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話「步調開始脫節」

「……星宮？」

早上，我醒來後坐起身子。

原本應該睡在身旁的星宮不見了。

「星宮……？你跑去哪裏了……」

我從溜滑梯探出頭來，環顧四周。公園裏空無一人，我心想她是否去上廁所了，走下溜滑梯後，又走了一會兒，踩到了某種東西。仔細一看，那是星宮的手機。

「……星宮！」

手機掉在公園與道路之間的柵欄附近。這座公園明明這麼寬廣，我竟然能偶然找到她的手機——我原本悠哉地這麼心想，但又立刻轉念思考「手機爲什麼會掉在那裏」，並感到焦慮。

她沒有餘力撿起手機？如此一來，我便聯想到她拼命地逃離某種東西。

「……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糟透了！！！」

她見到巡邏的警察而逃走了嗎？以她目前的精神狀態而言，很有可能。不過，怎麼辦？我完全無法想象她逃往何方。

「……說的也是。」

我用手刀敲了星宮的頭。星宮發出短促的慘叫後，按着頭髮出「唔唔唔……」的呻吟聲。

「星宮，你在這裏等我。」

星宮向輕型卡車的駕駛道謝之後，用快要哭出來的聲音向他道歉。因爲把無關的人也捲了進來，星宮的罪惡感讓她忍不住流下眼淚，她當場擦着眼淚，哭了起來。

我只是想開個玩笑，結果星宮真的被嚇到了。真可愛啊，我再抱緊一點吧。

前進到一定程度後，我離開鐵軌，朝長滿花草的無路方向前進。

雖然沒有證據，但那八成是星宮。她遠遠見到警察的身影后，便一溜煙地逃離公園，來到這道柵欄前，直接逃到柵欄另一側了吧。

「……嗯。」

「你就是在想傻事。你打算躲在卡車的貨架上移動嗎？」

「……？　星，宮？」

「你要是這麼想的話，就不要擅自消失啊」

「！哦，和我抱在一起會讓你心跳加速嗎？」

「是啊……」

我煩躁地大喊。爲什麼我會遇到這種事……唉！算了算了，與其想這種事，還是先找星宮吧。

「…………不過，如果你願意坐後面，倒也不是不行。只是你得趴着，免得被發現。」

一羣身穿制服、不知是警察還是鐵路公司的人匆忙地在車站內走來走去，好幾人望着電車行駛的軌道。

「真的假的。好可怕」

「……你沒在想什麼傻事吧？」

我拖着因寒冷和疼痛而顫抖的雙腿，繼續走着……啊，懸崖的側面好像有個洞穴。正好，去那裏休息一下吧。

「附近應該有廁所吧。你可以衝過去，然後算好時間再衝回來。」

在似乎沒有人的森林裏走着走着，雨開始滴滴答答地下了起來。真是禍不單行啊，不過我本來就知道颱風正在接近，所以也想過遲早會變成這樣。

腳被樹根還是什麼絆倒了。右手掌擦傷了。全身都是傷，好想哭。

「啊唔！？」

「接下來？」

「那又怎麼了？」

「哦。你們看起來很傷腦筋的樣子，就讓你們搭個便車吧。不過，要是被人發現我載了人，可是會被罰款的，所以你們絕對不能把頭探出來哦。」

「總之能走多遠就走多遠。要是真的走不動了……就搭便車吧。就算對方不願意，只要堅持一下，拿出錢來，應該還是會願意載我們吧。」

「！腳印！」

雖然沒有路，但這裏長着很多樹，自然地指示着前進的方向。雖然有時必須扭動身體才能前進……但既然我在水乾掉之前就到達了這裏，就表示我跟追着我的人之間沒有太遠的距離吧？既然如此，對方也不可能折返，所以我繼續扭動身體前進。

以常識而言，不該那麼做，這道剎車令我的腳踩了剎車。不過……不過，比起在毫無線索的街上漫無目的地找，去可疑的地方找，一定能更快找到星宮。

那道痕跡穿過馬路，又往植物茂密的方向延伸。逃跑方式是怎麼回事啊？如果是大人的話，不會追到這種地方來吧。正常地走在公路上啦，你是笨蛋嗎？

「不管怎麼想都無計可施了，還是放棄吧，我決定依靠星宮的體溫睡覺。來，星宮，你來蓋住我」

因爲喜歡她，這句話能解釋這一切嗎？我不太清楚。‘喜歡’這個詞，應該沒有這麼方便吧。因爲喜歡，所以做了不普通的事，應該要被提醒一下吧。

那麼，我的“喜歡”是什麼呢？爲什麼我會這麼在意星宮呢？

雨開始下得越來越大，而且出乎意料地激烈，霧氣讓我看不清前方。如果只是小雨的話，我本來打算無視它繼續前進，但要是在這種大雨中繼續走的話，感覺會感冒。

「星宮……星宮……」

「爲什麼你總是時不時地就要求我扮演變態嬰兒啊……來，間山同學」

「哎，你要餵我喝嗎？太棒了」

明明性格這麼莫名其妙，卻殺了人。我怎麼可能不害怕。比起海原，我更害怕眼前的星宮。……所以從她的視角來看，她纔沒有在意海原的事吧。

「好痛！？」

「當然不行啊？？？爲什麼要做性愛娃娃啊，至少做個布偶吧」

我開始沿着腳印移動，經過體感時間兩小時左右，我只凝視着腳邊走路，結果被植物遮住的高低差絆倒了。由於前方一步就是懸崖，又沒有東西可以抓，我直接滑落懸崖下方。

「我的事無所謂！星宮你」

「……？如果你是想搭便車，那我沒辦法，因爲我把行李放在座位上。」

「和女孩子抱在一起，作爲男人當然會心跳加速啊」

「這反而更讓人興奮呢。是野外露出PLAY嗎？」

「我現在就是抱枕狀態」

「到了深夜的話，會有運輸卡車停在這裏吧」

「……嗯」

星宮說完，露出抱歉的表情，閉上眼睛把右臉對着我。明明只是開玩笑。

「這裏大概是縣境之類的地方吧。走過去的話，應該會有服務區」

「你是不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我並不覺得你胖，所以不用那麼在意啦～

我本來還抱着一絲期待，以爲只要走在這種地方，總會有人願意跟我們搭話，但現實是殘酷的。路上的車輛只是稍微放慢速度，觀察了我們一下，然後就直接開走了。這也難怪，畢竟大家都是有事要辦纔會開車上路，看到不認識的小孩走在路上，當然不會特地跟他們搭話。

「說得也是，我馬上讓她上車！真是的！」

「說是稍微，其實還挺有」

「嗚啊！？」

「在這裏會被發現吧……」

「爲什麼要道歉？我又沒被怎麼樣。」

儘管不知道她去了哪裏，但不採取行動的話，就無法開始。我撿起星宮的手機，放進口袋裏，總之先跑向派出所。警察見到身份不明的初中生，應該會先保護她。如果她不在那裏的話……接着就是車站，或是人煙稀少的巷弄吧。

「……那我一個人去」

「很臭吧。希望我們去的地方有投幣式洗衣店。」

「誒～。不能做等身大的星宮性愛娃娃嗎？」

昨天揶揄的事竟然成真了，演變成電影般的逃亡之旅。怎、怎麼辦……要追過去嗎？那也太蠢了吧。

「明明都不知道會到哪裏去？你腦子有病吧」

「……星宮」

話說回來，雨真的下個不停啊。天色已經暗下來，都快到晚上了，雨勢還是沒有減弱。今天之內應該不會停了吧。

「……等雨停了，衣服幹了再走吧」

「……不知道。但是，來這裏的路上有個隧道」

……這樣真的能抵達星宮的爺爺家嗎？就算到了下一個城鎮，也頂多只能從引發問題的車站移動到幾站之外的地方。

「……真是不得已啊。」

我這麼抱怨，同時在不會被旁人看到的地點翻過柵欄，壓低姿勢，跑進鐵軌與鐵軌之間的區域。

「啊，你又進入憂鬱模式了！？別在意了！我沒事的！」

「……你爲什麼在這裏？」

「怎麼了？」

「家……嗚啊啊，我想見唯、我想見唯……」

我讓星宮在路邊的護欄旁等我，自己一個人走到車道旁，等待車輛經過。過沒多久，一輛小型的輕型卡車駛來，我壓抑着羞恥的心情，舉起雙手攔下那輛輕型卡車。

我們在洞穴裏已經這樣過了幾個小時。體感上應該過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這裏，那將浪費大量時間，這段期間內，星宮將飽受不安與孤獨折磨。

……不，如果真的那樣做，就會從星宮的身體裏奪走營養，這樣不太好。如果星宮因爲我的緣故衰弱而死，那就得不償失了。

「是你從警察先生身邊逃走的吧。」

……那我會死掉啊。我不要那樣。好可怕。可是，沒有考慮後果就衝動行事的人是我自己。

她肯定是逃出來之後纔回過神來，然後覺得以後再也不會有這麼愚蠢的對話了吧。雖然我一時之間不知道該怎麼辦，但看到她恢復到能笑出來的精神狀態，真是太好了。

我已經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用快哭出來的聲音叫着星宮的名字……沒有回應。

沿着山體耕種的田地，以及隔着護欄的懸崖對面的白色羣山。雖然途中看到了幾戶人家，但放眼望去，卻看不到投幣式洗衣店或休息區之類的地方。

即使我拼命虛張聲勢，星宮還是無法擺脫罪惡感。因爲已經無計可施，我只好牽起星宮的手，拉着她往前走。

明明覺得她很可怕，明明覺得她很噁心，爲什麼我還會跟着她來到這種地方呢。

「但可能會感冒」

「你在打什麼分數啊？」

「話說回來，雖然衣服也是，但我更想洗澡。全身都粘粘的。」

「……要點火嗎？」

「不貼在一起會冷吧？」

「雖然有點心跳加速，但並不覺得噁心」

「衣服還沒幹，好臭！」

「又沒有下雪，怎麼可能凍死啊」

「不會有人來這種地方啦。我在下雨之前稍微往前走了一點，就我所見，完全沒有人的蹤跡。」

一直見不到星宮，我流下了眼淚。我一邊喊着星宮的名字，一邊哭着走着。

真是女孩子氣的煩惱啊。好可愛。我並不覺得你胖，所以不用那麼在意啦～

「……你累了嗎？要休息一下嗎？」

不管叫幾次都沒有意義，而且在這種地方發呆也沒有意義。雖然腳很痛，悶熱的空氣讓汗水粘在身上很不舒服，但要是來到這裏卻沒意義的話，我會很火大，所以就算硬撐也要站起來，繼續前進。

雨好痛。好冷。好冷。全身都在顫抖，不管走到哪裏都沒有出口。一個人也沒有。

「話說回來，別丟下我啦。」

「星宮——！！！嗚嗚…………真是的，啊啊真是的！！！」

「謝謝……對、不起。」

如果就這樣走到哪裏都找不到星宮，她早就已經到達目的地，或者被警察抓住了的話。我呢？我沒有辦法確認這些。我會永遠不知道星宮的安危，永遠在這裏徘徊嗎？

「…………就算要逃，也不要一個人走。我會擔心的」

「煩死了。別老是說對不起……我要打你了」

我來到這種地方，真的有意義嗎？如果那支手機不是星宮的，如果星宮只是在廁所裏，而我只是誤會了的話。一想到這些，我就更加悲傷，再也走不動了，當場蹲了下來。

「那我不就冷死了」

「以後也想把你放在家裏啊。一家一臺抱枕星宮」

「糟透了、糟透了！！！」

「……咦？我還以爲你會嫌我噁心，沒想到你居然不反感？」

星宮哭得像是要當場蹲下來一樣，我將手伸到她的腋下，打算抱起她的身體……但是，以我的力氣，要抱起她似乎有點困難。

「……抱在一起睡，好害羞啊」

「這是身體形狀的問題，我也沒辦法啊？要說的話，星宮你不也在把屁股往我身上壓嗎～」

「我藏起來了，藏在衣櫥裏」

我們互相開着玩笑，星宮也露出了微笑。

「……站務員們在找你。你逃到這裏的時候，他們已經知道你的外貌特徵了。所以，步行能到的車站都不能用了」

我漫無目的地撥開植物前進，地面開始變得泥濘，繼續前進後，我看見了人的腳印。從腳印大小來看，應該不是男人，因爲腳印的大小和我差不多！

「只是稍微而已。真的只有一點點。別說了，我沒有發胖」

「呼、呼……！」

「哈啊……哈啊……」

「畢竟今天什麼都沒喫呢」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這種時候，該採取什麼行動纔好。怎麼做纔是最好的，又該如何找到星宮，這種事再怎麼想，也不可能想得到。

「算了，不走完一座山的話，就無法接觸到文明吧。雖然我覺得已經走了很久，但女初中生的步行速度畢竟有限。」

因爲硬是扭動身體，臉頰被劃傷了。可惡，如果是星宮的身高，或許可以安全通過，但對我來說有點太窄了！

我們在洞穴裏已經這樣過了幾個小時。體感上應該過了5個小時左右。雖然雨沒有要停的意思，但寒冷稍微減輕了一些。而且，感覺有點暖和。

「事到如今還說什麼呢」

「星宮——！！！嗚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這樣很危險耶！！！」

「這是在講鬼故事嗎？話說出發前我應該沒看到過這麼可怕的詛咒物啊」

「你穿成這樣睡覺會凍死的」

「警察先生——！」

「如果不是的話，那就真的糟透了……」

我靠在洞穴深處的牆壁上，向星宮招手示意她過來。她猶豫了一下，然後害羞地把身體靠了過來。我把手臂繞到星宮背後，緊緊地抱住了她。

「你這人真是嘴上不饒人」

「要不要試試在野外求生視頻裏經常出現的用葉子當傘的方法？說不定能擋風」

「……勉強及格」

「爲什麼事情會這麼不順利啦……！」

在橙色的燈光照耀下，我們好不容易走出了不管過了多久都看不到出口的隧道，但出現在眼前的卻是一片和剛纔一樣的景色。

「你要我裸體在可能有人來的地方等你？你真的不會變成暴露狂嗎？」

「差不多是這樣！」

「…………是、是啊。而且還是深夜。」

出了隧道之後，星宮就不再說話了。仔細一看，她正扶着護欄，低着頭，腳步緩慢地跟在我後面。

「對、對不起……那個，我有件事想拜託你，我們想去休息站……呃，衣服的，那個，叫什麼來着？呃，洗衣店？呃，呃……」

「別這樣，這裏是戶外哦？」

「這個……只是我太笨手笨腳而已。而且一點都不痛！」

「！真的嗎！？」

「我、我知道了！星宮！」

「謝謝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這樣很危險耶！！！」

該不會有人跳軌自殺了吧！？我這麼以爲，走出車站，從車道的柵欄探出身子，望向軌道，卻沒見到有人跳軌的痕跡。不過，我見到幾名身穿與車站內人們相同制服的大人，跳下軌道旁的地面，能聽見他們大聲喊着「喂——！」。

「唉……星宮，你起好多雞皮疙瘩哦。」

「間山同學纔是」

我沒有回答星宮的問題，閉上了眼睛……肚子好餓，真想喫點什麼。雖然剛纔說要喝母乳只是開玩笑，但如果明天后天也一直下雨的話，我可能真的會忍不住向她索求。

「你會嗎？我不覺得摩擦溼木頭能生火」

睡了一天後，我醒來發現外面的雨已經停了。從時間上來看，外面還很亮，所以很難執行跳上拖車的作戰。因爲不知道隧道到休息區有多遠，我叫醒星宮，讓她穿上衣服，開始移動。

「因爲很冷啊。感覺很噁心，所以別摸我的上臂啦。」

「你打算把女孩子丟在這種地方？我會死在路邊的」

「哇——我正在和星宮抱在一起！」

「都是因爲我……事情纔會變成這樣。」

「唔……因爲要是被看到那種場面的話，不管怎麼想借口，都絕對會被輔導的啊。」

「就算要逃，也選那裏……！？」

「你很在意啊」

「哇！？呀啊！！！？」

「你在做什麼啊！？這樣很危險耶！！！」

「事到如今還說什麼呢」

「怎麼辦？話說，能從這個森林出去嗎？這裏是哪裏？」

「你有帶錢包嗎？」

「我纔沒有……只是稍微大了一點而已。請不要找茬」

「你真像武士。」

「我想喝星宮的奶」

「太好了……不過，就算有投幣式洗衣店，也沒有替換的衣服吧？」

「怎麼可能沒事。你的手臂都腫成這樣了。」

「…………對不起。」

「……對不起。我感覺要是回去的話，會被抓住的」

我靠在凹凸不平的岩石上，走近洞穴，突然有人叫了我的名字。我抬起頭，發現星宮和我一樣，全身都溼透了。

穿着溼衣服的話，身體永遠都暖不起來，所以我們脫到只剩內衣，互相依偎着等待雨停。

「那就抱在一起睡吧」

「我用泥巴做了一些冰沙，你愛喫多少就喫多少吧」

「唉……真是的……星宮——！別再逃了！是我啊——！！」

「順帶一提，除了棉花我還放了星宮的頭髮」

「我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喝星宮的奶」

真的太蠢了。我真的是白癡嗎？我在幹嘛啊？

「對、對不起！我馬上就不哭了。」

我用手指稍微按了一下腫起來的手臂，表現出自己沒事的樣子……其實痛得要命，痛到都起雞皮疙瘩了。

這是奇蹟吧，我沒想到真的會找到。之後只要跟着腳印前進就行了。

不能搭電車。所以只能按照當初的計劃，前往深夜的休息站。因爲想洗個澡和洗衣服，所以不能拜託這位駕駛。這樣一來，只能請其他車停下來讓我們搭便車，或是再走很長一段路。

「這種時候應該說是因爲對象是我纔對吧。你這個膽小鬼，就不能稍微撩撥一下少女心嗎？」

「接下來怎麼辦？」

「我說間山同學」

我們一邊聊着，一邊沿着來時的路往回走，花了幾個小時終於回到了道路上。因爲走在車道上很危險，所以我們沿着護欄的外側走，途中遇到懸崖的時候，我們只好無奈地快步走在車道上，穿過長長的隧道。

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帶錢包嗎？」

駕駛看不下去，從車上下來，幫忙抱起星宮。他先讓星宮坐上車斗，然後我也坐了上去，按照駕駛的指示，躺在車斗上。

星宮是個騙子。明明不活潑卻裝得很活潑。明明很消極卻說出積極的話。因爲嘴上說說不用錢，所以總是虛張聲勢，假裝自己沒有煩惱，就算有煩惱也能馬上振作起來。

假如是我多心，實際上什麼都沒發生，或是星宮以外的瘋子跑來這裏，那將浪費大量時間，這段期間內，星宮將飽受不安與孤獨折磨。

我一邊抱怨，一邊以溼漉漉的痕跡爲標記，穿過馬路，又在沒有路的路上前進。

「……但是，總比走路要好」

「我只有一臺，所以無法滿足你的要求」

「唉……如果這不是星宮的話，那就真的……真的……！！」

「呃、嗯……你們看起來好像遇到了很嚴重的事。怎麼了？是被家人丟在這裏了嗎？」

我一邊抱怨，一邊以溼漉漉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哪裏去？你腦子有病吧」

腳印往這個方向延伸，就表示在我前面走的人應該也掉下來了……是那個嗎？稍微遠一點的地方，砂礫有點凌亂，可以看到褐色的地面。但腳印在那裏中斷了，也沒有往森林前進的痕跡。

「是這樣沒錯，但你一直在把胸部往我身上壓啊」

「冷靜點，星宮！現在不是說這種事的時候！」

「真的假的！？好可怕！」

雖然星宮嘴上表示同意，卻沒有主動回握我的手。她似乎正忍着不哭出來。

駕駛確認我們從側面看不到之後，問了我們要去哪裏，然後開車前往附有投幣式洗衣店的澡堂。這段期間，星宮一直在我身旁哭泣，明明抬頭看着晴朗的天空，心情卻越來越陰鬱。

「星宮，你在哪……」

「！？這……這樣啊。對不起。」

「太不講理了」

「原來如此，完全是我們專屬的祕密基地啊。現在的話，就可以對星宮盡情惡作劇了～」

「沒時間思考了，必須找到她！」

「對……對不起」

「星宮的體溫好高啊。真想把你當抱枕」

「出了隧道還是山。有點絕望啊。」

「你渾身都是傷啊」

我爬上斜坡，用手扶着護欄。我看着柏油路，雖然不知道是不是腳印，但有一道溼漉漉的痕跡往某個方向延伸。

……這應該沒有骨折吧？我沒有骨折過，所以不清楚，但左手臂的手肘附近陣陣發疼。用手指按壓會痛得厲害，太慘了。這是怎樣啦！真是的！！！！

「你爲什麼有點開心的樣子……那個，只穿內衣還貼得這麼近，有點尷尬啊」

「我已經做好了」

「你是不是抱得太用力了？」

派出所裏並無類似的人影，我來到下一個候補地點・車站後，見到明顯異樣的光景。

「嗯……不過，我以後大概不會再和其他人抱在一起了。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也可以算是因爲對象是間山同學吧」

……其實聽到星宮殺了海原的時候，我還在心裏嘲笑她，覺得怎麼可能。可是當星宮認真地告訴我，她真的殺了海原的時候，我開始覺得星宮很『可怕』。

假如她不想被警察發現，被帶去輔導而逃走的話，與她一起睡覺的我應該也會被警察叫住。既然沒發生這種事……就代表她並非被某人叫住，而是遠遠見到某人而逃走了。

「啊哈哈……」

「這裏只有細草，能擋風嗎？」

……不，雖說這裏是公路，但走在這種地方也很危險。這大概是連接縣與縣的車流量很大的車道。如果來了一輛大卡車，感覺會被輾過去，所以選擇這條路算是妥當的嗎……？

雖然想找個地方躲雨，但目前看不到可以躲雨的地方。

「衣服還是溼的啊。嗯～因爲只有我們兩個人，所以纔會在外面變成這副模樣，但要是被別人看到的話，應該會很糟糕吧？」

「哈啊…………星宮，我肚子餓了」

「星宮？……你沒事吧？」

我想見她。爲什麼什麼的都無所謂了。見了她……我要做些讓她非常生氣的事，然後狠狠地打她。雖然實際上見了她，我大概也做不出這種事。

糟糕，我死了嗎！？我用力閉上眼睛，爲了保護臉和腹部，我縮起手腳滑落懸崖，最後掉進一條小河裏。

「……！間，間山同學」

「這次我真的要打你了哦？」

「今天好像走不動了，我稍微睡一會兒。走了一天，全身都累壞了」

我掉在河牀上，左手臂重重地撞了一下。胸口也撞到了，我無法呼吸。

「就算這樣，也要走回公路那邊吧。你知道我們走了多遠嗎，笨蛋」

雨越下越大，除了風雨的聲音，其他聲音都被遮蓋了。雨打在後背的疼痛，讓我快要崩潰了。

要是能像電影或漫畫那樣，翻頁之後就直接跳到下一個場景就好了。在現實中做這種事，真的很蠢。

「哦……雖然不知道是怎麼回事，不過要搭車的話就快點上車吧。一般來說，不會有人在這種地方停車的，要是有車過來，會擋到路的。」

我用小到不會被身旁的星宮聽到的聲音，小聲地這麼嘀咕，然後閉上眼睛。我讓意識沉浸在車子的晃動和星宮的哭聲中，等待抵達目的地。

每次都是這樣。我總是想到什麼就做什麼，然後每次都嚐到苦頭。

「怎麼會無所謂！都是因爲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