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清水同學與班級擺攤

「本堂！炒麪還沒好嗎！」

「要再等一下！」

「瀨戶同學那邊也還需要時間嗎？」

「等炒好後幫我裝起來。」

「瞭解！」

文化祭當天，我和瀨戶同學一起在校園的角落製作班級擺攤其中之一的炒麪。清水同學和俊也則是販售我們製作的炒麪。

其他班級幾乎沒有擺炒麪攤位似乎也是原因之一，我們班的炒麪比想像中更暢銷。文化祭明明纔剛開始，一開始炒的炒麪就已經賣完了，我們正在製作追加的炒麪。

「好！久等了，一份炒麪！」

「謝謝！」

從身穿祭典外套的俊也手中，看似是學妹的女學生開心地接下炒麪。這種時候，我纔想起俊也很受女生的歡迎。這裏之所以會這麼多人，看來不只是因爲炒麪而已。

「喂，炒麪兩份做好了喔！」

「是、是的！謝、謝謝！」

在俊也身邊，制服上披着祭典外套的清水同學正把炒麪遞給男學生。接下炒麪的男學生看起來相當害怕。對清水同學感到恐懼的學生到現在仍大有人在，那個男學生也是其中之一吧。

「本堂同學，你的手停了。」

身穿圍裙的瀨戶同學對我這麼說。我似乎盯着他們兩個太久了。

「對、對不起。」

「用不着道歉，你那邊的炒麪做好了嗎？」

「嗯，做好了，再來只要盛到容器裏就行。」

「感覺很順利真是太好了。我把做好的份盛完之後，也去你那邊幫忙。」

「謝謝妳，瀨戶同學。」

「爲什麼輝乃會在這裏啊？」

「還好是放在學校。現在時間還滿充裕的，你先去拿回來會比較好。」

「這種時候回想一下最後是何時把劇本拿在手上的比較好。」

確認本堂從視野中消失後，我靠近正在交談的松岡和瀨戶。

「要先暫時停止炒麪嗎？」

松岡這麼說完，回到他休息前待着的地方。

「那麼妳想說的話是？」

「爲什麼妳會知道啊！」

「我也不是想被道謝才做的。那我走啦。」

「那是很重要的話嗎？」

「直到本堂回來爲止，妳就隨意在這邊待着吧。」

「那就好。」

「你給我安靜地看店！」

「……我可不會向你道謝。」

「本堂有事，會稍微不在一陣子，馬上就會回來。」

「剛剛我也說過了，如果是圭姐姐的話，我覺得沒問題喔。而且如果真的不喜歡，哥哥也會直接表現出來。不過如果是圭姐姐的邀約，哥哥應該不會拒絕。」

「不需要。好了，你們先休息吧。」

「我也支持妳喔！」

「……是本堂的事。」

「但如果會造成傢伙的困擾的話……」

輝乃看起來鬆了一口氣。果然本堂不在，她還是會害怕吧。

「如果是圭姐姐的話，我覺得沒問題的喔。」

「我喜歡哥哥和圭姐姐，所以兩個人的感情如果能變得更好，我會很高興。」

「那麼妳想說關於本堂同學的什麼事呢？」

「爲什麼比起自己，妳要以我爲優先啊？」

「我姑且去看一下有沒有客人來。」

「不是喔，我和媽媽一起來的。」

打開放在附近的自己的揹包，發現了一件事。

※　※　※

「我想應該沒有……」

「去向湯淺老師打招呼了，她說這段時間我應該會很閒，要我來哥哥在的地方等她。哥哥之前說過，這個時間會在這裏……」

輝乃的笑容可能含有讓人感到幸福的成分也說不定。

「妳說得對，我去去就回。」

希望她不要用那種傻眼的表情看着我。被輝乃用那種表情盯着看，讓我很難受。

我有那麼容易被看穿嗎？肯定只是瀨戶和松岡很敏銳而已，絕對是這樣沒錯。

「你是不是忘在家裏了？」

「OK～那我去看店嘍。」

「怎麼了嗎？」

「妳是不是對我很隨便啊？」

「妳是怎麼來的啊，又是一個人來的嗎？」

前往社團教室的前一刻，我和清水同學對上眼。

「妳看，輝乃也這麼說。到這個地步，妳只能邀他了。」

「那媽媽在哪裏？」

「因爲妳是在本堂同學不在之後才說的，所以可以確定是關於本堂同學的事。」

「……妳是認真的嗎？」

「我聽到了，就算有客人來，我們也會設法應付，你可以不用着急。」

「……我明白了，我會試着約約看。」

「圭姐姐，加油！我會支持妳喔！」

「圭姐姐，妳是認真的嗎？」

「……對我來說很重要。」

「呼，終於能稍微休息一下了。」

「本來打算要確認一下劇本，但包包裏沒有呢。」

本堂確實很溫柔，但也是個必要時會好好說出該說的話的傢伙。

「謝謝妳，圭姐姐！」

我們高中的文化祭確實開放自由參觀，但我想問的不是這種事。

「身爲同時段班表的夥伴，互相幫忙是當然的。」

「那直到下個客人來之前，稍作休息吧。」

「如果想聽就隨你。」

「……難道妳不想嗎？」

「這點我早就知道了。」

「怎麼可能不認真啦！」

「別催我啦！我想知道該怎麼做才能和本堂一起逛文化祭啦！」

「我也支持妳。」

「爲什麼妳在幫忙制定我和本堂一起逛文化祭的計劃啊？妳不是也想和本堂一起逛文化祭嗎？」

「我覺得妳只要正常邀他就行了。」

「抱歉，我有些話想跟瀨戶說，換你去看店。」

我確認周遭，沒有看到像是輝乃的母親的人。

「……不會讓他覺得麻煩嗎？」

瀨戶的表情和平常一樣沒有變化，但我卻莫名地覺得她好像很傻眼。

「那麼關於妳和哥哥一起逛文化祭的計劃，我推薦的地方是……」

「喂，松岡。」

「清水同學很溫柔呢。」

「我知道了，謝謝妳，清水同學。」

我趕緊前往天文社的社團教室。

「我知道了，好喔。我儘量不聽談話內容會比較好嗎？」

「我也去幫忙吧？」

在那之後我和瀨戶同學持續做着炒麪，清水同學和俊也則持續賣着炒麪。

從意想不到的方向傳來一道聲音，我反射動作般轉頭看向傳來聲音的方位。那裏不知爲何正站着本堂的妹妹輝乃。

該怎麼說呢，感覺一陣子沒看到她，她就成長了許多。

文化祭開始後過了約一小時，來客終於告一段落。

「輝乃……」

「因爲今天是文化祭。」

「我會和媽媽一起逛文化祭，妳不用擔心喔。所以圭姐姐要努力和哥哥變得感情更好！」

「夠了，你快去！」

「OK！」

我聽從瀨戶同學的建言，回想最後讀劇本是什麼時候。這麼說起來，我不記得昨天晚上有在家裏讀劇本，這樣最後看見它是在……

「怎麼了嗎，大輝？」

「你給我看店。」

「……喔。」

如果是完全不想被人聽見的內容，我不會在這裏說。

「輝、輝乃？」

「關於這點……」

「我可能忘在社團教室了……」

「怎麼了嗎，圭姐姐？」

「妳不快說，本堂同學就要回來了。」

「當然不是不想。能和哥哥一起逛文化祭的話會很開心。不過我想替圭姐姐製造機會。」

「好啊，現在還剩下很多，應該沒問題吧？」

「附帶一提，我也早就知道了喔。」

「怪了？」

多虧了輝乃的幫助，我決定要約本堂逛文化祭。

※　※　※

和清水同學他們分開幾分鐘後，到達了天文社的社團教室門前。當我要打開門的那瞬間，門卻自己開啓了。

「咦，大輝學弟？怎麼了嗎？」

站在那裏的人是愛學姐。門會自己開啓，似乎是愛學姐從內側開門的緣故。

「我昨天把劇本放在這裏就回家了，所以過來拿。」

「原來放在桌上的那本劇本是大輝學弟的。」

「應該是我的沒錯。」

「幸好你在正式上場前發現了。」

「是啊。愛學姐怎麼會待在社團教室裏呢？」

「那是因爲……」

「是我硬把她叫來的喔。」

我往傳出聲音的社團教室內看去，身穿便服的歌穗學姐就在那裏。

「歌穗學姐。」

「最近幾乎沒在永兔見到你，感覺有一陣子沒見了呢。」

歌穗學姐臉上浮現開心的笑容。

這是因爲我和清水同學減少了文化祭前一週在永兔的排班。

「啊，糟糕。」

「發生什麼事了，愛學姐？」

「我剛剛纔對歌穗學姐說過，班級活動的輪班快到我了，時間很緊迫，容我就此告辭！」

愛學姐如此說完就快步離開社團教室。

歌穗學姐的確到去年爲止都和我們讀同一所學校，會知道她也不奇怪。

「好、好的。」

歌穗學姐是爲了看社團演戲纔來的嗎？爲了不違揹她的期待，必須加油纔行。

就算試圖矇混也沒用，我決定如實將想法表達出來。

歌穗學姐肯定是在設法解決我的煩惱吧。

沒想到連我都會被問一樣的問題。爲什麼清水同學已經瞪過來了呢？明明什麼都還沒說。

清水同學露骨地露出厭惡的表情，她似乎不擅長和歌穗學姐相處。

「嗯，我也要去逛文化祭了。」

「嗯，是個難題呢。」

「這是怎麼回事呢？」

「那樣聽起來也很開心呢，但不是喔。我是想確認本堂學弟是怎麼看待小圭的。」

「對吧。我想你們兩人的關係已經複雜到沒辦法用一句話表達了。本堂學弟也至少思考過一次和小圭目前的關係吧？」

這麼說起來，我們一開始是在討論最後一幕的事。

我好像先入爲主地認爲肯定是在講戀愛呢。

我完全忘記原本的目的是要拿劇本了。

我確認歌穗學姐的表情，她臉上浮現了比平常更開心的笑容。

「……老實說我可能有點在意。」

「抱歉，我差不多該走了。」

「如果是普通的戲劇演出，大概不會有任何問題吧。但這次的戲劇是牛郎和織女，飾演牛郎的本堂學弟，是不是把自己和小圭目前的關係代入戲裏的兩人了呢？」

「我纔要道謝，能聽到本堂學弟對小圭的心意真是太好了。」

「我聽到你和愛的對話了喔，你是爲了拿這個而來的吧？」

只稍微聽我講一下，她就知道原因了嗎？

我慌忙拿出手機確認時間，就像歌穗學姐說的一樣，花了比預想中的還多的時間。

「……我先回答前一個提問吧。老實說我不清楚。和清水同學在一起時，總是很開心，有時也會對她感到心跳加速，不過那是把她當成異性來喜歡嗎──我無法判斷。」

「是這樣嗎，本堂同學？」

「從何時開始算是喜歡上一個人呢──我想幾乎沒有人是思考過這件事後，才喜歡上某個人。應該可以再更自在地喜歡上他人吧？」

社團教室裏安靜無聲。我看向面前的歌穗學姐，她的笑容已然消失，露出認真思考事情的表情。

「原來是這樣啊。」

「是啊，哥哥！」

聽到這句話，像是被狠狠敲了一下的衝擊在我的腦中閃過。

稍微能夠理解俊也剛纔爲什麼會這麼客氣了。

「之前以爲只要把牛郎的心情率直地表達出來就好，但即使如此，也沒辦法順利演好。」

「嗯，她是個名人呢。個子高又是個美女，直到畢業爲止，在男女之間都很受歡迎。」

「是！」

「妳應該不是在開我玩笑吧？」

「嗯，我會替你加油。」

「……可能是這樣沒錯。不過假設我喜歡清水同學，會想好好用自己的話語來表達喜歡的心意。」

「原來如此……」

說不定我沒有先入爲主。

「目前的確不是，不過你喜歡小圭，對吧？」

「似乎有什麼擔心的地方呢。難得有機會，你願意告訴我嗎？說不定我能幫上什麼忙。」

「本堂同學也這麼想？」

「我猜無法順利演好的原因或許在於本堂學弟和小圭之間的關係。」

「不過作爲異性，你也喜歡她對吧？」

「我只是把放在那裏的劇本交給你而已。我們聊了很多，時間上沒問題嗎？」

「咦？不，我沒有個子高比較好或嬌小就不好的想法！不論是個子高的女性還是嬌小的女性都很好！」

「大輝相當在意身高吧？」

「今天很謝謝妳！」

「咦？」

這是先前她本人告訴我的，以前會把頭髮染成金色，是爲了遠離只看外表就表示喜歡她的人。她是希望別人不要只看容貌，也要看她的內在吧。

「呃，那傢伙來了嗎……」

「你說的歌穗學姐，是大我們兩屆的櫻井歌穗學姐嗎？」

「啊！」

「所以老實說，我很不安，不知道有沒有辦法順利演好最後一幕。」

俊也，你搶在我前面回答是犯規的。

之後我和歌穗學姐離開社團教室，邁步走向各自的目的地。

「你不用那麼緊張也沒關係，放輕鬆坐下吧。」

「愛學姐……」

「歌穗學姐爲什麼會來文化祭呢？」

「不過硬要說的話，在開始表演之前，先確認自己是怎麼看待小圭的，會比較好喔。只要能確定這件事，戲劇肯定也會成功的。」

「啊，抱歉。我沒有說清楚呢，是人與人之間的那種喜歡啦。」

合宿之後我一直在思考，我喜歡清水同學嗎？但尚未得出答案。

歌穗學姐臉上再次浮現笑容。

「……本堂學弟好像真的很仔細地觀察小圭呢。」

「你喜歡哪邊呢？」

「在社團教室遇到打工的前輩歌穗學姐，稍微聊了一下。」

「不，我想不是對或錯的問題喔。我認爲就只是本堂學弟決定要認真面對自己對小圭的心意而已。」

「不過我和清水同學不是那種關係……」

「謝謝妳。」

「歌穗學姐……」

「我做錯了嗎……」

當我回到清水同學他們那邊時，多了一個人。具體來說，多了我妹妹輝乃。

「我思考過好幾次，不過那和這次的戲劇演出有什麼關係嗎？」

「本堂學弟有辦法用一句話說明自己和小圭的關係嗎？」

「聽愛說你們做了很多練習，你有自信嗎？」

「……沒辦法。」

「呃，那個……」

「本堂學弟也要加油扮演牛郎喔。」

「本堂學弟，你先進來教室裏吧？」

「我想要試着再次面對自己對清水同學的心意，也會好好努力演戲。」

「本堂學弟的個性很認真呢。」

我進入社團教室，關上門。明明是和平常沒兩樣的社團教室，卻莫名讓人緊張。

「松岡同學喜歡個子高的女性嗎？」

歌穗學姐如此說道，把戲劇的劇本交給我。

爲什麼他的語氣這麼客氣呢？而且瀨戶同學大概只是出於好奇才問的。

我在腦中試着思考清水同學的事。同爲天文社的夥伴、同班同學、恩人，我覺得無論哪個都無法輕易表現我和清水同學之間的關係。

「有很多理由，但最大的原因是有戲劇演出吧。聽說天文社的大家要演戲，我覺得很有趣就來看了。」

「果然是這樣呢……」

我儘量隱藏戲劇的內容，說明沒辦法順利表演好最後一幕的事。

「我在男生之間不算高個子，所以會有點在意女生比我高。」

「你很慢喔，本堂。」

「那、那當然是喜歡啊。」

「對、對不起。」

「爲什麼？」

「不過，我知道你們爲什麼沒辦法順利演出喔。」

「你剛剛在做什麼啊，大輝？光是拿個劇本回來，不會花這麼多時間吧。」

「因爲我覺得清水同學不擅長接受莫名其妙的好感。」

「俊也，你知道歌穗學姐嗎？」

我聽從歌穗學姐的話，在她對面的椅子上坐下。

「是嗎？」

「呃……」

「原來如此……」

瀨戶同學將視線轉向清水同學。

「怎、怎樣啦。」

「本堂同學和清水同學相比，誰的身高比較高呢？」

「應該是本堂比較高一些。」

「……太好了呢，清水同學。」

「瀨戶！」

瀨戶同學瞪着瀨戶同學，但對方的表情仍毫無改變。

「圭姐姐，先別管那些了，妳不是有事想對哥哥說嗎？」

「什麼事？」

我不在的期間，清水同學和輝乃聊了什麼嗎？

清水同學僵硬了幾秒後，緩緩地轉向我。

「喂、喂，本堂。」

「怎麼了嗎？」

「負責的擺攤時間結束之後，直到準備演出前的這段空檔，你有什麼預定嗎？」

「咦？我打算要逛文化祭喔。」

「和、和誰！」

「我沒有和人約好，所以打算要約有空的人，像是俊也……」

「松岡同學要和我逛文化祭。」

「瀨戶同學！」

「太好了呢，圭姐姐！」

「你想和誰一起逛文化祭呢？」

「完全沒有不行喔。如果清水同學願意的話，能不能請妳和我一起逛文化祭呢？」

清水同學的表情看起來有些許不安。

「妳沒事吧？」

「哥哥，我也要和媽媽一起逛，你找別人吧。」

「清水同學？」

我想好好思考一些事，一個人逛說不定也不壞。

我好像是第一次看見俊也這麼驚訝的表情。

「我知道了，就這麼辦吧。」

「這、這點程度不算什麼……」

沒想到我在提出邀約前就被拒絕了。

儘管清水同學身子往後仰，還是設法接住了突然抱上去的輝乃。

「呃，好。」

「和你一起逛文化祭的人不能是我嗎？」

「這個嘛。比起一個人逛，找人一起逛比較好吧。要是大家都沒空，我會自己逛。」

就這樣，我和清水同學約好要一起逛文化祭了。

「……啊啊。」

發言和表情對不起來，但既然本人都說沒事了，就當她沒事吧。

「咕哇！」

「所以很抱歉，我希望本堂同學可以找其他人一起逛文化祭。」

「……不能是我嗎？」

俊也要和瀨戶同學一起逛的話，就不能打擾他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