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清水同學與文化祭前的放學時間

文化祭前一週的放學時間，我和清水同學、瀨戶同學一起練習演戲。大概是練習有了成果吧，不論是清水同學的演技或是瀨戶同學的旁白，和一開始相比已經有模有樣了。

「牛郎，我對你……」

現在在練習最後一幕，織女和牛郎終於相遇，各自表明心意的場面。

「卡，臺詞接得太慢了。」

「……抱歉。」

「暫停休息一下吧，可以嗎？」

我和清水同學一起對着瀨戶同學點頭。

「其他場面雖然都變得不錯了，但最後一幕還是有點僵硬。」

如同瀨戶同學所說，最後織女和牛郎各自表明心意的場面，不管排演幾次都無法順利。

「我也知道這點……」

「我知道妳會害羞，但還是得豁出去纔行。」

「我、我纔不害羞呢！」

「是嗎？我看不出妳不害羞。」

「咕唔唔……」

雖然清水同學瞪着瀨戶同學，不過似乎沒什麼效果。當我想着這種事時，瀨戶同學的視線往我這邊轉了過來。

「本堂同學也一樣，演最後一幕時看起來比其他場面緊張多了。」

「……或許是吧。」

我無法否認。不管排演幾次，只要到了最後一幕，我的心跳無論如何都會不禁加速。

「會緊張也沒辦法，不過太讓緊張影響演技了。在正式上場以前，必須設法讓你們變得不要那麼緊張纔行。」

「具體來說該怎麼做纔好啊？」

「那樣就能順利嗎？」

在街燈的映照下，清水同學的眼神非常認真。

「假如真是這樣，你覺得該怎麼做，才能不緊張地完成演出呢？」

「你突然間怎麼了？」

我們買好三人分的晚餐後離開超商。

「不過我想還是有就算緊張也能成功演出最後一幕的方法的。」

清水同學惡狠狠地瞪着我。

「沒有啦，只是覺得願意好好思考突如其來的問題的清水同學很厲害呢。」

「什麼應該啦，這是你的事喔。」

我至今也只有在那時見過緊張成那樣的陽介學長。

「確實是演技，但我和清水同學都將自己的心情融進了演技，因此在最後一幕會緊張也是理所當然的。」

「你剛纔說，最後一幕一直無法順利，是因爲我們把它當作是真正的告白，所以纔會緊張的，對吧？」

「應該是這樣吧。」

「沒事就好。過五分鐘後繼續練習可以嗎？」

「不過我自己也沒辦法說別人啦。」

「……那就好。」

「我可不覺得輕鬆！」

「對，她說願意忍耐到文化祭爲止喔。」

「要怎麼做呢？」

「沒、沒事。」

「話說，我很意外。」

清水同學轉爲放心的表情。

「是、是這樣嗎？」

「沒問題喔。」

「我、我只是覺得要是輝乃又暴衝的話會很麻煩而已！」

「清水同學對於決定好的事情就會全力以赴呢。妳的這種地方……」

「你可以練習到這麼晚嗎？」

「因爲妳總是會爲只見過幾次面的輝乃擔心。如果妳不溫柔，是做不到這種事情的。」

「是、是那樣沒錯啦。」

「怎麼了，清水同學？」

沉默地走了一會兒之後，清水同學突然向我搭話。

輝乃非常期待能夠在文化祭和清水同學見面，我想應該沒問題。

「清水同學真的很溫柔呢。」

「你突然間說什麼啊？」

「你是想說，因爲用打算認真告白的心情來演戲，所以我們在最後一幕纔會緊張嗎？」

「你、你……」

「我認爲只能習慣了。然後爲了習慣，只能不斷練習了。」

「原來妳是在說這個。沒問題，之前就跟輝乃說過我會晚回家了，直到文化祭爲止，我爸媽會輪流比平常更早回家，替輝乃做晚餐。」

「清水同學知道什麼是喜歡上一個人嗎？」

「就那樣吧。」

「對。」

「呵呵。」

在你一言我一語地聊着天時到達了超商。和清水同學聊天，時間總是過得特別快。

「我一直認爲如果是你，能夠毫不緊張地說出戲中告白的話。」

「也只能這樣了。」

清水同學和我一樣，都想讓戲劇順利演出吧。我想她是爲了這個，纔會尋找在最後一幕不緊張的方法。

「不是清水同學說要先喫晚餐的嗎？」

清水同學露出了有些抱歉的表情。

「演戲時的告白是演技喔？」

「對，所以休息結束之後再來練習。」

「本堂。」

「就像瀨戶說的，只能練習了吧。」

「雖然是我的猜想，但大概沒辦法做到不緊張。」

「要怎麼做才能夠順利呢？」

被瀨戶同學這麼一問，我回過神來。我似乎是看到清水同學的表情後露出了笑容。

「不論是誰，只要被人問問題，就會想要回答吧。而且一開始是我先提出問題，害你陷入煩惱，所以也要負起思考的責任吧。」

「意外什麼事？」

大概是太出其不意了吧，清水同學明顯地露出動搖的神色。

「……要對某個人表達自己的心意，不論是誰都會緊張吧。」

「你不用道歉。只是我沒有能對你說的話──我無法順利地用言語形容喜歡一個人是怎麼一回事。」

「我還不明白喜歡一個人是怎麼一回事呢。」

「是要對你表達我的心意嗎！」

我從來沒想過會被清水同學問這種問題。

「我不是說那個，我是問輝乃不會覺得寂寞嗎？」

雖然嘴上這麼說，清水同學的表情看起來卻充滿了幹勁。

「不過我不曾對人告白過，也不知道這樣是對還是錯呢。」

「如果真的要告白的話，緊張也是正常的吧。明白自己爲何老是那麼緊張的理由之後，我感覺輕鬆很多喔。」

「因爲是文化祭前夕，文化類社團不是隻要事先申請延長社團活動時間就沒問題了嗎？」

她的聲音聽起來有點遺憾。

「你會在最後一幕感到緊張這件事。」

先不論真正的告白，戲中的告白確實是演技的一部分。但爲何我每次都會不禁心跳加速呢？仔細思考後，終於得到了一個答案。

「本堂……」

「這麼晚了還待在學校，是從天體觀測那次以來呢。」

「果然只能那樣嗎？」

「爲什麼事情會變成這樣……」

和瀨戶同學聊戀愛話題後，比以前增加了更多機會來思考什麼是喜歡。不過該怎麼做纔會喜歡上一個人呢？我還沒辦法得出答案。

「關於那點……」

「怎麼了，本堂同學，你怎麼露出那麼開心的表情？」

「應該只要坦率地表達心意就行了吧。」

「話說回來，最後一幕很難演呢。」

「……你沒有喜歡過誰嗎？」

我和清水同學爲了買遲來的晚餐，走向超商。瀨戶同學之所以不在，是因爲她說想自己一個人練習。

「抱歉，太突然了吧。」

「我想起合宿時的陽介學長了。就連總是自信大方的陽介學長也會那麼緊張，所以要表達喜歡他人的心意，應該是一件非常不得了的事情吧。」

「……我想應該是沒有。」

「什麼！」

「……這種地方是哪種地方啊？」

「你笑什麼啦！」

只有透過踏實練習，習慣後纔會不緊張嗎？

「……是嗎。」

「爲了不演變成那樣，我也會小心的。」

「她可以接受嗎？」

爲什麼清水同學會那麼動搖呢？

「我其實常常感到緊張喔？」

「……是啊。」

清水同學露出訝異的表情。因爲我說到一半就打住了，所以有這種反應也是理所當然。不過老實說我沒工夫在意這件事。

「不是清水同學的心意，而是織女的心意喔。因爲是要對人表達『喜歡』的心意，我認爲不太可能不緊張。所以我覺得比起『技術』，『想將自己的心意傳達給對方』的這個想法比較重要喔。」

因爲她誤會了，還是快點修正說法會比較好吧。

「可以。」

在那之後，直到太陽下山爲止，我們三個人都一直練習演戲。

我剛剛是想說什麼呢？心臟正在撲通撲通地跳動着。

「喂，本堂？」

我回過神來。時間似乎比我所想的過了更久。

「對不起，清水同學。」

「不要道歉。所以這種地方是哪種地方啊？」

「我、我忘了。」

「你這傢伙……」

清水同學臉上浮現傻眼的表情。

「要是晚了，瀨戶同學可能會擔心，我們快走吧。」

「喂，你不要突然小跑步啦！」

我將臉頰的熱氣歸咎於夏天的熱氣，小跑步回到學校。

「啊，歡迎你們回來～」

當我們回去時，愛學姐和陽介學長已經在社團教室裏了。

「你們學生會的工作沒問題嗎？」

「今天的份已經在大家的同心協力之下做完了。」

「就是這樣！」

「那就好，不過晚餐沒你們的份喔。」

「我和陽介已經喫完了，無須擔心！」

學校附近也有餐廳，他們可能是在那邊喫完纔過來的吧。

「我纔不擔心。喂，瀨戶，託我買的三明治買來嘍。」

「這點我也有同感，不過最後這幕在戲裏很重要，所以必須請你們兩位加油。」

剛纔的記憶浮現在腦中。

「真的什麼都沒發生嗎？大輝學弟，圭說的是真話嗎？」

「不用謝。給妳，這是找零。」

「呃……」

「肚子確實餓了。」

「除了最後一幕都很順利。」

「都沒有人擔心我的安危！」

瀨戶同學從清水同學背後抓住她的雙手，加以阻止。

「那點也是沒錯啦，不過愛學姐也是劇中登場人物，要是讓她受傷的話會很困擾。」

「說得對！暴力是不好的！」

「別阻止我，瀨戶！我只是要發泄運動不足的精力而已！」

「啊啊。」

「……嗯，也是啦。」

「奇怪，這是真的發生過什麼的模式？我是個會不斷被馬踢的傢伙嗎？」（注：日本慣用語，妨礙他人戀愛的人會被馬踢）

「最後一幕果然是最難演的呢。」

陽介學長的話讓所有人拉開距離。

「那樣不好。」

就這樣，我們三個人開始喫遲來的晚餐。

清水同學如此說完便將裝着三明治的袋子交給瀨戶同學。

清水同學將零錢遞給瀨戶同學。

「的確如此呢。」

「話說還真罕見，動搖的人不是圭，而是大輝學弟。」

「謝謝。」

清水同學露出有點苦惱的表情。

「本堂！沒有好好否認的話，事情不就會變得很棘手嗎！」

「謝謝你，陽介！不愧是my男友！」

「說得對，加油吧，圭、大輝學弟！這裏正是要加油的地方喔！」

「大家，先冷靜下來。」

「我也覺得要表現出傳達『喜歡』心意的演技很困難。」

「那只是開玩笑的，但再這樣下去不管到何時都沒辦法喫晚餐。你們三個也差不多該喫晚餐了吧？」

愛學姐開口如此詢問喫完晚餐後的我們。

「答得好！那麼難得天文社所有人都到齊了，從頭到尾排演一次吧！」

「我代替馬來踢妳吧。」

「以圭來說，和大輝學弟在一起時，動搖就是家常便飯。」

「要是讓她受傷的話，會影響演出的。」

「對、對不起！」

一片沉默包圍了社團教室。

「妳再多擔心我一點吧！」

「等等。」

「不要說得好像我的動搖一點也不罕見。」

我們在那之後也持續練習。不過只有最後一幕無論演練幾次，都無法得到滿意的成果。

「好的！」

「然後，你們三位排練得怎麼樣？」

「那麼圭和大輝學弟是兩人獨處走夜路回來的吧。」

「不要用奇怪的說法！我們只是買飯回來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