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陰鬱之雨
《擁抱火輪的少女》 · 七澤またり · 8205 字
「接下來——」
諾耶兒說着轉過頭來。她擦了擦臉上的血跡,朝辛西亞的方向前進。
「——咕!」
步步進逼的恐怖,令辛西亞忍不住後退。這個少女接下來會做什麼,她完全無法預料。不知道接下來會受到何種待遇的恐懼,令人感到手足無措。諾耶兒臉上純真無邪的笑容,在辛西亞看來有種說不出的詭異。
就在辛西亞全副警戒,準備迎接即將降臨的恐怖時,諾耶兒突然開口。
「現在我能想到的選項,大概有三種。」
「……什、什麼選項?」
正畏懼地望着滿地屍體的米爾特,勉力擠出聲音。
這是米爾特第一次看見屍體。當然他以前從來沒有殺過人,與人性命相搏的情況也是第一次遇到,所以他的腦袋完全跟不上眼前的事態。光是理解眼前的狀況就用盡全力了,根本沒空爲自己得救的事實感到慶幸。
「就是關於我們接下來要怎麼辦啊。這件事跟米爾特也大有關係,所以別在那邊發呆了,一起來思考啦。」
「……就算你這麼說,難道不能就這樣直接回去本隊嗎?反正我們知道本隊一定會去羅克貝爾。」
米爾特歪着頭問。
「你說的是第一個選項。可是,如果選擇這個的話,米爾特你們大概會很慘喔。」
「爲什麼?」
「我問你,奈德隊長是誰殺的?」
「……是你啊。」
「爲什麼他要殺我們呢?」
「因爲我們聽到奈德隊長其實是巴赫爾人……萬一消息傳開會很麻煩,所以要封住我們的嘴。」
「那如果回去老實報告這件事,我們會有什麼下場呢?那個里斯提希大爺會不會放過我們呢?」
諾耶兒明知故問地不停提問。米爾特甚至搞不清楚那態度到底是演的還是真的。
「關於這部分,屬下有件事要向您報告!」
接着她高舉長劍,對周圍的叛亂軍宣告。
「啊、啊啊。」
「快放開艾爾加!」
「很好,小子們,去回收他們的武器,然後把他們統統綁起來!要是敢反抗就給我宰了!」
就在這時,手上纏着紅巾的諾耶兒和米爾特從洞內走出。緊接在後的則是雙手被綁的辛西亞。
「……在戰場上不要猶豫。否則下場就是這樣。」
「——咦、啊、啊?」
從身上的裝備推測出被綁住的女人應該是隊長級別的人物後,兵長大聲對諾耶兒問道。
兵長一聲令下後,叛亂軍的年輕人們拿出繩子走向太守妻兒。不過可能是因爲不習慣,綁了半天還是綁不好。
辛西亞轉移視線,點頭答應。總之先暫時順着她的意思,等援兵到來後再逮捕他們就行了。辛西亞暗自盤算。
兵長使力扳開用自己的身體保護兒子的莎拉,一把抓住艾爾加的頭髮。
「說得也是。雖然我不要緊,但米爾特你們最好別回去本隊了。」
「等你很久啦!那個女人是敵軍的指揮官嗎?」
「米爾特!」
「我、我知道了。我答應你。我以騎士的名譽保證你們的生命安全。」
「她不同意的話也很簡單啊。只要唰——地砍了辛西亞的頭,在叛亂結束前藏好就行了。雖然這麼做感覺很沒意思呢!」
「……不過,奈德隊長還真慢啊。話說回來,剩下的人還在要塞裏嗎?」
害怕被單獨丟下,米爾特連忙同意。
諾耶兒從剛剛殺死的士兵手中撿起鐵錘,然後輕輕地按在辛西亞頭上,面無表情地問道。
「是,奈德隊長給了我很多指導!他應該馬上就會抵達!」
聽完辛西亞的敘述,別動隊的衆人儘管有些半信半疑,仍選擇脫離叛亂軍。不只被威脅才加入的人,就連自己主動參加起義的成員,在知道自己只是被人利用後也決定退出。
諾耶兒一邊說着宛如哪裏的猛將會說的臺詞,一邊繞到辛西亞正面。
諾耶兒笑着回答,然後跟剛纔一樣坐到辛西亞旁邊。辛西亞雖然繃着臉想閃遠點,披風卻被諾耶兒抓住。
「——母、母親大人!」
然而,諾耶兒就好像看透了她的心思,語氣更加強硬地又問一次。那雙沾滿血污的手用力抓住辛西亞的頭,不讓她躲避自己的視線。
「接下來我會向各位解釋事情的始末。包括整個叛亂的起因。聽完後你們再自己思考要怎麼做吧。不過話說在前,參與叛變本來就是重罪。雖說是被迫的,但我不認爲這個理由能一直當成保命的藉口。」
兩軍互相叫囂,用長槍彼此牽制。因爲活捉太守妻兒的命令,叛亂軍也不敢積極地使用弓箭。況且,只要再拖延一下時間,奈德隊長很快就會從要塞的方向趕到。沒必要着急。
「辛西亞隊長!」
「你以爲沒有經過任何訓練的外行人,真的能戰勝正規軍嗎!不想死的話,就給我把武器扔了!」
「你煩不煩啊!」
——同一時間,在賽普汀要塞的密道出口附近。從要塞內部挖出來的坑道,一直通往森林內某個自然形成的洞穴。
「然後,第二個選項就是什麼都別想、什麼都別管,直接回去村子睡覺。這是最簡單的選擇呢。」
她在兵長面前停下,再次敬禮。
「閉嘴,可惡的反賊!我們就算豁出性命,也會保護莎拉大人和艾爾加大人!所有人,給我拿出你們的鬥志!」
「那就說好囉。」
「如果你破壞約定,我是絕對不會放過你的。所以說,請多多指教囉?」
包含自己在內,在場的叛亂軍中有兩個巴赫爾人。加上要塞的奈德則有三人。戰鬥力比較可靠的就只有他們三個而已。其他都是靠不住的雜兵。但只要前後包夾,加上我方還有人質,敵人肯定會喪失戰意。
「是,非常抱歉!」
「我說,你講得倒是很簡單。但我們可是叛亂軍喔。對方搞不好會直接把我們抓去砍頭啊。我可不想死。」
「辛西亞大人,您那副模樣究竟是!? 」
經過一秒的靜默後,一名勇敢的青年率先破口辱罵。
「……感覺非常不妙啊。如果村裏有叛亂軍留下的守衛,肯定一下子就露餡了。」
「——咕!」
「唔——嗯。」
諾耶兒的話令辛西亞大喫一驚。這也難怪。畢竟不久前才以敵人的身份抓住自己,現在卻突然說要成爲自己的夥伴。
「爲了得到幸福,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大家都是爲了幸福而戰的啊。好啦,我再問一次,只要你答應我就幫你。時間不多了,我不會再問第二次了喔。」
「……如果奈德隊長說的都是事實,大概……不、我們一定會被殺。畢竟那好像是很嚴重的事。」
叛亂軍的兵長雖然錯愕了一下,但又馬上回過神。大概是奈德教育過了吧。畢竟那男人其實意外地坦率,懂得照顧晚輩。雖然再怎麼說也是叛亂軍,讓他們學習帝國式的敬禮好像有點不對頭,但也沒必要深究。
「嘿,你這小鬼,才一會兒不見居然變得這麼有禮貌。那是奈德隊長教你的嗎?」
「是!此人爲科因布拉軍的百人長,辛西亞·艾德利許!多虧奈德隊長的協助,我們才能成功制服她!」
少女冷酷無情的脅迫,令內心高漲的戰意頓時煙消雲散。仔細思量後,這筆交易其實也不壞。辛西亞硬是說服自己。
然後舉起藏在身後的鐵錘,用行雲流水般的動作猛力一砸。
「因爲有危險的話,我可以一個人逃走啊!」
辛西亞大喝一聲,徒手拍掉青年手裏的槍。
拒絕的結果很簡單。她將揮下鐵錘,讓這個房間再增加一具沒有腦袋的屍體。
「遵、遵命。」
氣勢被壓倒的叛亂軍青年們,終於開始放下長槍。辛西亞的部下立即起身,撿回武器擺出戰鬥態勢。
諾耶兒說完,筆直走到兵長身邊。艾爾加一臉憤恨地瞪着她,卻被完全無視。
兵長還來不及發出慘叫,就當場倒了下去。只見他的鋼盔凹了個大洞,手腳一跳一跳地痙攣。
辛西亞不齒地辱罵。恢復冷靜的同時,她似乎也找回了身爲騎士的尊嚴。不會錯的,這個叫諾耶兒的是個卑鄙至極小人。剛纔雖然一時大意,但下次自己絕不會輸。辛西亞的心中重新湧起戰意。
「爲什麼你就不要緊?」
「哈!」
沒錯,米爾特原本就對叛亂沒什麼興趣。現在的生活雖然不怎麼樣,但也沒壞到令他想要拿起武器。既然如此,乾脆假裝什麼事都沒發生過,直接回去算了。反正本來就是被強迫加入的。
「吵、吵死了!誰要聽你們這種人的話!」
「可是,萬一被後續的叛亂軍發現,下場可能很悽慘。畢竟那個叫格布的人已經認得我們了。要是之後撞見他,一定會被問到奈德隊長的事。」
兵長哈哈大笑,輕輕一敲艾爾加的腦袋後,將他捆綁起來。艾爾加流出不甘心的淚水,卻什麼也做不到。
「是嗎是嗎!那就麻煩你繼續幫我好好壓着她。喂,不想你們的女騎士大人被殺死的話,就乖乖把劍丟了!!」
「你要做什麼!」
「……只要有利可圖,就能毫不猶豫地背叛嗎?你們這些骯髒的賊黨,簡直是不知羞恥!」
辛西亞沒有回應士兵們的呼喚,只是低頭看着地上。叛亂軍的兵長見狀露出得意的微笑。看樣子奈德終於趕到了。
「別賣關子了,快點告訴我第三個選項啦。那是你認爲最好的辦法不是嗎?」
「放開我,你這無禮之徒!」
明明殺了三個人,她的語氣還是跟平常一樣漫不在乎。沒有半點緊張感。
如此宣告後,辛西亞對衆人說出自己半推測出的叛亂起因。
「放心吧,我不會殺她的。至少目前是這樣,哈哈哈。」
「快、快住手!」
「丟掉武器投降吧!只要乖乖投降,我們保證不傷害葛羅妻兒的性命。」
諾耶兒右手微彎貼在胸前,用完美的姿勢敬禮。發言時也沒有平時那種不正經的語調。
諾耶兒露出一口潔牙,綻開甜美的笑靨。
「我們是被威脅才加入的呀。再說叛亂軍的領袖是其他州的人。如果好好溝通的話,他們應該會理解吧。況且,繼續留在叛亂軍,大概沒法得到幸福唷。」
緊接着諾耶兒右腳一踏,用力踩斷他的喉嚨。戰鬥時沒有什麼比死前的掙扎更致命,務須確實殺掉對方。這就是諾耶兒以前接受的教育。
科因布拉兵們雖然猶豫了一下,但沒過多久便紛紛丟掉武器、原地坐下。如今形成包夾的態勢,他們已經完全失去勝算了。冒險抵抗的話,可能會連累太守妻兒的生命安全。
「米爾特覺得不好的話就隨便你吧。我自己去就好了。」
「這選項聽來確實不錯。如果能回到原來的生活,自然是最好的。」
諾耶兒高聲疾呼,但米爾特卻愣在原地僵直不動。
艾爾加想上前攙扶,手卻構不到她。兵長冷冷一笑,拎起艾爾加的頭髮。
原本的計劃是由諾耶兒先解決一人,然後米爾特再趁亂殺死另一名巴赫爾兵。然而,實際行動後,米爾特的手腳卻不聽使喚。
「我、我知道了啦。可是,還要這個女騎士同意纔行吧。」
「——所以說,只要你答應保證我們的人身安全,我就助你一臂之力。怎麼樣?」
「——什……!」
纔剛踏出洞口,他們便被大量箭矢狙擊。已有數名士兵在這波攻擊喪命。更糟糕的是,太守夫人莎拉的右手也被箭矢射傷。隨後,他們立刻被奈德事先安排好的五十名叛軍,用長槍團團包圍。叛軍的數量是科因布拉兵的兩倍。因爲夾雜着沒有戰鬥經驗的平民,隊伍缺乏組織,有很多可以突破的空隙。然而守衛軍必須一邊保護婦孺一邊戰鬥,也無法全力進攻,因此戰況陷入膠着。
「嗯。第三個選項啊,就是跟這位辛西亞小姐一起去保護太守的妻子。反正這場叛亂大概不會成功。既然這樣,加入穩贏的一方領取獎賞應該更划算吧?而且他們居然想殺死我們,這筆帳也得算清楚纔行。」
莎拉的身體被踢了一腳,發出痛苦地悶哼。
從倉庫一路護送太守妻兒逃出的科因布拉士兵,在離開洞穴時遇上埋伏。
「夠了夠了,真沒用,連條繩子也不會綁。我來示範一次。」
「——什、什麼!」
諾耶兒用力咋舌,準備轉身自己動手。但一道白刃卻搶先劈下。
「唔——嗯,真傷腦筋。」
「哦——哦——小少爺很拽嘛。給我聽好了,臭小鬼,你只不過是恰好生對了地方纔有現在的地位。沒有人保護的話,你就是個廢物。」
「什麼啊。既然有事要報告的話就早點說嘛。到時被隊長罵的可是我唉!」
諾耶兒嘴巴上這麼說,表情卻一點也不緊張。於是米爾特不耐煩地催促。
「我是科因布拉軍的百人長辛西亞!事情的原由諾耶兒全都告訴我了。凡是現在投降的人,我一概不予追究!我給你們兩個選擇,要不在此加入我,要不退出叛亂軍!」
諾耶兒用米爾特從未聽過的冰冷語調斷言。她說這句話時的神情,令人難以想像跟那個總是呆頭呆腦的女孩是同一個人。米爾特不禁煩惱起來。
辛西亞甩甩劍刃,擦去劍上的血漬。倒地的巴赫爾人漂亮地從右肩被一刀兩斷。辛西亞實際上並沒有被束縛,只是用紅巾纏住手腕,背在腰後而已。
幾乎所有人都選擇回去故鄉,只有佐伊姆村的人和少部分的好事者,選擇跟隨辛西亞。在名目上,他們被當成爲了報答科因布拉太守的恩義而加入戰線的義勇軍。
當然,實際上誰也沒有那種崇高的想法。「因爲表面工夫很重要嘛。」見到諾耶兒一邊嘟囔,一邊事不關己地打了個哈欠,辛西亞的額頭瞬間暴出青筋。
「莎拉大人,您的傷勢——」
「我不要緊。箭傷好像沒有很深。」
「這次的失態,屬下真不知該如何賠罪纔好。」
「都是因爲您的幫助,我們才能逃過一劫,你該自豪纔是。再說,究其根本,這一切皆是隻想自保的我父親——巴列爾的責任。感到慚愧的應該是我纔對。」
莎拉明快地表示。
不僅是自己的女兒,甚至連自己的孫子都當成籌碼。巴列爾的作爲本該受到譴責,但也有令人同情的一面。在沒有親人當籌碼的情況下,沒人知道葛羅會不會即刻派出增援。家臣們對葛羅的信賴,早已跌至會如此懷疑的程度。雖然身爲人臣不能對主君出言不遜,但葛羅的政績實在稱不上優秀。
「……總之先儘快離開這裏,另尋藏身之處吧。入夜後稍事休息,接着便前往最近的哨站。」
其實可以的話,到鄰近的村莊準備馬車是最好的,但無法保證那裏不會有叛亂軍的眼線。
「一切任憑您的安排。不過只有艾爾加一定要讓他平安回去。一旦我成爲你們的包袱,請隨時丟下我不要緊。」
「母親大人,您在胡說什麼!」
「艾爾加,你是將來要繼承科因布拉的人。你的性命不只是你一個人的,絕不可以輕易死去。千萬不要忘記這點。」
莎拉對愛子曉以大義。
「公子,請您安心。屬下一定會保護好兩位。所有人聽着,即使犧牲生命,也要保護好兩位大人。」
辛西亞立正敬禮後,對部下們命令道。
「你看你看,原來那個就是太守的小孩喔。居然叫他『公子』耶。明明個頭那麼小,卻很了不起的樣子呢。」
「喂,這麼大聲會被聽到啦!」
「真想變得跟他一樣吶。成爲了不起的人,一定就能得到幸福了吧?唉唉,我也可以試試看那種傲慢的態度嗎?」
「就叫你別說了啦!……而且你從剛剛開始就已經很傲慢了。」
「這支槍可以從尖端噴火。我叫它神奇長槍。真的很神奇對吧?」
「……別在意。除了這個笨蛋外,其他人用普通的方式說話就行了。一下子要你們用敬語,你們大概也不習慣。我不會對義勇兵那麼嚴格的。」
「看仔細囉。真的很厲害喔。一、二——」
目前各州都遇到指揮官培育不易的難題。畢竟近幾年都沒有發生大規模的戰事,這也是理所當然的。
辛西亞激動地衝上前握住槍柄——
「是這樣嗎?雖然從你的表情的確看得出你很討厭下雨。」
諾耶兒輕快地彈了下手指後,槍尖倏地迸出火焰。火花噴向疊好的木堆,一口氣燃燒起來。
只見諾耶爾愉快地讀起一本破爛的小薄冊。辛西亞從旁邊偷看了一眼,但書頁皺巴巴地根本無法閱讀。
但槍柄發出驚人的高熱,根本不可能握住。其他士兵也都紛紛過來摸摸看,結果全都被燙得哇哇叫。
「嗯。尤其是下雨的夜晚最糟糕了。對我來說就像活生生的地獄。」
難道是槍尖,又或是槍柄本身塗了油嗎?用常識推論,有可能是利用突刺時的摩擦熱點火的。然而根據諾耶兒的描述,它似乎可以自由自在地放出火焰。這世上怎麼可能有這麼荒唐無稽的事。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辛西亞之所以在二十歲就當上百人長,並不是因爲實力,而是世襲的結果。可以說能有今天的地位,都是多虧了曾擔任將軍的亡父。否則想以女兒身當上騎士簡直是天方夜譚。由於辛西亞的兄長英年早逝,因此爲了家族的存續,只好勉爲其難由她繼承騎士的爵位和家業。
「怎、怎樣啦。」
「你看被罵了吧。」
「雖然的確很厲害,但這種會燙傷人的東西我纔不要咧。拿不起來的話根本一點意義也沒有。」
「那邊的,不準私下聊天!準備好後馬上動身!……還有,加入科因布拉義勇兵的全都給我拿掉手上的紅巾!看了就討厭!」
難以置信的景象令辛西亞揉了揉眼睛。長槍竟然真的噴火了。這絕對不是錯覺。
「嗯?」
離開賽普汀要塞一段距離後。爲了保持隱密,衆人選擇在森林中前進,因此沒有行進多少路程。
諾耶兒自來熟地搭了上來,就像辛西亞是自己的好友一樣。她似乎已把兩人不久前還是敵對的事忘到九霄雲外。
「比十人長更了不起喔。但沒有千人長了不起就是了。」
「沒辦法,因爲真的是這樣呀。」
「真沒禮貌。它可是我的寶貝耶。」
米爾特不感興趣地搖搖頭。
「原來那支槍能辦到這種事啊。我完全沒發現。」
如果違揹她們之前的約定,自己會有什麼下場,辛西亞實在不敢想像。她甩甩頭努力不去想像鐵錘飛向自己的畫面。
辛西亞本想馬上衝過去教訓她,卻旋即打消這念頭。她剛纔的動作絕非普通的外行人。能在一瞬間接近敵軍的指揮官並用鐵錘攻擊對方,若沒有鐵打的心臟是不可能辦到的。對方恐怕直到最後都沒能察覺諾耶兒的殺氣。
「……這是做什麼?」
徒然增加疲勞的辛西亞決定放棄深究。眼下她只要不危害我方就行了。戰力方面倒是無庸置疑。
「雖然不是上策,但現在也只能這樣了。別放鬆戒備。」
「對了,我還有一本神奇的圖畫書喔。反正剛好閒着,要不要一起看?」
「遺憾的是你吧!再說,我根本不想當什麼義勇——啊、不是、不好意思。」
「也就是說,現在的我們只是普通的士兵囉。」
「奇蹟之品?那種高級貨,爲什麼會在你手上?」
聽到諾耶兒口沒遮攔地大放厥詞,辛西亞用利劍般的眼神緊緊瞪着她。
「呃,這不是廢話嗎?」
「以後你再慢慢念給嘉兒聽吧。如果我們能平安回去的話。」
諾耶兒精神奕奕地回應。
「是連士兵都不如纔對喔。因爲我們不過是用完就丟的棋子——美其名曰義勇兵。啊哈哈,真是遺憾呢,米爾特。」
跟諾耶兒已經是老交情的米爾特也不禁愕然。
現在諾耶兒他們就算死了,也不會被人哀悼,他們的家人更拿不到任何補償。
當然,爲了讓自己配得上騎士的稱號,辛西亞一直非常嚴格地鍛鍊自己。因爲迦迪斯和威爾姆兩人跟引退後的父親是老交情,所以他們也非常照顧辛西亞。儘管這也招來不少同僚的閒言閒語,但辛西亞沒有因此挫敗,仍努力奮發向上。
「嘿嘿,是之前撿到的。」
「什麼不可思議!這根本完全沒道理啊!該不會是被詛咒了吧?」
「呵,說得真誇張。」
「咳咳……所謂的軍隊當然有階級之分。這點不只是科因布拉,其他各州也都一樣。是霍西德帝國共通的制度。」
「是這樣嗎?那,我也來當太守好了。」
順帶一提,萬人長通常稱作將軍,在科因布拉只有威爾姆和迦迪斯兩人。而州的最高指揮官是太守,然後太守又接受皇帝的管轄。
聽到兩人的對話,辛西亞忍不住裝模作樣地清了清嗓子,主動插嘴說明。
「吶,諾耶兒。」
「好燙!」
「很厲害吧。唉嘿嘿,這可是我的寶貝,絕對不會給你的。」
「不可能,雖說是奇蹟之品,但我從沒聽過有這種事!這究竟是什麼原理!? 」
「吶、吶,要點火嗎?」
「下雨的時候就會發生壞事。一直以來都是這樣。所以,我討厭雨天。」
「……真是莫名其妙。簡直跟主人一樣完全無法理解。唯一能斷言的,就是這件事現在一點也不重要。凡是跟你有關的事情,太認真思考只會自討苦喫。」
發現士兵們全都盯着自己,米爾特頓時縮了回去。
「是,明白了!」
諾耶兒說完,蹦蹦跳跳地跑向正準備生火的士兵們身邊。
諾耶兒說完,用潮溼的紙巾擦了擦臉。
「雲朵出來了呢。這下就看不到美麗的月亮了。」
「不過演起來很累人呢。話說回來,要生火的話就交給我吧。我有個很棒的寶貝喔。聽其他人說,好像是叫什麼奇蹟之品。」
接着她突然拔出雙尖槍,插入地面。
諾耶兒咯咯竊笑。她闔上繪本,小心翼翼地收回吊在腰間的布袋。
「……啊——啊。」
「辛西亞大人,要不要生營火?」
實際有指揮權的階級是從十人長開始。而升上百人長後會被授與騎士的地位,再往上依序是上級百人長、千人長、上級千人長。每個階級統領的部隊大小原則如同階級的名稱。話雖如此,由百人長指揮五百人部隊的案例也所在多有。
「除了我之外的人好像都會被燙傷。到底爲什麼呢?真的很不可思議呢。」
「那個叫辛西亞的,好像是百人長吧?那是不是很了不起啊?」
「謝、謝謝你們的寬宏大量!」
「還不都是你害的!」
由於太陽即將落下地平線,夜幕開始低垂,衆人決定今天先在此紮營。
首先是最底層的士兵階級。包括戰爭時期被徵召來的臨時兵也屬於此類。另士兵中雖然有所謂的兵長一職,但他們並沒有真正的指揮權。
雖然聽起來刺耳,但實際上的確是那樣,故辛西亞也只能保持沉默。
姑且不論士兵們,但莎拉的體力已經到了極限。這也不能怪她,畢竟她很少有機會在崎嶇的路面徒步行走。
辛西亞跟着抬頭仰望,只見雲層開始變得濃密。或許會下雨也說不定。這對必須隱密行動的他們來說正好。雨水不僅能沖掉足跡,還能減慢敵人的腳步。可以說是一場及時雨。不過,似乎也有人不這麼想。
「不用敬語了嗎?雖然以我的立場這麼說可能不太恰當,但你扮演士兵時的敬語和敬禮動作,確實很像回事。」
「……的確。一旦營火熄滅就真的什麼都看不到了。不過這樣反而有利於我們逃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