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在做什麼？

窸窸窣窣的，是筆劃過紙面的聲音。

來回的擺線，擦了又重畫。明明是再熟悉不過的動作，可在這種時刻居然我也覺得有些不耐煩。

今天的氣氛似乎不太好。不論是天邊的落日，曠野的風，窗外的雲朵，甚至是旁邊的千阪同學，都安靜得出奇。這不是不好，相反，我喜歡安安靜靜地，但我享受的是獨處時的安靜；兩個人的安靜同樣也不錯，可一旦這中間夾雜着任何其它東西，都能讓這種難能可貴的氛圍煙消雲散。

也許今天我應該多關心一下千阪同學？

毫無疑問的是，那節體育課我看到的就是千阪同學，被排球砸臉的也同樣是她。說實話，那一刻我覺得有些驚訝，但更多的是一種滑稽感；不過馬上又平復下來，我清楚，這並不是什麼大事，被不算很重的排球碰一下也不會造成多大的傷害，流一流鼻血，紅一紅臉，最多也不過如此了。可我總覺得我應該慰問一下她，而不是抱着一副事不關己的態度，好歹現在我們也算是戀人，至少名義上來說是如此。而現在她就坐在我身邊。

我明白，發生了這樣的事，比起身體上的傷害來說，心靈上所受到的傷害總是會更大的。我覺得以她的性格來說，不至於會對排球或者其它什麼的產生某種陰影，但只要是個正常人，總是會覺得尷尬，也多多少少會受到一些打擊。正是這樣，才需要安慰，而這樣的責任就自然而然地落到了我的頭上，即使我本不必爲此擔責。

可是你看看，我居然還這樣「無情」地讓她繼續這枯燥甚至煎熬的練習，這種感覺並不好受，我比她更清楚這一點。但這並不是我的錯，或者說本該是這樣的…但又不應該是這樣……好吧，我是她的『戀人』，我應該考慮到這些。至少今天，稍微照顧一下她吧。

「要喫點東西嗎？」

「誒？」

「布丁，來的路上順便買的。」

「啊，好啊。」

她似乎有些驚訝。我把稿子挪到一邊，又從放在旁邊的袋子裏拿出兩份包裝好的布丁擺在了桌上。

「選一個口味吧。」

一份是抹茶布丁，一份是芒果布丁。

因爲還不清楚千阪同學比較喜歡什麼樣的口味，所以我把選擇的權利交給她，剩下的那一份歸我。當然，實際上這兩份都是我的口味。

我覺得她應該會選比較甜的那一個。

「那我要這個。」

果不其然。

她把包裝打開，用附帶的勺子舀下布丁的一角。

「我開動了——」

「你還要這樣色眯眯地盯着我多久？」

似乎還有點期待？

她是害羞了，應該。很可愛的樣子，我突然想抱抱她。

我把臉湊了過去，我和千阪同學的距離也越來越近，她還倔強地盯着我的眼睛，當然我也同樣回敬着她——實際上我心裏還是覺得有些毛毛的，因爲我並不太習慣和別人對視，而且她的視線又有種熱烈燦爛的感覺，但越是這樣的時候，我纔不願意迴避，那是示弱的表現，我是這樣認爲的……一直到幾乎要貼在一起，她終於忍不住閉上了眼。

「誒，是怎樣猜的呢？」

「這樣就結束了？」她睜開眼，一副不明所以的樣子。

「你喜歡就好……」我打開了我的那份，拿起勺子大口吃了起來。

我悄悄瞄了她一眼，鼻尖還有點紅紅的，臉也是。她把臉往另一側稍微撇了一點，頭也埋得更低，修長的睫毛蓋過了高挺的鼻樑骨。

我覺得這樣問不太合適，但現在我也想不出什麼其他更好的提起這個話題的辦法。

她轉過頭去，繼續喫着布丁。

於是我只是用鼻尖點了一下她的鼻尖——碰了下鼻子而已。然後又拉開了距離，把託着她臉的手也一同放下，在一旁靜靜地看着她。

「這樣啊，原來在相澤同學眼裏我是屬於那種一般的女孩子嘛？」

「動物世界…？大概。」

朱脣動了！我的視線下意識的往上，直到再與她的重合——她的眼神裏又透露着一點不愉快。

「……你在看什麼？」

「怎麼了？這麼緊張，我又不會喫了你。」

她當然注意到了我這麼大的動作，轉身對着我說。

「嗯……女孩子的話，一般都會比較喜歡甜甜的東西吧？」

「這明明是我的牀……」

「有什麼關係嘛，躺一下而已。」

我用盡量溫柔的語氣開着玩笑，輕輕把她的臉扶了過來。她與我的眼神接觸僅不到一秒又馬上撇向別處。

「相澤同學是怎麼知道我喜歡抹茶口味的呢？」她接着問到。

再低頭看着自己那份已經被挖得殘缺不堪的布丁，我決定稍微喫慢一點。

「好好喫，謝謝你，相澤同學。」千阪同學笑着對我說。

不過我並不打算就這麼簡單地主動貼上去，我會更想去引導她，她會先忍不住的。

她的笑臉並不假，但我有些不太習慣。畢竟只是一份布丁而已，沒必要這樣認真地道謝吧？

我的嘴角微微上揚。果然還是逗一下她吧！

「我只是在想，這樣會不會讓你好受一點。」

我就這樣看着她——她把一小勺的布丁喂進嘴裏，嘴巴張得比平時要大一些，一直把整個勺子都含進嘴裏，接着再把勺子輕輕地從兩脣間抽出，然後是有節奏地，稍慢地咀嚼。她的表情漸漸放鬆，我暗自慶幸，隨手買了布丁是一個多麼正確的決定。

我看了看她那隻缺了半邊角的布丁，一半是裹着一層薄綠的粉，像是一座蔥蔥郁郁的小山丘；另一邊表面裹着粉的那部分已經被挖去，露出了晶瑩剔透的肉體。就外觀來說，那一份抹茶布丁確實會更討喜一點。

「還是有點紅呢。」

「已經沒事了……」

「這樣啊。」

我把身子向她的方向傾斜，一隻手撐着地，另一隻手則向她的臉緩緩靠近——在觸碰到的一瞬間，她的身體明顯地抖了一下。

「還痛嗎，你的鼻子。」

她就這麼乖乖地被我託着臉，任由我觀賞。我忽然意識到這似乎是一個絕佳的收集美少女羞澀表情的機會，於是又認真地欣賞了一遍——劉海略微凌亂，細長的柳葉眉在這之下若隱若現；眼眸低垂，修長的睫毛襯托着玲瓏剔透的橙色眼眸；鼻尖、臉頰上的微紅髮粉，在白皙水靈的皮膚映襯下顯得格外清純；接着就是朱脣一點……

的確很可愛，這樣的反應。

「沒…沒事……」

「是哦，一般的好懂呢。」

「哼……」

「已經不會再痛了哦？」我對她笑了一下，只是稍微地，略帶嘲弄地。

「猜的。」

算了，看會書吧，今天就不畫畫了。我起身走到書架旁，隨手拿了一本雜誌，又躺到了她的牀上，靠着靠枕翻看着。

「我也要看。」

然後一隻毛茸茸的生物就湊了過來。

「哎，不要這樣擠上來啊。」

「這張牀睡兩個人還是綽綽有餘的！」

「哪裏綽綽有餘了，我都被你擠到靠牆了。」

「那就坐在……」

「算了，就這樣吧。」

…………

……

有些熱啊……

不過也難怪，畢竟她就這樣一直靠着我的肩膀，微卷的長髮蓋住了我的脖子，而且似乎也渾身散發着一股溫熱的氣息。

「千阪同學。」

……

大概是睡着了吧？她的頭靠着我的肩膀，看來她今天的確有些累了。雖說這讓充當了靠枕的我有些不太舒服，但今天還是稍微忍耐一下吧。

我把雜誌放下，抬頭看着前面的牆壁。房間裏並沒有開燈，暖陽走進我的窗，溫柔地染紅了半邊牆。身旁安穩的呼吸就像是山間的一泓清溪，帶着自然、舒心的氣息流向遠方。

此時正好清風拂面，吹散了晚間最後一縷浮躁。

差不多該回去了 。雖然我並不想吵醒她，只能儘量動作輕一點吧。

我扶着她的頭和肩膀，慢慢地把身子抽了出來，然後調整了一下枕頭的位置，再讓她輕輕躺下。

嗯，比我想象的還順利，她睡得很香呢。

再把被子給她蓋上，上面蓋到肩膀就好了。我站在牀邊，靜靜地看着她的睡顏，嗯……跟她醉酒的那天很像呢……呵呵。我把她鬢角的頭髮往耳後順了順，小巧的耳朵白裏透紅，看起來薄薄的又很脆弱。我順着她耳廓的形狀輕輕撫摸，一圈圈往下，然後輕輕捏了捏耳垂——回想起昨天那種有點鹹鹹的，但是口感很好的感覺……

我半跪着俯下身子，一手扶着牀，一手撩着劉海，在她的臉頰上落下一吻。

悄悄親一下，應該沒事吧？

我猛的起身，一隻手捂住了嘴巴。

只是一小會，我又睜開了眼。她的臉離我那麼近，近到我不敢正常地呼吸，明明剛纔那樣都弄不醒她，可我現在又怕我的呼吸聲，我吐出的熱氣把她喚醒……可我又突然覺得，如果她還沒醒過來的話，我還可以再親一親這張精緻漂亮的臉蛋……

誒…誒！？不對，我親她幹什麼……？？

我把視線又放回到她的臉上，不禁嚥了下口水。

我……我都在幹什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