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話 with you

「抱歉，姬柊。接下來那月美眉要找我補習。麻煩妳先跟凪沙一起回去。」

放學後，雪菜和往常一樣等在校門前要一起放學回家，古城便淡然地這麼告訴她。

「補習……今天也要啊？」

雪菜的臉色變得黯淡。自從「

異境

」的騷動獲得收拾以後，古城不知怎地每天都被留下來補課。多虧如此，這陣子雪菜跟古城分開行動的情況變多了。

「事情就是這樣，對不起嘍。姬柊學妹。」

淺蔥陪在古城旁邊，還用公事公辦的語氣道歉。或許是心理作用吧，從中似乎能感覺到她想趁古城還沒有多嘴，就先將話題打住的意圖。

於是，古城被淺蔥帶回自己的教室了。雪菜束手無策地目送，然後目光驀地停在了待在附近的矢瀨基樹身上。

「矢瀨學長。能不能向你請教一下？」

「咦？我、我嗎？」

矢瀨被雪菜的視線盯住，明顯就慌了起來。雪菜面無表情地逼問：

「這是怎麼回事？爲什麼藍羽學姐會跟曉學長一起被南宮老師找去補習？」

至少在成績方面，淺蔥是學年第一的優等生。她沒理由跟古城一起接受補習。矢瀨被問到那一點，尷尬地變得目光閃爍。

「呃，別看古城那樣，他明年就是考生了，淺蔥大概是要陪他準備應考吧。」

「準備應考？古城哥要念大學嗎？」

凪沙訝異地睜大了眼睛。矢瀨則意外地回望凪沙說：

「他姑且是以弦神市立大學爲目標啦……欸，妳們兩個都沒聽古城提過嗎？」

「不……曉學長什麼都沒有跟我說……」

雪菜與凪沙瞥向彼此的臉，然後無力地嘀咕。古城有好好想過自己的將來，而且雪菜什麼都沒有得知，這讓她大受動搖。

「說到這個，姬柊，妳在古城畢業以後有什麼打算？要繼續讀彩海學園嗎？」

「這……我都還沒有想過……」

雪菜等人拔出了愛用的武器，被迫在混亂之間挑戰魔獸。放學後的樓頂上，就這麼莫名其妙地展開了一場與魔獸的死鬥。

「……紗矢華？看妳急成這樣，怎麼了嗎……？」

古城一邊撥起被海水濡溼的瀏海，一邊像個捱罵的孩童般目光亂飄。

「雪菜！」

『抱歉，小姐。運算已經到負荷極限了……』

「我跟夏音？爲什麼妳會那麼想呢？」

「只有魔力量超乎常軌，卻沒有使用魔法的知識、技術與天分。如果想要正常運用空間移轉，最起碼得花十年工夫。你太小看魔法了。」

「這是什麼？海水……？」

「呃，剛纔古城跟葉瀨夏音約在外頭碰面，我還以爲妳也會跟她一起──」

「姬、姬柊雪菜？」

雪菜納悶地回望雫梨說；

雪菜望着在半空展開的精細魔法陣，併發出驚呼。從那道魔法陣似乎吐出了東西，有人影於虛空現身。

傍晚的天空底下，可以看到身穿豪華禮服的南宮那月；還有矢瀨與葉瀨夏音。

矢瀨用不以爲意的語氣嘀咕。那句話冷不防地深深鑿進了雪菜的心。

雪菜訝異似的停下腳步了。

「令、令人絕望……？」

「精確來說，應該是我跟古城。」

「咦？」

「古城哥不在耶。夏音也是。」

「這……」

凪沙把說到一半的話吞了回去，然後用畏懼的目光看向身旁的雪菜。

「找藍羽替你進行魔法運算，藉此求出移轉所需的座標，這算是不錯的主意。畢竟空間操控系魔法的難度之所以高，就是因爲固定座標所需的魔法運算太過複雜。」

紗矢華有些傻眼地嘀咕，雫梨則露出了難以形容的表情。

夏音當衆攤開了捧在胸前的厚厚魔導書。夏音的養父──葉瀨賢生曾是阿爾迪基亞王國的宮廷魔導技師。而且也懂得使用空間操控魔法。

淋到水花的紗矢華髮出尖叫。海水從打開的空間孔隙無窮無盡地流出，校舍的樓頂便立刻淹水。看來古城他們使用的空間移轉門是跟某處海底接通了。

那月無奈地搖頭，並且從虛空射出了銀鏈。接着將魔獸五花大綁的她，回頭看了背後的雪菜等人。

「──曉學長！你在哪裏！」

「學長，能不能請你解釋？你到底瞞着我在做什麼？」

對彼此保持沉默的兩人就這麼繼續走着，不久凪沙彷彿下定決心般朝雪菜喚道：

「好、好的！」

「雪菜，在妳消沉的時候說這些也不太好意思，但是我放心了呢。」

雫梨仰望着掙扎扭身的魔獸，表情僵硬。

雪菜回到彩海學園以後，粗魯地踏進了古城的教室。然而放學時刻已過，教室裏當然空無一人。

「大海蛇？爲、爲什麼棲息於外海的魔獸會出現在這種地方！」

「……跟古城哥約在外頭碰面？可是，古城哥說他今天放學後要補習……」

「我、我覺得是那樣沒錯啦……」

「妳要找曉的話，這時間他差不多該回來了……」

「是的。這是我向爸爸借來的空間操控魔法規格書。」

「藍羽學姐在社羣網站上的帳號？這張圖片怎麼了嗎……？」

「真假……」

「欸，摩怪！你想想辦法！」

那月的奇妙用詞讓雪菜微微蹙起眉。下一刻，雪菜等人眼前的景物，便隨着強烈的魔力波動產生扭曲。

「唔喔喔喔，糟糕！要出人命啦！這樣會被牠喫掉！」

「原來妳不是因爲任務才陪在古城哥身邊，而是真的有心跟他在一起。」

雫梨發現雪菜默默杵在原地，表情便隨之緊繃。

「妳是指……空間移轉嗎？曉學長在特訓……？」

「是嗎。那麼，古城的監視者也有可能換人嘍。」

在一行人東拉西扯間，雪菜爬上校舍內的樓梯，使勁衝到樓頂了。

「哎呀，姬柊雪菜？妳沒有跟葉瀨夏音在一起？」

「唔……這樣不妙。」

「呃，這個嘛……」

被人用聒噪的聲音叫了名字，雪菜疑惑地回過頭。狀似焦急萬分地趕來的人，是她熟識的一名少女。

另一個學生在這時候路過，還用了毫無緊張感的聲音朝雪菜搭話。那是有着純白髮絲的國中部少女──香菅谷雫梨•卡斯緹艾拉。

憑古城的技術與知識，用不了空間移轉那種高難度的魔法。需要有身爲該隱巫女的淺蔥從旁支援。這幾天，古城他們就是在那月的指導下一直做那樣的練習。淺蔥上傳到社羣網站的那些照片，則是他們進行空間移轉特訓的紀錄。

「唉唷，現在到底什麼情況！」

「等……等我一下，雪菜……！」

「啊……所以夏音纔會跟你們在一起？」

那月回過頭，並且用毫無感情的眼神看向雪菜。

古城受了刺激似的臉部抽搐。

代替他開口的是淺蔥。

「怎麼了，姬柊雪菜？瞧妳臉色都變了。」

她反射性地想否認，卻什麼也沒說就沉默下來。隨後──

「空間移轉的術式本身是對外公開的啦。雖然人類沒辦法像那月美眉一樣隨時隨地愛怎麼用就怎麼用，但只要步驟正確，懂魔法的人都可以施展。」

淺蔥背後的金屬或玻璃等處，映出了看似古城的人影。每張照片都是在平日的傍晚投稿。古城理應在接受那月補習的時段。

雪菜衝出教室，凪沙急忙追在她的後頭。

即使要修練魔法，不從適合新手的簡單項目起步，忽然就挑戰空間移轉這種高難度魔法是很不自然的。那月會給予協助也讓人覺得奇妙。

淺蔥回望驚訝的雪菜，並且毫不慚愧地說。

「古城在做瞬間移動的特訓啦。」

「唔、唔喔喔喔喔喔喔！」

「咦？等、等我啦，雪菜……！」

「……意思是，曉學長和藍羽學姐每天都一起出去玩？」

凪沙小聲地問矢瀨。不是──矢瀨搖頭說明：

「該回來了？」

雪菜被選爲古城的監視者，理由只是他們年紀碰巧相近，便於編進同一所學校就讀而已。只要古城從彩海學園畢業，雪菜就沒有續任監視的必要性。

「簡直像狗一樣呢。不知道該說她是忠犬，還是獵犬……」

「曉、曉學長？」

雪菜的全身正在頻頻顫抖，還靜靜地釋放出如火焰般的怒氣。

雪菜露出困惑臉色，紗矢華將手機舉給她看。上頭顯示着淺蔥的自拍照。那是以景色優美的海邊等處爲背景拍攝的，並無奇怪之處。

古城聽了那月辛辣的評語，泄氣地垂下頭。傷腦筋呢──淺蔥板起臉孔。

那月臉色險惡地嘀咕。在魔法陣消失的前夕，有一道巨大形影穿過空間孔隙並化爲實體。全長超過十公尺的大型魔獸，彷彿將鯊魚跟蜥蜴融合在一起。

雫梨偏過頭問。

「空、空間操控術式？」

凪沙環顧無人的教室說道。雪菜細心觀察過周圍，然後帶着銳利的眼神抬起了臉孔。

「連多餘的東西都被移轉波及到了……沒辦法。小丫頭們，來幫忙。」

雪菜靜靜地提問，紗矢華從她的聲音感受到謎樣壓力，表情隨之抽搐。

「這是心機照啦，心機照！妳看，當中有玄機！這陣子她每天都這樣！」

那月冷冷地低頭看着古城他們說道。

「爲什麼雪菜剛纔那樣就能分辨曉古城的下落？」

「空間移轉不是隻有像南宮老師那樣強大的魔女才能用嗎？」

「然而，實際發動魔法的曉古城──我就明確地說吧，你缺乏才能到了令人絕望的地步呢。」

「那個……古城，你爲什麼會想用空間移轉呢……？」

最先出現的是穿制服的曉古城。被他抱在臂彎裏的人，則是抓着手機的藍羽淺蔥。同時，從空中的魔法陣還有水如瀑布般湧出。古城他們不知怎地隨着大量的水一起做了空間移轉。

「南宮老師，請問曉學長在哪裏？」

雪菜用恍惚似的腳步走出學園，而凪沙連忙追了過去。

幾十分鐘後──手握長槍的雪菜被魔獸的血濺了滿身，用能劇面具般的臉孔，面無表情地低頭看着溼漉漉坐在樓頂的古城。

雪菜看了紗矢華放大過的照片，短短地倒抽了一口氣。

「我的事情無所謂啦！重要的是，妳看這什麼狀況？雪菜，妳知情嗎？」

古城等人快要被魔獸壓扁，各自發出了不堪的尖叫聲。

「學長的氣息……！在樓頂……？」

「……因爲我打算上宇宙。」

古城承受到在場所有人的視線，纔不甘不願地說明。

「你說的宇宙，該不會是像奧爾迪亞魯公那樣，要前往『

東土

』？」

紗矢華變了臉色逼問古城。

天部的遺產「異境」，是一座飄浮在宇宙空間的巨大傳送裝置。只要利用它，就可以前往名爲「東土」的龍族故鄉──遠在幾百光年之外的系外行星。對於當代的人類來說屬於破格的超世代科技。

正因爲那是未知的技術，風險當然也高。一旦踏進「東土」，就不保證能回來。然而，那也是獲得新知識與名譽的幾會。於「東土」上頭，有目前地球已喪失的「冒險」在等着。

奧爾迪亞魯公迪米特列•瓦特拉與他的夥伴，早就踏上另一個世界的旅程了。古城若是跟他們一樣以「東土」爲目標，說來也不足爲奇。畢竟只要待在這邊的世界，古城就無法從世界最強吸血鬼的頭銜與責任獲得解脫。

假如古城真心想要自由，雪菜沒有辦法阻止他。所以相對地，雪菜告訴古城：

「學長，我也要去。」

「……姬柊？」

古城訝異地看向雪菜。雪菜則貼到古城的胸前說：

「我也要跟學長一起去！學長不是說過會負責任的嗎！還說過會永遠陪在我身邊！明明是這樣的，爲什麼學長要離我而去！」

在雪菜背後，發出紗矢華倒抽一口氣的動靜。夏音、雫梨還有凪沙等人的視線都紮在雪菜背上。即使如此，雪菜還是沒有把話停下來。

「我絕對不會跟學長分開的！就算學長說不要，我也會跟去！因爲我是你的第一個『伴侶』……！」

雪菜用淚溼的眼睛仰望古城。古城有些不可思議地低頭看着那樣的雪菜，然後用了頗爲爽快的語氣說道：

「這樣啊。姬柊，那妳也一起去吧。」

「欸……！曉、曉古城！」

紗矢華急得聲音變調。另一方面，淺蔥毫未動搖地點頭說：

「沒什麼不好的啊？獅子王機關的劍巫在魔法方面應該有足夠素養。由我負責魔法運算，再讓姬柊學妹構築術式，古城技術不足的問題就能獲得解決嘍。」

「姬柊也願意那樣嗎？」

「……火……火星？」

古城略顯害臊地搔頭。接着，他重新面對眼前的雪菜說：

「饒了我吧……」

「……不、不是的……我剛纔不是那個意思……！」

「目前是由世界各地的魔族特區在保護那些異境之子，不過，往後就算有人又打算把她們當兵器運用也不奇怪吧。爲了防止那種事發生，必須賦予她們比當成炸彈消耗更高的價值唷。」

「我懂了……淺蔥，原來你們打算靠實驗證明那一點……」

聽了紗矢華的發言，慌起來的是古城。原本理應機密推動的計劃露餡以後，參加者立刻一路增長。話雖如此，既然他們答應讓雪菜隨行，就不方便叫紗矢華別跟來。

「哎……事情就是這樣嘍，姬柊……」

「呃，與其說到死爲止，往返大約要三個月就是了。」

所謂異境之子，就是該隱被封印在異境的遺產。其真面目爲六千四百五十二發眷獸彈頭──換言之，那是指身上有眷獸寄宿的一羣人工吸血鬼少女。

「啥！不、不可以那樣！我也要去！爲了監視你們，我也要一起去！」

「等一下，事情爲什麼會變成那樣！」

妳也太誇張了──古城說着笑了笑，雪菜則是愣愣地眨了眼睛。

雫梨蹙起了眉頭。

古城仰望開始有星光閃爍的天空，並且深深地嘆了氣。

連雫梨與夏音都趁機說起這種話。

「這樣喔，古城哥要帶雪菜和淺蔥到火星旅行啊……該說是左擁右抱嗎？感覺簡直就像新婚旅行耶。」

雪菜急得聲音發抖。她想起自己先前的言行，因而羞恥得臉紅。畢竟雪菜對古城說的話，也可以解讀成愛的告白。

古城回望雪菜再次向她確認。雪菜一邊擦着眼角的淚水，一邊毫不猶豫地點頭說：

「我是指異境之子──被用在眷獸彈頭的人工吸血鬼能帶來的經濟效應。」

紗矢華聽見那些，就驚恐地睜大了眼睛。

「妳說的經濟效應……是指什麼？」

「三個月？但是去『東土』的話，不是沒辦法確定能不能回來嗎……」

「煌坂紗矢華去了只會自身難保。要監視的話，還是得讓我隨行。」

「換句話說，只要有她們在，便可以靠空間移轉傳送到其他行星。靠化學火箭得要兩年才能往返的火星旅行，時間也可以縮減到十分之一以下。只要付諸實用，經濟效應將會無從估計。」

「差不多啦。爲此必須打造太空船，還得召集投資者纔行，實際上我們大概要等四、五年以後纔去得了火星。」

「沒錯，那跟第四真祖一樣屬於『星之眷獸』。從地球的地脈切離以後，照樣能隨意供給魔力，這是隻有古城與那些孩子才辦得到。所以即使在宇宙空間也能施展大規模魔法。」

淺蔥聳聳肩說道。

「知識儘量多一點比較好吧。何況大學生的身分也能獲得不少通融。」

凪沙使壞似的問了那樣的古城。淺蔥默默聳了聳肩。

「那個……既然如此，我也想一起去……」

「怎麼辦呢，古城哥，你負得起責任嗎？」

「啊……所以要從事宇宙開墾？靠她們擁有的眷獸……」

凪沙和矢瀨用溫馨的表情看着雪菜拚命找藉口，還賊賊地笑了起來。

「妳好像有誤解耶，我們要去的不是『東土』，而是火星喔？」

一回神，古城與近距離仰望自己的雪菜對上目光了。雪菜露出帶有威迫感的微笑，彷彿在說「我不會讓學長溜掉喔」──

「啊……所以古城哥才說要去唸大學？」

矢瀨爲淺蔥的說明做了補充。原來如此──凪沙亮起眼睛說：

「是的。學長，我們到死爲止都要在一起。」

「等他們回來以後，家人說不定就變多嘍。」

「其實去月球或哪裏都可以，但我想選在火星比較能讓人瞭解經濟效應。」

淺蔥不可思議地望着雪菜說道。

「我說要跟學長永遠在一起……是、是以第四真祖監視者的身分……意思是要執行任務……所以說，呃……不、不是學長想的那樣──！」

紗矢華大爲瞠目。淺蔥微笑着點頭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