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話 心意溶於暖池

「呼……好暖啊。」

包覆全身的熱水舒服得讓人忍不住輕聲嘆息。

這裏是建在林德布魯姆宅邸隔壁的大浴場。

建築物周圍有高牆隔離外界，而這座浴場最大的特徵，莫過於浴池區的整體是呈現半露天的構造。

用石柱支撐的屋頂往外突出，覆蓋將近一半的浴池上空。不但可以遮蔽烈日風雨，同時又能讓柔和的光線照進來，營造出開放空間的氛圍。

我是到了最近才總算知道，或者應該說總算想起這座大浴場的存在。

會這樣似乎是因爲瓦尼塔斯（之前的我）很討厭洗澡的樣子，所以對這地方的存在本身大概沒什麼興趣，連記憶都很模糊。

但是，難得有一座能夠包場的混浴澡堂，竟然一直放着這座大浴場沒有利用，簡直太浪費了。

「唔，來了嗎？」

「浴池！好寬廣！游泳！」

「等、等等我呀，希爾德姐姐。」

「不可以這樣，希爾德！動作不要那麼大！啊啊，明明穿上了沐浴服的說！」

「克莉絲蒂娜，來游泳！一起！」

「真是的！不要拉我呀。」

伴隨華美的講話聲，從更衣室現身的是唧唧喳喳的三女孩。

因寬敞的浴池而興奮的希爾德加德拉着克莉絲蒂娜，拉帕娜則是跟在兩人後面畏畏縮縮地在意着我的視線。

那樣的三個人身上穿的是有如薄衣的沐浴服。

雖然是連身材曲線都會明顯浮現出來的衣服，不過那正是平常重視操守的克莉絲蒂娜會准許我們混浴的理由。

而那樣的克莉絲蒂娜現在則是……

「嗚嗚……沒想到布料這麼薄。這樣會被主子大人…………看光光的……」

「旁邊，打擾一下囉。」

「……是。」

克莉絲蒂娜這下變得更加慌張，希爾德加德大概覺得她那樣很有趣而試圖對她潑更多水，結果把縮在浴池角落隱藏存在感的拉帕娜也捲進來，三個人一起享受着大浴池的樂趣。

不久後，克莉絲蒂娜彷彿無法繼續忍受沉默似地小聲開口：

「主子、大人……」

自由奔放的希爾德加德天真爛漫地玩耍着，於是正經八百的克莉絲蒂娜就對她提出注意。

從背後感受到克莉絲蒂娜的氣息變得有點微弱。

「爲了這個目標，要付出什麼代價我都在所不惜。克莉絲蒂娜……」

「我是說您和艾希莉老師之間實戰形式授課的事情……像之前你就持續訓練到一邊手臂都凍結了。再之前還讓頭部受了嚴重的裂傷，血流不止。請問主子大人爲何要做到那種地步……」

「我有很重要的存在。」

話雖這樣講，但其實也沒有透色得很明顯。

「嗚!? 這衣服會透色……!? 」

「努力嗎……但我也只是有那個必要，所以才那麼做而已啊。」

「克莉絲蒂娜，這水溫很棒喔。要不要一起泡？」

「…………是說，那也包含我嗎？」

嗯，所以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呵呵，我這樣問是不是有點壞？畢竟你是貴族嘛。有很多貴族家庭都是一夫多妻的。抱歉囉，忘了我剛纔那句話吧。」

其實在浸入浴池之前我已經把身體洗過一次了，只是這次我想要讓克莉絲蒂娜幫我洗嘛。

不過泡了水的沐浴服確實會緊貼着肌膚，彷彿底下的膚色都會透出來，感覺很危險。

用熱水幫我把背上的泡沫衝乾淨後，她便鞠躬離去。

「就是妳，克莉絲蒂娜。」

「主子大人……可是、就算如此、我……」

誰最好……我倒是從沒想過要排什麼順序。

她簡直就像天地倒轉似地大聲驚叫，不斷擔心我的傷勢。

「大家都是我很重要的存在。」

「不，不是。說到底，我也沒辦法做出那種事情。這點妳應該最清楚吧？」

唔，讓她逃掉了。

受不了，明明是她自己問我的說。艾希莉老師真是讓人傷腦筋。

原本綁成麻花辮的頭髮被重新纏到頭頂上，避免泡入水中時造成妨礙。

「主子大人您……爲何能夠如此努力？」

希爾德加德可能是玩太瘋結果泡昏了頭，於是艾希莉老師與拉帕娜爲了照顧她而一起離開了浴池。

「喏，瓦尼塔斯同學覺得哪個女孩最好呢？」

她在講那件事啊。就是有一次艾希莉老師稍微出手過重，結果讓我受了有點嚴重的傷。

「克莉絲蒂娜！再潑！好有趣！拉帕娜也來！」

她沒有忘記被瓦尼塔斯（之前的我）做過的事情。

「艾希莉老師。」

「什麼事？」

克莉絲蒂娜沒有再多說什麼。

「不過……謝謝你。我也覺得瓦尼塔斯同學……很重要喔。」

「還裝，你絕對有聽見的說……」

從一片蒸氣中現身的，是和克莉絲蒂娜她們一樣穿着單薄沐浴服的艾希莉老師。

「呵呵，真歡樂的景象呢。好幾年沒有這樣了。」

最後只留下我和克莉絲蒂娜兩個人。

「正確來講是妳、希爾德加德、拉帕娜。還有艾希莉老師也是。大家對我來說都是非常重要的存在。」

不過這次拉帕娜會同意混浴大概只是單純地順應局勢，她還沒有像克莉絲蒂娜她們那樣放鬆對我的警戒心。

克莉絲蒂娜這麼慌慌張張的模樣，就算是在瓦尼塔斯（之前的我）的記憶中也沒見過，讓我感到甚是新鮮。

「在這個世界有魔法，有魔物，當然也有盜賊和殺人犯。人們隨時都面對着死亡的恐怖。這點我也是一樣。就好像瓦尼塔斯（之前的我）落入了無底深淵，我也是何時喪命都不奇怪。」

「嗚!? 您、您……您在說什麼……!? 請不要戲弄我了……」

「那是指……？您之前與艾希莉老師訓練時也有說過吧？請問那究竟……」

「…………」

明明都還沒泡進浴池就滿臉通紅，扭扭捏捏地遮掩着自己的身體，表現得非常害臊。

「呃不，一起泡……我、我想……還，還太早了……」

我一時之間聽不懂她的意思。

「可是！萬一一個處理不好，甚至可能有喪命的危險呀！……當然，我是信任艾希莉老師的。但是！那樣下去，誰知道主子大人會不會何時受到重傷！」

「拜託！不要回答得那麼快呀！這樣會害我……不知道怎麼反應纔好。」

「!? 請問、那是…………『命令』、嗎？」

「克莉絲蒂娜，妳方便的話可以幫我洗一下背嗎？」

回想當時克莉絲蒂娜真的慌張到讓人都看不下去呢。

「您在說什麼……」

「只要爲了守護妳們，要多少力量我都擠得出來。要我付出多少妳所謂的努力也可以。因爲那都是必要的。」

而拉帕娜則是從背後望着那兩人，從遠處觀察她們的互動。

「努力？」

沐浴服打扮的克莉絲蒂娜用肥皂和毛巾搓出泡沫，放到我朝着她的背部。

「…………好的，那麼恕我失禮一下。」

「這、這是……是的，因爲我想知道主子大人的真正想法。」

「是啊。畢竟她們雖然經歷不同但境遇都一樣，所以也有種不得不變成如此的感覺吧。」

平常遮掩起來的纖細後頸部因此露出來，讓她的冶豔程度又提升了一等。

仔細一看，把克莉絲蒂娜叫過去的希爾德加德硬把她拖下水後，豪邁地對她潑着水。

「那三人好像真的姐妹一樣呢……」

證據就是她來到這裏之後，一次都沒有跟我對上過視線。

不過話說回來，這浴池就算我們都進來還是有很寬敞的空間，所以希爾德加德會想游泳的心情我也可以理解。

看來她剛開始認爲既然會穿沐浴服就許可了混浴，然而真的穿上之後才發現沐浴服本身比她原先想的還要薄，感覺隨時都會敞開曝光而非常不滿的樣子。

在相較於希爾德加德等人還在的時候要安靜許多的空間裏，只聽得到毛巾搓揉的聲響。

老師雪白的肌膚暈染成櫻紅色，感到害臊似地把臉別開這麼回應。

「主、主子大人……!? 」

「我、我可沒聽說會透色呀！啊啊，爲什麼會變成這樣！」

「……請問，我可以問您一件事嗎？」

「所以我想要得到力量。能夠讓我守護重要存在的力量。不讓人奪走妳們的力量。」

老師緩緩把腳尖泡進水中，然後吐着溫熱的氣息移動到我旁邊。

「克莉絲蒂娜，這邊！游泳！」

正當我遠遠望着那樣關係融洽的三女孩，並泡在舒服的熱水中感覺快要打盹的時候，忽然察覺有一股氣息接近。

「咦……我……也要？」

但或許由於那聲音太細太小聲，很遺憾地並沒有清楚傳到我耳中。

「搞什麼。原來妳是爲了問這件事才同意跟我混浴的？」

「咦？」

「克莉絲蒂娜，這個世界很嚴峻啊。」

從石造浴池冒出的蒸氣形成一片薄霧之中，我向依然爲了沐浴服的透色問題感到害羞的克莉絲蒂娜開口提議：

努力啊……我有做了什麼嗎？

「不、不好意思！我必須在希爾德身邊盯着她否則太危險了！就、就這樣……」

獨自一人被留下來的我，只是默默聽着寂靜空間中迴盪的流水聲響。

「是的，那當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