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話 沒有聖誕節的世界

「聖誕節？」

古城結結巴巴地重複着這句話。

那是古城不知道的單詞。

「是的，和我們居住的世界不同，是平行世界地球的宗教儀式」

透過視頻通話畫面，拉·芙莉亞·裏哈瓦因對此解釋道。

她作爲阿爾迪基亞王國的皇女，請求同盟國領主古城協助某項魔術實驗。

「聖誕節……我有聽說過。西歐教會的先知們，過去曾多次以靈視看過那個儀式」

雪菜冷靜地說道。平行世界的存在已經被確認了，也以靈視的形式觀測到過那個世界的情報，這似乎已經是魔術相關人士之間公開的祕密了。

「嗯。好像是在世界範圍內舉行的流行儀式。因此預言家們靈視的機會也很多」

「異世界的宗教儀式啊……原來還有這種東西啊。」

古城對拉·芙莉亞的話很是欽佩。

生活的世界不同，信仰的對象自然也會不同。恐怕那邊的世界有着與這邊不同的各種儀式和風俗吧。

「這我知道，可是我們有必要穿成這個樣子嗎？這個儀式服的裙子太短了….」

雪菜委婉地向拉·芙莉亞抗議。

雪菜現在穿的是一件鑲着白色仿毛皮邊的紅色禮服。裙子非常短，上衣的布料面積也相當少。雪菜爲了遮住裸露的大腿和肚臍，無意識地向前彎着身子。

「姬柊的服裝看起來很涼快，還好吧。那我就穿這個吧」

嘆了口氣的古城穿着名爲人偶裝的全身緊身衣。

還貼心地準備了帶大角的披風和紅色的假鼻子。看來是馴鹿的假扮。

「嗯，因爲是宗教儀式上穿的衣服，應該有什麼意義吧」

淺蔥一邊咔嚓咔嚓地操作着電腦鍵盤，一邊解釋道。因爲覺得事不關己，所以就隨意的評論道。

天奏學館的女生宿舍被高高的圍牆包圍着，以雪菜的身體能力應該很容易就能翻越過去。儘管如此，她還是抱着禮物，一臉爲難地站着。

她穿的也是和雪菜很像的深紅色禮服。雖然比雪菜的服裝設計更優雅，但暴露度也差不多。寬大的領口突出了她豐滿的乳溝。

淺蔥小聲吐槽。醒來後發現枕邊放着禮物，與其說是奇蹟，不如說是妖怪搞的鬼。

「是嗎？那就拜託你了」

「結瞳就讀的小學好像是寄宿制的名校。聽說規則很嚴格，但設施也很完善」

古城終於意識到雪菜不翻越圍牆的理由，慌忙移開了視線。雪菜一邊不安地按着短裙的下襬，一邊侵入結瞳所在的女生宿舍。

「怎麼說呢，我覺得更接近都市傳說或怪談」

視頻通話畫面中，拉·芙莉亞微笑着。

「奇蹟嗎……」

面對困惑的古城，雪菜毫不留情地說道。

「事到如今，我來這裏有什麼意義嗎？」

「突然變得庸俗了……不太像宗教儀式……」

「當然，我們也會在阿爾迪基亞做同樣的實驗，但樣本量還是越多越好。我也擔心會不會有地理上的影響」

但是在古城的注視下，雪菜卻遲遲沒有行動的意思。

「沒有問題。我接受過潛入敵營的訓練，也有隱形的咒術，潛入學生宿舍應該綽綽有餘」

「這真的是宗教儀式嗎？」

「所以儀式是什麼呢？」

「結瞳想要的禮物。熊玩偶。因爲那孩子不怎麼說自己想要的東西。所以調查起來很辛苦。我讓摩古歪分析結瞳老家的通訊記錄，好不容易纔算出來的」

「異世界的宗教儀式？」

「對了，那傢伙還是小學生啊……」

現在的她由矢瀨家擔任監護人，在弦神島上過着還算平穩的生活。

「是的」

「是的，就是傳說中穿着紅色衣服的怪人，自稱『聖誕老人』，乘坐在空中飛行的馴鹿拉的雪橇上，給孩子們分發禮物的儀式。禮物會在孩子們睡覺的時候，悄悄的放在枕邊的襪子裏」

「相當大規模的儀式啊。這現在應該無法再現吧？」

「西歐教會推測，以這種超自然方式收到禮物的孩子們的喜悅，和敬畏之情可能對奇蹟的形成產生了很大影響」

「是啊，與其說是問題，不如說是犯罪。前輩你在這裏等着，我來送過去」

由於她的成長經歷和能力的性質，性格稍微成熟了一些，但她仍然是小學生這一點是不變的。說是孩子也無妨吧。

原來如此，淺蔥佩服地說。她似乎事先從拉·芙莉亞那裏得知了實驗內容的詳細情況。

「是這樣嗎？」

「話說在前頭，那個布娃娃是專人親手做的，一件超過十萬日元」

「……姬柊？」

「呵呵，怎麼樣？合適嗎？」

在古城心領神會的時候，淺蔥遞過一個綁着緞帶的大包裹。

「雖然生孩子也很讓人在意，但要弄清儀式的效果需要很長時間，所以我想讓古城他們扮演「聖誕老人」」

「光看這個宿舍，大概就能想象得到……」

「該不會是指結瞳吧？」

拉·芙莉亞透過畫面看着古城他們的樣子，優雅地微笑着。

「先不說這個，送誰禮物好呢？」

爲了牽制注視着皇女胸口的古城，雪菜用平淡的語調問道。

「姬柊一個人沒問題嗎？」

「那我們穿着這身衣服做什麼好呢？」

因爲有精神支配能力被家人疏遠，在差點被恐怖分子利用時被古城等人保護。

手鐲內藏魔力測定裝置，一旦違法使用能力，系統會立即通報。

但是淺蔥卻一臉認真地搖了搖頭。

「是的。好像那邊的世界有個傳說，說『聖誕節』會發生奇蹟。如果這是事實，那就很有研究的價值」

視頻通話的畫面開始切換，出現了預言家們所複製的異世界景色。點綴夜晚街道的輝煌燈光，以及聚集在巨大聖堂內的人羣，的確是一派莊嚴的景象。

古城驚訝地問道，雪菜紅着臉告訴他。

看到雪菜自信滿滿的樣子，古城決定把事情都交給她。

在魔族特區的弦神島上，魔族可以和人類一樣自由生活。相對的，他們有佩戴被稱爲魔族登錄證的手鐲的義務。

這真是一個皇女該說的嗎，古城皺起眉頭。

古城微微歪着頭，依然是沒聽過的詞。

「所以拉·芙莉亞也是這樣的打扮嗎？」

雖說是十二月的夜晚，但亞熱帶的弦神島還是很熱。對穿着緊身衣的古城來說，他有些不太想動。

自己只是化裝成馴鹿來到這裏，實際參加實驗的只有雪菜一個人，對於這件事，他多少有些罪惡感。但是，如果這樣的古城也能派上用場的話，多少也能讓人安心一下。

古城驚叫起來。

「這個……嗯，也可以說有點像宗教儀式」

「然後送禮物給小孩，測量前後靈力的變化？」

「好像還有個人層面的儀式。和家人、朋友聚在一起，喫蛋糕、烤火雞，玩遊戲」

既然淺蔥都這麼說了，那就這麼辦吧，古城有點逃避現實。

古城困惑地嘟囔着，拉·芙莉亞則是爽快地點了點頭。

拉·芙莉亞提出了一個很有道理的假設。

不管精神年齡多大，終究還是個孩子，古城露出了微笑。

†

幾分鐘後。古城蹲在牆外，壓低聲音小聲地叫道。

「話說回來，要怎麼送禮物纔好呢？別說什麼儀式了，讓我進女生宿舍本身就有問題了吧？」

「太貴了吧！如果收到這種東西，肯定會覺得是一個奇蹟吧！」

「根據西歐教會的報告，街道上點亮燈飾，然後在教堂裏獻上祈禱」

「「聖誕老人？」」

古城一臉詫異地問道，然後淺蔥給出了提示。

「這是？」

對於雪菜的指摘，古城恍然大悟。

「是啊」

「我們只要趁孩子睡着的時候偷偷去放禮物就行了嗎？」

環顧宿舍周圍寬闊的庭園，古城嘆了口氣。雖然被稱爲宿舍，但明顯比古城他們住的公寓要高級得多。

「不要看這邊，請往那邊看！」

「那麼……結瞳那傢伙，爲什麼會住在這種地方？」

更何況那個男高中生的真實身份是世界最強吸血鬼「第四真祖」，而且還是這個弦神島的領主。

當天晚上，古城站在人工島西區一棟漂亮洋房的後面。

但是，從連接手機的耳機裏傳來淺蔥悠閒的聲音。

不過，如果奇蹟發生是事實的話，作爲魔導技術國的阿爾迪基亞王國，不能放任不管也是能理解的。

這次淺蔥的角色是阿爾迪基亞王室委託的現場監督。根據拉·芙莉亞的要求，爲古城們準備服裝的也是她。

江口結瞳是被稱爲——夢魔的比較罕見的魔族。

「據說戀人之間也經常約會。那天出生的嬰兒被稱爲『聖誕嬰兒』……」

令人聯想到貴族城堡的四層巨大建築物。是天奏學園的學生宿舍。

†

「我希望古城你們再現那個『聖誕節』的儀式」

「有什麼關係？就是這樣的委託。宗教儀式嘛，最重要的是要有形式吧？」

「呵呵，就是這麼回事，就麻煩你們了」

他畢竟是一個高中男生，半夜穿着緊身衣在小學生女生宿舍後面晃來晃去。在這個情況下已經是無限接近犯罪了。

雖說是阿爾迪基亞王室的委託，卻是相當可疑。

「哦，哦。」

拉·芙莉亞回答了古城的疑問。

「姬柊的話就不用擔心了吧。不是有隱藏身影侵入的咒術嗎？」

「最好是人工島管理公社收養的。有吧，我們就認識一個平時用魔族登錄證監視魔力的小學生」

「這根本就是犯罪嘛……！話說回來，布偶啊。居然想要那種東西，那傢伙也有可愛的地方啊」

「嗯，她是這麼說的」

「那就沒問題了。只要人類的警衛沒注意到，學生宿舍的監控系統就由我從外面動手控制……等……」

自信滿滿地說着話的淺蔥突然停了下來。

古城對她的樣子產生了不祥的預感，表情也嚴肅起來。

「怎麼了，淺蔥？」

「……等一下。這些是什麼？爲什麼在一個學生宿舍裏會有這麼硬的防護牆？戒備比軍事設施的還要森嚴……」

「什麼？」

淺蔥突然說出了意想不到的話，這讓古城的大腦一片空白。

而混亂中的古城聽到的，是在女生宿舍裏響起的刺耳的警鈴聲。

「喂、喂……感覺氣氛很不妙啊……」

古城對着耳機說道，但淺蔥沒有回答。能聽到的只有她掩飾不住焦慮的自言自語。

「我知道了……這是戰車手乾的好事……！那傢伙爲什麼要擅自對學校的設施進行這種魔改……，連軍事用的據點防禦系統都……！」

淺蔥的話混雜着粗暴的鍵盤敲打聲，和不斷響起的警報聲。不知道是不是因爲把這裏當成普通的學生宿舍而輕視了，世界上屈指可數的黑客淺蔥似乎陷入了意想不到的苦戰。

而在束手無策的古城背後，又響起了類似爆炸聲的巨大轟鳴聲。窗玻璃碎裂，甚至傳來野獸的嚎叫聲。

「這次又是什麼？」

「——前輩！」

在呆然回頭的古城面前，穿着鮮紅禮服的雪菜跳了下來。

她的頭髮凌亂不堪，額頭滲出汗水。可能是因爲着地時姿勢太勉強，裙襬也捲起來了，但她似乎已經沒有餘力去在意了。

「前輩……對不起，是魔獸！宿舍裏圈養着魔獸，完全沒辦法潛入！」

「哈!? 魔獸!? 對了，結瞳那傢伙，在學校裏養了魔獸……！」

陪同矢瀨前來的江口結瞳一臉不可思議地問古城。她是個長相可愛的小學生，讓人聯想到脾氣暴躁的小貓。

「那太好了，要好好愛惜它哦」

另一邊的結瞳滿臉笑容地說着，從包裏拿出了布娃娃。那是個奶油色的布偶熊。

「好像是追着我來的。我也不能隨便戰鬥，而且以現在的裝備，也不知道能不能贏……」

古城一臉憔悴，有氣無力地回答道。

我不是癡女，雪菜用幾乎聽不見的聲音自言自語道。

說完，結瞳抱緊了熊。

畢竟昨晚被魔獸們追到快天亮了。

感受着逼近的魔獸們的氣息，古城對雪菜的話點了點頭。

「哦……我知道了！」

「是的，不過也有好事發生的，請看」

「….那該怎麼辦？」

「我一直想要這個。雖然不太清楚，但好像是有人寄給我的……說不定是媽媽寄來的……大概吧……」

†

「古城先生，你怎麼了，看起來好像很疲憊的樣子呢？」

「嗯……」

當然，這是和「聖誕節」儀式無關的忘年會。

像是野牛般巨大的雙頭犬，或是長着鷹一樣翅膀的熊等等，外表兇惡得稱不上是寵物的魔物。

「快逃吧！禮物也送到結瞳的房間了！」

「好的！」

聽了結瞳的話，古城和雪菜的表情都抽搐了。

一夜過後，十二月二十五日下午是派對的時間。

「可疑人物……」

「現在的問題是，能不能平安逃脫呢….」

古城勉強用生硬的語氣附和道。

是曉家召集朋友的家庭派對。

與父母分開生活的結瞳，認爲禮物的贈送者是母親並不是什麼奇怪的事情。更何況那個送禮物的人還知道這是自己最喜歡的東西。

吸血鬼的治癒力雖然治好了他的傷，但精神上的疲勞卻無法控制。旁邊的雪菜臉色也有些不好。

「騷動嗎？真巧啊，昨天我們學校的宿舍也發生了騷動，好像有個可疑人物想潛入宿舍」

「哇……來這裏了……」

當然，這只是結果論。是一個微不足道的偶然產物，稱不上奇蹟。

但是，對於作爲夢魔出生而被父母疏遠的結瞳來說，這個想法可能會讓她覺得自己被拯救了吧。

對着微笑的古城，結瞳點了點頭。

雪菜一邊喘着粗氣，一邊報告自己達到了目的。至少完成了委託的任務。既然如此，就沒有留在這裏的理由。

儘管如此，光是看到結瞳這麼高興的樣子，就覺得拉·芙莉亞的實驗是有意義的。

天奏學館不愧是魔族特區內的教育機關，在生物社的學生們飼養着魔獸。通過夢魔的精神支配能力可以和魔獸溝通的結瞳，在那裏應該很受重視纔對。

當然，這個應該是不可能的。

「是、是嗎……那可真是辛苦了」

如果與結瞳相關的所有記錄都被完全刪除的話，即使是淺蔥也無法準備禮物。從這個意義上說，那個布娃娃裏確實寄宿着父母對女兒的思念。

數只魔獸追着雪菜衝出了宿舍。

而且也不能說她的想法完全錯誤。淺蔥分析了結瞳父母留下的關於女兒的過去記錄，選擇了那個布娃娃。

在她所生活的這個學生宿舍裏，那些魔獸們似乎被當作看門狗放養着。就算是雪菜的隱形咒術，也無法完全欺騙魔獸們敏銳的感覺器官。

那是在沒有聖誕節的世界裏，很平常的一天發生的事。

「沒有，昨天晚上被捲入了一場騷動……」

「是的，一個是穿着噁心緊身衣的男人，另一個穿着鮮紅色衣服，內褲露在外面的癡女。通過莉迪安小姐準備的警備系統，以及生物社飼養的魔獸，總算把他們趕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