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話　「媽媽」

「你跑哪去了！！！」

「啊、啊哈哈。呃——我去雜貨店……」

「我有叫你不準擅自跑出去吧！？爲什麼連這麼簡單的話都不聽！？快點給我進家裏！！！」

「好、好痛啊，媽媽。」

我一回到家裏附近，就被在路邊等我的媽媽發現，她用力抓住我的手臂，硬把我拉進家裏。哎呀——媽媽她相當生氣呢……

媽媽把我拉進家裏後，發出咚咚的腳步聲，讓我坐在客廳的椅子上。

「憂！你爲什麼擅自跑出去！！！」

「……因爲一個人待着很無聊。」

「……對不起」

「……是嗎。啊，哈。也是，畢竟是以前的事了。那我差不多該回……那個……你能開車送我回家，對吧？」

「我、我不是很喜歡一個人打電動。」

「我有喫啊！！！可是根本沒用啊！要是你多賺點錢，我們也不用住到這種鄉下地方了！！！」

爸爸保護了我。他拉着差點被揍的我，把我推到樓梯那邊。我再次逃命似地爬上樓梯，鑽進被窩裏。

「只是不讓她離開家，爲什麼會受傷！？沒有任何不好的刺激吧！！」

「我、我有在聽。對不起。」

「不然還能怎麼說！？我說錯了嗎！？我沒說錯吧！要是她擅自出門，還沒跟鄰居解釋清楚的話，那孩子會——」

「那、那個，可是」

「所以什麼？所以什麼啊！？連這麼簡單的要求都不聽的話，我就要像以前一樣把她的頭髮剪短，胸部用纏胸布纏起來！？如果這樣就能解決就好了！可是這孩子，臉」

那天，我和媽媽只說了兩次話。媽媽最後對我說「憂是個堅強的孩子。所以沒關係。要保重」。留下小時候教給我的咒語，用我從未見過的笑容摸了摸我的頭，然後離開了家。

「……我是堅強的孩子。所以沒關係的」

啊，不行了。去廁所吧。感覺要尿褲子了，還是去廁所吧。我對媽媽說了一句「我去廁所」，然後離開了那裏。

「你沒來過這裏吧，憂？」

「那種莫名其妙的異常現在才被發現，這能說正常嗎！？從男人變成女人的病！？我從來沒聽過，噁心死了！！！」

放心。放心。放心，嗎。放心什麼？我不明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孩子。所以，就算我不在了」

「沒有呢。感覺好都市哦！」

「憂，回房間去。」

媽媽帶我去的地方，是距離我們住的村子開車約三小時的城鎮的咖啡廳。我第一次來這家店，被高樓大廈包圍的景色讓我感覺很新鮮。那家叫唐吉訶德的店，整家店都閃閃發光，眼睛好痛啊～有那種店的話，晚上就不需要路燈了吧？

爲什麼？我只是出去外面而已啊。爲什麼那麼不行？我，怎麼了？我哪裏奇怪了？臉不一樣又怎樣，我就是我啊。臉不一樣，又怎樣？剪短頭髮？遮住胸部？那樣不就好了，哪裏不行了？我不懂，我不懂，這次該怎麼做纔好？要怎麼撒謊，媽媽纔會……

「啊哈哈，說得也是。」

我手中的湯匙滑落，發出「喀鏘」一聲。我用笑聲矇混過去。

「你以爲不能跟要好的朋友一起玩，對小孩子會造成多大的負擔！」

「但是那個人說，因爲你是他的第一個孩子，所以想生下來。我是因爲那個人這麼說，才把你生下來的。其實我本來是打算墮掉你的」

「當然要敏感啊！？我們本來就是因爲那孩子才被本家斷絕關係，搬到這種鄉下地方的耶！？」

在離開村子之前，我被要求必須戴帽子和口罩，還被要求不能從車窗露出臉，讓我感覺自己好像成了名人。我真是VIP啊～你好，我是藝人！

「不是有診斷書嗎？醫院也說如果需要的話，會幫忙準備文件吧！？有必要這麼敏感嗎！？禁止外出也太——」

「你給我閉嘴！你也有好好說她吧！？叫她不準出門！！！你沒說吧！我有叫你好好說她吧！？可是這孩子卻」

「我們不是因爲欺負憂，或是跟其他人感情變好才離婚的，所以監護權就用商量的來決定。所以，我希望你來選。看你想跟我還是跟爸爸一起生活。」

「什麼對不起啊，你這傢伙！！！真是的，爲什麼，你這傢伙，你這傢伙啊！！！就不能當個普通的孩」「老公，到此爲止吧，憂已經反省了。」

「怎麼可能給什麼都不懂的孩子選擇權！？我從以前開始就一直給那孩子最適當的選項！我有自信！！那孩子現在變得跟普通的孩子一樣！！」

我沒事。我是堅強的孩子。所以，我什麼都不想。過一段時間再去向媽媽道歉吧。媽媽喜歡有精神又老實的孩子，這部分要好好做纔行。

「……哈哈，這樣啊。我都不知道呢～」

「啊哈哈，啊哈、哈……」

看來這次的行動太過火了。我似乎做了無法用至今培養出來的調皮感來掩飾的暴行。我學到了！下次要小心！

「你想說我只以自己的事情爲優先嗎！？」

媽媽把湯匙放在盤子上，輕輕吐了口氣。

「分居是以後的事，所以暫時還會在同一個家裏生活。所以你放心吧」

「惡、噁心……」

「懷上憂的時候，醫生說你跟普通的孩子不一樣，有特殊的特徵……媽媽是在那種會把這種孩子墮掉，不生下來的家庭長大的」

「巨大學校？好帥～！」

「我們剛纔說的話，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表情已經蕩然無存，她面無表情地盯着我的眼睛。

「嗯。對，憂是個堅強的孩子。所以，就算我不在了」

「又還沒確定會那樣！？你拼命養育的結果，憂變成了開朗坦率的孩子！那孩子能融入周遭！稍微相信那孩子一點——」

「我怎麼可能選得出來！不要離婚啦！！」

「上網不就好了！！你以爲我是爲了什麼纔買電腦給你的！？稍微用一下腦袋啊！不聽父母話的孩子，我不會把手機還給你哦！！！」

「不是有診斷書嗎？醫院也說如果需要的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丁、鮮奶油，還有各種水果，簡直就是甜點博覽會～！

「……那不是你的真心話吧」

「爲什麼……要離婚？」

「醫生本來就說過她有可能變成殘疾人士，這是事實吧！？所以我們纔會被親戚斷絕關係，搬到這種鄉下地方來啊！？」

「的確！附近還有很大的學校！」

「沒錯！！事實上你總是……」

「我和你爸爸意見不合……你看，憂不是開朗活潑又坦率的好孩子嗎？雖然有時候有點不聽話，但那種個性的孩子在鄉下的狹隘社會里是活不下去的。可是你爸爸似乎不這麼想。」

「別說了。不要說爸爸的壞話。」

「……是我的錯？」

「等等，我話還沒說完！！！」

選了其中一方，就會跟另一方分開。在理解這點的情況下，要我選其中一方，就算被逼着做出這麼殘酷的選擇，我也不可能選得出來。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喀鏘」一聲。我用笑聲矇混過去。

「唯命是從是什麼意思！？引導孩子走向正確的方向是父母的工作吧！？我只是做了該做的事！跟你只把時間花在工作和自己喜歡的事情上不一樣！！！」

「我不想聽你找藉口！！！一步都不準踏出家門！只要你能遵守這點，其他怎樣都好！！！這是媽媽唯一的要求！吶，你有在聽嗎！？不要低着頭不說話，快回答我啊！？」

「？什麼爲什麼？」

「那你就畫畫啊！！！」

「嗯，就是啊……」

話說，既然媽媽已經不是媽媽了，那我也沒必要勉強自己露出笑容了。沒必要說些違心之論的積極言論，也沒必要爲一些無關緊要的事情一喜一憂。什麼嘛，啊哈哈，只要跟着爸爸走，人生就會一下子變得輕鬆起來。真是方便啊。啊哈哈，那我也沒必要傷心，也不會受傷了，所以……

「說什麼那孩子的錯，不是說原因不明嗎！那孩子又沒有錯——」

「你也不用說得那麼過分吧！？憂都已經在反省了，你卻一直嘮嘮叨叨的！你不覺得她很可憐嗎！？」

「你沒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了，我和爸爸決定離婚。」

「那是我們兩個決定的吧！說在都市可能會被欺負，治安不好的人是你吧！？」

「憂喜歡爸爸還是媽媽？」

「封閉起來就好！！我會支持她，讓她再次變成開朗的孩子！那樣絕對——」

媽媽把布丁送進嘴裏，用陶醉的表情對我說。

「……對不起。其實媽媽不想跟憂一起生活。」

「嗯。對不起……所以，我覺得你跟着爸爸走比較好。因爲我沒有自信能愛你」

哭叫了很久之後，爲了掩飾眼淚和鼻涕，我到洗手間洗了把臉，擦乾之後離開了廁所。我坐在眺望着窗外的媽媽對面，又開始一言不發地用勺子喫甜點。

「那樣那孩子的心或許又會封閉起來啊！」

「那你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這裏吧，憂？」

「怎、怎麼這樣！」

「不是不是！不是憂的錯！他從以前就是這樣！那個人很固執，一旦決定就不會改變。這次也是。」

「……要跟着爸爸走嗎？」

「對吧～和鄉下的學校完全不一樣吧？學生也很多哦。就是所謂的巨大學校。」

「媽媽！！」

「你出院後還不到一個禮拜吧！？什麼無聊啊，打電動不就好了，你不是很喜歡嗎！？」

我們兩人都捧着臉頰，享受甜美的滋味。我和媽媽露出陶醉表情時，或許意外地很像？看到我們映照在窗戶上的臉，我嚇了一跳，沒想到竟然這麼像。結果這張臉在遺傳上也沒有不協調之處嗎？

「呵呵。不過人多的地方，也會有個性不合的人，只要別跟那種人扯上關係就好。我覺得住在這種城市，一定能累積豐富的人生經驗。」

「咦……？」

「我不要！爲什麼要分開？爸爸媽媽感情那麼好……是因爲喜歡才結婚的吧？因爲喜歡才生下我、養大我的吧！？」

「你想說是我害的嗎！？」

「那是那孩子的努力！不是因爲你對她唯命是從！」

「……總覺得，那個，想要有可以當模特兒的東西。」

放心。放心。放心，嗎。放心什麼？我不明白。我既沒有受傷，也不害怕，不難過，也不後悔，那我到底要放心什麼呢？

「所以媽媽被斷絕了關係。就是那個，家裏人說你是個沒人要的孩子。在那之後，我們一直過着貧困的生活。然後，現在你又變成了這樣的身體對吧？說實話……我累了」

媽媽用冰冷的聲音這麼說。剛纔那副陶醉的表情已經蕩然無存，她面無表情地盯着我的眼睛。

被下達禁止外出的命令後過了兩個月左右，媽媽難得在中午帶我去外面喫飯。

「……所以啊，那是辦不到的。」

「不可能！！！從她小學一年級開始就讓她去上學，以免她被欺負，跟這次的情況完全不一樣！！！現在的那孩子在這塊土地上是異物！！在她去其他初中上學前，我不會讓她離開家！！！」

「你沒有錯。錯的是我。錯的是自說自話的我。對不起……你打算怎麼辦？」

「鄉下也差不多啊！你當初說得那麼了不起，結果這裏是怎樣！？謠言馬上就傳開，連不認識的人都知道了，太異常了吧！！！町內會的話題也幾乎都是這個！！讓人喘不過氣！！」

「什麼事～？」

「憂之前不是過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明天一定也會被說不能外出，就睡到中午吧。住院時因爲疼痛，經常反覆地睡睡醒醒。

「家人比朋友重要吧！？那孩子會理解我的！！所以不會受傷！！」

「這個……這個，是媽媽在我4歲的時候教給我的咒語。你還記得，對吧？」

「就算這樣，我們還是因爲那孩子而被指指點點，這是事實吧！？不想讓不正常的孩子待在身邊，這很正常啊！！！」

「不，是真心話。我真的覺得很抱歉，但我確實想過要是沒生下你就好了。所以，你懂的」

我們點的大盤甜點送來，母女兩人一起享用。布丁、鮮奶油，還有各種水果，簡直就是甜點博覽會～！

「………………嗚嗚，嗚嗚嗚嗚嗚啊啊，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嗚，咕，啊啊啊啊啊啊！」

「憂之前不是過得很好嗎！？所以今後也——」

一進到廁所隔間，我便再也無法忍耐，感情從喉嚨裏擅自流露出來。我抱着頭，抓着頭髮，想起媽媽至今爲止看我的“眼神”，將心中翻騰的感情傾瀉而出。

「……意思是，你比較喜歡爸爸？」

「那是你——」

「感覺很方便呢～！」

「放心……」

「什麼『怎麼這樣』啊！！！你就是做了那種事，纔會讓我做出這種選擇！！你沒有給我添麻煩的自覺嗎！？不要讓媽媽困擾啦！！！」

「我說了！可是，小孩子怎麼可能聽得進去那種話，所以」

我正想開口道歉，媽媽就嘆了口氣，面無表情的臉變成輕蔑的表情。

「…………對不起。我不記得了」

「吶，憂？」

不對，我錯了。做了壞事要老實道歉。一直抱怨不好。那是膽小鬼做的事。

是我害的。因爲我生來就帶着奇怪的病，害爸爸媽媽分開了。因爲我沒好好聽話，因爲我沒能扮演好他們要求的角色，纔會招致這種事態。

「你對親生兒子說什麼啊！你最近很奇怪，有喫藥嗎！？」

「但是那個人說，因爲你是他的第一個孩子，所以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我們一直過着貧困的生活。然後，現在你又變成了這樣的身體對吧？說實話……我累了」

「我覺得學生住在這種地方會比較開心。因爲有各種各樣的人，應該也有很多人和憂有同樣的興趣，可以交到很多朋友。你不覺得嗎？」

「我想你應該已經發現了，我和爸爸決定離婚。」

「我兩邊都喜歡！媽媽和爸爸都喜歡！我怎麼可能選得出來！那種事、那種事！」

「剝奪那孩子的選擇權是父母的工作嗎？不對吧！？要選家人還是朋友是那孩子的事，不是你決定的事！！！」

我什麼都沒說，只是點了點頭。我沒有看媽媽的臉，因爲我沒有自信能像平時一樣露出笑容。

「……爲什麼？」

「今後也能過得很好？你是白癡嗎！？誰要跟那種人交朋友啊，噁心死了！！反正只會被取人妖或男女之類的綽號，然後被欺負！！！怪人在這種地方很容易被欺負！！」

「別說了。」

「我們剛纔說的話，你都聽見了吧？畢竟那個家很小嘛。」

今天就睡吧。總覺得好睏，明天再道歉也可以吧。嗯～伸個懶腰真舒服。反正明天一定也會被說不能外出，就睡到中午吧。住院時因爲疼痛，經常反覆地睡睡醒醒。

「受過一次傷的心不會恢復原狀啊！」

「對不起。可是，已經決定了。」

「沒錯沒錯，其實媽媽比較喜歡這種城市。什麼東西都有，而且可以輕鬆地去各種地方玩。」

「什麼不正常，只是有點異常而已，你這樣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