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奇怪的感覺

可不可以做我的『戀人』？

這樣的話差點脫口而出。

我不知道爲什麼那一瞬間我會有這樣的想法，只是從那一天過後……不，是從那一刻起，我就變得有些奇怪了。腦海裏總是回憶起她的臉龐，她的嘴脣，那溫暖又柔軟的觸感……只是稍不留神就會深陷其中，格外危險。

這是什麼感覺？一見鍾情嗎？我曾經聽外婆講起這個詞，她說那是她和外公的故事的開始……外婆還說，我的母親也是這樣不可救藥地迷戀上父親的，或許我有一天也會這樣。我總是不太相信這種說辭，一個人怎麼可能在剛見面時就感覺可以向那個人託付終身？可現在的情況又是怎麼回事？一想起她的事情我就會心跳不止……心跳加速？心跳……對了，我記得好像在哪裏聽過一個叫什麼……吊橋效應？說是好像在一個人受外界影響而心跳加速時遇到另一個人，就會把這種心跳加速的反應誤會爲心動的感覺……沒錯，一定是這樣，再加上我當時又是第一次喝醉，產生一點奇怪的錯覺應該也很正常吧？

如此想來，我再抬起頭看向走在前面的相澤同學時，心情也稍微緩和了一些。

一想到明天還可以和她見面，我仍難掩內心的激動……這種感覺可真可怕，或許我需要更多一點時間來平復心情。按理來說我應該和她保持好距離的，但我也的確做不到疏遠她…我承認，我是想要靠近她，我想要了解她，但不是因爲這心動的錯覺，絕對不是，只是……只是…什麼？哎呀，好煩……我總是不擅長思考這種亂七八糟的東西……

風兒撩撥着我的發尖，拂過我的臉頰；她的青絲也翩翩起舞，白淨的後頸若隱若現。

算了，我爲什麼要考慮那麼多？好像從頭到尾就只有我一個人在苦惱，真不公平……

她的家很快就到了，她也並沒有與我道別，這也在我的預料之中。我也沒有停留太久，只是望了一眼，便匆匆離開。

噢，我好像忘了跟她說我家的具體位置，她肯定不會願意和我一塊走的，那就……發短信給她吧。

這麼想着，我掏出了手機，手指幾點，位置信息便發了出去，可單單一個信息又顯得有些突兀，我想了想，再發個表情包吧——『請多關照』。

好了，這樣應該就沒問題了。

我把手機放回口袋，望着前方被夕陽染得通紅的馬路，此時樹蔭攢動，風也輕聲應和，我的心情也有些許放鬆。

也許明天會有點不一樣呢。

…………

……

「我回來了。」

「歡迎回來，月葉。」

一回到家門口就聞到了一股濃濃的烤蛋糕味。

我像往常一樣在玄關換掉鞋子，但這次並沒有直接回房間，而是先走向了廚房。

「千阪同學的家比我想象的要大呢，居然還有這麼大的院子。」

今天的外婆格外開心，我也能理解，畢竟她的孫女長這麼大第一次帶同學來家裏做客，高興是很正常的……倒是我顯得有些緊張了…我爲什麼要緊張？明明只是相澤同學要來我家裏教我畫畫而已，有點類似於家教的感覺吧……平常一點就好——這話也是對我自己說的。

「呵呵，玩得開心哦~」

我急急忙忙把桌子放進房間，又匆匆跑向玄關，可還是晚了一步。外婆已經走到庭院外把門打開了。

「啊，下午好……」

相澤同學，會喜歡喫蛋糕嗎？

「……」

我隔着微波爐的玻璃，望着裏面已經差不多成型的一大塊蛋糕出神。

「叮咚」

我也很慶幸外婆並沒有反對我看這些雜誌，甚至她自己看得也挺津津樂道的，這讓我放心了不少。但我看的百合雜誌可不敢讓外婆發現，這些我都是偷偷藏在書架最頂端的幾個紙箱子裏的，高到我自己也要搬個椅子墊腳才能勉強夠到，畢竟雖然外婆的思想是挺開放的，但她要是知道了她那本就沒能繼承她優良文學基因的孫女還染上了某些奇怪的癖好的話……我也不敢想象外婆會怎麼看我。

「這是剛剛烤好的蛋糕和餅乾，嚐嚐看吧。還有麥茶，不夠的話就叫月葉來拿哦。」

外婆側過身，相澤同學的視線剛好和呆立在玄關處的我重合。

「外婆也真是的……」

「倒也不用這麼熱情啦……平常一點就好，而且都說了人家不是來做客的啦。」

好了，先不繼續回憶這個書架的故事了，我想想……對了，還差一張桌子，我房間那張書桌可不夠兩個人用的，我記得雜物間有張矮腳桌來着……去拿過來吧。

說完外婆就走了，這下是真只有我們兩個了。

「下午好，千阪同學。」

「我都聽月葉說過了，快請進吧。」

「這有什麼關係，來者皆是客嘛。」

「難怪。」

相澤同學走到了我面前，抬着頭望着我。

我轉過身看着外婆，她正擺弄着烤好了的餅乾，樂呵呵地笑着。

不再理會外婆的笑聲，我回到房間，放下書包，巡視四周——很好，經過昨天一晚的打掃，再加上平日裏我對房間的整理，現在我的房間看起來非常整潔，其實主要是我的房間本來也沒有太多東西，除了一個供人居住的房間裏應該有的牀、書桌、衣櫃之類的東西之外，也就只有一個佔據了一面牆的書架比較特殊罷了。這也主要是受我外婆的影響，她是一名中學國語老師，很喜歡看各種各樣的書，什麼詩歌古文、名著小說之類的，家裏甚至還有個專門的書房，裏面放了滿滿一屋子的書。至於我個人，我對讀書這事說不上討厭，但也不算喜歡。這面書牆也是我小的時候外婆硬要加進來的，我還記得她當時說「知識是豐富一個人內心世界最好的東西，就算不讀，它對於一個房間來說也是一種最好的擺設」，我本來也不反感，又覺得這話有那麼幾分道理，於是它就這麼在我的房間裏靜靜地矗立了多少年。

「沒事……進來吧。」

「多有打擾。」

此時正好響起了門鈴聲，是相澤同學來了。

相澤同學現在正在我的房間裏，就坐在我的旁邊。

穿過狹長的迴廊，來到雜物間，一打開門，我要的東西就正在房間中間躺着。稍微有些喫力地搬起，我又慢慢往房間走回去。

一邊又露出了微笑。

「您好，初次見面，我叫相澤楓，是千阪月葉的同學。」

感覺很奇怪，說不上來的奇怪。

「你在發什麼呆呢？」

又是這種不懷好意的感覺。

「千阪同學的父母是做什麼的？」

「哎呀，一想到月葉要帶同學來家裏做客，我就高興的不得了呢，一高興就有些忘乎所以了呵呵……」

「外婆，爲什麼要烤這麼一大塊蛋糕？我說了今天只會有一個同學要來的吧？」

「在國外經商。」

我對於這個書架多少是有點敬畏的，畢竟上面擺了不少各種我覺得高深莫測的書，什麼什麼詩集，什麼什麼小說集，我總是很難靜下心來去慢慢品味——不如說是這些書讓我讀來有些煎熬，我根本無法理解那些作者是怎麼寫出來這樣那樣的句子或故事的，又或者他想表達些什麼。我不喜歡思考這些深度的問題，所以這裏大部分的書我都沒讀過，偶爾翻的兩本也僅僅只是讀了前言便讀不下去了。

「啊……是。」

恰恰相反的是，我喜歡看的都是些淺顯易懂的雜誌，小說雜誌漫畫雜誌什麼的——說實話，我把這些雜誌放進這個書架的時候還是有些猶豫的，總覺得有些玷污了什麼的感覺。於是我把雜誌全部放在了書架最底下兩層，爲了稍微減輕我心中莫須有的負罪感。

「好，謝謝婆婆。」

並沒有什麼特別的。她穿着校服，一隻手拎着書包，另一隻則揮着向我打招呼，配合着自然又『甜美』的微笑，儼然一副好學生的模樣。

……

「……」

此時房間裏只有相澤同學嚼着餅乾的聲音。

我也不知道該做些什麼，現在的我如坐鍼氈，感覺空氣也變得十分的燥熱。

「開個空調沒問題吧？感覺有點悶。」

「啊……沒關係，你開吧。」

相澤同學又拿起了麥茶，大口大口的喝着。我一邊拿起遙控器開着空調，一邊偷偷瞄着她的方向——她的喉嚨一上一下有節奏地收縮着，耳邊垂落的頭髮遮擋住了脖頸的輪廓。她放下了麥茶，呼了口氣，又抿了抿嘴脣，我的視線也不自覺挪了上去，又想起了那一天的經歷……

「話說，從剛纔開始你就一直偷偷盯着我看，不要以爲我不知道哦。」

相澤同學的話打斷了我的思緒。她有些不滿地看着我，深藍色的眼眸看得我有些出神。

「誒…啊……不是……」糟糕，我又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了。

她「哈~」地嘆了口氣，這下眼神裏又多了幾分無奈。

「千阪同學，不會又在想着一些奇怪的事情吧？」

的確……我怎麼可能就這麼回答，不行，得趕緊轉移話題纔對……

「沒有，怎麼會呢……對了，開始學習吧我們，嗯，開始學習吧。」

我有些語無倫次，尷尬地看向了別處，現在的我可真想找個地洞鑽下去。

然後就是傳來了一聲尾音拖得更長的嘆氣聲。

「算了，」她一邊說着，一邊從包裏掏出了一本畫本和文具盒，「來，先從簡單的火柴人開始學吧。」

她翻開了畫本，上面排列着幾個扭着各種姿勢的火柴人，周圍還帶着一些文字講解。她居然還專門做了這樣的教程給我，這讓我有些意外。

「先自己嘗試着臨摹吧，就是照着這樣的畫，我在旁邊寫了註解，自己琢磨一下，有什麼不懂的再問我。」

說完，她就站了起來。

「誒？那你呢？」我抬起頭，一臉茫然地看着她。我原以爲她會手把手教我，可現在看來她並沒有這個打算。

不知過了多久。

糟糕，有種奇怪的心情又蠢蠢欲動了……明明相澤同學摸的是我的左耳，但我左邊的肩膀卻不自覺地顫抖了一下…我用右手輕輕捂住了嘴巴，努力抑制着這莫名的衝動。

「你喂不喂？」

…………

「……並不怎麼喜歡，那些都是外婆的書。」我如實回答。

「還看着我幹什麼，還不趕緊畫。」

「千阪同學還喜歡看這樣的書嗎？」她指的是外婆給我挑的書。

「去把桌子上那塊蛋糕拿給我。」

相澤同學不知何時看向了我，她將右腿放下，又把雜誌合上放在一邊，就這麼挨着牀邊緩緩躺下，她的臉正好消失在了我的視野邊緣，取而代之的是幾根纖細的手指，撩撥着我鬢角的頭髮。

聽罷，她停止了撫摸。手指從頭頂劃落，剝開了我一側的頭髮，經過我的耳廓，然後停在了我的耳垂，用拇指尖和食指的關節夾住，接着輕輕一拉。

好在她並沒有繼續做什麼其他更刺激我的事，而是收回了手，接着又用命令一般的語氣說道：

「……請便。」

原來就這麼個火柴人也能有這麼多學問啊……突然對相澤同學萌生了一種敬佩的心情。

「…好，那要怎麼休息呢……？」我不得嚥了口唾沫。

「嗯……」

「……我不是這個意思……」

「什麼怎麼休息，千阪同學在想什麼呢。」相澤同學用略帶嘲弄的語氣說到。接着，她又拍了拍牀沿，示意我靠着牀邊坐下。

不等我回答，她就已經抽出了兩本漫畫雜誌，上面都是些普通的校園戀愛之類的漫畫。

想到這，我又偷偷瞄了她一眼，她靜靜地坐在我的牀上，就在我的身側，光束透過窗戶照射在地板上，她的輪廓也泛起點點白光。

「畫累了嗎？」

「我可以拿兩本看看嗎？」

她隨意翻了翻手上的雜誌，然後又低頭瞥了我一眼。

「太高了…不好摸頭……嘿咻。」

頭上傳來了柔軟的觸感，左右摩挲着。

她正聚精會神地看着手中的雜誌，此時她的眼眸在白熾陽光的映襯下顯現出了些許蔚藍的顏色，她的手指偶爾翻動着書頁，她的右腿正搭在左腿上，她的膝蓋透着暖紅色的光，白色的短襪包裹着她的腳丫，她的腳指頭輕輕搖晃着……

「……我在你印象裏就這麼差勁嗎？」我拌着嘴，臉頰微微發燙，雙手擺弄着手指，腳趾也不自然地疊在一起。

過程比我想象的還要枯燥。一開始線條還是一如既往地不受我控制，歪七扭八的，連看似簡單的火柴人也畫不好。不過看着旁邊的註解，「不要照葫蘆畫瓢，要試着理解動態結構」，「要注意頭與上半身下半身的比例」，「先畫好動態線，確定好關節的位置，不要一上來就畫四肢，先畫好軀幹」……慢慢的也熟絡了起來。

「千阪同學，你身高多少？」

「誒？」

「算是給你認真完成練習的獎勵，我原以爲你會練一半就耐不住寂寞了呢。」

我也聽話地靠了過去，現在我的背靠着相澤同學胸口的位置，她的呼吸就在我的右側，好近好近，近到我能感受到她呼出的熱氣，拂過我的臉頰，掠過我的鼻尖。

「差不多一米七吧……怎麼突然問這個？」溫柔的女聲在耳邊響起，我也馬上給予回應。

她說出了個我意想不到的回答。

「也是呢，下面的這些纔是千阪同學的書吧？」她又指了指下面的兩層。

她也沒有馬上回答我，而是走向了旁邊的書架。

「正好我也看累了，一起休息會吧。」

「不要在牀上喫東西啊，掉些渣渣什麼的可是很麻煩的。」我有些不滿地反駁到，我的確不喜歡這樣。

「那，你餵我。」

略帶命令的語氣讓我有些不爽，不過現在的確是一上一下的關係，也是我求她教我的，我也沒法抱怨，只能默默掏出本子照着樣子畫了起來。

「就是這麼差勁，千阪同學。」

她的裙襬微微撩起，白皙的大腿就這麼擺在我的面前。

「……這算…什麼……」我有些疑惑，但又不敢輕舉妄動，畢竟我還是蠻喜歡這種感覺的。

她又用像是威脅一般的語氣說到，這讓我無法拒絕。

「好吧……」

沒有辦法，我起身去端起了桌上那碟蛋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