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清水同學與夏日夜空

「爲什麼得三個人一起泡澡啦！」

「因爲是合宿啊！」

「這算不上回答！」

合宿的第一天晚上，喫完晚餐的我、愛和瀨戶正在民宿的房間中休息。本堂和陽介現在正在別的房間中休息吧。當我整理好行李，準備一個人前往大浴場的時候，愛對我提議要三個人一起去。

「因爲至今爲止我們三個人沒有一起泡過澡吧。而且接下來可能也沒有這樣的機會了。既然如此，這次就是我們最初也是最後一起泡澡的機會！所以大家一起泡澡吧！」

「妳剛剛說因爲是合宿，這個理由又到哪裏去了啊。」

「啊……妳看，合宿就是大家一起行動不是嗎？所以一起去泡澡在合宿中也很正常，我想說的是這個啦！」

「那個理由，妳是現在纔想到的吧。」

「總之我們一起去泡澡吧！那樣肯定會成爲開心的回憶！」

看來愛是打算用氣勢讓自己的想法強行通過。

「瀨戶，妳沒關係嗎？再這樣下去，就要變成和這傢伙一起泡澡了喔。」

「會成爲回憶的話就沒關係。而且愛學姐還送我超商限定抹茶銅鑼燒。」

「後半的理由佔了十成吧……」

在我沒看到的時候，瀨戶似乎被愛用銅鑼燒收買了。

「妳看，就剩圭了喔！」

我感覺繼續對抗沒打算屈服的愛也只是浪費時間。

「……要是妳做了什麼，我馬上就會離開浴場喔。」

「OK！既然這樣準備好就出發嘍！上吧，小子們！」

雖然總是這樣，但這個姐姐到底是從哪裏得到源源不絕的精神的呢？

「呼～真是個既寬廣又很棒的澡堂耶！溫度也剛剛好！」

瀨戶點了點頭。看來愛學姐沒有打算把松岡的心意傳達給瀨戶的意思

「藉由和大輝學弟聊戀愛話題，我想小澪也變得有自己思考過戀愛是什麼吧。如果是現在有所成長的小澪，就不會被我說的話帶着走，應該能一起聊戀愛話題纔是！」

「那個點是什麼？」

「那就開始了。第一個問題，兩位這次雖然只有短暫時間，但有和意中人成爲模擬戀人，感覺怎麼樣？」

如果本堂沒有誰的指示就對我說那種話，我反倒會驚嚇到無以復加。

瀨戶直直地盯着我看。

「一開始就讓人意想不到呢，小澪。」

「那妳爲什麼要盯着愛看呢？」

「是呢，這麼說來，圭小姐已經被告白過了？」

「怎麼了瀨戶？如果妳想安靜泡澡，就幫我讓這傢伙閉上嘴。」

「那時候的小澪比現在更不瞭解戀愛，應該會把我說的話囫圇吞棗全盤接受吧？」

「不，圭如果聊戀愛話題，有百分之百的機率會出現大輝學弟吧。」

「我覺得面對愛學姐和清水同學不需要客氣。」

「妳就直說自己開心到內心小鹿亂撞就好了啊！」

「那是妳讓本堂那麼說的吧！」

「喔，不錯呢！」

「隨便妳。」

我心裏忍不住震了一下。我已經對瀨戶說過明天夏日祭典的時候陽介會對愛告白。難道說這次聊戀愛話題，也是爲了問出愛心中所想的理想告白情境才舉行的嗎……我看向瀨戶，她像平常一樣表情沒有變化，完全看不出她在想些什麼。

「如果松岡同學也覺得有趣就好了呢。」

我該怎麼向陽介說明呢？事先跟他說要鼓起勁來告白嗎？

「我想問在中午的最佳情侶競賽時，妳們兩個當時思考的事情。」

「我？」

「所以，漂亮女孩三人組的戀愛話題就此開始吧！」

「嗯──這個問題很難呢。我幾乎沒想過自己想要聽哪些話，或想要在哪種地方耶。」

「沒錯沒錯，清水同學聊戀愛話題時本堂同學絕對會登場。」

「只要有兩個人就能聊戀愛話題吧。無視我，妳們兩個聊就好。」

「確實和本堂同學聊戀愛話題讓我學到很多。不過我也想和愛學姐還有清水同學聊。」

「爲什麼？」

「可以喔。」

爲什麼這兩個人在聊之前就這麼確定。

「我主要是當主持人，如果妳們兩個有想問我的問題，我也會回答。」

「我們三個人聊戀愛話題絕對會很開心。」

「……我不知道自己會不會開心，但感覺會很有趣。」

雖說是假裝，能和瀨戶成爲戀人的話，我感覺松岡會開心到嚎啕大哭吧。

「爲什麼瀨戶要驚訝啊。」

「我想。我想從清水同學的口中直接聽到妳對本堂同學的想法。」

「又不一定會聊到本堂！」

「好啦好啦，圭也來聊戀愛話題吧！」

愛有用自己的方式爲瀨戶好好考量。

「騙人啦。真心話是什麼？妳看，只有我們聽得到，不用擔心喔。」

「……真拿妳們沒轍，就來聊戀愛話題吧。就算很無聊我也不管喔。」

我感覺這是個困難的問題。光是「如果能夠成爲戀人會覺得怎麼樣」這個問題就需要思考了，再加上模擬，就還有「不是真正的戀人」這個條件。瀨戶要怎麼思考呢？

「嗯，如果妳覺得那樣可以的話，那也行啦。」

「爲什麼理所當然地變成連我都要參加啊。」

瀨戶思考了幾秒鐘之後開口：

「沒人說過那種話！」

「……我覺得我會想知道松岡同學的內心想法。」

「……嗯。」

「是心意！我希望對方能在告白中向我表達『他很喜歡清水愛這個人』！」

愛那時確實是由陽介回答做了簡單的告白，我那時則是由本堂回答做了壁咚後告白。

瀨戶的表情看不出變化，不過是我多心了嗎？她的聲音感覺比平常更加認真。

「不不，對我溫柔的話，之後絕對會發生好事喔！」

「妳會想和我聊戀愛話題嗎？」

「清水同學對告白有什麼想法？」

「嗯──對我來說，現在沒有其他客人，我想要做一點呀啊呀啊喔呵呵的事情……」

當我和愛說着沒營養的話時，我發覺瀨戶一直盯着愛看。

「那麼現在三個人一起泡澡了，又要幹嘛？這樣就結束了嗎？」

「……沒怎麼樣。」

「我想聊戀愛話題。」

「小澪主動說這種話真難得耶。妳就說說想做什麼事吧。」

「因爲小澪剛剛說的是連同圭在內的三人來聊戀愛話題喔？所以圭參加是當然的吧！」

「那小澪呢？」

「小澪有事先決定好想聊什麼嗎？」

「實際上被告白時，也希望是以那種感覺嗎？」

「我回來當主持人。被問到告白的時候，兩人都是讓對方回答，那時是怎麼想的？」

「不要捏造自己的記憶。」

「原來如此……」

離開房間大約三十分鐘後，我們三人泡在大浴場的寬廣浴池中。沒有除了我們之外的客人，大浴場實際上變成被我們包場的狀態。

「可以是可以，那妳要說什麼呢？」

「很棒呢！其實我也稍微想過自己可能有被那樣告白呢！」

「圭小姐好冷淡啊。」

「嘖，妳還記得嗎……」

既然她本人想當主持人的話，那我也沒什麼話好說。

「……有可能會那樣。但現在就可以嗎？」

「我那時很開心喔。就算是謊言，能和陽介成爲戀人這件事，該怎麼說呢，讓我充滿想要大聲吶喊的喜悅喔！圭怎麼樣？」

「因爲我好奇松岡同學對和我假裝成戀人這件事是怎麼想的。」

「咦？」

「不需要對妳溫柔吧。」

「謝謝妳，清水同學。」

「來到這裏還要聊戀愛話題喔。戀愛話題妳不是在學校和本堂一直在聊嗎？」

「不，我有重視的點！」

「那妳是沒有什麼講究的嗎？」

「那主題要選什麼啦？我可沒有要幫忙思考的意思。」

「對，小澪如果能和俊也學弟成爲模擬戀人的話，妳覺得怎麼樣？」

我也以爲一開始會出現比較簡單的問題。

不過他們兩個聊戀愛話題的時候，我是在旁邊裝睡才聽到的。

「爲什麼這次是鎖定我攻擊啦！」

「清水同學不想和我聊戀愛話題嗎？」

「不要這麼肯定地說沒有根據的話啦。」

「……感覺還不壞。」

「順便問一下，小澪和松岡學弟成爲模擬戀人的話，會覺得開心嗎？」

「以、以我來說，我已經實際經歷過了吧。」

「我有想做的事。」

「太好啦！」

「下一個問題，清水同學，和本堂同學擁抱的感覺怎麼樣？」

「不，不是那樣的。」

「原來如此，小澪是這樣想的嗎……」

愛是不會接受我隨便說說的嗎？

「那是因爲之前我想要說在意的人……松岡同學的話題時，被愛學姐岔開話題了。」

雖然有聞一知十這句話，不過以愛來說，剩下的九都是捏造的。

我覺得就算在這裏拒絕了，回到房間後這兩人又會對我說同樣的話。

「有擁抱的只有清水同學和本堂同學。而且愛學姐和坂田學長已經很習慣擁抱了。」

「我們也不是那麼頻繁地擁抱，而且幾乎沒在穿着泳衣時抱過呢。」

愛對瀨戶的說明加以補充。他們的情況是愛擅自擁抱陽介而已。

「那妳覺得和大輝學弟的擁抱怎麼樣呢？」

「這個嘛……」

回想起和本堂擁抱的瞬間。直到現在我感覺和本堂互相碰觸的部分依然留有熱度。

「那時的圭完全在享受和大輝學弟的擁抱呢。」

「別、別亂說。」

「不然是怎麼樣啊？」

「我想的是他比我以爲的更結實啦，很有力氣啦之類的。」

大浴場被沉默包圍。我看向愛和瀨戶，她們用只能描述成欣慰的眼神盯着我看。

「怎、怎樣啦，妳們兩個。」

「哎呀，圭意外悶騷耶。」

「什！」

說這什麼話啊，這個姐姐。有些話能說，但有些話是不能說的吧。

「妳、妳說誰悶騷啊！」

「我也覺得清水同學很悶騷。」

「妳也是站那邊的嗎！」

怎麼可能，我絕對不是個悶騷的人。不過二對一讓我有點形勢不利。我慢慢地起身。

「已、已經聊夠了吧，我要離開澡堂了。」

「可能是這樣，不過我在想妳會不會討厭和我被當成戀人。」

「……希望明天的告白能夠順利進行呢。」

可以看見在街燈下是清水同學和不認識的男人。就算在這個距離之下，也看得出他們好像在爭論。我的腦中閃過一個念頭，清水同學該不會是正在被人搭訕吧？我跑着衝進兩人之間。

「明天我要向愛告白，所以想請你設法在夏日祭典時讓我和愛兩人獨處。」

清水同學很明顯把臉撇到我看不到的地方。

※　※　※

海水浴場的競賽時，雖然可能也被周遭的人當成戀人，但那時的清水同學應該是爲了和愛學姐一決勝負才這麼做的。

「那樣的話，我可以和清水同學一起待到妳想回房間爲止嗎？」

除了愛學姐以外的所有人都是協助者的話，在夏日祭典時要讓陽介學長和愛學姐兩人獨處，應該就沒那麼難了吧。

直到最後都沒有解開誤會，大哥就這麼走了。只有我和清水同學留在這個地方。

如果會讓清水同學感到討厭，往後我會避免說出那句話。

「謝謝。」

「你接下來要做什麼？」

「什……」

「幫了大忙啊！她的男朋友，請告訴我這裏是哪裏！」

「不、不爲什麼啦！」

「喂，本堂。」

「我還不打算回房間。」

走到外面，夜空中有數不盡的星辰正在閃耀。當我將視線投往這樣的夜空時，從某處傳來了兩個人的對話聲，而且其中一道是耳熟的聲音。我趕緊前往聲音傳來的方位。

「你找我重要的人有什麼事？」

「清水同學爲什麼會在外面呢？」

「真的很感謝你的幫助！我不會忘記這份恩情的！」

「剛剛也是這樣，我覺得你還是稍微注意一下用詞會比較好。」

「……別看這裏。」

「……你不知道嗎？」

「……那位大哥走掉了耶。」

「放棄吧，那傢伙不聽人說話。」

「我說過不是那樣……」

「本堂，你怎麼會在這裏？還有你說重要的人……」

「是個吵吵鬧鬧的傢伙耶。」

「剛剛那位大哥直到最後都一直誤會我和清水同學是戀人。」

這麼說起來，我記得在我介入清水同學和那位大哥之間時有這麼說過。不過清水同學似乎是有點誤會了。

「不，我反而要爲一開始瞪你說對不起。」

「那傢伙是不聽別人講話的人，不是你的錯吧。」

陽介學長說他也對清水同學提過明天要向愛學姐告白的事。所以告訴她我到外面來的理由應該是沒問題的。

「對，說是這麼說，我也剛剛纔聽說而已。」

「對不起，我不知道，請妳告訴我。」

「……隨便你。」

「哈哈哈……」

清水同學雖然也非常想幫他指路，但她把手機忘在房間，又不是當地人，對沒有辦法指路感到困擾。正當此時我出現了。因爲我帶着手機，所以能替那位大哥指路。

「你剛剛說我是你重要的人對吧。如果對任何人都說那種話，會有不好的下場喔。」

（怎麼辦，睡不着。）

我向那位大哥低頭道歉。

那個大哥確實是個有點吵吵鬧鬧的人。

「真拿妳沒辦法耶。可以是可以，不過外面已經很暗了，要注意安全喔。」

我看向陽介學長，可能是相當累吧，鑽進被窩還不到十分鐘，陽介學長已經沉靜地發出鼻息。

「妳想在這裏聊到什麼時候啊，會泡到頭暈喔。我要先出去到外面乘涼。」

到這裏對話中斷，兩人之間一片沉默。先開口說話的是清水同學。

胸中的緊張無法緩解。這樣下去我會睡不着，感覺會對明天造成妨礙。我爲了冷靜頭腦，決定到外面走走。

我會把俊也和瀨戶同學說是朋友，把陽介學長和愛學姐說是前輩，輝乃的話會說是家人吧。果然會用重要的人來描述的只有清水同學。不過說出來之後我才意識到，我是不是說了相當大膽的發言呢？

從結論說起，這位大哥的目的不是要搭訕清水同學。他在獨自旅行的途中迷路了，而且手機還沒電，走投無路的時候偶然遇到了清水同學，纔來問路。

「我趁愛不在的時候跟瀨戶說過了，除了愛以外的人都知道明天要告白的事了吧？」

「清水同學？」

「關於這點肯定是沒問題的。」

「我想請妳告訴我，是哪句話不好呢？」

「雖然我沒辦法好好說明，清水同學對我來說和其他人都不一樣喔。會讓我那麼快便脫口說出是重要的人的，我想只有清水同學而已。」

「不是這樣的，我不會對任何人都說他是我重要的人喔。」

「咦咦！肩膀纔剛暖起來，接下來纔是重頭戲不是嗎！」

「是這樣呢。」

我靜靜地眺望星空。打破這片沉默的是清水同學。

「妳以爲我幾歲啊。」

「我有點猶豫要不要回房間。清水同學呢？」

「只要陽介沒有退縮，應該有辦法吧。」

「咦？」

我直視清水同學的眼睛。經過幾秒的沉默之後，清水同學終於開口：

在指路的途中，雖然我解釋過好幾次，那位大哥直到最後還是沒能聽進去。

我盡全力瞪視着露出驚愕表情的大哥。

於是我離開澡堂，邁步走向換衣間。

靜待片刻，我等着清水同學的回答，但清水同學卻沒有要說話的意思。

「……啦！」

「纔不是沒問題吧，有可能會讓某些人產生誤會……」

「我覺得那個沒問題喔。」

「陽介告訴你了嗎？」

「對不起什麼事？」

「什麼事，清水同學？」

「……吧！」

感覺不可以再深究下去，於是我將視線再次移向夜空。

「不，要是我的女朋友和不認識的男人說話，我也會那樣的，所以請不用在意。那麼，我差不多該走了！你和你女朋友多保重！」

在關燈後略微黑暗的房間中，我完全睡不着。

「爲什麼？」

我稍微等了一下，不過清水同學沒有說出肯定或否認的話。她一定是爲了不傷害到我而在替我着想吧。

清水同學將目光投向夜空，我也將視線移到那邊。正當我看着閃耀繁星時，想起了一直忘記要對清水同學說的話。

（話說告白啊……）

「一想到明天夏日祭典時的事，我就有點緊張。」

「我、我知道了。」

剛纔陽介學長的發言在我的腦中重播。我沒想過他會打算在合宿期間告白，所以真的很喫驚。據陽介學長所說，他覺得要是事先說出來的話，有可能會被愛學姐察覺，所以纔會變成行動前才說。

「那是……」

雖然我覺得不會有事，但在陌生土地的夜晚留清水同學一個人，我有點擔心。

我將視線轉向清水同學身上。她的臉雖然有點紅，但看起來不是什麼奇怪的狀態。我放下心來，再次將視線移到那個大哥身上。那一瞬間，我的雙肩被用力抓住。我迅速看向那個大哥的臉，不知爲何他看起來鬆了一口氣。

「清水同學，對不起喔。」

「我只是來乘涼。那你又爲什麼到外面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