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清水同學與誤會

「……其他傢伙沒有要來的樣子耶。」

「嗯。」

天體觀測的日子逐漸逼近的某天放學後，我和瀨戶一同待在天文社的社團教室。

「本堂之前說過他今天有事不會來，愛和陽介有跟妳說什麼嗎？」

「愛學姐說她有學生會的工作會晚點到，我想坂田學長應該也是。」

「是嗎。」

感覺對話有些生硬，可能是我和瀨戶幾乎沒有兩個人單獨說過話的關係吧。

「我打擾到妳了嗎？」

瀨戶歪了歪頭。

「並不會打擾。」

「那就好。」

瀨戶從我身上轉開視線。談話到這裏似乎告一段落了，社團教室恢復寂靜。

只是我有事情必須趁現在弄清楚。

「喂，瀨戶。」

「什麼事？」

「可以佔用妳一些時間嗎？」

「可以是可以，怎麼了嗎？」

「我有話想對妳說。」

「……真巧，我也有話想對清水同學說。」

「妳說什麼？」

「唉……」

「還有別的哦？」

「……妳說說看啊。」

「嗚……！」

「就這麼辦吧。我說完預備後，妳就接着說。」

「有好幾個證據。」

瀨戶的表情沒有變化，但我看不出她在說謊。

瀨戶像是能讀取我心思般的如此輕聲說道。

「那是因爲……那是因爲那個啦，在那之後愛說《二十一公克的差異》很有趣，我纔會想看的。」

「那是因爲……」

我們兩人同時深吸了一口氣。

「是這樣嗎？」

「妳喜歡本堂對吧！」

「妳、妳爲什麼嘆氣啊！是在小看我嗎！」

「在那之前先回答我的問題，爲什麼妳會認爲我喜歡本堂同學呢？」

「……真拿妳沒辦法，這個證據如果可以我是不想說的……」

「清水同學喜歡本堂同學對吧？」

「……因爲有人委託我監視清水同學。」

「預備！」

當我想着她終於開口了，瀨戶卻是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在那之前我想先問一件事，妳打算說哪方面的事啊？」

瀨戶突然撇開視線。真可疑，瀨戶在隱瞞着什麼。

「那、那個是偶然。」

「愛在班上的內應原來是妳嗎！」

「對。」

「抱歉，忍不住。我剛剛什麼都沒說不是因爲妳說中了，而是因爲感到傻眼。清水同學妳的推測沒有一件說中。」

「是、是嗎。」

「……妳還不承認嗎？」

「那是騙人的，因爲清水同學喜歡本堂同學，應該會非常在意我對本堂是怎麼想的。」

「妳是故意引我上鉤的！」

我忍不住提高音量。她竟然知道我是在裝睡，那麼爲何……想說的話多不勝數，但首先必須回答瀨戶的問題纔行。

這個瞬間，我的腦中閃過某句話。

「如果妳要生氣，請不只對我，也要對愛學姐生氣。」

「……我想和妳做個約定。」

「……唉。」

「啥？」

我不記得有留下證據，肯定是瀨戶在胡說八道。

「我之前看見清水同學送便當給本堂同學，然後本堂同學在稍早之前才說過要是有人能幫他做便當會很開心。根據這兩項情報，不難推測出妳是爲了本堂同學做便當並帶來學校的，只是我沒有證據。」

「對啊。」

「爲、爲什麼妳會說我喜、喜歡……本堂呢……」

「那樣就好說了。妳和那傢伙……和本堂常常兩個人一起聊戀愛話題對吧！那個時候妳總是會問本堂的意見。其實是因爲妳喜歡本堂，之後要偷偷當成參考對吧！」

「抱歉，我只是覺得清水同學真的眼裏都只看見本堂同學而已。」

我氣勢洶洶地用手指向瀨戶，但她什麼都沒說。

「放、放心什麼啦！不管妳喜歡本堂，還是不喜歡，對我來說都沒關係！」

我不禁將不曾想過的話脫口而出，有點討厭這樣的自己。

「……妳真的不是喜歡本堂？」

連愛都不曾對我嘆氣過，現在這口長長的嘆氣讓我特別受到打擊。

「……我可以保持沉默嗎？」

感覺自己的心情和試圖讓犯人招供的刑警一樣。

我和瀨戶同班又同社團，她會知道我改變髮型也不奇怪，即使如此她也算是有仔細觀察。

「……所以妳就放心吧。」

「難道妳果真是喜歡本堂……」

除了剛剛的兩件事之外，我沒有其他聽見瀨戶和本堂聊戀愛話題後採取行動的事了，所以瀨戶應該已經沒有可以提出來的證據纔對……

「話說回來，爲什麼妳會看見我送便當給本堂呢？當時我和本堂都還沒加入天文社，妳會來注意我們，這很奇怪吧？」

瀨戶再度嘆氣，這次感覺她半是失望，半是放心。

「本堂同學說出他喜歡的髮型是公主頭後的隔天，清水同學就綁公主頭來學校了。要是妳對本堂沒有存什麼心思，應該不會做這種事。」

「所以妳纔會試探我的反應嗎……」

「我從剛纔一直都是這麼說的。」

爲了說明這點，我就必須說出當本堂和瀨戶在聊戀愛話題時，其實我在裝睡的事情。

我送手作便當給本堂的那天晚上，記得愛確實這麼說過。

感覺自己的心情稍微變得輕快了一些。原來是這樣啊，原本以爲瀨戶喜歡本堂，現在看來似乎是我搞錯了。

「妳！竟然又對我嘆氣！給我適可而止！」

「……關於本堂同學的事。」

「知道了。」

「誰先講？」

瀨戶直直地凝視着我，就像在說：「妳趕快承認，就能解脫了。」

「咦？」

「什……！」

「妳說什麼？」

「不是妳參考過我貼了便利貼的時尚雜誌嗎？」

「嗚……！」

「只是我的內應也包含圭的同學在內，僅僅如此而已。」

「妳這句話完全沒有打圓場啊。只是隨意說想說的話……還有妳爲什麼會注意我們啊。」

「……是偶然。」

我說到這邊後才發現事情不妙。

這是出乎我意料之外的發展，沒想到連瀨戶都有話想對我說。

「公主頭有各種不同的樣式，連樣式都一樣也是偶然？」

有一瞬間緊張了一下，因爲這件事我心裏有底。

「原來如此呢。這樣一來，妳想說的和我想說的，大概是同一件事。」

「那麼妳爲什麼會注意我和本堂呢？」

「要當成偶然也太過巧合……算了，我還有其他證據。」

「哼，被我說中了，所以不出聲嗎？果然我想得沒錯……」

「本堂同學說出他覺得要是能和喜歡的人看同一部動畫並分享感想，感覺會很開心的同一天，妳就看了本堂說他看過的《二十一公克的差異》，這很明顯就是妳很在意他。」

看來是瀨戶略勝一籌，只是我對一件事感到在意。

「嗯，我知道當我和本堂同學聊戀愛話題時，清水同學是在裝睡。所以妳可以不用擔心這件事會拆穿。」

雖然不能肯定，但我感覺很可能說中了。

「當然不可以。來，妳快說出來，就能解脫了。」

「怎麼啦，這麼鄭重，妳說說看。」

莫名有種不好的預感。與愛有關的這種預感經常會命中，讓我相當困擾。

「對，妳已經聽愛學姐說過了嗎？」

「我沒聽她說是誰！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妳從什麼時候開始受到委託的？」

「果然被我猜中了。」

「當然了，第二個證據是看《二十一公克的差異》的時間點。」

喜歡本堂這部分是相符的，但除此之外有着決定性的不同。

「妳剛剛也這麼說，妳爲什麼會認爲我……喜、喜歡本堂啊！」

「首先我沒有將本堂同學當成異性看待。會和本堂同學聊戀愛話題，是爲了要確認自己對真心在意的人的感情是不是戀愛。」

「那我們一起說？」

「妳就放棄吧，已經沒證據了吧？」

「啊……」

「因爲本堂同學說他想喫手作便當，妳就特地做便當帶來學校，不管怎麼想都只能得出這是因爲妳喜歡本堂這個結論。」

我記得太清楚了。瀨戶毫不在意我的動搖，繼續說道：

「爲什麼妳會知道這件事……」

「我就說是偶然了吧！」

「和愛有關嗎……」

「首先是髮型。」

「從我一年級的時候開始。」

「從那麼早之前就開始了嗎！」

我至今爲止都不曾發現。很想認爲這不是因爲自己遲鈍，而是瀨戶的監視能力太高強了。

「雖然說是監視，但也只是報告清水同學的現況而已，不是什麼了不起的工作。」

「……話雖如此，真虧妳能從一年級開始監視到現在耶。」

「爲了銅鑼燒。」

「啥？」

「當我把清水同學的事情告訴愛學姐後，常常能得到銅鑼燒。」

「妳不要被食物引誘啦！」

當我以爲她是忠於學姐的學妹時，瀨戶意外地是個現實的傢伙。

「銅鑼燒很好喫，我也沒辦法。那麼怎麼樣呢？打算承認妳喜歡本堂了嗎？」

「什……」

這麼說起來，我們原本聊的是這件事。

「其他還有烹飪實習課時，妳和本堂同學關係融洽地一起烹飪之類的，還有很多證據。」

「嗚咕咕……」

「妳就承認妳喜歡他，早點解脫會比較好。」

到剛纔爲止的立場逆轉過來了。

「我知道啦……」

「抱歉，我聽不太清楚，妳說了什麼？」

「我說我知道啦！沒錯，我喜歡本堂！」

她是用認真的表情說的，所以我想不是在開玩笑，儘管如此還是捉摸不透具體的內容。

「……有件事想請妳幫忙。」

我握住了瀨戶的手。那時看見瀨戶的嘴角稍微揚起，但肯定是錯覺吧。

「然後妳還有另一件想要我幫忙的事吧，妳說說看。」

「我把話說在前頭，如果是作爲不說出去的交換要我給銅鑼燒，我會拒絕的。」

「不客氣。那妳覺得怎麼樣？我想這是個不壞的提議。」

我在腦中做出想像。本堂的臉逐漸靠近，然後變成同一個剪影……

「我不是沒聽到，妳這是什麼意思？」

「就算妳要我幫忙，但具體來說該做什麼啊？我和松岡感情又不好。」

「我也對戀愛不算相當瞭解哦……」

「妳、妳真的到底在問什麼啦！」

「首先想請妳教我關於戀愛的事。」

「知道了，我想說的是希望妳能像這樣回答我的問題。」

「妳說什麼？」

「是這樣嗎？那麼妳已經知道我……喜、喜歡本堂了，打算怎麼做？」

「……原來如此，那麼下一個問題，妳是什麼時候自覺到喜歡本堂同學的？」

怎麼辦，我該說出「松岡他喜歡妳哦」嗎？瀨戶從頭到尾都說松岡是她在意的人，也就是說她還不確定自己喜不喜歡松岡。老實說我對松岡沒什麼興趣，但假如在告白之前就曝光自己的喜歡之情，感覺他有點可憐。

「爲了彼此好而互相幫助的事情？」

「這句話妳要說得自信點。」

「我不至於會爲了銅鑼燒做出那種威脅……應該。」

「不說出他的名字不行嗎？」

「……確實對我來說是個不錯的提議。但假如僅僅只是這樣，對妳沒有好處吧？妳想要我做什麼呢？」

「……如果妳之後對和我互相幫助感到後悔，我也不管哦。」

瀨戶似乎到現在才發現自己沒有說過在意的傢伙的名字。

「……銅鑼燒會請愛學姐買。迴歸原本的話題，我想說的是，我們有能夠爲了彼此好而互相幫助的事情。」

「……我想請妳做兩件事。」

「……啊！」

「原來清水同學真的喜歡本堂同學呢。」

「請妳教我關於戀愛的事。」

「妳說說看。」

「原來，如此。」

瀨戶說出名字所花費的時間比我想得還要短。瀨戶在意的人是松岡，老實說很意外……松岡？這麼說起來，那傢伙不是說過喜歡瀨戶嗎？

「雖然是這樣，但我剛剛還沒辦法確定……」

「謝謝妳特意費心哦。」

「啥？」

「……妳給點反應啦。」

我決定不說出松岡對瀨戶的心意。

也就是想把我對本堂的感情當作參考吧。

「妳如果是想找我吵架，就來吧。」

「那我倒是沒有發現。下一個問題，妳會想和本堂同學親吻嗎？」

瀨戶突然說出了讓我意想不到的話。

「其實之前在聊戀愛話題時，我就是抱着想讓清水同學知道的打算來問本堂同學的。」

我再次看向瀨戶，她的眼神很認真。

「嗯，謝謝妳，清水同學。」

「妳那隻手是怎樣？」

「怎麼了嗎？」

「抱歉，總之我沒有要清水同學馬上做什麼。只是之後要是有想請清水同學幫忙的時候，我會立刻跟妳說。」

如此說道的瀨戶迅速地朝我伸出手。

我忍不住大聲說出來了，希望沒有傳到走廊上。

「例如清水同學喜歡本堂同學的什麼地方呢？」

「確實是，松岡同學很怕清水同學。」

「妳不說，我怎麼讓妳和他感情變好啦！」

「我沒有那種打算，對不起。只是想像親吻就滿臉通紅的清水同學和平常給人的印象差距太大了。」

「什……是高中一年級的時候。」

「對，例如我可以像之前一樣，在裝睡的清水同學身邊和本堂同學聊戀愛話題，從本堂同學口中問出他對女孩子的偏好。」

「是嗎？那麼清水同學，妳願意幫忙讓我和松岡同學感情變好嗎？」

「說到底，妳在意的傢伙是誰啊？」

要不然，我爲了封瀨戶的口，就得經常攜帶銅鑼燒了。

「是妳剛剛這麼說的吧！」

「不，沒什麼。」

「……我不會說那種話。」

瀨戶的發言雖然是無意的，但有些帶刺。

「妳再說得委婉一點吧。」

「只要有瞭解就行。」

「那樣也行。清水同學覺得可以幫我時再幫忙就好了，這樣我就很開心了。」

「這是重新請妳多多指教的手。」

「喂，那個停頓是怎樣。妳聽到我的話後，一瞬間就想着『還有這種方法啊』對吧？」

「剛剛清水同學說喜歡本堂同學，也就是說妳正在戀愛中。正在戀愛的人應該會清楚戀愛是什麼。我不懂戀愛是怎麼一回事，所以想請清水同學教我。」

剛剛瀨戶說我們有能夠爲了彼此好而互相幫助的事情，也就是說，瀨戶應該有事想借助我的力量。

她向我提出了好幾個證據，還以爲瀨戶完全知道我喜歡本堂了，看來並非如此。

「……唉，我知道了。不過就算妳沒辦法理解，我也不管哦。」

「……有道理。知道了，我說。我在意的人是……松岡同學。松岡俊也同學。」

「……想請妳幫忙讓我和我在意的人感情變得更好。」

「……下次我就不饒妳了。」

這又是個吐槽點很多的要求呢。

「……清水同學好可愛。」

「知道了，不過要是不想做，我會拒絕哦。」

「什、什麼啦，問得這麼突然。妳問什麼地方……應該是他並非看我的外表，而是有好好看到我的內在吧，這點可能也不能說不喜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