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還是想和她見面

時間總是過得這樣的快，可回想起來又覺得無趣。

算上今天的話，我已經有整整一個星期沒有跟千阪同學見面了。

雖然前兩天千阪同學還主動問我什麼時候再去她家教她畫畫，但我也只是隨口敷衍了兩句，再把提前準備好的『教案』在line上發給她而已。我明白她是想和我見面，又或許是我多想了，但我……就是不願意去見她。

沒有什麼特別的原因，我說不上來。但這也並不是毫無根據，那天的夢就是最好的解釋——我居然會喫千阪同學的醋……是的，我早該意識到這點，那種介於慾望與墮落之間的糟糕情緒，在夢醒之後的幾天都反覆折磨着我。我不得不承認，一想到千阪同學此時此刻或許就在和別的什麼人有說有笑的樣子，我的心就非常的難受；雖然說不上如刀割那般慘痛，但就像是有無數根緊繃不斷的細線層層纏繞着你的心臟一樣，時而收緊，時而顫動，好像它們此行不爲別的，就只是單純地想折磨我而已。我不是什麼受虐狂，身體感覺不好的話自然會做出什麼反應；可從現實來講，千阪同學什麼都沒有做，這一切只是我自作多情而已，說白了就是我在自我折磨，我…沒有辦法……所以，我只能暫時遠離她。

但是我也知道我不可能真的就因爲這樣的一個無厘頭的夢就和她斷絕來往，所以我只能儘量給自己多爭取一點緩衝的時間，我把每天的注意力都轉移到任何不相干的事情上，以求減輕這種糟糕的感覺。幸運的是，經過這幾天的調整，當我再提起千阪同學的名字時，內心也沒有那麼躁動了。

那我，可以去見她了嗎……？

我不想承認我有點膽怯了……我…沒有害怕，只是…只是那種討厭的感覺又回來了……他就像另一個我一樣。曾幾何時，他就這樣突然出現在我的世界裏，他本是來保護我的……可在我渴望做出什麼改變的時候，他又會對我百般阻撓……我不明白，但在這麼多年相處的時間裏，我能漸漸感受到，他好像太過於執着了，就好像他可以爲了我不受傷害而做出任何事情一樣，甚至不允許我做出任何冒險的事……在某些方面。

是的，有的時候我也經常搞不懂我自己，不過我想這也是爲什麼，那時我會下意識地抗拒千阪同學……抗拒，去見她。

明明我並不討厭她給予我的快感……

我嘆了口氣，放下手中的筆，摘下眼鏡，然後揉了揉眼睛。

我…已經對着這張白紙發了多久的呆了……？

我拿起手機，看了眼時間——現在是晚上六點半，妹妹大概正在廚房準備今天的晚飯。

還是不要想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情了……我舉起雙手，拍了拍自己那有些微微發燙的臉頰。

好，去看看妹妹那邊的情況吧！整天待在房間裏總是容易胡思亂想，果然還是得多出去外邊逛逛……正好自己之前也有想過要多陪陪妹妹的，嗯，現在就是最好的時機！

我毅然決然地站了起來，姑且將剛纔還混亂不堪的思緒拋之腦後。現在，是扮演一個好姐姐的時候了！

……

「賀宇，在做什麼呢？」

我並沒有刻意放輕腳步，但一直到我開口之前妹妹也沒有發現我就站在她的身後。

「誒！？姐姐……你怎麼來了？」妹妹的身體突然抖了一下，然後轉身看向我，顯然是被突如其來的聲音嚇到了。

「怎麼？不歡迎我過來嗎？」

「……你這說的我好像某種山洞裏面的穴居動物一樣……」

「啊…我一直以爲你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抱歉，賀宇，」我伸手摸了摸妹妹的頭，「感覺寂寞了嗎？」

「前提是我有空的話。」

千阪同學……

「先幫我洗個菜吧，然後用這個盆子裝起來。」妹妹遞給我一袋子空心菜，然後又順手指了指竈臺上的一個鐵盆。

『我等你』

並沒有什麼不甘心，這跟我那時看千阪同學做飯的感覺不太一樣……因爲，她是我的妹妹。

「因爲姐姐就是這樣啊！一回家就知道窩在房間裏，都不知道來陪陪我……」妹妹突然激動了起來，我一時間有些不知所措。

「嗯？怎麼了？」我回身看去，妹妹正好遞給我了什麼東西，定睛一看……是我的手機。

「沒、沒有這回事！只是平常這個時候姐姐都是待在房間裏纔對，只有到了飯點我去叫你你纔會出來的……怎麼今天突然提前出來了？」妹妹撥弄着自己的手指，一會望向別處，一會又看向我，清純的模樣本應該是非常可愛的，也的確如此，但這關於我平時的樣子的描述……

「剛纔有人給你打電話了，」妹妹有些不好意思地說，「抱歉，我擅自看了一眼……好像是姐姐的朋友打來的。」

說完，妹妹稍微起身，然後朝我伸出了小手指。

『未接來電』

『想和你說說話，現在可以嗎？』

「我能有什麼事呀？加入社團還不是因爲姐姐你都不怎麼陪我玩了嘛！我太無聊了才……」妹妹有些彆扭地望向了別處，雙手揪着校服上衣的衣襬。我的大腦也飛速運轉着，可關於妹妹最近一段時間的事情，我真的想不起來太多……

我也輕輕勾住了妹妹的手指。

「需要我幫忙嗎？」看着妹妹匆忙的背影，我突然又覺得有些恍惚——我總是下意識地認爲妹妹還是個單純的小學生纔對，可她現在也能在某些方面做得比我這個姐姐還好了。

充實的溫暖，近在耳邊的呼吸，隱隱約約的心跳，妹妹柔順的青絲纏繞在我的指尖。

「是挺不錯的…但是……」妹妹低着頭，不再說話。

「好。」

「誒…？這樣的嗎……賀宇加入的是什麼社團來着……？」我都被我自己隨口提出的問題整笑了，都這麼久了居然連妹妹加入的是什麼社團都不知道……雖然我隱約記得之前妹妹有提起過這件事，但是…我真的不太記得了。

「沒關係，謝謝你提醒我。」我接過手機，只一眼我便看到了那個熟悉的頭像和數條未讀短信。

「……毽球社。」妹妹轉而看向我，雖然她並沒有說什麼額外的話，但從她的眼神裏不難看出，她對我這個對妹妹不聞不問的姐姐稍有不滿。

「嘿嘿……」妹妹馬上又開心了起來，可隨即又好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似的露出了驚訝的表情。

「啊…光顧着跟姐姐說話了，我得趕緊準備晚飯纔行……」說着，便打開冰箱門翻找了起來。

這種切實的感覺也讓我焦躁不安的心稍微放鬆下來。

「姐姐。」

「如果你想的話，隨時都可以來房間找我哦。」我也抱住了妹妹，繼續撫摸着她的長髮。

朋友？這種時候還能有誰會給我打電話……

妹妹也朝我伸手，輕輕環繞着我的後背，然後抱了上來。

「說好了哦，不許反悔。」

壞了……快…快想想辦法補救一下……對了，既然妹妹想讓我多陪陪她，乾脆讓她自己來找我好了！嗯……總之，先安慰她一下吧。

不久後，身後傳來呼喚聲。

「稍微有點。」

「啊，嗯……多跟朋友們玩玩也是不錯的嘛，哈哈……」

……

「誒…我的手機呢……」妹妹翻了翻身上的口袋，找尋無果後又接着說，「我先上樓拿下手機，姐姐你先洗着。」

「好，你也別太着急了，小心摔跤。」我回頭望去，妹妹已經不見了蹤影，只有『咚咚』的腳步聲迴盪在客廳。

說實話，我呢，總是不太拘泥於形式上的東西。比如承諾就是承諾，就算拉了手指，口頭承諾也依舊只是口頭承諾，這樣不會改變任何東西……但也不完全是這樣，因爲對方是我的妹妹，這樣簡單的動作也包含了某些更純真的情感…是的，這對我具有約束性，但如果把對方換成千阪同學的話，我大概只會說她有些幼稚吧，雖然如果她執意要我這麼做的話，我還是會遷就她就是了。

「真的嗎？」

『如果有空的話，請打給我吧』

「OK。」我不再多想，開始行動起來。

……搞不明白她在想什麼，怎麼在這個時候給我打電話……

「如果是什麼急事的話，還是早點回個電話過去吧？煮飯的事情我一個人就能搞定。」妹妹乖巧地說。

老實說，我並不認爲千阪同學找我是爲了什麼急事，但是……我覺得出於禮貌，我應該先給她回點什麼消息……畢竟都顯示已讀了。

啊啊，有時候就是蠻討厭這個功能的。

「沒事，應該不是什麼要緊的事，我先回她兩句就好。」

「好。」

……

『現在在幫妹妹準備晚飯，晚點打給你』（已讀）

誒？一發出去就是已讀了？

『抱歉！我以爲你們已經喫過晚飯了……沒有打攪到你們吧？』

『沒事，先這樣』

我收起手機，又回到了廚房。

「已經沒事了嗎？」妹妹正在炒我洗好的空心菜。

「沒事，還有什麼需要我幫忙的嗎？」

「嗯…幫我把案板上的豬肉切了吧。」

「額，行……」

…………

……

洗完碗過後，我回到了房間。

我躺在牀上，長舒了一口氣。

「高興？我的聲音……很好聽嗎？」

「……」我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些什麼，電話那頭也再次陷入了沉默。

「爲什麼？是發生什麼事了嗎？」

「喂？聽得到嗎？」

千阪同學並沒有我的手機號碼，所以她是在line上給我打的語音通話。那麼……點擊回撥。

「怎麼突然不說話了？」

『嘟…嘟…』

所以，我又拿起了手機。

「那我就是第一個誇相澤同學的聲音好聽的人咯？不勝榮幸。」

現在，給千阪同學回個電話吧？雖然我還不太清楚她的『想和你說說話』具體是什麼含義，就算真的聊我也不知道該聊些什麼，但……我也沒理由不回她的電話。

「抱歉……我不該問的……」

……

……真的是笨蛋，無可救藥的笨蛋……

「這樣嗎？千阪同學以前沒有和其他朋友交換過電話嗎？」

並沒有響鈴太久，電話的那頭傳來了久違的甜美聲音。

……那個笨蛋…到底在說什麼啊？

好近的聲音……在她開口的那一刻，我的心跳突然慢了半拍。

「……」

「誒，真稀奇呢。明明相澤同學長得還蠻好看的，我還以爲就算沒有很多，至少也會有一兩個好朋友的吧？」

「……笨蛋。」

「如果別人罵我我可是會罵回去的哦？只有相澤同學罵我我纔不會生氣啦。」

「有倒是有，不過那也是小學時候的事了，自從我搬家之後也不怎麼聯絡了。」

「喂？是相澤同學嗎？」

「啊，就是這種感覺，聽起來也很可愛呢～」

「……你真的不是變態嗎？」

「嗯！很好聽。」

「……我跟初中的同學關係不怎麼好。」

「沒、沒事……就是突然聽到你的聲音…我有些高興……」

關於我初中的記憶已經逐漸模糊了，雖然明明還沒有過去那麼久，但就連我自己也不太想記得……畢竟，那並不算是一段美好的時光。

「……沒有。」

「哼……你大晚上的和我打電話就只是爲了調侃我嗎？笨蛋。」

「……」電話那頭突然沒了聲音。

「那初中呢？初中還有還在聯繫的朋友嗎？」

「是…是！……聽得到。」千阪同學的聲音……略顯急促。

「……是我。」我僵硬地回答到。

我的思緒短暫地飄回到曾經那縹緲的時光裏，總感覺，那是很遙遠的事情，明明纔不過幾年。

「別說了，我不想聊這個話題。」我有些粗魯地打斷了千阪同學的話。

「嗯，基本上沒有過。你呢？」

「纔不是！我只是想和你聊聊天而已…再說了，那也不是調侃，我有認真在聽你的聲音哦？真的很好聽。」

「騙人，從來沒有人誇過我的聲音好聽。」

「沒事，這不是你的錯。」

「我說，這還是我第一次……和除了親人以外的人打電話。」千阪同學再次挑起了話題。

……

我們又互相沉默了。顯而易見的是，剛纔還不錯的氣氛現在又變得並不太好，我的心情，也有點不好。

我想說的是，那種我討厭的感覺又來了。

我想和她說些什麼，但是我又不知道該說些什麼。我想見她，我想她也是這麼想我的，但是……但是我…不喜歡這種感覺……我是說，我……我變得有些奇怪了……

我不太明白，明明我自己也覺得和她在一起時心情會很不錯，可他……或者說就是我自己，卻本能地抗拒這些和她有關的事情……啊啊，明明之前和她接吻的時候也不會有這種感覺的，都怪那個奇怪的夢……真是莫名其妙…真的是莫名其妙！

我不想再思考這些事情了，真的，乾脆把問題丟給她算了…我知道這樣很不應該，但是……但是我…真的很不好受……

「我說，千阪同學。」

老實說，我並不想這樣。

「怎麼了？」

但是…我還是想見她。

「你…明天有空嗎？」

啊…不對……我想問的明明不是這個……

「有哦，你要來我家嗎？」

啊啊……我……

「……嗯。」

……

結果還是沒能說出口。

……

我討厭這樣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