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清水同學與突然的訪客

「湯淺老師聯絡說他再一個小時左右會來哦。」

「已經這個時間啦。」

「終於要正式做天體觀測了，我好期待呀！」

「如果能清楚地看見星星就好了。」

「天氣預報說今天是晴朗的天氣，我想沒問題的。」

「哦哦！連小澪也期待到確認天氣預報了耶！」

「我只是有點在意。」

「真是的，小澪和圭一樣都不坦率呢。」

「喂，不要把我捲進去。」

當大家隨着天體觀測的時間逐漸靠近而開始心思浮動時，突然我的手機響起來電鈴聲。

「抱歉，我去接個電話。」

「OK～請慢走。」

我到走廊確認，發現是爸爸打來的電話。父母當然知道我今天出門的事情，所以完全不曉得他打電話來的目的，總之決定先接電話。

「喂，爸爸？」

「哦哦，太好了，你接電話了。」

「發生什麼事了嗎？」

「關於這個，輝乃有去你那邊嗎？」

「咦？她沒來。爲什麼會這麼問呢？」

「輝乃留下字條說要去帶哥哥回家，就不見了。」

「咦咦？」

「好可愛！難道妳就是輝乃嗎？」

「是嗎，那樣就只能等輝乃來了之後再問她了。」

「這個嘛……我沒有底。」

「好的……」

電話掛斷了。輝乃爲什麼會想把我帶回家呢？試着回想，今天的輝乃確實和平常的樣子有點不同。在我出門的前一刻，感覺輝乃也好像想和我說些什麼。

「輝乃！」

輝乃耍任性其實不稀奇，只是感覺她任性到這種程度是至今從未有過的。

「啊，大輝學弟回來了。」

我淚流不止。在太陽逐漸西沉時，獨自一人哭泣着。做了壞事的人不管怎麼想都是我。擅自感到不安，擅自來到高中，隨心所欲地大放厥詞，哥哥會生氣也不奇怪。

答案必須問她本人才能確認，總之我決定先回到社團教室。

「喂，本堂的妹妹，不要讓本堂太困擾啦。」

我試着思考，卻想不到可以確定的理由。

「你對妹妹會去的地方心裏有底嗎？」

「以輝乃的個性來說，我想她可能真的去大輝你的高中了，所以要是輝乃有到你那邊，你再跟我聯絡。」

「咦，這是怎麼回事？」

「妳要道歉。」

「這樣更難懂了啦。大輝學弟的妹妹是叫輝乃對吧？」

「不過她和清水同學沒有關係……」

愛學姐疑惑地歪頭。確實只聽我說這些，應該會聽不懂吧。

至今爲止不管我耍什麼任性，雖然有被他警告過，但印象中一次都沒有受到他怒罵。

輝乃完全進入了警戒狀態。在有很多陌生人的地方，輝乃會變成警戒模式。

「不會，謝謝你告訴我。我不去校門口守着看輝乃有沒有來也可以嗎？」

一頭黑色漂亮長髮令人印象深刻的女人，說話口氣很差感覺很可怕的人。那個女人肯定因爲我被哥哥罵了而正覺得心情爽快吧。

「等等。」

「輝乃，爸爸很擔心妳哦。」

「很抱歉，我去找輝乃。」

（還是第一次看到那麼生氣的哥哥……）

「我們在閒聊，完全沒問題哦。附帶一提，電話內容是可以問的類型嗎？」

當我想着這些事時，聽到了腳步聲。

輝乃的聲音比平常低上許多，這是她心情相當不好的證明。

「要是輝乃中途放棄並回到家裏，我會再跟你聯絡。」

是這樣嗎？感覺我總是受到別人的幫助呢，不過既然清水同學這麼說，那我說不定真的有幫到其他人的忙吧。

「這是開玩笑的，輝乃她想帶大輝學弟回家的理由，你有頭緒嗎？」

我慌忙地也跟着跑出去，但走廊上已經看不到輝乃的身影。

出現的不是我在等的人。

「哦，交給我吧。」

只是就算我腦中清楚，內心卻無法接受。心裏一直以爲哥哥無論何時都會站在我這邊。

「輝乃！」

「那就拜託你了。」

（輝乃在想什麼呢？）

「可、可怕的人。」

「愛學姐、瀨戶同學、陽介學長……」

「我知道了。」

「哥哥……」

「她不可怕哦，這位是清水同學。」

「輝乃！」

「我不要。哥哥也要一起回家。」

「不行，你馬上跟我一起回家。」

「那樣反而怕會錯過，所以大輝你就繼續待在原位吧。」

「嗚嗚，哥哥這個笨蛋……」

「……我也去。」

「詳情我也不是很清楚，她似乎是想把我帶回家……」

「關於這個，是我妹妹不知爲何打算過來這裏。」

天文社所有人一起開始搜索後不知過了多久，我終於找到目標人物了。

「咦？」

「我也幫忙。」

「你在這種時候也要請別人幫忙。你總是幫助他人，已經足以請別人幫忙了吧。」

「喂。」

「她比圭還要可愛。」

「我知道了，就是這個可怕的女人硬是邀哥哥來做天體觀測的。哥哥很溫柔所以沒辦法拒絕，明明不想，卻還是勉強待在這裏的吧……」

「我、我知道了。」

「……謝謝妳，清水同學。可以請妳幫忙嗎？」

下一個瞬間，輝乃突然往門的方向衝出去了。

「……這個恐怖的人是誰？」

「瞭解。」

「我當然也會協助哦。」

事情來得太過突然，導致我的大腦處理速度跟不上。

「是、是誰？」

「妳要向清水同學道歉。」

「是、是的……」

「我有留訊息說要到哥哥在的地方啊。」

「抱歉我中途離開了。」

確實比起獨自尋找，多個人一起找的效率遠遠更好。

「輝乃？」

「對啊對啊，所以我也要幫忙。」

「就算是這樣，妳突然不見，大家會擔心的。幸好找到妳了，我現在請爸爸過來，你們一起坐車回家吧。」

（哥哥會生氣，是因爲我說了那個人的壞話吧……）

「……沒有耶。」

「我也一起找她。說到底，有一部分原因是我沒有好好向你妹妹搭話才造成的。」

「嗯……」

「別說那種話，我做完天體觀測之後也會回家的。」

「咦？」

這時，社團教室的門傳來慢慢打開的聲音，我看向門。

她這麼一問，我不知如何回答。我確實想不到輝乃會去哪裏。

「你自己之前也是來找我這個明明和你沒有關係的人吧。而且多一點人，應該會更快找到她。」

「是的。」

※　※　※

「抱歉，我稍微嚇到妳了嗎？我叫做清水愛，妳可以放輕鬆叫我小愛哦。」

「……我知道了。」

「妳在這裏啊。」

「哥、哥哥？」

「因爲哥哥……」

「爲什麼妳要這麼說？」

就這樣，我們所有人都一起去尋找輝乃。

「爲、爲什麼，我沒有做任何壞事……」

出現在那裏的是輝乃從稍微敞開的門縫間，往這裏探頭窺探的身影。輝乃被我的聲音稍微嚇到之後，畏縮害怕地進到社團教室裏。

「抱歉啊，難得是你正在開心的時候。」

※　※　※

「抱歉，清水同學，我得趕快去找輝乃纔行……」

「……不要。」

我發出連自己都嚇一跳的大音量。

「誰是可怕的人啊？」

被害怕並不是什麼少見的事，我也不是很在意，但直接說出來，我的心情還是相當複雜。

「爲什麼妳知道我在這裏？」

「因爲一年級的時候，我爲了翹課經常找尋人跡罕至的地方啊。這裏也是其中一個點。」

「……妳是既可怕又壞的人。」

「反正我不是什麼好人啦。」

假如我是好人，就沒辦法來到這裏並找到本堂的妹妹了吧。

「那妳是來做什麼的？」

「妳覺得我是來做什麼的？」

「來嘲笑可憐的我……」

我給人的印象似乎比自己想得更糟。

「我還沒壞到那種程度啦，是本堂拜託我來找妳的。好啦，回去社團教室吧，本堂也很擔心妳。」

「……我不回去。」

「啥？」

「我說我不回去。哥哥肯定還在生氣……」

「……是嗎。」

我在離本堂的妹妹稍遠的位置坐下來。

「妳不硬把我帶回去嗎？」

「就算做那種事也無濟於事吧。只是我要報告找到妳了哦，因爲本堂很擔心。」

「……我知道了。」

「……妳說來聽聽。」

「輝乃，對不起，我對妳生氣了。」

「唔……！」

「那麼妳喜歡哥哥嗎？」

所有人的視線不知爲何往我集中，是想要我說點什麼嗎？

在回到天文社的社團教室途中，一直默默跟着我的本堂妹妹突然開口說話了。

「唔！這個嘛……」

「我可以問妳一些問題嗎？」

「我本來就沒有那麼生氣啊。」

「我、我只是要還你之前幫我時的人情而已。」

「妳發現什麼啊？」

「輝乃！」

「剛剛我說了很過分的話，對不起！」

「原來如此……最後我可以再拜託妳一件事嗎？」

「還有妳可以不用勉強用敬語，很怪。」

「請問……我可以插一下話嗎？」

「妳過來這裏。」

「我同意學長姐的話。」

愛、陽介和瀨戶用欣慰的笑容看着這對兄妹的樣子。

原來是這麼回事啊。應該連本堂自己都沒想到會把妹妹逼到這種境地吧。由於那時她遭到本堂怒罵，忍不住就覺得被拋棄而陷入恐慌了吧。我有很多話想說，但總結成一句話……

「那個，我想問一個問題。」

「清水學姐的名字叫做什麼呢？」

「漸漸地他就會像今天一樣到很晚都還留在學校，變得把我放着不管，一想到這裏我就害怕起來……等回過神來，已經追到高中了。」

「幸好平安無事找到人了呢。」

「知道了，那麼我要說嘍……」

「可是……」

「啊，我只是要打發時間，假如妳不想說就無視吧。」

「因爲我總是看着那傢伙……本堂，總是聽他說話。」

「謝謝您！」

「呃、喂，妳抬起頭來。這樣搞得像是我逼妳低頭一樣耶。」

當我還想着本堂的妹妹在看我時，她用力地低下了頭。

「她這麼說哦，妳就聽她說說看吧。」

她是打算說什麼呢？一瞬間腦中掠過剛剛的對話。

「本堂當然不可能拋棄妳啊。就算他有了比妳還重要的人，那傢伙也絕對不會放妳孤單一個人啦。」

「不好。因爲要是哥哥得到那麼開心的安身之處，他就不需要我了。」

本堂放開他妹妹，面向愛他們。

「圭，土的下面再寫一個土的圭。」

「話說在前頭，我可不像本堂那麼溫柔哦。不過妳可以先說說看。」

本堂妹妹的話歸納重點來說就是這樣：本堂他們的雙親忙於工作，平日常常很晚纔回家，只是就算如此本堂的妹妹也不曾覺得寂寞過，因爲她的親哥哥本堂總是陪她一起玩。感冒時會照顧她直到睡着，就算她耍任性，本堂也只是一邊覺得傻眼一邊儘可能幫她實現。

「爲什麼妳會想來帶本堂回家啊？」

這樣的本堂最近發生了變化，他回到家的時間變晚了。詢問他理由，說是不知何時加入了社團活動。

「我不會多問，妳想哭就都哭出來吧。」

「啊，我知道了。」

雖然讀書和運動沒有別人那樣出色也不擅長，但對本堂的妹妹來說，本堂是她世界上唯一自豪的哥哥。

「然後最近我看着哥哥，發現了一件事。」

「哥哥不是那種傢伙哦。」

不看她的表情，從聲音也能聽出她正在不高興。這個妹妹，不知爲何我可以得知她是個重度兄控。

「不，我說。有點長沒關係嗎？」

「嗚嗚……嗚嗚……」

「啊──妳敷衍我。」

「你不用行這種禮啦，我和大輝學弟是什麼關係啊！」

我覺得不太可能，不過假如在本堂面前被問到那種事，已經不知道該怎麼辦纔好了。

「什、什麼話啦？」

聽到這裏，她有一瞬間露出驚嚇的表情後，搖了搖頭。

在幾分鐘裏，本堂妹妹的哭聲是在只有兩人的空間裏唯一聽得到的聲音。

「這不是很好嗎？」

「妳是笨蛋嗎？」

本堂的妹妹似乎現在就要哭出來了。

「什……」

那個時候我是爲了讓「本堂一直把妹妹放在心上」這番話有說服力才忍不住脫口而出的，沒想到現在會被深入挖掘這點……

「不，是我錯了。」

「我有話想對清水學姐說……」

確實對本堂的妹妹來說，她應該覺得我只是一個他的同班同學吧。這樣的我能夠肯定斷言的理由極爲單純。

「爲、爲什麼妳能這麼肯定地說那種話啊？」

「嗯。」

「問、問什麼？」

「我總是受到本堂學弟的幫助，能夠稍微幫上忙是最好的。」

「是啊，真是太好了。」

「抱、抱歉。」

「哦，妳想說就說。」

「那麼妳喜歡哥哥嗎？」

我拿出手機，向愛報告找到人了。之所以不直接聯絡本堂，單純是因爲我沒有本堂的聯絡方式，如果是愛，可能也有本堂的聯絡方式吧。我的訊息馬上被已讀，並問了我地點，但我只輸入「我們會一起回去」，就把手機收了起來。

本堂的妹妹很客氣地把臉靠在我的腹部上。

這麼說起來，我說不定還沒提過。

「……您願意原諒我嗎？」

「什麼問題。」

「哥哥感覺比以前還要開心。」

「……除了剛剛在走廊問的問題以外都可以哦。」

「隨妳怎麼說。準備好了嗎，我要開門了哦。」

「哥哥……」

「我可以叫清水學姐『圭姐姐』嗎？」

「知道了！那我還可以問一件事嗎？」

「和那傢伙講話的時候，他每天都有提到妳哦。對那傢伙來說，妳就是重要到這種程度的存在吧。」

「誰要說那種話啊！」

感覺血氣都集中到臉上。只有現在，拜託不要看我的臉。

「妳喜歡哥哥對吧！」

「圭真是不坦率耶。明明只要說『我很開心能幫上本堂同學的忙』就好了呀。」

本堂的妹妹潸然淚下，應該是感到放心之後，淚腺放鬆了吧。

「嗯，朋友遇到困難時給予幫助是理所當然的。」

「嗯？怎麼了嗎，輝乃？」

「咦……」

我儘可能溫柔地摸着本堂妹妹的頭。小時候不知道從哪裏記得的，愛經常在我想哭時這麼對我做。

「……已經到了哦。」

如此說道的本堂深深地行了一禮。

「哥哥！」

「那、那種傢伙，我哪可能喜歡他啊！」

用無法想像是到剛剛都還在哭的人的精神活力，本堂的妹妹對我的精神造成重大打擊。

本堂的妹妹慢慢地抬起頭。

本堂和他妹妹逐漸縮短距離，當距離爲零時他們擁抱在一起。

「好了，過來這裏。妳現在的那張臉，不想被人看見吧？」

本堂的妹妹似乎正在猶豫該不該跟我說。

「愛學姐、陽介學長、瀨戶同學，還有清水同學，這次謝謝你們幫忙搜尋輝乃。」

「妳說妳總是聽哥哥說話這我還懂，爲什麼會總是看着哥哥呢？」

我打開社團教室的門，裏頭除了我之外的四名天文社成員都到齊了。

姐姐……姐姐……姐姐……多麼甜美的音韻啊。對當了十六年妹妹的我來說，很少有機會被這麼稱呼，有一點點憧憬。

「真、真拿妳沒辦法耶，就隨妳喜歡的叫法吧。」

「謝謝妳，圭姐姐！」

「那我呢？」

「呃……愛阿姨？」

「呃啊……！」

「愛，妳沒事吧！」

意想不到的精神打擊讓愛當場倒地不起。經過大約十秒之後，她才總算搖搖晃晃地成功站起身來。

「完全是出乎意料的一擊啊……沒想到芳齡十七也有被叫阿姨的一天，要不是遇到我，就會演變成很糟糕的事態了哦……」

「輝乃，我希望妳叫我澪。」

「澪學姐？」

「那樣也可以。」

瀨戶大概也怕自己被叫成阿姨，於是讓她記住對自己的稱呼。

「啊，對了，圭姐姐，耳朵過來一下。」

「什麼事？」

「我會支持圭姐姐的戀情哦。」

「什……！」

本堂的妹妹……輝乃大概是調整好心情了，她臉上浮現一抹像是惡作劇孩子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