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話　「睡醒時的朦朧眼神所看到的未來」

我仰望着蔚藍清澈的天空，彷彿在沿着溼土上的足跡行走。

夏天溼氣重，悶熱又粘膩，所以我討厭夏天。不過現在並沒有那麼不舒服。或許只是我討厭故鄉的夏天，離開故鄉之後，說不定會意外地喜歡上夏天。

哇，樹上停着一隻小鍬形蟲。原來這種蟲在白天也能找到啊。

如果讓星宮看到，她一定會非常開心，眼睛閃閃發亮地大喊好厲害。那孩子明明已經是個女人，興趣和嗜好卻還像個小學男生。

我和星宮都承認了自己的罪行。雖然不知道要等到什麼時候，但如果我們能迴歸社會，就算殺人犯的過去不會消失，或許也無法積極地活下去，但如果我們能享受一定程度的自由，下次就真的可以毫無負擔、不受拘束地和星宮兩個人一起到故鄉以外的地方玩。雖然不知道要等到幾年後，但只要活着，總有一天絕對會變成那樣。耐心等待吧。

……我和星宮兩情相悅了。我好開心。意識到這一點，我的心情又變得輕鬆了一些。

和星宮兩個人一起仰望的夜空，是至今爲止的人生中從未見過的美麗。夢幻到讓我產生一種錯覺，彷彿只有我和星宮兩個人獨佔了整個世界。我想，那一定是今後無論發生什麼事都無法顛覆的感動景色。

夢幻嗎？昨天的記憶，只讓我覺得像是夢境或幻覺。

哇，樹上停着一隻小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程度的自由，下次就真的可以毫無負擔、不受拘束地和星宮兩個人一起到故鄉以外的地方玩。雖然不知道要等到幾年後，但只要活着，總有一天絕對會變成那樣。耐心等待吧。

……就算這樣也沒關係。總之，我和星宮在一起了。現在我所走的足跡，就是最好的證明。這樣就夠了，只要知道這一點就夠了。

「你總是喜歡聽別人講戀愛話題，自己卻老是顧着瞎起鬨。那你自己又怎麼樣呢？」

我停止回憶已經結束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一頓，所以告訴我吧。你是笨蛋嗎？你就是笨蛋。」

因爲沒事可做，我踢着水玩。這時，星宮靠到我身上。我試圖用手撐住她，但來不及，最後變成讓她躺在我大腿上的姿勢。

如我所料，星宮正坐在河裏，讓膝蓋以下的部位泡在水裏。幾隻小魚聚集在她泡在水裏的雙腳旁，用身體輕觸着她的腳。好可愛，好像足癬醫生。

我眺望着蝴蝶的去向，這時，爲了變裝而買的髮夾映入眼簾。星宮就在這裏，不會錯的。她坐在河川旁邊的一塊岩石上休息。我從後面靠近她。

「當然是爲了矯正你那愚蠢的習慣，我要痛扁你一頓，所以告訴我吧。你是笨蛋嗎？你就是笨蛋。」

我正想用手指搔朋友可愛的臉頰，她就衝回家了。我讓失去目標的手指動了幾下，然後轉身朝家的方向走去。

我再次朝着家的方向邁開腳步。要是在同一個地方自言自語太久，會被當成可疑人物的。

「你的自我肯定感高得莫名其妙。你到底是什麼樣的角色啊？從初中以前就是這樣嗎？」

「好丟臉哦。你正在對我展現有質量的丟臉。你非得不斷更新黑歷史才能活下去嗎？你不怕對不起未來的自己嗎？」

放學後，我在高中附近的咖啡廳一邊喫飯，一邊鼓起臉頰抗議朋友的壞心眼。真是的，明知故問地刺激別人的不受歡迎自卑感，真是惡劣。太不像話了。看我捏你軟軟嫩嫩的臉頰。

如果我現在感冒了，有誰會照顧我呢？我應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會是我用類似的聲音去套用別人的聲音？一想到這裏，我就覺得不想扭曲回憶，於是立刻停止回想。

「……我交到朋友了。一個是乍看之下很強勢，很壞心眼，但總是會爲我們調解紛爭的溫柔女孩，一個是裝乖和冷淡的性格不穩定，感覺有點病態，但其實只要是我做的事，不管是什麼都會陪我的合得來的朋友。她們是我非常重要的朋友。我每天都和她們聊些無聊的話題，認真地做些蠢事，雖然偶爾也會有尷尬的時候，但很快就會和好。我交到了兩個這樣的好朋友。一開始我是勉強自己裝出開朗的樣子，但現在我已經能發自內心地笑了，心情也輕鬆了很多。就像星宮說的那樣，就算是謊言，只要能變得積極，就能過上幸福的日子。我是這麼想的」

她手裏握着的是我們不久前一起寫的許願籤。在寫願望的字段上畫着哆啦A夢的圖。這毫無疑問是我當時在她面前寫的那張許願籤。她是什麼時候拿走的呢？

我讓星宮放開菜刀時，發現她手裏還握着其他東西。我用手指勾住那個東西，把它拿出來。

「回答我啊？很可怕耶。真的很可怕。」

「如果要從學生的本分這個觀點來挑選，你應該努力唸書纔對。你每天花時間製作超獵奇的真人題材同人誌，成績卻不會變差，真是不可思議。」

星宮意外地很頑固呢。

星宮的頭躺在我的大腿上。我輕輕把手放在星宮的眼皮上，撫摸她的頭，嘆了一口氣。

「我們是來河邊玩的，但朋友好像睡着了，所以我正在讓她躺大腿。」

蟲子……應該不是。也不是被風吹到的感覺。應該說，這種力道，這種感覺上的壓迫感，我好像在哪裏感受過。雖然聽起來像是超自然現象，但多虧了這種感覺，我心中的那股緊繃感稍微緩和了一些。

「這、這樣啊，說得也是……？呃——你們從哪裏來的？父母呢？你們看起來很髒呢。」

「痛痛痛，很痛耶！桃果你纔不是什麼土裏土氣的陰沉女！你胸部大，個子又高，只要把那副像在搞笑的厚底眼鏡拿掉，就是個大美女了！你纔是莫名其妙在僞裝自己吧。只要不那麼做，你一定很受歡迎！」

夏天的暖風吹過我們之間，但沒有很熱。多虧星宮的肌膚和河水的涼意，下半身反而比較冷。上半身和下半身的溫差讓我覺得好像會感冒。

「……說得也是。」

我正昏昏欲睡地打盹時，背後傳來成年男性的聲音。我小心地不吵醒星宮，悄悄地轉過頭，看到不遠處站着一位穿着空調服？的大叔。是釣客嗎？還是現場工作人員？我纔想問他在這裏做什麼。

「啊哈哈。不是不是，我確實是爲了營造出一些情緒才自言自語的。要是被你聽到之後還跑過來摸我的頭，那也太恐怖了吧…………不過，謝謝你。多虧了你，我的眼淚也縮回去了。雖然我很想吐槽你，你怎麼還沒成佛呢」

「……？」

「這樣啊……來河邊玩？在這種地方？」

星宮對我說過的話，對我說的話。我能夠回想起來。可是，星宮的聲音真的是這樣的嗎？會不會是我用類似的聲音去套用別人的聲音？一想到這裏，我就覺得不想扭曲回憶，於是立刻停止回想。

「你在說什麼啊？編織丟臉的歷史，纔是青春少女的本願吧。凡事都要樂在其中，纔是學生的本分。既然如此，我就得將這股漆黑的性慾昇華成創作！」

如果現在和星宮見面，我有自信，現在的生活所創造出來的開朗少女的面具一定會剝落，變回那個冷淡的自己。我不想變回以前的自己。可是，想見她的心情絕對沒有動搖。

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好，又因爲發燒而意識模糊，現實和幻想的界線變得曖昧不清，所以昨天發生的事說不定全都是夢，其實什麼都沒有發生。

「怎麼可能～初中以前的我可是不起眼的陰沉女哦。感覺是反作用力現在爆發了！」

「抱、抱歉、抱歉，不過，要在天黑前回去哦，父母會擔心的。」

星宮明明是偏瘦的體型，身體卻意外地重。雖然讓她躺大腿完全沒問題，但我的腳好像快麻了。

「你們在那裏做什麼……？」

「沒辦法帶過啦。不，不可能。朋友因爲公然猥褻罪被逮捕，可是會變成一輩子的心理創傷。真的變成那樣之前要找我商量哦。」

我以誰也聽不見的音量，悄聲對星宮低喃。

「戀愛話題。現在有沒有喜歡的人，或是在意的對象之類的。」

大叔稍微靠近我們。我心想「真麻煩」，稍微瞪了他一眼。

星宮沒有受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然留着對星宮的思念。

「……所以你當時想接下去說的，就是這句話嗎？」

「………………許願籤……」

星宮沒有受傷的左手握着我帶來的菜刀。

「呼…………好重。」

如果我現在感冒了，有誰會照顧我呢？我應該暫時見不到家人，不會有人溫柔地照顧我，只能寂寞地等待身體恢復吧。

過去的事情就是過去的事情。就像夢一樣，總有一天會忘記。我不能一直被這種東西束縛着。

我溫柔地把星宮的身體放到地上，然後抓起她的手臂，將她背到背上，擺出揹她的姿勢。一直泡在水裏的話，身體會泡脹。而且這裏有很多蟲。

我想見她。想見她，再和她說話。

「你這話不該對小學、初中時期都沒談過半次戀愛的我說吧。算了算了，既然現實不順，我就以工口漫畫家的身份獲得財富和名聲！等賺到知名度後，再以直播主的身份電擊出道！認識喜歡電玩的帥哥演員，過着人生勝利組的餘生！！！」

「再見！」

「要一起露出嗎？」

星宮沒有受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與星宮的兩人時光，我不想被任何人打擾。

我撫摸星宮的髮絲。現在是隻屬於我與星宮的兩人時光，我不想被任何人打擾。

「喜歡的人啊。」

「嗯？我怎麼了？」

可是，我心中仍然留着對星宮的思念。

「我還沒有成長到能讓星宮說『你變了好多呢』的程度呢。唉……星宮曾經帶着我到處跑，說我是她的附身物，特級咒物什麼的，那隻海豚布偶還放在我的房間裏呢」

「啊哈哈！你真的露出擔心的表情了～小依果然既純真又可愛。分開前讓我捏一下你的臉頰～！」

這麼說來，現在好像是七夕的季節。星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一個地方自言自語太久，會被當成可疑人物的。

我抬頭仰望天空，又立刻把視線移回腳邊。

無論多麼強烈地思念着對方，只要實際與對方見面的期間拉長，對方的實像也會跟着變淡，被記憶中美化過的形象取代。

『間山同學要幸福哦。』

一隻蝴蝶翩翩飛過眼前。那是花紋有點奇特的蝴蝶。是一隻顏色接近透明，又隱約帶着水藍色的小蝴蝶。

耳邊傳來潺潺的流水聲。星宮的足跡雖然不時改變方向，但確實地延續到昨天和她一起仰望星空的那條河川。

「……來河邊玩當然會弄髒啊。這孩子在睡覺，我也累了，請不要靠近我們。很可怕，我會尖叫哦。」

我自言自語地在星宮身旁坐下……呃，河水好冰。或許是因爲身體狀況比昨天好，現在感覺河水更冰了。明明是白天。

我獨自走着，嘴巴擅自動了起來。

「我很有興趣呢。」

「……星宮，你說過之後會有好事發生吧。這對你和我來說，算是好事嗎？」

我深呼吸，按住鼻尖幾秒後，站了起來。

我開着玩笑，正準備再次邁開腳步的時候，突然感覺有什麼東西碰到了我的頭。

「這就是所謂的天不與二才。」

「星宮。」

這麼說來，現在好像是七夕的季節。星宮畫的哆啦A夢短籤，背面好像寫了什麼。那孩子到底寫了什麼呢？

我仍然記得星宮的長相。因爲手機裏還留着照片，隨時都能回想起初中時代的星宮。可是，我已經不記得星宮的聲音了。我只記得她的聲音比我高。

只屬於兩人的時光。

「別這樣啦。我不想想象朋友變成罪犯的未來。」

「這個嘛，就是我絕世的美貌和超強的記憶力？這樣應該可以算兩種。」

人會漸漸忘記不再見面的人，就算是喜歡的人也不例外。

「但是，我已經記不起星宮的聲音了。再過不久，我就會連她的長相都想不起來，她的體溫，她的柔軟，她的味道，我都會忘記吧……一想到這裏，我就覺得很難受。很寂寞。我會像這樣忘記星宮，長大成人，喜歡上某個人。我知道這是理所當然的未來，可是我現在還不想思考這種事。光是想到，我就覺得心臟像是要碎成碎片一樣……所以，喜歡的人什麼的，我根本不可能有。不管我再怎麼裝成一個聰明的孩子，真正的我，其實是個總是爲了過去的事情而煩惱的軟弱的人」

「聰明的頭腦和糟糕的思考迴路，如果要放在天秤上衡量，確實能保持平衡。不過你好像沒有被賦予兩種才能。」

星宮沒有回答，只有平靜的河流聲和蟲鳴聲在周圍迴響。

說不定這是我擅自捏造的虛假記憶，其實我根本沒有仰望過夜空。我甚至開始這麼覺得。畢竟我的身體狀況本來就不好，又因爲發燒而意識模糊，現實和幻想的界線變得曖昧不清，所以昨天發生的事說不定全都是夢，其實什麼都沒有發生。

我什麼都沒想，只是茫然地望着水面。對了，今天是幾日？應該還是七月吧。七月好長啊。應該說，一天好長。我以前有覺得一天這麼長過嗎？

她一定從勒住我脖子的那時候開始，甚至更早之前，就希望事情能變成這樣。她大概覺得，如果我願意一直陪在她身邊，當她做出這個決定時，我一定也會陪在她身邊吧。

我停止回憶已經結束的過去，把思緒轉移到明天要交的作業上。

沒有回應。

升上高中後，再也沒有人知道我的過去。拒絕他人或否定他人是非常耗費能量的事，所以我反而不否定任何人，用輕鬆的態度應付過去，隨便地應付別人。像這樣表現得很開朗後，男生確實會帶着善意找我說話，也被告白過好幾次。

嗯，回憶過去對心理健康更有益。明明快到交作業的期限了，我卻連一毫米都沒動。結束了。我完了。原來如此。今天要熬夜了……

「雖然不知道你要我問什麼好，不過明天見。別想奇怪的事哦，就算是女高中生，全裸徘徊還是會確實被逮捕的。」

「再見，小依，明天見！也幫我跟水瀨同學問好哦！」

「對，嗯，河川都一樣吧。」

我停下腳步。確認周圍沒有人後，我當場蹲了下來。胸口有點痛。

我用手指搔弄她逐漸變冷的臉頰，同時看向她手腕上流出鮮血的傷口。

剛上高中的時候，有個看起來很開朗，但總覺得是在勉強自己的人……我無法放着她不管，所以主動找她說話，然後不知不覺就變成好朋友了。現在我們已經是能稱爲摯友的關係，她的話至今仍在我腦中迴盪。

啊，這樣就能確認她寫在背面的願望了。

「完全沒有，完全沒有。像我這種土裏土氣的陰沉女，怎麼可能會有男生喜歡我嘛。明知如此還故意問，你的性格也太惡劣了吧。」

「……星宮，我們再走一下吧。」

「這樣將來只會讓人擔心啊。感覺你將來會變成上班族，然後開始在野外露出。」

「意外地就算知道朋友犯罪，受到的衝擊也沒那麼大。又不是殺了人，頂多覺得『你在做什麼蠢事啊』，然後就帶過了。」

在文章的最後，還畫着一隻應該是後來才補上去的可愛貓咪。

大叔似乎還想說些什麼，但我什麼也沒說，只盯着他看，他就乖乖地消失到某處了。

我翻過短箋，上面用滲入紙張的黑色文字寫着一句話。

剛上高中的時候，有個看起來很開朗，但總覺得是在勉強自己的人……我無法放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概覺得，如果我願意一直陪在她身邊，當她做出這個決定時，我一定也會陪在她身邊吧。

朋友傻眼地拿着東西站起來。我也跟着起身，結完帳後走出店外。

「………………我坐你旁邊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