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清水同學與夏日祭典

「那三個人也差不多該來了吧。」

合宿第二天的傍晚，我和陽介學長在民宿前面等候天文社的三位女生。大概是告白的時間逐漸逼近的關係，陽介學長和平常相比看起來有點坐立不安。

「陽介學長，你還好嗎？」

「沒問題……雖然我想這麼說，但我確實很緊張。」

陽介學長對我露出笑容，但那笑容略顯僵硬。

「我從來沒有對人告白過，也不曾被告白，不過我覺得這是非常需要勇氣的事。所以陽介學長打算對愛學姐告白，我覺得真的很厲害。」

「本堂學弟……謝謝你，雖然我不知道會不會成功，但我會盡全力去努力喔。」

「你要努力做什麼？」

我轉向聲音傳來的方向，不知何時那裏站着已經換穿好浴衣的愛學姐等人。

「妳、妳什麼時候到這裏的！」

「你不用那麼驚訝吧，就在剛纔啊。」

「妳從哪裏開始聽我和本堂學弟講話的？」

「咦？是從你說要盡全力去努力這裏。」

我放下心來。愛學姐幾乎沒聽見我和陽介學長剛剛的對話的樣子。

「先別說那個了，這件浴衣怎麼樣啊？」

愛學姐在陽介學長面前轉了一圈展示。似乎是想要像泳衣那時一樣，讓陽介學長稱讚。

「……很漂亮。」

「咦？」

「這件開着明豔花朵的白色浴衣，我覺得很適合妳，非常漂亮。」

陽介學長從愛學姐身上撇開目光，明確地說出對浴衣的感想。

「嗯，也算是不錯吧？」

「難道清水同學沒有期待的東西嗎？」

「在旁邊等也很閒，就玩吧。」

「感覺妳是最可能會鬧過頭而迷路的人呢。」

清水同學的動作停住了。與此同時伴隨着「喀嚓」一聲，有什麼閃現了光芒。我看向閃光的方向，那裏是身穿浴衣並舉着手機的瀨戶同學。

清水同學再次裝填子彈並瞄準目標。射出的子彈劃出了和剛剛完全相同的軌跡，撞上攤位的牆壁。

「這點小事先別管，差不多該走了吧。」

「難道不對嗎？」

結果最後，天文社的每一個人都拿到了那張雙人照。

「點心分享包可以嗎？」

「這並不難，我奶奶用一發子彈就能打下。」

「是你說希望我穿的吧……」

「清水同學那件浴衣是……」

「我是不可能矯正清水同學的。」

大哥的雙眼望向遙遠的某個地方。

「說得對，炒麪、章魚燒、剉冰，然後是棉花糖、蘋果糖……光是想像就流口水了！」

「好──請大家千萬別走散了喔！」

「不要亂講，不過我會盡我所能試試看。」

清水同學似乎也覺得再這樣下去不行。

「是可以啦，但這位小姐妳願意嗎？以妳的技術，應該能以更好的獎品爲目標吧？」

「決定了呢！大叔，請給我們射擊遊戲五人分。」

到達活動會場時，那裏已經有很多人，他們看起來都在各自享受着祭典。

「……圭，附帶一問妳是瞄準哪裏呢？」

「謝謝惠顧。那麼五發子彈確實交給妳嘍。」

在瀨戶同學隔壁射擊的愛學姐出聲說道。看來她是擊落了獎品。那位大哥將打掉的點心撿起來，交給愛學姐。

「別保持沉默，你說點什麼啦。」

「謝謝。」

「兩位小姐已經打完了，接着讓兩位小哥大展身手吧？」

「……吵死了。」

「雖然還是贏不過小澪啦！」

「好熱鬧呢！」

「無論誰來做都是不可能的。本堂同學，請你教清水同學射擊方法。」

沒想到事情會落到我身上。

「……嗯。」

「比想像中更多人耶。」

射擊攤位的大哥對着愛學姐露出笑容並搭話。

「我拒絕。」

「沒人說那種話吧！」

「這個嘛……」

瀨戶同學小聲地這麼說。雖然幾乎沒什麼聊過，但俊也在自己的房間中裏裝飾着幾尊模型。瀨戶同學是和俊也聊天時聽說過這件事的吧。

「那位小姐已經不是技術好不好的境界了。」

儘管我也很好奇瀨戶同學的實力，不過瀨戶同學的奶奶到底是何方神聖呢？

「來，這是獎品。這位小姐的技術也很好呢。」

「話說回來，小澪爲什麼會以模型爲目標呢？妳對模型有興趣嗎？」

「……我投降。算我拜託妳，用一個妳喜歡的獎品來抵銷好嗎？」

清水同學裝填子彈並瞄準目標，然後射出的子彈剛剛好通過獎品與獎品的中間。

「這位大哥！我打到兩個點心喔！」

「愛學姐，妳忘記車輪餅和鯛魚燒了。」

「妳們的腦袋裏只有喫嗎……」

「最後是這位黑長髮的小姐嗎？」

反倒是愛學姐一副招架不住的樣子，真是難得的光景。當我正看着陽介學長和愛學姐的時候，袖子傳來被拉扯的觸感。我移動視線，那裏站着換好浴衣的清水同學。

出神入化的技巧讓我給忘了，爲什麼瀨戶同學會以模型爲目標呢？

「喔、喔喔，想不到這是平常只會對我說『還不錯吧』的陽介先生有模有樣的感想耶。」

「……因爲我記得松岡同學之前說過想要這個模型。」

「要試試看才知道吧！大家也來玩吧！」

結果是我和陽介學長各拿到一個點心，有種無法形容的感覺。

「剛剛打到模型就已經達成我的目的了。所以再有個能和大家一起喫的點心，我就很高興了。」

「咦？」

射擊遊戲攤位的大哥臉上的笑容消失了。原因是瀨戶同學用三發子彈就打下了最大的模型獎品。

雖然我覺得馬上說出感想會比較好，但我想將現在的想法毫不保留地傳達給清水同學。

「……再這樣下去實在很可憐，誰來用最後一發子彈教這位小姐射擊的方法啊。」

雖然我有點好奇瀨戶同學爲何會突然燃起了鬥志，但看來大家都想玩的樣子。

「吵、吵死了！妳安靜看着！」

「……那件浴衣，非常適合清水同學。漂亮到讓我想一直看着妳的程度喔。」

「咦，不是由小姐妳教她嗎？」

「沒那種東西。」

「還剩兩發子彈，接着要打什麼好呢？」

「陽介，展現一下像小澪那樣的超級絕技！」

「離施放煙火前還有時間，在那之前我們就先一路逛逛攤販吧。」

「紀念照。旅途的回憶是愈多愈好。」

「原來如此，是爲了俊也學弟嗎？要是俊也學弟開心就好了呢！」

第三發子彈和第四發子彈結果幾乎沒變，只有這個射擊攤位的周圍正逐漸生成一個沉默的空間。

清水同學這麼說，並把錢交給大哥。

「喂，瀨戶，妳拍什麼照啦！」

「OK！那麼天文社射擊遊戲大會開始！」

我再次確認清水同學的全身上下。那頭美麗的長髮束在腦後，另外還編了發。浴衣是牽牛花圖案的紺青色浴衣，和之前看到時所想的一樣，非常適合清水同學。

清水同學有一瞬間和我對上眼，立刻又別開目光。

「不要在做之前就放棄！」

「夠了，快點刪掉！」

「真拿妳沒辦法呢，不過難得有機會，就玩玩看吧。」

點頭的瀨戶同學的嘴角看起來比平常稍微上揚了一些弧度。

「喔！要試試看嗎，這位小姐？雖然妳很可愛但不會特別優待喔？」

「我也想玩玩看。」

「如果叫我大哥我會很開心呢。玩一次三百圓，總共五發子彈。因爲只有兩把槍，要請你們輪流玩喔。」

「瞭解。那麼我會把點心裝到袋子裏讓妳帶走。」

「圭只要能夠待在大輝學弟身邊就滿足了啦！」

「那麼本堂同學是最適合的。」

這麼說完，射擊遊戲攤位的大哥用點心把袋子裝得滿滿的，交給瀨戶同學。

宛如技術高超的狙擊手發言。沒想到瀨戶同學竟然身懷這種特技。

「……嗯啊。」

「嗯啊，給我五發子彈。」

「是該說重現剛剛的射擊呢，還是沒有成長呢，真是微妙地難以判斷。」

「清水同學，由我教妳也可以嗎？」

「接着來玩玩看那個吧！」

愛學姐這麼說並指向了射擊遊戲的攤位。

清水同學對愛學姐和瀨戶同學投以冰冷的視線。

「等、等我一下。」

「我纔要謝謝妳，能夠這樣就放過我，真是幫了大忙啊。」

「也不算好啦！」

「難得大哥安慰他們，妳不要窮追猛打。」

「我不會手下留情。」

「騙人的吧……這位小姐是什麼來歷啊？」

「大輝學弟，你要手把手地教她喔！」

「妳在說什麼啦！」

「因爲只用說的很難教會圭啊。」

「可以嗎，清水同學？」

「要是你碰到奇怪的地方，我可不保證你的下場喔！」

她覺得在指導射擊方法時會碰到哪裏呢？不過幸好得到許可了。

「到裝填子彈爲止都還行對吧。接着是拿槍的方法，妳再稍微夾緊腋下……」

變成我從後方抱住她的姿勢來矯正清水同學的持槍方式。

「……原來如此。」

「清水同學？」

是我多心了嗎？她的眼神變得迷濛，感覺心不在焉。

「圭～現在可不是因爲被抱住就神魂盪漾的時候喔～」

光重新回到了清水同學的眼裏，看來似乎是心神歸位了。

「本堂，麻煩你繼續。」

「好，然後是用瞄準鏡對準獎品並射擊吧。」

因爲說明結束了，我便放開清水同學。

「……我知道了。」

「小姐，我知道小哥放開手妳很遺憾，但還是集中精神在射擊上比較好喔。」

「不用你多嘴！」

一邊這麼說，一邊射出的子彈十分出色地描繪出和剛纔毫無差異的軌跡。

「能夠看到這裏我放心了。之後只剩要比他們兩個更快回到夏日祭典會場。」

「妳難得發表意見耶，瀨戶。嗯，就是這樣。只要用手機查附近的神社，馬上就能知道地點吧。我們快走。」

「爲什麼只有我們兩個要牽手啦！」

「好像是這樣呢……那時候我很膽小又很害怕，但陽介找到了我，我當時很高興呢。」

「收到！陽介，快點走吧！」

「我肌肉痠痛跑不快，而且東西太大很難逃跑。」

愛學姐向陽介學長搭話的聲音傳了過來。

（我們跟過來了，這樣真的好嗎……）

「呵呵！」

跟在瀨戶同學身後過了幾分鐘，我們比陽介學長他們慢上許多才到達神社裏頭。我們三人一邊藏身在樹木陰影中，一邊確認他們兩人的樣子。愛學姐和陽介學長正在一起拍照。在愛學姐的身邊，陽介學長比出了YA的手勢。

「你們兩個都跟上來。」

愛學姐不知道他在說什麼，似乎是忘記了。

「咦？要去哪？」

「呼……呼……已經沒關係了吧？」

「謝謝妳……我思考過很多，但想說的話只有一句。愛！」

他們兩人離開我們大約一分鐘後，清水同學說出令人難以置信的話。

「那是妳一個人進入樹林，就這樣待到天黑，差點變成走失小孩……」

「……太好了。」

在街燈的映照下，清水同學的表情看起來比平常還要兇狠。

「好，笑一個！」

「很抱歉到現在才問，要不要由我來拿？」

「瞭解。」

「我要留在這裏。」

察覺聲響的陽介學長和愛學姐往我們這邊靠近。

「咦，你是怎麼了，陽介先生？竟然如此鄭重？」

「啊啊！我完全忘記了！那麼我們要去哪呢？」

「陽介？」

「我也喜歡陽介！在地球上，不，在宇宙中我最喜歡陽介了！」

「爲什麼啊，快點一起逃跑啊。」

「……我知道了。」

「好，差不多該跟蹤他們了喔。」

到底跑了多久呢，我們已經回到夏日祭典會場的附近。

「瀨戶同學沒事吧？」

「愛？」

他們兩人手牽着手，緩緩地離開我們的身邊。

「沒辦法，雖然會花上一點時間，我們就一邊藏身在周圍的樹木後面，一邊慢慢地跟蹤。跟在我後面，還有手。」

陽介學長握住愛學姐的手。

「幸好周遭是樹林，多虧這樣有很多藏身之處。」

大約走了十分鐘左右吧。我們天文社的三個二年級生一直跟蹤着陽介學長和愛學姐。由於我們留了適當的距離，他們兩人沒有察覺的樣子。

陽介學長充滿氣勢地低下頭，將右手往前伸。

愛學姐似乎理解到陽介學長的樣子和平常不一樣。

「好。」

「愛，現在就好，妳好好聽我說。」

「是、是的！」

「喔！找到了，看起來還沒告白呢。」

「要逃了喔！」

他的聲音帶着至今從未聽過的認真。

「你幹嘛露出呆愣的表情啊，我們要去追愛和陽介喔。」

「咦，可是接下來陽介學長是要向愛學姐告白對吧？」

「啊。」

四處逛攤販大約過了一個小時，陽介學長用手機確認時間後，這麼說道。

是被他突然大聲說話嚇到了吧，愛學姐的回應聽起來是前所未有的動搖。

「……時間差不多了，我們走吧。」

「我喜歡妳，從以前開始就喜歡妳了！請妳讓我一直待在妳的身邊！請和我交往！」

「手？」

我確認身旁，那裏站着露出溫柔微笑的清水同學。雖然我和清水同學同班已經一年以上了，但我不曾見過露出如此溫柔笑容的清水同學。他們兩人的事情能夠順利應該真的讓她很開心吧。

閃光燈閃了一下。愛學姐看着手機，似乎正在確認有沒有拍到照片。

「沒關係，我一直想扮演一次這種角色。」

清水同學向我伸出手。爲了不會放開清水同學的手，我用力地握住。

「OK！放煙火的時間快到了，我們用馬赫速度結束懲罰遊戲吧！」

「……我知道了。」

「我手裏拿着模型，沒辦法牽手。」

「瀨戶……」

「我們會在這裏隨便逛逛攤位，你們快去快回。」

我和清水同學留下了瀨戶同學，急忙回到過來時的道路。

這麼說完，清水同學單手拿着手機，開始往他們兩人前進的方向邁步。瀨戶同學也跟在她身後。感覺無論我對清水同學和瀨戶同學說什麼，她們都不會停手。煩惱到最後，我也決定要跟在她們兩人身後。

「嗯啊。」

陽介學長也回抱愛學姐。我放下心來。看來告白順利成功了。

「咦？」

「那麼爲了不讓我用跑的，你牽我的手吧？」

愛學姐呆愣片刻之後，一邊輕輕顫抖着，一邊緩緩地用雙手抵住嘴邊。

「只要有一個人在這裏被抓到的話，應該就能阻止前輩們的腳步。你們兩個快走吧。」

「有誰在嗎？」

「妳穿着不習慣的木屐，人也很多，不要用跑的！」

「清水同學，可以嗎？」

「在懲罰遊戲時有說好，我和妳要去沒有任何人的地方拍照回來對吧。」

「這麼說起來，以前我們也曾經像這樣，單獨兩人走在夜晚的森林中呢！」

「……是啊，應該可以了吧。」

「真拿妳沒辦法……」

「爲了不走散，你們兩個先手牽手。」

陽介學長戰戰兢兢地稍微抬起頭。就在這個瞬間，愛學姐狠狠地抱住陽介學長。

「怎麼辦？神社四周很少有可以藏身的地方耶？」

瀨戶同學拿着的射擊獎品模型很大，她是用兩手拿着。

「不用，這個我想要自己拿着。在這裏走散的話會很麻煩，所以你們兩個快點牽手。」

「順利拍到了呢。任務達成了，我們回去大家身邊吧！」

「比想像中還遠呢。」

「抱歉，瀨戶同學。」

「……等一下。」

我們爲了不讓他們兩人發現，小心謹慎地繼續跟蹤。

「如果是那樣就好。咦，清水同學，妳的臉色很糟，沒事吧？」

看來是清水同學踩到腳邊的樹枝，還折斷了的樣子。

剛剛在射擊遊戲中得到的模型獎品沒想到會在這裏成爲絆腳石。

「愛和陽介應該都不會對瀨戶做出什麼太過分的事情吧。」

「……妳就是像這樣，老是馬上就不知道跑去了哪裏，讓我很擔心。」

僅有月光一個光源，還隔了一段距離，所以完全看不出他們的神色，但我感覺陽介學長肯定臉紅了。聊着聊着，他們兩人抵達了神社。

「正因爲如此，我們有責任看着學長姐的告白直到最後一刻。」

「我查過在這附近稍微走一段路似乎有間神社，我們走到那裏頭拍照吧。」

「我有話想要對妳說。」

「說得對呢。」

這麼說完正打算回去會場的下個瞬間，清水同學動作的同時，下方傳來啪嘰一聲，有什麼東西折斷了的聲音。

清水同學小聲地向瀨戶同學抗議。

「……來啊。」

「……沒事。」

清水同學這麼說後又往前走，不過她的走路方式讓我感覺有異。

「清水同學，難道妳的腳會痛嗎？」

直到剛剛，她都穿着不習慣的木屐跑步，就算腳痛也是理所當然。

「……這點程度沒事的，快回去會場吧。」

「不行喔，讓我看一下妳的腳。」

我蹲下來確認清水同學的腳，和繩子接觸的部位已變得赤紅。幸好沒有流血，但這個狀態不可以再勉強了。

「抱歉，清水同學，在變成這樣以前我都沒有察覺到妳的情況。」

「又不是你的錯。」

都這種時候了，清水同學還在替我着想，她真是個溫柔的人。

「總之先找個可以休息的地方。」

我用手機察看，知道這附近有座小公園。

「再走一會兒會有座公園，在那裏休息吧。」

「嗯啊。」

去的時候幾乎沒有察覺，從夏日祭典會場到神社之間的路上有座小公園的樣子。我們似乎走到了那附近。

「來，清水同學。」

我爲了揹起清水同學而蹲下。

「怎樣啦。」

「我揹妳走到公園，妳趴上我的背。」

「什！不、不需要！」

回想起這些合宿的回憶，我察覺清水同學沒有回應。

「那是指什麼？」

公園裏有幾張長椅，我和清水同學在其中一張長椅上稍微拉開距離坐下。

我慢慢地往公園走去，只有街燈照亮着我們。

「……要是你說我重，我會把你揍飛喔。」

我的話無法繼續說下去。還是不行。我認爲清水同學很特別的理由，這點我實在無法用言語表達。

「你就是這樣，所以我才……」

之後我和清水同學一句話也沒說，走在前往公園的道路上。

「那就太好了。」

清水同學似乎以爲我在說煙火。幸好清水同學沒有看向我。要是她看過來，就會馬上發現我的臉變紅了吧。

「我說本堂。」

和這句話同時，清水同學的手從後方往我的脖子伸來，背後也感覺到重量。我的兩隻手臂固定清水同學的雙腳，緩緩地站起身。

我不清楚她發問的意圖，但我試着思考。看起來應該不是長得不像的兄妹吧。不過以單純的同班同學和社團同伴來說，距離可能有點太近了。在我接着思考的時候，有一種關係浮現在我的腦海中。

「……要是你覺得麻煩，隨時可以放我下來喔。」

「沒什麼，你看前面啦。」

剛剛用手機確認，走到公園爲止感覺沒有那麼遠，但揹着清水同學走的話，還是會花上一點時間。

「清水同學，我想問妳一個問題可以嗎？」

「是啊。」

「不認識的人看我們說不定像是戀人吧。」

除了體育課之外沒什麼在活動身體，但我不覺得我有虛弱到揹不動清水同學。

「包含過程都很開心呢。」

我揹着清水同學往公園邁步前進。

「嗯啊。」

「你這個怪人……」

「咦，清水同學？」

「這次合宿妳開心嗎？」

「我說的不是那個！」

「明年我們也在這裏一起看煙火吧。」

「我不討厭喔。雖然不知道清水同學怎麼想，但我不討厭被誤會和清水同學是戀人這件事喔。」

我讓自己的手和清水同學的手交握。明年清水同學也願意待在我的身邊嗎？一想到這裏我就開心得無法用言語表達。

「我要是覺得麻煩的時候，會直接說麻煩喔。我認爲這對彼此都好。我不覺得清水同學討厭是因爲……」

「那麼就出發嘍。」

清水同學抓住我的力氣又變得更大了。

「……真的很漂亮。」

「剛剛我有先和愛學姐聯絡，說我們在夏日祭典會場走一走稍微有點累，爲了休息來到附近的公園喔。」

「用抱的比較好嗎？」

「清水同學，坐穩了嗎？」

清水同學原來還替我擔心這種事嗎？連想都不用想。答案早就決定了。

我忽然將視線移向清水同學。煙火將清水同學的臉照亮。清水同學臉上浮現和剛剛同樣的溫柔微笑。

現在的我應該笑得像平常一樣吧。在我的心中還沒有得到答案。只是比起合宿之前，我感覺自己稍微更接近了答案。

「呃，嗯。」

不知道爲什麼，清水同學認爲我是個不管對誰都很溫柔的人。

「我想請妳讓我一直待在妳的身邊！」

愛學姐和陽介學長的話在我的腦中重播。我到現在還不太懂喜歡人這種事。不過如果想要待在她身邊的心情就是喜歡的話，那麼我對清水同學的心意也是戀愛吧。我雖然這麼想，但現在這個地方沒有能夠告訴我答案的人。

「討厭什麼？」

「我？」

「確實我的身高和清水同學沒有差多少，不過我是男的。揹起清水同學這點程度我還辦得到喔。」

「……雖然發生了很多事，不過算滿好的吧。」

「會想要一直待在那個人的身邊就是喜歡上他了吧。」

「什麼事，清水同學？」

「我沒事喔。」

「嗯啊。」

接下來的話便聽不清楚了。雖然是猜測，我想應該是她沒有發出聲音。

「總之，不管被誰看見誤會我和清水同學的關係，我也不會覺得這件事令我困擾。」

「本堂，你怎麼啦？」

「怎麼了嗎，清水同學？」

「來吧，沒問題的。」

「……喂，本堂。」

除了抱和揹還有其他方式可以帶她過去嗎？用肩膀扛以我的體格來說實在有難度。

「嗯啊。」

「你和我的身高差不多，不可能揹得動我吧！」

我再次催促清水同學趴上我的背。

我沒想到會被反問。試着從頭回想這次的合宿。

「清水同學？」

「……好。」

「對，和清水同學一起打工，和天文社所有人一起訂定合宿計劃，和清水同學妳們一起挑選浴衣，包含這些事在內，到今天爲止我真的都覺得很開心。」

我感覺清水同學抓住我的力氣稍微變大了。

「……你不討厭嗎？」

因爲揹着清水同學，我看不到她露出什麼表情。不過以至今爲止的經驗來看，我覺得她應該沒有那麼不開心。

這樣的話，在這裏休息這件事也能說得通了。他們三人之後也會到這裏來吧。

「我是問你對我們被當成戀人這件事不討厭嗎！」

這麼一想，在這次的合宿中，有好幾次我和清水同學都被當成是戀人。在最佳情侶競賽中出賽，還有我誤會是搭訕，在清水同學和陌生男人說話時硬是打岔這類的事。

「過程？」

「真漂亮呢。」

當我想着這些事情時，手上傳來某種東西的觸感。我一看，那是清水同學的手指。清水同學似乎是打算要握我的手。

大概是擔心什麼話都沒說的我吧，清水同學向我搭話。

是我說想和她一起來合宿，拜託她來的，清水同學能覺得開心讓我打從心底高興。

「那你覺得怎麼樣？」

「我不覺得麻煩喔。」

雖然我覺得她說的也有道理，但清水同學忘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你真的是個不管對誰都很溫柔的傢伙耶。」

正當我想着這些事時，夜空突然傳來轟然巨響，與此同時被綻放的煙火給照亮。看來不知不覺間已經到了放煙火的時間。

一發，兩發，三發──顏色燦爛的煙火在空中鮮豔地綻放並逐漸消逝。

「……是嗎。」

「你覺得現在我們兩個在其他不認識的人眼中，看起來怎麼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