後，辛西亞一行人全速穿越森林，終於抵達通往科因布拉州都的坎南街道。

肉眼已經能看見從州都方向過來的科因布拉部隊的軍旗。只要與他們會合，任務就結束了。辛西亞奮力振作起跟木棒一樣僵硬的雙腿與彷彿快解體的身軀，向莎拉和艾爾加報告情況。

「看樣子總算是平安甩掉敵軍了。屬下立刻就派人通報前方的部隊。」

「得、得救了嗎？可是，諾耶兒呢？」

「……辛西亞，還有諸位將士，我由衷感謝各位的協助。還有，也要感謝那位勇敢的少女。」

莎拉閉起眼睛。艾爾加則一邊喘氣，一邊着急地四處張望。他尋找的自然是諾耶兒的縱跡。

「……諾耶兒她，恐怕已經……」

在剛剛緊迫的狀況下，自己完全沒想到要運用誘餌。辛西亞的腦中只有背水一戰的念頭。

但那樣做的話，任務恐怕早就失敗了吧。直到最後仍一直心繫着任務的，反而是那位不屬於軍隊的少女。

然而，誘餌是很難活下來的。畢竟是那種數量的追兵，而且對方還是被慾望衝昏頭的賊匪。不敢想像少女最後會落得什麼下場。

（至少，希望她死的時候能夠保有人類的尊嚴……結果，到最後還是沒能向她道謝。）

辛西亞拔出劍，命令衆人列隊站好。

辛西亞沒有同年紀的朋友。她平常總是板着一張臉，一個人默默地訓練，爲了不被士兵瞧不起而表現出嚴厲的一面。

士兵們目瞪口呆地望着兩人的背影。

米爾特錯愕地愣在原地。

辛西亞說着頓了一下，努力吞回沙啞的聲音，然後一口氣吐出心中的情感。

「對吧？我可是很有看人的眼光喔。」

接着諾耶兒再從暗處用鐵錘給落單的敵人送上重重的一擊。到了天亮的時候，森林裏已經只剩一具具不會說話的屍體。

「那支鐵錘，你好像很中意？」

「吵死人！全員聽令，火速與援軍會合！跟着我前進！」

米爾特等人也有一搭沒一搭地瞎聊，沿着大路前進。至於走在前方的諾耶兒和辛西亞，似乎順利跟援軍會合了。

諾耶兒一邊咯咯笑着，一邊輕拍辛西亞的背。

「囉唆！我要強制把你編進我的部隊！就這麼決定了！我一定要從頭改造你那懶散的個性！」

「呸呸！」

「現在道歉也來不及了！等回到州都，我一定會徹底教育你這傢伙！」

諾耶兒舉起沾滿泥巴的手，裝模作樣地行禮。雖然姿勢依然無可挑剔，表情卻一點也不正經。

「說得也是。話說，我快餓扁啦。」

在大道上發現辛西亞等人，正想過來跟大家會合時，卻發現他們正在擅自替自己默哀，所以就稍微惡作劇了一下。

「的確……不過，隊長好像跟那女孩很合得來的樣子。簡直就像多年的好友樣。」

用槍尖製造醒目的火光，一方面是爲了吸引敵人，另一方面也是設下陷阱，誘使敵人追着火光跑。

「你、你這個調皮鬼！我好歹也算你的長官！堂堂的科因布拉騎士兼百人長啊！居、居然在我臉上抹泥巴！」

「嗯，這點小事是殺不死我的。啊咧，可是死掉的話就能三級跳了說。義勇兵升上去是什麼啊，上級義勇兵？唉，有沒有這種兵階呀？」

「別擅自把人家殺死啦。而且今天天氣這麼好，死掉太浪費了。」

不但如此，自己直到最後都還在懷疑她。明明被她救了兩次性命。辛西亞覺得自己簡直可恥到極點。

「——嘿！」

以這姿勢默哀了約一分鐘後，背後突然一陣騷動。辛西亞睜開眼睛，正想查看出了什麼事，緩緩轉過頭時——

「請、請問、辛西亞大人。諾耶兒那傢伙——」

「我說，隊長原來是那種個性嗎？我一直以爲她是個一板一眼、難以親近的人。」

「你說得對，艾爾加。來，我們也快走吧。各位，到會合爲止就麻煩你們了。」

（……不過，一直悲傷下去也不是辦法。我是隊上的指揮官。若忍受不了犧牲，就無法在戰場上帶兵作戰。）

米爾特驚喜交加地大喊。其他士兵也是一樣反應。

解決掉追兵後，諾耶兒便爬到樹上慢慢休息至雨停。直到太陽昇起後才悠悠哉哉地用最短的路線離開森林。

不只是跟她同村的人們，隊上的士兵們也都滿臉消沉。大家似乎都在不知不覺間被那不被世俗拘束、陽光開朗的性格給吸引了。就連艾爾加、莎拉，還有辛西亞自己也是。

「恐怕早就被敵人抓到，或者是被殺了。無論如何，大概都不會平安無事。」

「是的，這是我的寶物。那位女士讓我學會了直至最後一刻都不能放棄奮戰的道理，我也想成爲那樣的人。」

「喔、喔喔。」

「包在我們身上！」

「啊啊，再來只要叛亂被鎮壓，我們一定就能回村子了。」

部下急忙出言制止，但辛西亞當然不可能聽進去。

諾耶兒被辛西亞扭着脖子拖向前。那模樣一點也不像是獨自把敵人玩弄在鼓掌上，平安歸來的強者。

自願當誘餌的諾耶兒不但沒被悽慘地殺死，還把敵軍完全玩弄在鼓掌上。諾耶兒一路上在枝頭到處點火，令黑暗中追擊的叛亂軍分不清到底哪個纔是目標。

米爾特打斷辛西亞的話，別過頭去，嗚咽起來。或許他對諾耶兒抱有特別的情感吧。

「搞、搞什麼鬼！」

「萬一真有危險應該會逃走纔對。他們兩個也不是笨蛋。」

「怎麼可能，那傢伙不可能那麼簡單就死的啊！」

「母親大人，我們也得快點跟上。現在放心還太早了。」

演膩的諾耶兒重重地嘆了口氣。

「少囉唆！唉，雖然你說得沒錯。」

「人都死了，那種東西有什麼意義？……爲什麼、爲什麼會變成這樣！」

「你、你這傢伙，原來沒有死啊！」

「是！小的感到十分抱歉！呃——向辛西亞隊長敬禮！」

艾爾加瞄了正談得起勁的士兵們一眼。

「爲義勇兵諾耶兒，以及爲了此次任務而犧牲的同志們默哀！所有人，敬禮！！」

轉頭的瞬間，一股溼軟的觸感忽地拍到臉上。嘴裏全是沙沙的感覺。不會錯的，這是泥巴。

「……果然殺也殺不死啊。那個笨女人。」

「我很遺憾。不過，我一定會向太守報告她的功績。她的名字和榮耀——」

艾爾加望着遠處的諾耶兒說道。

「小的只是義勇兵，您的好意小的心領不受！不過說好的獎賞，小的一定會確實領取！…………話說我跑了這麼長的路也有點累了，能不能快點出發呀？」

「救救我——」

「真是太好了呢，米爾特。」

即便如此努力，仍然擺脫不了同僚們嫉妒的目光。依舊有人認爲她是靠關係纔有今天的地位，因此這還是士兵們第一次見到辛西亞像這樣表現出明顯的情感起伏。

「是、是這樣嗎？嘛，隊長看起來的確是很照顧她的樣子。」

諾耶兒得意地解釋完整個經過後——

「我、我們也快點跟上吧。」

辛西亞一邊用力抹掉臉上的泥巴，一邊面紅耳赤地怒號。

米爾特對諾耶兒有好感早已是衆所皆知的事。大家甚至開了賭盤，打賭米爾特和弗雷瑟究竟誰會先達陣。唯一還沒察覺的大概只剩本人而已。

莎拉說完，士兵們立即重新整隊。

「因爲我軍之義勇兵諾耶兒勇敢的奮鬥，我們才得以逃出生天！併成功保護莎拉大人和公子！」

「弗雷瑟和克拉夫特他們沒事吧？聽說羅克貝爾已經淪陷了耶。」

辛西亞舉劍至胸前的同時，士兵們也整齊一致地擺出相同動作，朝森林的方向敬禮。莎拉和艾爾加也默默哀悼。

陽光比平時更加眩目。因爲剛纔一心逃亡而沒有發現，天空不知何時已經放晴。爲了抵擋陽光和淚水，辛西亞忍不住閉上雙眼。

「隊、隊長，那是不可能的啊！再說，諾耶兒可是義勇兵喔。」

「真是不老實的傢伙。算了，總之這下我們的工作就結束了。簡直快累死了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