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和清水同學一起上M術課

「好，今天也來聊戀愛話題吧。」

下一堂美術課要在美術教室上課，正當我要走出教室時，俊也說聲等一下便把我叫住。俊也和我不同，他的藝術科目是選音樂。爲此在我對爲何需要等候俊也感到疑問時，剛剛那句話就拋了過來。

「好什麼好，下堂課是藝術科目，得趕快過去纔行。」

其他同學早就開始準備動身，沒動作的只剩我、俊也，以及正在鄰座睡覺的清水同學。

「沒問題的，剛剛那堂課比平常更早下課，所以還有時間。而且最糟糕的情況用跑的就行了吧。」

當時間緊迫到需要用跑的時候，能應付過去的只有跑步很快的俊也，我覺得自己趕不上。

與其在這邊反駁俊也，應該陪他聊戀愛話題聊到滿意，才能早點移動。

「知道了啦，你今天要問什麼？」

「我想想，今天戀愛話題的主題要聊什麼呢……」

還沒有想好就把我叫住啊，不過也算是很有俊也的風格。

「美術教室有點遠，如果你沒有想法，我要先走了。」

「等一下，我啊，總覺得現在很想要聊聊戀愛話題啊。馬上就會想到主題的，你先不要離開座位。」

我看了看掛在教室牆上的時鐘，確實如同俊也說的，將移動所花的時間考慮進去，到上課爲止還有些許時間。

「……要是你沒有馬上想到，我就要走了哦。」

「謝謝你，我的朋友！」

「那麼先普通閒聊一下，再接到戀愛話題吧。」

「就這麼辦。若是這樣我想問你藝術科目爲什麼選擇美術呢？」

「單純只是在藝術科目的美術、音樂和書法三者之中，我最喜歡美術。那麼你爲什麼選音樂呢？俊也，你原來有那麼喜歡音樂嗎？」

我們在一年級時的休息時間常常聊天，不太記得從俊也的口中聽說過音樂相關的話題。

「我選音樂的理由很簡單，因爲瀨戶同學選了音樂啊。」

「俊也有沒有如果在上課中和瀨戶同學一起做，就會覺得開心的事情呢？」

「以即興想到的點子來說挺不錯的。」

（雖然不是錯覺，爲什麼清水同學要一直盯着我呢？）

「清水同學，難道妳還在生氣嗎？」

（照這樣下去，就得和不認識的人同組畫圖了啊。）

確實關於這點老師還沒有說明。與隔壁座位的人一組的確是最簡單的分組方式。老師抓了抓頭，看樣子是在思考什麼。

正當我在思考要怎麼叫醒清水同學時，俊也像是靈光一閃叫出聲來。

（清水同學還在生氣嗎？）

「剩下兩分鐘哦。還沒有分好組的人加緊腳步哦～」

「我說啊，總覺得清水同學從剛剛開始就一直瞪着本堂耶，本堂是做了什麼嗎？」

「好，想到一個之後，就會不斷湧現靈感呢。」

「當然可以啊。那麼是什麼樣的情境呢？」

「今天要兩人一組，利用剩下的時間互相畫對方。」

看來剛剛她一直瞪我，不是因爲正在睡覺時被吵醒而感到煩躁。那她爲什麼要瞪我呢？算了，沒有生氣就好。

「這麼說來，你是從去年四月開始喜歡瀨戶同學嗎？該不會是一見鍾情吧？」

「好，告訴我吧。」

「想和喜歡的人多相處一些時間是理所當然的吧？就連圖書委員也是瀨戶同學說今年也想繼續做，我才決定繼續做的。」

「……本堂，你決定好搭檔了嗎？」

如此說道的老師開始解說那一頁上頭的幾張畫。在這堂美術課中學生幾乎不會被點名起來唸課文，只要聽老師講解就好。當我對老師以平靜語調持續的解說稍微失去集中力時，察覺後方傳來某種類似殺氣的氣息。爲了尋找氣息來源，我不讓老師察覺地慢慢轉向後方。其他學生都在看課本時，清水同學直直瞪向這裏。

俊也去年也和瀨戶同學一起擔任圖書委員。他剛剛說的如果屬實，俊也就是以和瀨戶同學交流爲目的才加入圖書委員會吧。當我感到在意並說出一見鍾情時，不知爲何感覺正在睡覺的清水同學似乎動了一下。

在聽老師講解的這段時間有些無聊，忍不住想從課本上移開視線的心情我也能理解。可能是她正愣愣看着周遭時，不巧被我轉頭看到了。

「對吧？大輝覺得怎麼樣？感到憧憬嗎？」

「好，決定了，今天可以自由分組哦。找朋友也可以，和不同班的人一組也沒問題。分好組後就坐在彼此隔壁。那麼全體起立！」

「不，還沒。」

位於周遭的其他學生們一邊竊竊私語，一邊開始明顯與我和清水同學拉開距離。清水同學沒有開口的樣子，我決定自己發問。

「他只要一熱中於某件事，就不聽人說話了……」

「很、很抱歉。」

「老師，我可以發問嗎？」

（對了，得叫醒清水同學纔行。）

「知道就好，下次要注意。那麼課本今天的份看完了，就像一開始上課時說過的，接着說明今天要畫的模特兒。」

我偷偷看往清水同學的方向。以美術課時的座位順序來說，清水同學的座位在我座位的斜後方。清水同學似乎明白周遭人正在議論自己，感覺心情不是很好。座位稍微有點距離，實在沒辦法幫她打圓場。正當我煩惱着該怎麼辦時，美術老師打開門走了進來。

俊也似乎比我想像的還要硬派。我突然感到在意而望向清水同學，她一動也不動。剛剛好像看到她動了一下，是多心了嗎？不管怎麼樣，下堂課要換教室，得在離開教室前叫醒她。

「別說那種話嘛，大輝。不管怎樣都要享受人生吧？那麼你有想到什麼情境嗎？」

「今天一開始先看課本，之後再來畫圖。要畫什麼到時再說。先來看課本吧，翻開課本第二十三頁。」

「和喜歡的人一起上的課？」

「沒問題，大輝做得到的。你是不管說什麼都做得到的男人，我保證。」

明明他對上課這麼沒幹勁，一到考試時分數還是比我高，而且在學年排名也相當前面，真是拿他沒辦法。

看來話題的中心是清水同學。藝術科目是兩個班級聯合舉行，別班的學生也會一起上課。清水同學的改變形象騷動，我們班上在經過幾天后已經平靜下來，但對其他班的人來說，似乎還是新鮮的消息。

「對，就算是無聊的上課時間，只要和喜歡的人在一起也會樂趣無窮吧？今天就來想像和喜歡的人一起上課的情境吧！」

感覺像是戀愛漫畫之類的會有的情境，我忍不住懷疑他該不會閒暇時總是在想這種事吧。

「我還沒決定哦，清水同學呢？」

我再次看向後方，不知爲何清水同學將雙手貼在臉頰上，視線朝下，也許是我多心了，她的臉看起來比剛纔更紅。從視線交會之後到剛纔爲止，清水同學發生什麼事了嗎？正當我感到疑惑時，頭上傳來輕微的衝擊。往前一看，老師正站在我的眼前。

爲了確認真相，再次往後看。清水同學正用與剛纔毫無差別的銳利眼神直直盯着我看。和清水同學對上視線。這才覺得她的雙眼好像睜大了，便立刻移開視線。

我試着回想有沒有什麼頭緒。和清水同學的對話是一如往常的日常瑣事。說話時清水同學也沒有特別不同的表現。比那些更近的事，就是剛剛聊到的戀愛話題了吧……

我慌張地把頭轉向前方，將視線移回課本上。剛剛感覺到的氣息感覺好像來自清水同學。爲什麼清水同學會瞪我呢？

「說得對，本堂，請節哀啊。」

如此說道的俊也表情不知爲何有些得意。

如果對象沒有和自己在同一個時間點對彼此感到在意，這個情境就無法成立是其缺點，但以在上課中怦然心動的情節發展來說是有可能的。

難道清水同學被我和俊也聊的戀愛話題給吵醒，因此感到煩躁嗎？若是那樣，就能想通她從剛剛就一直瞪我的原因了。

「問得好啊……」

俊也雙手抱胸沉吟。像這樣拚命思考的幹勁要是活用在其他事情上，感覺他一定能達成偉大的成就，不過以俊也的個性來說是辦不到的。

雖然是模糊的情境，但是他好像有辦法理解。只是那麼快速就套用在自己身上，讓我有點想遠離他。

對話停止了。清水同學想向我表達什麼呢？我看了看清水同學。到剛剛爲止她明明一直看着我，現在卻看着全然不同的方向，完全不和我對上眼。

當我還在注意清水同學時，不知不覺間繪畫的解說好像已經結束了，老師回到教室前方的空間後開始說明。

「哦，原來是這個理由啊。」

「雖然是這樣沒錯啦。真的想不到什麼嗎？」

這句話讓人感到放心，若是可以我希望能在別的場合聽到。和想像力豐富的俊也不同，我怎麼想也想不到好點子。這就是正在戀愛中的人和沒在戀愛中的人的差別嗎？再次思考後，腦中浮現一個不怎麼亮眼的點子。

老師這麼說完後，其他班級的學生舉手了。

老師發言結束的同時，美術教室內的學生全都站起來了。

在上課中這種行動被限制的狀態下，光是能想出一個情境就讓我覺得很佩服了。

俊也離開後，我正想要前往美術教室時，想到在那之前必須先做一件事。

「我纔沒那麼輕浮，雖然會因爲外表覺得這個女孩子好可愛，但不會只因爲這點就想和人交往哦。」

「清水同學真的把頭髮染黑了耶。」

（雖然我覺得是瞪，但清水同學可能只是剛好看到我這邊而已吧？）

我自己也覺得這是個不知道該怎麼說，欠缺具體性的點子。但是除此以外想不到別的，所以也沒辦法。俊也聽了我的話後，做出思考的樣子然後開口：

「啊！」

「不同班級的我不可能會知道清水同學的事吧。不要扯上關係，趕緊離遠一點吧。」

「計時五分鐘，在時間內決定好搭檔。無法決定的人在五分鐘後由我強制分組。那麼大家拿好隨身物品，開始分組！」

我將視線轉向鄰座，發現直到剛剛應該都還在的清水同學已經不在了，還留在教室中的學生只剩下我。清水同學是在不知不覺間離開教室了吧。我一邊感到不可思議，一邊看着時鐘確認上課時間逼近，慌張地離開教室。

「等等，實際上課時也不一定能讓瀨戶同學教你……」

「嗯……就算你這麼說，上課中沒有機會說話，什麼都沒辦法做吧？」

大家隨着這句話一起行動起來。有朋友在這裏的人立刻分好組了，沒有熟人的人則是環顧周遭，呈現因人而異的各種舉動。我屬於後者，由於沒有可以同組的人選而感到困擾。

「喂～本堂，你從剛剛就很頻繁往後看喔。老師的講解可能會考，至少假裝聽一下吧。」

「我想不到耶。」

發問的學生似乎等不及，又叫了老師一聲。

「俊也，怎麼了？」

我的聲音沒有順利傳達，俊也有如猛虎一般衝出教室。

「並非如此。去年四月那時，我還是把瀨戶同學當成普通同學哦。會成爲圖書委員，只是因爲不想加入其他更麻煩的委員會而已。」

「你能夠理解我嗎！這個情境果然不錯吧！」

「好像是我搞錯了。那麼清水同學有什麼事嗎？」

「我想到戀愛話題的主題了。今天的主題就是和喜歡的人一起上的課。」

「有點籠統也可以嗎？」

美術教室頓時鬨堂大笑。剛剛傳來的衝擊，是老師把課本放在我頭上。老師也在笑，看來似乎不是真的生氣。

「生氣？你在說什麼啊？」

「假如試着套用在我身上，就是在音樂課練習直笛時，請瀨戶同學教導我的情形吧。那樣很贊耶！想請瀨戶同學手把手地教導我！」

「聽到這個，我對下堂音樂課湧出了幹勁啊！不能在這裏磨蹭了，我要走了。等等我啊，瀨戶同學！」

（清水同學還好嗎？）

「上課中，覺得無聊的我不經意地看向瀨戶同學。然後她剛好也看向我，我們視線交會。就這樣彼此都心跳加速，立刻撇開目光。兩人都在意着彼此於是又看向對方。這種情境還不錯吧？」

「怎麼了？可以，你說說看。」

「今天大家好像比平常還要有活力呢。要開始上課了，現在稍微安靜下來吧。」

到達美術教室時，距離上課開始只剩下一分鐘。雖然俊也應該沒有這個意圖，看來他似乎是在不知道趕不趕得上上課的時間點結束戀愛話題。我坐到座位後，同學們在開始上課之前依然喧鬧不已。就算不想聽，周遭的談話聲還是傳進耳裏。

「能不能稱爲情境也不好說。上課時有時會需要和同學一起分工合作吧，這時候我會覺得如果能和那個喜歡的人一組就好了……」

「老師？」

正當我開始覺得那樣也沒關係時，後方傳來腳步聲。轉頭一看，清水同學站在那裏。

「剛剛您說要兩人一組來畫，是要和隔壁座位的人一組嗎？」

「你還打算繼續嗎？」

「當然啦，時間還很充裕，再繼續吧。這次想聽大輝想的會心跳加速的情境發展。」

「想到一個好情境啦！大輝聽我說。」

「原來如此，還以爲你是色迷心竅纔會加入和她相同的委員會呢。」

老師好像不清楚學生們爲何騷動，沒有多加留心便打算開始上課。

「我覺得很好。會覺得對方是不是也對自己有意思，可能會心跳不已呢。」

「不知道。我也有問過朋友，大家都說不知道哦。」

「你知道她爲什麼要染黑嗎？」

「在享受樂趣之前，你還是先稍微認真上課吧。」

老師開口催促我們。時間比我想的還短，還在想該怎麼辦時，清水同學的身影映入眼簾，因而冒出某個想法。

「要是沒有搭檔，要和我一組嗎？」

雖然我覺得不管和誰一組都好，但如果能和認識的清水同學一組，我會很開心。

「爲、爲什麼我得和你一組……」

「果然不行嗎？」

若是那樣就沒辦法了。儘管快沒時間了，我也只能去問問看其他同班同學。

「等等，我又沒說不行。只是需要一點心理準備之類的……總、總之對我來說，與其和不認識的傢伙一組，不如和你一起畫。」

「那麼妳願意和我一組嗎？」

「對啊，既然你都說到這個地步了。」

我沒有印象自己拚命要求同組的地步，不過她願意和我一組，沒有比這更好的了。

「謝謝，清水同學請多指教。」

「嗯。」

清水同學坐到相鄰的座位，和教室是相同的位置，讓我感覺有些平靜。

「時間到了哦。」

老師環視美術教室，受到他的影響，我也跟着環顧周圍，沒有看見多出來的人。

「看來大家都順利地分好組了，那麼就開始吧。首先來決定要由誰先畫吧，別多花時間，快點決定哦。計時三十秒，開始！」

如此說道的老師拍了一下手後便看着時鐘。

「清水同學，妳想先畫嗎？或者想要晚點畫？」

「都可以，隨你開心。」

老實說，我也是先後都可以。不過倘若清水同學也一樣，那就由我決定吧。

清水同學發覺我的視線，提高音量說道。

「你能說連一丁點都沒有嗎？」

從嘴脣的動作可以看出清水同學正在說些什麼，但聲音太小，不清楚她說了什麼。

「這樣嗎……」

照這個情況，會畫成氣勢洶洶瞪着我的清水同學。

「……那就好。你看，剩下的時間不多了，快點畫吧。」

「怎麼樣？」

這句話嚇了我一跳。我只顧着欣賞清水同學，一直沒有動手。感受到如同針刺的視線，可能是一直盯着清水同學的腿這件事被發現了。

「哼。」

「什麼啦，你、你是說我在緊張嗎？」

（清水同學果然很漂亮呢……）

如此說道的清水同學的表情中，直到剛剛爲止的僵硬感已經消失無蹤。我趁這種表情還沒有變之前，迅速動着鉛筆。

「清水同學？我正在畫妳的臉，希望妳不要動。」

「決定了嗎？先畫的人把素描簿準備好，後畫的人把椅子稍微從桌子拉開，把身體轉向先畫的人。畫圖時間是十分鐘，被畫的人也必須靜止十分鐘，最好擺個輕鬆的姿勢哦，準備好就開始。」

途中雖然發生了幾次插曲，最終還是順利地把素描畫完。這是多虧了她願意配合吧。

老師將視線從時鐘上移開，看來已經過了三十秒。

爲了保險起見，我先做個確認。臉大致上畫好了，假如用剩下的時間來畫，就算不直接看着清水同學的臉來畫，也能保持一定程度的品質。

我對着清水同學低下頭。不想因爲這件事感到後悔，於是就算會被清水同學罵也想趁現在向她道歉。緩緩地抬起頭來，發現清水同學正看着我。

「呃嗚嗚……」

「如果那個姿勢比較輕鬆，我也覺得那樣就好哦。」

「你真的沒有其他想法嗎？」

「抱歉，清水同學，我說謊了。」

「這點小事不算什麼。不說這個了，讓我看看畫好的圖。」

「呵呵！」

「……你不管對誰都會說這種話嗎？」

「喂、喂，本堂，你用那種認真的眼神在看哪裏啊！」

我也把素描簿翻開到空白頁，從筆盒中拿出美術用鉛筆。我看向清水同學，她已經是面對我坐好了。相對於其他擔任模特兒的學生都把手放在大腿上，清水同學雙手環胸。附帶一提，她的腳也是翹着的。

「呃，嗯。」

「你是認真的嗎？」

老師告知大家剩餘時間。在那次對話之後，我順利地畫着素描。清水同學也像她宣告的那般保持不動。沒有仔細畫的地方終於只剩下臉了。

「清水同學，請稍微放鬆一點好嗎？」

「啊，對不起。」

「妳沒事嗎？」

「有什麼好笑的，我可是很認真在做耶。」

我在心中決定剩下的時間要比剛剛更加努力地劃清水同學。

「喂，本堂，手停下來了哦。」

我將一直拿着的素描簿遞給清水同學。她一拿到素描簿後，便目不轉睛地看着畫到方纔爲止的那一頁。

隨着老師的這聲吆喝，連同我在內先畫的學生們一齊動起手畫圖。

清水同學將臉朝向我，用視線表示抗議。她願意面對這邊，我覺得現在是畫她的好時機，但若是畫了現在這張不高興的臉，感覺會被清水同學罵。

清水同學看起來有些疲憊。當人體模特兒似乎比想像中還要累。

「我知道了。」

我沒有老實說出「我在看妳的胸部」的膽量。清水同學像是要遮住胸部一般移動雙手。

「我是這麼認爲沒錯……」

「那我開始畫了哦。」

美術教室隨着這句話變得喧鬧起來。大概是和認識的人一組的學生佔多數吧，與附近的人說話的人數比平常還多。

清水同學用比平常稍微小一點的聲音對我這麼說道。

清水同學露出似乎感到不甘心的表情。

看來清水同學也做好覺悟了，雖然我不懂爲什麼她需要做好覺悟。

她的眼尾上翹，睫毛很長。鼻子和嘴脣等器官都很端正，看過那張臉的人應該所有人都會覺得很漂亮或很美吧。實際上俊也說過她的容貌十分出色，要不是那種個性，想和她交往的男生意外地多。

爲了詳細地繪畫，我直盯着清水同學的臉看，她突然撇開臉。

「不是的，剛認識的時候，沒想過清水同學會做出這麼多種表情。我在想能夠跟清水同學說話真是太好了。」

「好啊。」

如果她不緊張，真不曉得她的表情爲什麼會那麼僵硬。

「那由我先畫可以嗎？」

「你等等。」

感覺一旦道歉就會變成承認是自己的錯，不過除了道歉以外，想不到能讓這種情況好好收尾的辦法。我充滿誠意地道歉。

「我懂了，那先畫其他地方。」

清水同學眯起眼睛朝我看來。她把我當成什麼人了。

「嗯。」

「你說看見我的……那裏後，稍微想入非非了。」

「這個姿勢比較輕鬆啊……你覺得把手放在大腿上比較好嗎？」

「接下來我會保持不動，你要好好畫……」

我看着清水同學的臉。表情很僵硬，眼神銳利得如同要射殺看向她的人。

環視美術教室，沒看到有人舉手。

清水同學似乎有點不安，用只有我聽得到的聲音輕聲問道。

「看樣子大家都在時間內畫完了呢，那就稍微休息一下吧。到老師說開始畫爲止，大家可以稍作休息哦。」

「我想清水同學是第一位會讓我說出這種話的喔。」

「算、算了，這次就原諒你。我也有點太敏感了……剛剛你看的地方，如果不是用那種眼光，在畫圖時看也沒關係，只是我有個條件。」

「這種事我不會說謊。」

我趕緊繼續素描，在還沒過限制時間的一半以前，便將大略的整體形象畫好了。只是由於以畫圖速度爲優先，導致細部都被省略了。爲了畫省略的其中一個地方──臉部，我將視線移到清水同學的臉上。

雖然從聲音上聽不太出來，清水同學貌似鬆了一口氣。

清水同學慢慢地將眼睛閉上，過了幾秒後雙目圓睜。

「清水同學要我先畫臉以外的地方，我想畫稍微下面一點的地方。並沒有其他想法喔，真的很抱歉！」

清水同學的臉看着看着就變紅了，但我不覺得自己有說出那麼值得害羞的話。

「是嗎，那就好。」

「雖然我說沒有其他想法，其實有一丁點……不，大約兩丁點左右，抱歉。」

老師這麼說完後，有一半的學生翻開素描簿並備好鉛筆，另一半的學生將椅子轉向搭檔的方向，擺好姿勢。

其實不是很懂，但清水同學似乎有什麼考量。沒辦法，便決定先畫脖子以下的地方。我將視線稍微往下，頭往下一點是脖子，更往下是胸部。我的視線自然而然移到清水同學的胸部。她現在雙手環胸，那原本就很有存在感的胸部顯得更有存在感。

「……嗯。」

「大家好像都準備好了，那就開始！」

「嗯。」

「沒什麼變呢……」

「謝謝妳當我的模特兒。」

爲什麼清水同學看起來很遺憾呢？來自異性的邪惡視線不是應該會讓人討厭嗎？我再次思考，當我看着清水同學的胸部時，真的沒有任何感覺嗎？不，老實說，因爲事出突然，感覺自己有點心跳加速。

「咦！」

「剩下三分鐘。還有一點時間，自覺落後的人要加快動作哦。」

「抱歉，清水同學，可以請妳再說一次嗎？」

「清水同學辛苦了。」

「清水同學，接下來我要看妳的臉，可以嗎？」

「什麼條件呢？」

「嗯，沒有哦。」

「什麼啊你。」

「十分鐘到了哦，還有人想要多一點時間的嗎？」

我忍不住笑出來了。清水同學似乎以爲自己認真做事時被我嘲笑了。誤會還是得趁早解開纔行。

「看哪裏……我在看脖子下面一點的地方。」

「爲什麼要看那種地方啊！」

「因爲……你……」

「清水同學的手放那個位置沒問題嗎？」

「呃，好。來吧！」

「總、總之臉最後再畫，我也是有很多考量的。」

「我知道了，來，請看。」

「知道了，交給我吧。」

我打算先畫出大概的整體形象，直直盯着清水同學看。富有光澤的美麗黑長髮，配上纖細修長的手腳，身高在女生中算高的，仔細一看她的身材姣好到就算說是模特兒也說得通。翹着腳也有關係，那雙健康的腿自然地映入眼中。

「怎麼樣呢？」

雖然比不上美術社的人，但我也算是喜歡畫圖。自覺自己花費十分鐘努力畫出來的成果，不過看在清水同學眼中會是怎麼樣呢？

「……還算不錯吧，由我來看也能立刻知道是我。」

聽到這句話讓我放下心來。要是她說畫得完全不像，那我就必須向努力配合的清水同學道歉了。

「太好了，妳這麼說讓我很高興哦。」

「只是我可以問一個問題嗎？」

「妳有在意的部分嗎？」

「爲什麼臉頰的地方會塗上淡淡的一層呢？」

有點擔心不知道她會問些什麼，不過這個問題我有辦法回答。

「當我在劃清水同學的臉時，妳的臉一直都很紅，所以纔會稍微劃一下哦。」

「什！」

清水同學用雙手摸着臉。看來她自己沒有發現。

「……本堂，你不要把這件事跟別人說哦。」

「咦？好，我知道了。」

對清水同學來說，這似乎是不想讓別人知道的事，那就把這件事封印在我的記憶中吧。雖然我也沒有對別人說的意思。

「休息時間結束。接着畫圖的人和模特兒要對調，再用十分鐘劃一次圖哦。大家準備。」

聽見老師這句話，美術教室中的學生開始準備。

「這次輪到我當模特兒了，有希望我擺什麼姿勢嗎？」

「不管什麼姿勢都可以。」

由於沒有特別指定，我把手放在大腿上，面對清水同學的方向坐好。

「你不要用那麼認真的眼神看着我啦……」

隨着宣告開始的聲音響起，清水同學與我四目相對。發現我的視線，清水同學用素描簿遮住了臉。

結果當清水同學開始畫我的臉時，時間已經過了一半。

「妳還不習慣人的視線嗎？」

「清水同學？」

「準備好了嗎？那就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