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舉貓貓

「嗚哇，居然有這麼多人……」

剛進門，舞生就如此驚歎到。其實肯定是要排長隊的，這點甚至都不需要思考。

「先去量身高體重吧？那裏人應該會少點。」雖然不用上課這點很好，但我也不是樂意多排一會隊的人，所以便如此說到。

「好哦，我都可以！」

……

正如我所料，在隔壁的教室裏，排隊的人並不算多。至於原因，我想也顯而易見。

「那個機器還真是方便呢，只需要站在上面，什麼都不用做，等頭上的小東西『噼咔』一下就把身高量好了，順便還把體重也一起測了呢。」

「的確。」

「啊，如果在頭上扎個丸子什麼的是不是可以量得更高了？像這樣……」舞生舉起雙手，擺弄起自己的頭髮來。她把耳後的幾縷髮絲抓起，然後往頭頂一翹，發尖從她半握拳狀的雙手中向上綻開，不論從哪個角度來看都跟丸子頭沾不上邊，最多隻能算是羊角辮吧。可看着舞生呆萌的表情和略顯滑稽的動作，又有種小孩子扮演兔子的可愛感。

不過這隻兔子……略顯高大。

「那樣纔不是丸子頭吧，」我笑着說，「難道舞生也不會編頭髮嗎？」

「是啊，就是因爲不會所以才剪的短髮，而且總覺得頭髮長了打理起來很麻煩呢。」

同感……

「那按照這個邏輯的話……泉應該是屬於會編頭髮的一類咯？」

我們同時看向了一直站在後面默不作聲的泉。泉的青藍色長髮微卷，看起來又非常的柔順，然而她只是淡淡地回了句。

「我也不會。」

好吧，三個人湊不出一個會編丸子頭的……明明泉的長髮那麼漂亮，還以爲她平時會稍微注意這方面呢。

「好！決定了！爲了泉的身高能多上幾釐米，現在就在手機上搜索丸子頭怎麼扎！」誒……舞生突然又幹勁十足？？

「喔喔！我有髮圈！」泉怎麼也亂起鬨啊？？

「唔嗯……原來如此，只要這樣這樣，然後再這樣……」舞生一陣搗鼓後，泉的頭上立起來一個小小的鼓包。

舞生的回應則是經典的打哈哈。她總是能拿準我不敢下狠手的心理，畢竟，對着這種美少女，我的確有點下不去手……

『咯噠咯噠』室內鞋與木地板碰撞的聲音越來越近。

就這樣，雙腳突然夠不着地面了，前方的視野也清晰起來。排在我們前面的人寥寥無幾，再繼續抬頭，一張熟悉的臉出現在我的面前。

我們算很熟嗎？至少在學校絕對不算。

「這不是一般的鍛鍊做得到的吧！？」

雖然這個丸子頭的形狀和狀態看起來有些糟糕，不過她們兩個似乎對這個髮型都非常的滿意…還是稱讚兩句吧。

呼……太好了，終於下來了……太社死了…明明周圍有那麼多人看着……

「不要亂動哦，要是我的手滑到什麼奇怪的位置我可不負責的哦。」

「話說小楓的手感跟泉的區別還是蠻大的。泉就像是一隻聽話的小狸花一樣，輕飄飄的軟綿綿的，任人擺佈；小楓就像是一隻調皮的小黑貓一樣，稍有不慎就會惹它生氣，然後衝着你齜牙咧嘴，搞不好還會直接撓你呢。」

「同學，請不要亂動。」

「十釐米！」

「話說，泉居然這麼輕啊，感覺都沒怎麼用力就舉起來了。」舞生終於肯把泉放回地上，然後攤了攤手，輕鬆地說，「大概只有……八十斤？」

「八十斤是挺輕的……但是你居然這麼輕鬆地就舉起來了！？」

「小楓楓…你這是在瞧不起我嗎？看我使出全力……！！」

千阪同學向旁邊的老師道歉過後，等到再看向我時，臉上的表情舒展了許多，端莊的外表加上得體的舉止，儼然一副大小姐的模樣……啊，這麼看來，我不就像是一個毛頭小子一樣了嗎？在一羣庶民之中被夥伴抱起，就只爲一睹小姐的芳容……現在反而是我開始緊張起來了。

「額…嗯……不錯呢！這個髮型……」一向雄辯的我，在她們兩個期待的目光下也一時語塞。

「啊，不，不用了，謝謝。」我下意識地後退，可舞生的手已經從我背後抓住了我的肋骨兩側。

「我…我還能再堅持一會……」身後的舞生用顫顫巍巍的聲音說。

她正規規矩矩地站在體重儀上，淺褐色的長髮自然地披落在身後，前面的劉海也錯落有致，精緻的臉蛋上有三分緊張，七分驚訝——緊張的是她的朱脣微抿，驚訝的是她的碧眼圓睜。

「嗯……或許是因爲我經常鍛鍊？我經常跑步的哦！」

不能這麼巧吧……怎麼可能舞生一把我舉起來，千阪同學剛好就正在測體重啊？而且剛纔我還沒發現她就排在我前面，現在還正好和我對上眼了……

「不過這次只用了一部分的頭髮呢，要是把泉後面所有的頭髮都用上的話，一定能做個更大的丸子頭出來！」

「噗……」在我還心慌意亂之時，前方不遠處突然傳來笑聲。我抬頭一看，笑的不是別人，正是一直盯着我的那位——她捂着嘴，笑得花枝亂顫。

我怒氣衝衝地回頭一瞪，然後撂下了「回去再收拾你！」這樣的狠話。

我真的受不了她們兩個了……

看得出來，千阪同學還是記得我們曾經立下的約定。她略顯刻意地板着個臉，可眼神表現出的難以掩飾的興奮又出賣了她——我是說，這本沒有什麼問題，可那目光的盡頭是我，這就顯得有點不對勁了。拜託你就自己偷着樂吧，想笑話我也好，至少別在這裏擺出一副我們很熟的樣子……

千阪同學！？？

「完成了！！」舞生興奮地把泉從背後抱了起來向我展示，不過是那種……直接抓着腋下就抱起來了的那種…總有種獅子王的既視感，不過泉像只寵物一樣被抱了起來卻又一臉自信的表情非常出戏。

隊伍又前進了一分。不過隨着老師的聲音一同傳來的，還有千阪同學的腳步聲。

「好，下一個。」

「突然想試試能不能把小楓也舉起來了……」這麼說着，舞生突然向我伸出手來。

「喔…更大的……！」

「你快把她放下來，旁邊人都看着呢…」

誒等等…誒！？？被舉得更高了！

「啊，抱歉。」

「別堅持了！快把我放下去！」我壓低聲音回頭朝她吼到。

「嗚…哇啊啊……」

胳膊下的雙手突然脫力，『嗖』的一下，我的視線又恢復如初。

「嗚…堅持不住啦……」

好煩……算了，不管她了！我別過頭去，不再理會一旁漸近又漸遠的腳步。

糗死了……居然讓千阪同學看到我像一隻寵物一樣被人舉了起來……

她待會肯定會從我身邊經過，先忍住別和她對上眼……這麼想着，我下意識地望着她將要出現的位置，在我反應過來的時候目標人物就已經闖入了我的視野，然後就自然而然地四目相對。

「我就說吧！要是有丸子頭助陣的話，泉的身高肯定能再上個十釐米！」

「你至少挑個我不在的時候再講我的壞話。」我回頭，一臉不滿地瞪着滔滔不絕的舞生。

「就是特的講給小楓聽的。」舞生揹着雙手，稍稍彎腰，略帶挑釁地看着我。

講真，比起生氣，我更多的是有些煩躁。因爲我不可能真的因爲一些小玩笑就和朋友鬧不愉快，但這切實的不爽又讓我有些無處宣泄……雖然在這之前的每次，舞生都會在各種方面補償我就是了，但即時的負面情緒的確就這麼產生了，更何況這次的情況還有些意料之外……總之，就是這麼一回事。

「啊，又露出不高興的表情了。」

……

怎麼說呢，其實我並不反感這種小打小鬧，有的時候還覺得蠻有意思的，而且，還能白嫖一瓶飲料。

我看了眼手中的瓶裝咖啡，又隨意喝了兩口。

今天泉說想早點回去喂她養的烏龜。雖然舞生一直覺得烏龜這種生物就算餓上個幾天也不會有事，但泉又說她已經有好一陣子忘記餵它了，而且最近跟烏龜一起養的魚也偶有失蹤，就急匆匆地往回趕了。沒有辦法，我們也只好各回各家。

所謂的『丸子頭』計劃，結果就是被老師要求當面拆了測量。嗯，大失敗呢。

我今年的身高也沒有絲毫變化，體重也還是大差不差，近視倒是沒怎麼加深。總的來說，還算可以吧。

走在還算僻靜的小路上，身旁的行人很少，偶爾會有那麼一兩輛車從旁邊經過。最近連着好幾天都是大太陽，風也總是有氣無力地吹着，氣溫也逐漸上升了起來。

夏天要來了呢。

……

啊，手機響了。誰會在這種時候給我發消息啊？也許是舞生？

我從包裏翻出手機，可消息的來源，並不是那個熟悉的小貓頭像，而是一個漂亮少女的自拍。

啊啊，千阪同學……她突然給我發消息幹嘛……

點開一看，是一雙手抱着一隻小黑貓的表情，就是那種，從背後抓着胳膊下就抱起來的那種抱。

嘖，特地在手機上給我發消息就爲了嘲諷我是嗎……？連這傢伙也有這樣的惡趣味麼……

正當我有些氣憤之時，手機又響了起來。

『我在你後面。』（已讀）

「哦，我還以爲是個猥瑣的大叔一直在尾隨我呢。」她緊緊地抓着我的手腕一動不動，我現在也沒法繼續往前走。

我稍微嘆了口氣。不知爲何我十分地抗拒聽從她的意見轉身看她，可如果我不這麼做的話，倒顯得我有些心胸狹隘了。所以，我只能照做。

嚥了口唾沫，我情不自禁地。

我終於鬆了口氣。

……

我，沒有別的想法。

「爲什麼？」

「拜拜。」身後傳來了這樣的聲音。

我們又這樣無言地走着，一直到我家門口。

「你把手鬆開。」

然後身後也傳來了愈加急促的腳步聲。在我幾乎要跑起來之前，我的手臂被人從後面抓住。

「好吧，那就不牽了。」她悻悻地鬆開了手，我的心情倒稍微好了些。然後我自顧自地向前走去，千阪同學在愣了一會後，又馬上追了回來，我們就這樣一前一後地走着。

我下意識地想要反駁她，所以我說。

「說了在學校要保密的吧，我……」

「好，鬆開了。」

「嗯？」她回頭看着我。

「你在生氣嗎？」

這一路上我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麼，總覺得十幾分鐘的路程過得十分的漫長又……很快。感覺心情還不錯，但是似乎周圍的世界都慢下來了，至少比平時要慢，不管是空中飄舞的落葉還是遠處緩緩流淌的小溪。

我原地挪了兩步，身子也自然地轉了過來，然後再稍微抬頭，便又和她對上了眼。

「拜拜。」我回身說到，然後頭也不回地轉身進屋，然後關門。

「誒——是怕路人看到了覺得不好意思嗎？」千阪同學似乎是想到了什麼，一臉不懷好意地看着我。

「就是想和你打聲招呼的意思。」她一邊說，一邊走到我身側，然後拉起我的手，「我可以和你一起走回去嗎？」

嗯……？這種時候她肯定以爲我會下意識地回頭確認，如果我真的這麼做了的話那不就是正中她的下懷嗎？所以……我加快了向前的腳步。

「下午好。」她認真地看着我，然後隨和地笑了，好像她從沒有想過要和我慪氣似的。

「我知道的哦，但是，這裏已經不是學校了吧？」她看着我，我正欲再開口，又接着打斷了我，「反正平時也沒有什麼同校生會經過這裏，難得碰上一次，既然都順路了，一起走一會有什麼不好嘛。」

乾淨漂亮的皮膚上挺立着一個小巧精緻的鼻子，兩隻橘紅色的眼眸藉着太陽的光輝閃閃發亮。微風扶起她的劉海，少女額頭的點點汗珠預示着夏天的到來。

「沒有。」

「那你回頭看我。」

「我不想牽手。」

「我不想說，你別問了。」

「……隨便你吧。」我拿她沒有辦法。

「什麼意思……？」我有些不明所以。

「……」

「是你的手太熱了，牽一會肯定又得滿手手汗。」

我不知道她的反應如何，我也沒有緊張。我只是覺得，如果這樣都不給予回應的話，那也太不禮貌了……我是說我，沒有別的想法……

「那就繼續走吧。」千阪同學向前走了兩步，可我還立在原地，我們的手就這樣被拉了起來。

我纔剛打開家裏的大門，稍微遲疑了一下，僅僅是一下。

「哈…怎麼突然跑起來了？」溫和又熟悉的聲音響起，不用回頭我也知道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