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夏天剛剛開始

以一碧如洗的天空爲畫卷，層層疊巒的青山爲背景，中間添着簇擁成一兩羣的青磚瓦房，然後刷上大片黃黃綠綠的農田過渡，再在近些點的鄉間小路上點上幾個嬉戲耍鬧的孩童，如此一來，便是一副祥和的煙火人間——

這是在去往我所不知名的小鎮的路上。

雖然我有點近視，而且即使現在眼鏡就放在挎包裏也不想拿出來戴上，其實我是喜歡這種略微模糊的感覺的，雖然沒法更細緻地觀察到何謂真正的世界，但就是這一點微妙的距離感，纔給予了我近乎於無限的想象空間……

正暑的太陽總是有着發散不盡的熱情，晃眼的陽光透過車窗包裹着我，日光所及之處皆泛着層層熒光，連我應該也是。若是在上體育課的時候遇見這種明媚的天氣的話，肯定是會覺得糟糕透了……不過幸好，至少在未來大概兩個月的時間內都不會再頂着這種太陽在田徑場跑步了，這麼想來便輕鬆了許多。可又轉念一想，明明前兩天還在學校與什麼作業考試日日鏖戰着，今天便突然就來到了這個陌生的地方，進行名曰『放鬆遊樂』的活動……一種強烈的割裂感與不真實感籠罩在我的心頭，致使我時常神遊。

不知是從何時開始，我就時常會有這種莫名其妙的狀態，非常影響我的日常生活……沒有辦法。悄悄長吁了口氣，我揉了揉眼睛。

總覺得接下來的旅途也會像是某種考試一樣，不過好在有美景相伴。嗯，還是要抬起頭來。

下了電車。清風拂面而來，不由自主地深呼吸，口鼻間夾雜着一股清新的氣息，不遠處的蟬鳴聲不絕於耳，夏天大概就是這樣吧。

「啊～終於到站了，呼，累死我了。」

身旁高挑的少女伸着懶腰，修長纖細的手臂高舉在上，寬鬆的深藍色T恤也被提溜了起來，本應被衣服遮蓋住的那令人羨慕的S型的身材曲線也被有意無意地勾勒出來，深灰色的超短牛仔褲微微勒着那雙白皙又健碩的大腿，與我所見到的大多數女生纖細又沒什麼力量感的腿不同，她的腿看起來會更加飽滿，更有活力一些，然後是白色的長襪配上白裏透粉的運動鞋……噢，對了，她的衣服上也有着粉紅的印花，跟她的髮色十分相近……是刻意搭配的嗎？

雖然知道這傢伙很擅長打扮，不過連這點也能考慮上的話，的確是相當……周全。話說，這雙肉肉的大腿可真漂亮啊，果然還是很想摸一摸……

「……姐姐。」

身後傳來了頗感不妙的聲音，腰背也突然被誰用手指戳了戳。我回過頭去，一位扎着馬尾的可愛女孩正眯着她水靈的眼睛，用略微不滿的眼神看着我，看起來十分稚嫩……啊，對了，今天我是和妹妹一起來的來着，不過現在這種情況好像有點不太對勁吧？

「誒……誒？」

還沒等我反應過來，稱呼理應爲『妹妹』的少女立馬湊了上來，雙手非常熟練地挽住了我一邊的胳膊，順勢把我往她的那邊扯了扯，然後又睜着她圓潤的眼睛，不帶任何表情地看着我，用着不急不緩的語氣說。

「姐姐在看些什麼呢？」

聽起來像是孩童般的純真發問，然而現實卻完全不是這麼一回事。我的心裏有着一股毛毛的感覺，視線也不自覺地向另一邊偏移。

「什、什麼都沒有哦。」壞了，怎麼偏偏要在這個時候口吃啊……

雖然在車站和舞生她們會面的那會兒就有所發覺了，不過賀宇原來真的是會在意這樣的事情的類型嗎？自從上了車之後舞生一直在和我們聊些有的沒的，不過總覺得賀宇她好像有點不自在呢……畢竟雖說是姐姐的朋友，但對於自己來說還是不怎麼熟悉吧？之前也就見過一回，果然還是會感覺有些隔閡，再加上看見姐姐的注意力又不在自己的身上……唔……我不就是看了一眼人家的腿了嘛……！這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吧？

「這樣啊，我還以爲你是在盯着原野前輩的腿看呢，看來是我搞錯了嗎。」說罷，賀宇又把臉扭向一旁。

果然她是在不高興吧！？

「是全級。」

「哼，你也高興的太早了！」

「但是已經……沒有力氣再走了……」泉看上去一副弱不禁風的樣子，小小的身板背後揹着的揹包雖然不大但看起來卻十分的有分量。

唉，怎麼自己像是幼稚園組織出去遊玩的帶班老師一樣，瞻前顧後的……不過起碼還能有一個比較讓我省心的小朋友吧。

「而且人又長得漂亮，是全校公認的美女呢……」

「前輩們……還真是有活力呢。」妹妹略顯尷尬地說。

「啊……哦，這樣啊……我明白了……」

「唔唔……藤…藤……快放開窩……」

「這樣啊，」賀宇又扭頭看向我，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臉頰上還蒙着薄薄一層的粉色迷霧，「姐姐這個色狼。」

舞生接過泉的雙肩包，然後順勢就搭在了自己的肩上，可不一會兒泉又得意地笑了起來，方纔疲倦的模樣突然消失不見。她撐起剛纔還駝着的背，叉着腰說。

這種情況就需要我來幫她們打一下圓場了，這是爲了她們也是爲了我自己。

「嗯……各種運動她都很擅長呢，她還是我們學校籃球隊的主力哦。」

「啊，什麼什麼？在看我的什麼？」一旁的舞生又不合時宜地湊了上來……總覺得形勢越來越不妙了。

唉，這種時候就算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吧……還有就算你是壓低着聲音說的，不過從舞生那幸災樂禍的表情來看，果然還是被她聽見了吧？……算了算了。

「沒有！什麼都沒有！你聽錯了！」我急忙用另一隻手將她推開，然而她又不懷好意地笑了起來。

妹妹似乎是明白了我的意思……沒有辦法，我已經對舞生仁至義盡了。

舞生三兩步跨到泉的面前，然後伸出雙手，對着泉的臉頰捏了起來。

「是……哦，不過不要看她們那副吊兒郎當的樣子，其實那個矮個子的成績超級好哦，能穩定前十的那種好。」

「啊，還沒有哦，」舞生說，「接下來還要搭一趟車，然後可能還要再走一段路……」

「不是……啊，找到了，」舞生一邊說着，一邊朝一個方向快步走去，「快點跟上來哦。」

「那文化方面呢？」

「誒！？這麼厲害嗎？」

惡狠狠地瞪了舞生一眼，然而我目前能做到的也僅限於此了。這樣不行……後面得再想個什麼辦法好好報復一下她才說得過去。

小學生嗎？這兩個傢伙……我頗感無奈地看着她倆。

「哼哼，現在後悔已經來不及了哦。」

「哼……騙你的，其實是我弟弟騎自行車載我去的車站，而且到車站的時候是中午，根本沒有什麼人在那裏，更不會沒有位置坐了……」

「好吧好吧，我來幫你揹包吧！再堅持堅持就到了哦。」

「那原野前輩呢？她的成績應該也是很好的吧？」

「在找的士？」我隨口問到。

「班級前十？」

「誒？可是我們剛剛一直都是坐電車過來的啊……」

「從家裏出發到車站就已經頂着太陽騎了十幾分鐘的自行車，然後又因爲人多找不到位置坐在月臺站着等了好久好久，然後……」

「我們到了嗎？」無視了我們的吵鬧，一直在身後默不作聲的泉突然發問。

「誒——說的也是呢，小楓的確很喜歡看腿哦，不只是我的，學校裏的其他女生也經常被她偷窺呢，但凡只要是有點姿色的女生都……」

二人打鬧的最後結果是舞生幫泉揹她的揹包，泉『自願』幫舞生拉着她的行李箱，話說這好像也沒有什麼區別吧，搞不懂她們折騰了那麼久的意義。

「看招看招！」

「那個……」

我拉着妹妹匆匆跟上。看着前方健步如飛的舞生，我又下意識地回頭，這才發現泉正低着頭拉着行李箱慢慢悠悠地走着，此時不論是前面的兔子還是後面的烏龜都跟我們拉開了一定的距離，中間還時常會有行人穿過，總覺得一不留神就會跟她們走散。

出了車站後，舞生便四處張望着，似乎在尋找着什麼東西。

「嗯哼，很神奇吧？雖然我也不知道她是怎麼做到的就是了。」

「啊……她的體育成績很好。」

「等等等等一下……！不要聽她胡說！我纔沒有……」

「啊，居然上當了嗎……可惡，我應該早點發覺的……」

「等我一下哦。」

我轉頭跟妹妹說，對方則是乖巧地點了點頭，然後我便快步向泉那邊走去。

「我說泉，你也走快一點吶。」

「不行，我做不到……剛纔跟舞生的戰鬥已經耗盡了我最後的能量了……」

「我可不會上你的當。」

「已經……快到極限了……」又來這招……

「……好吧，我幫你拉箱子，你要走快點哦。」

接過泉手中的箱子拉桿，我先一步走在她前面。

「啊哈，果然還是小楓更溫柔一點啊。」雖然字面意思像是在調侃，可泉在說這話的時候仍然是沒有太多的語調起伏，這算是她的個人特色吧。

「你要是再學着舞生說話我就不幫你了。」我頭也不回地說着。

「以我對對象『相澤楓』的長達十五個月的觀察結果來看，就這種稱呼上的問題，只要重複不超過一到兩次，她就不會採取任何反制措施，即使越過了紅線，試驗人員所要承擔的後果也不過是挨兩下打，如果她手上有書本等物品作爲武器的話……不過介於現在這種情況，還是不要做任何容易引起她過激的行爲較好。」

「什麼試驗人員，又在那自說自話了……走快點啦！」

再次回到妹妹身邊，抬頭看了眼前方，不遠處的舞生似乎也終於發現後面的大部隊沒有跟上她的這一回事了，在原地朝我們這邊揮着手。

「走吧。」我對妹妹說，隨即邁開腳步。

「姐姐，手……」

嬌滴滴的聲音一把把我想要走遠的心思拉了回來，回頭一看，賀宇正微微低着頭，一手放在胸口，一手伸手想要抓住我的手，不過似乎是因爲我剛纔走得太快還是怎麼樣，她並沒能如願。

沒有多想，只是隱約看到了妹妹微張的嘴脣。我伸手握住了妹妹的手掌，拉着她快步往前。

「啊呀，小楓真貼心呢，又是牽着妹妹走又是拉着行李的，真不愧是姐、姐呢。」或許是看到我帶着的東西太多，舞生又折返回來，接過了我手中的行李箱，順帶一提，我自己也揹着一個大挎包。

「都快你走得太快啦，泉都差點跟丟了。」並沒有理會舞生在某個稱呼上刻意的調侃，我拉着臉說着她的不是。

「抱歉抱歉，我剛纔有點太興奮了嘛……話說我的箱子不是泉在拉嗎？怎麼又到你的手上了？」

「沒事的，我媽媽事先聯繫了旅館的老闆來接我們，吶，前面那個大叔就是了哦。」

「謝謝。」舞生說着謝謝就準備上車，我趕忙又一把拉住了她。

「哦，對，就是這輛，呃……我先幫你們把行李放後備箱吧。」說着，大叔打開了後備箱，順手接過舞生的行李箱便提上了車。我們也陸續將手中的行李一一遞了上去，這期間這位熱情的大叔也一直在嘮叨個不停。

「等下，你個子大，你坐前面。」

「喔，你就是原野家的女兒麼？」

「別客氣，你們可以先把行李放在這裏，下午或者晚上去外邊的商業街逛逛，最近正是熱鬧的時候。對了，我們旅館是包含晚飯的，飯點的時候記得要回旅館哦。」

「啊，我妹妹她有點暈車。」

「好，謝謝山田叔！」

「歡迎，不用客氣啊，她父母經常來我旅館住宿，都是熟人，我姓山田，你們叫我山田叔就好。」

「不要，我想和姐姐一起坐……」

「你要去前面坐嗎？」我回頭問賀宇，只是她握着我的那隻手卻更加用力了些。

「是楓要幫我拉的，我太累了。」一旁的泉說。

舞生指了指前方，不遠處的路邊上正停着一輛灰色的麪包車，一旁的花壇邊上有個胖胖的大叔正抽着煙。

「小楓你就是太心軟了，就應該讓泉多運動運動嘛。」

「OK。」

「哎呀，本來想開家裏的轎車過來的，但是又怕你們的行李太多，轎車的後備箱太小了放不下，還是開這檯面包車過來。」

見妹妹一直低着頭，我便用另一隻手撩了撩她鬢角的髮絲。

似乎相當不錯。

「是，我叫原野舞生，承蒙關照。」

「啊……好累……要不我們今天就待在旅館好了……」

「好，麻煩您來接我們了。」

「哦……」

「這樣嗎，那也沒辦法，讓她坐前面吧，這樣會好受一些，不過也不會開多久的，大概十幾分鍾就到了。」

「山田叔，是這輛車嗎？」舞生指着他身後的這輛麪包車問到。

好像她們兩個又要爭起來了……我看了眼妹妹，她的臉色似乎還不太好。

下了車之後，我攙扶着妹妹慢慢走着，跟着大叔穿過前廳和幾條看起來很傳統的木質走廊，推開推拉門，就是一個十分簡約樸素的傳統日式房間。屋內通鋪着細軟的榻榻米，入口的對面連接着木質的兩段階梯，然後是鑲着木質邊框的透明玻璃門，門外就是一個不大不小的庭院，庭院邊圍着木質的和白灰色的圍牆，地上鋪滿了鵝卵石，邊上還種着許多綠植，鵝卵石中間還鋪着一塊塊平滑的石階，石階連接着走向另外一個房間。

舞生送大叔離開後，泉便『撲通』一下迎面栽在了客廳的小沙發上。

「誒！？好過分的話！」

「這樣啊，那就隨你們吧，反正一會就到了，都上車吧。」說着，大叔替我們拉開了後座的門。

「哈哈，歡迎歡迎，那這些就是你的同學咯？」面善的大叔跟我們打了聲招呼，順便把手上的煙掐滅在了一旁的垃圾桶上。

「是，您好。」我主動接過話茬，微微鞠躬。

「山田叔——」還沒等我反應過來，舞生便招呼了上去。

「這份恩情，感激不盡……」泉低着頭，雙手合十，十分虔誠地說。啊哈，就算是這樣我也不會可憐你的啦。

「那我先走了，你們玩得開心。」

「這車本來是給店裏拉貨用的，空間大又耐開，什麼都好，就是坐着有些顛簸，怕你們可能會暈車，你們應該都不暈車吧？」

「這裏是客廳，二樓是臥室，從那邊繞出去左邊是浴室和洗手間，院子對面是室內露天溫泉，你們有什麼問題的話，都可以去前臺找管家解決。」

「這怎麼行，既然出來了就應該要好好地玩一玩啊！窩在房間裏多沒意思呀。」

「好，山田叔拜拜。」

……就這樣，舞生坐在前排，讓妹妹靠着後排邊的窗戶坐着，我挨着她坐在中間，另一邊就是泉。大概二十分鐘過後，我們抵達了目的地。

是一間外表看起來十分樸素的旅館，嗯……山腳下的溫泉旅館，不過看起來規模還蠻大的，總覺得裏面別有洞天，有點意外。

「哎，算了算了，趕緊走吧，不耽誤時間了。」不想再繼續這個話題，於是我便催促着前進。

「誒，這都是小事，小事。」

「還暈嗎？要不要喝點水？」我一邊問，一邊扶着妹妹坐到一旁的座椅上。

「……沒事，已經好多了，休息一會就好了。」

我從包中翻找出她的水杯，順便擰開蓋子遞給了她。

「給，喝一點吧。」

「……謝謝。」妹妹接過水杯，輕輕抿了一口，隨後也好奇地四處張望起來。

「看起來還不錯吧。」我隨口說到。

「嗯嗯！」

妹妹的眼神中難掩興奮之情。看到她的這副模樣，我又覺得有些愧疚起來。雖然很早就知道舞生計劃要我們幾個一起出去玩，但前兩天臨時的通知實在有些突然，本來我也沒有想着把妹妹帶上的，可在我媽知道這事的時候又讓我帶着妹妹一起去玩，「你妹妹一直都想和你一起去玩」當時媽媽是當着妹妹的面這麼說的，我怎麼可能拒絕……好在舞生和泉也都不介意這點，不然就不好辦了。

看向一旁吵吵鬧鬧的兩人，雖然有的時候的確只想着和朋友們度過一段單純快樂的時光，可一旦自己的親人介入的話，好像這感覺馬上就變了味，我不清楚該怎麼解釋……就像是一杯咖啡和一盤青菜同時擺在你的面前一樣，咖啡醇香提神，但不適合用來下飯；青菜鮮美可口，可要搭配咖啡的應該是甜點纔對，所以當這兩樣混在一起時，總是讓我有些爲難……

我想，喫飯時的心情，和喝咖啡時的心情是完全不一樣的。可現在，我卻不得不面對這樣的困境，與我而言的困境。我既不想讓妹妹看到我和朋友說笑打鬧的糗態，也不想讓朋友看到我身爲姐姐時的『一反常態』的模樣，所以當二者同時出現在我的面前時，我總是感覺不太自在。大概就是這樣的感覺。

就像現在，我爲了照顧妹妹而沒有去和舞生她們拌嘴一樣……啊，我沒有要怪罪妹妹的意思，再說了，和朋友拌嘴本身也就是件無關緊要的事情……感覺這種時候就會出現兩個不同的我在互相爭奪身體的控制權，弄得我的腦內世界雞犬不寧的。

所以要就着青菜下米飯……還是喝口咖啡配甜點呢？

又或者，二者都不選。

「我四處轉轉，你先休息吧。」回過神來，我轉頭對妹妹說。

「啊，好。」

然後，我徑直上了二樓。二樓很清淨，是傳統的日式臥室，牀墊被子枕頭都整齊疊放在一旁，面朝庭院的方向也開着窗戶，邊上還有一些儲物櫃，還有電視機什麼的……看着還挺溫馨的。

如果能有黃昏時的陽光照射進來的話，說不定還能看到飛舞在空中的灰塵……我稍微平復了一下雜亂的心情。

我回到一樓，此時客廳只剩泉一動不動地躺在沙發上，舞生和妹妹都不見蹤影。此時庭院遠處又正好傳來她們二人的聲音，應該是在溫泉那裏……這樣正好，我也能自己隨便逛逛。

出了客廳便是一條半開放的走廊，對面就是庭院。走廊左邊的房間就是洗手間和浴室，推開門乍一看還以爲來到了千阪同學的家裏……裝修風格的話，的確有那麼點像，不過這裏沒有千阪同學家裏的那麼大就是了。這麼想着，便隨手拍了張浴室的照片發給了千阪同學。

我也不太明白我爲什麼要拍照給她看，更讓我感到難以理解的是，居然只過了不到半分鐘就收到了她的回覆。

嗯。誒？

……

『和誰一起？』

「……姐姐……姐姐。」

下意識地打了個『嗯』，在按下發送鍵之前又刪掉，然後沒有怎麼經過思想鬥爭地就重新打了個『好』上去。

我搓着手指思索着，從已讀到她回話之前的這一段時間，她是在想些什麼呢？

『好。』已讀。

點擊，發送。已讀。

千阪同學連着發了兩條短信。

『要去多久？』

這裏的浴缸只是單人浴缸，千阪同學家裏的那個浴缸讓兩個人一起泡的話可以說是綽綽有餘的吧？不過硬要說的話，這個浴缸擠一擠其實也可以容納兩個人，只要一個人坐在另一個人的懷裏就好了，如果那樣的話……啊，不對，我這是在想些什麼呢？

短短四個字便讓我一愣又一愣，腦袋忽然空空白白，數秒鐘之前的我在想些什麼東西似乎已經完全不再重要。

『什麼意思？』她這樣說。

我在哪裏？這個小鎮叫什麼名字來着？我記得舞生好像提到過幾次，想不起來了……

『沒什麼，只是覺得和你家的浴室挺像的。』

然而在木已成舟之後才覺得有些後悔。她會不會誤會我的意思？這樣說會不會讓她覺得我也很想見她？我沒有那種意思啦，雖然也不是說不想……至少不會像千阪同學那樣想吧？……就一點點，最多隻有一點點想哦？

短暫地沉默了一會兒，千阪同學沒有繼續給我發消息，我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只是不自覺地舉起手機，又拍了張浴缸的照片發給她。

在那些奇怪的想法全部冒出來之前，千阪同學來信了。

『嗯。』

空氣在不知不覺間變得有些悶熱，連世界也逐漸模糊，像是蒙上了一層似有似無的蒸汽一樣，自己的視線在哪裏自己也不是很在意，大概是在盯着手機屏幕上的某一句話吧，我不清楚。

我想你了。我想你了？是我想的那個『我想你了』的意思嗎？好像除了這個也沒有別的解釋了吧？不管是從文學上來講還是從現代網絡流行語的解釋上來講都是隻有這一種釋義的吧？不論如何也找不到第二種合理的解釋……

意外大膽的發言，總覺得自己好像收到了類似於騷擾短信的信息，可是發件人的頭像又有些不對勁。備註是『千阪月葉』……明明是個不折不扣的美少女哦？她是怎麼做到用如此平淡的語氣說出這種虎狼之詞的？又或者說……難道是我太保守了？

『在外面。』思來想去，我決定這麼說。

等待。

『嗯。』

『據說是三天兩夜。』

『嗯。』

可在我得出結論之前，對方發來了更讓我意想不到的一段短信。

那個既不想喫正餐，又不想喝下午茶的我。

『我家的浴缸很大，我們可以一起泡澡。』

『妹妹，還有朋友。』

『朋友……不是家庭旅行啊。』

『啊哈……在旅館嗎？』

『是有一點點像，不過有點小。』

也許我應該換一種更爲委婉的方式表達，也許又不太需要。從可能導致的結果上來看似乎是好的，只是這讓我有些難爲情。

『浴缸也挺好看的，不過我更喜歡你家的那個。』

我應該要回復她，我想。

我想……

我不太願意承認。某一個我的的確確是在思念着她。

嗯……不過我也不是說我不想……不是，我不是說我想和她泡澡，我是說……這話從她嘴裏說出來會不會有些奇怪？不對，好像也挺正常的……啊……果然還是奇怪吧？千阪同學她應該還沒有這麼變態……怎麼說呢……？也許真的是那麼一回事？

『我想你了，你要早點回來陪我。』

『你在哪裏？』

『這麼久？』

「誒？」好似夢中驚醒，回過頭才發覺，妹妹正在門口望着站在浴室裏發呆的自己。

「你在做什麼呢？」妹妹問。

「啊…沒事，我就隨便轉轉。」

心跳有些加速……還是說早就是這個速度了，只是我現在才發覺？

千阪同學又發來了短信，可我來不及看。把手機息屏，順手揣進褲兜，我向門外走去。

我沒有看妹妹的臉，只是聽見她說，好像什麼……

「……那邊的露天浴池好漂亮啊……」

此時天空依舊晴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