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話 拂曉的天空與星辰灑落之夜 -Starry Sky-

「學長！曉學長！請看，好多星星……好美！」

姬柊雪菜從海角的瞭望臺仰望天空，還興奮得喊了出來。

衆星的光芒填滿了空氣澄澈的冬季夜空。

圍巾飄揚於她回過頭的頸邊，白茫氣息被夜色吸收而隱沒。

「有夠冷……！」

曉古城駐足於雪菜身旁，背部打了個哆嗦。

他們倆來到面朝日本海的北陸地方某縣。流入的冷空氣影響令氣溫降到冰點以下，吹來的海風冷得好似要割裂皮膚。

對居住在四季皆夏的弦神島的古城他們來說，是頗爲嚴苛的環境。

「這是怎樣！冷到不行耶！話說，連風都好冰……真的會死人。冷死人。」

「哎喲，學長，請你振作一點。」

你明明是擁有不死之身的吸血鬼──雪菜用怪罪似的視線朝古城看來。

「難得來看流星雨，氣氛都被學長搞砸了嘛。」

「即使妳那麼說，會冷就是會冷，我又有什麼辦法。」

古城冷得牙關作響，並噘起了嘴脣。

「說起來，爲什麼光爲了看流星雨就要專程跑來本土啊。看個流星而已嘛，我覺得在弦神島也一樣看得到。」

「可是，難得南宮老師招待我們啊。旅館很棒不是嗎？」

「哎，飯菜確實是好喫啦……生魚片新鮮，肉也豐盛。」

古城想起旅館端出的晚餐內容，便陶醉地閉上眼睛。

南宮那月想觀測規模據說幾年纔有一次的流星雨，就邀古城他們同行。感覺並不是沒有幾分古怪，然而旅費及滯留的開銷都有那月幫忙出，分外的優惠讓古城他們目眩神迷，因此就跟着來了。

令人意外的是那月安排了老字號的高級旅館，準備給古城他們的房間以及餐點都優質得無可挑剔。

靠着緊急用的降落傘，着陸勉強是成功了，但古城與雪菜仍在一時間有了死的覺悟。自由落體的壓倒性恐懼現在仍在他們倆心中留下深深的精神創傷。

「沒有，我是在想，妳祈禱得相當認真。」

「對啊……畢竟不戴氧氣面罩也可以呼吸……」

面對將落在全世界的太空站碎片，區區吸血鬼感覺並沒有機會出場。然而，那月回望疑惑的古城，賊賊地揚起嘴角說：

「邇藝速日？太空站的實驗模組嗎？」

「放心。我會帶你上平流層。」

雪菜安撫似的這麼說道，然後又仰望夜空。

「好恐怖……自由落體好恐怖……」

「能待在地面上，感覺真好呢……」

迎擊完邇藝速日的他們再次回到地表已經是接近天亮時的事了。

「如果要向流星許願，總還有別的願望可以許吧！妳那樣許願，不就好像我平時就光會做下流的事！」

話說完，那月指了附近的沙灘。

「咦，學長都沒有自覺嗎？」

兩人坐在海邊的斜坡上，茫然望着海。

雪菜聽見古城無意間的嘀咕，頓時回神抬起臉。然而，當她將視線轉過去時，流星的光芒早已消失了。

「哦……星光流過了。」

「要攻擊以秒速七千公尺以上接近過來的邇藝速日，等肉眼捕捉到纔出手就太晚了。妳擁有洞穿未來的能力，就由妳負責指示他出手的時機。」

接着雪菜雙手合十，用祈禱般的嗓音細語：

古城的話還沒說完，雪菜就發出欣喜的聲音。

滿天星斗仍舊靜謐清澄，感受不到異相。話雖如此，雪菜是傑出的靈能力者。她會表示有不祥的預感，就莫名令人介意。於是──

古城訝異地轉向她那邊問：

她會安排格外高檔的旅館，若是當作事成的報酬也就可以理解了。

古城總算察覺狀況有多嚴重，表情隨之僵硬。

「妳該不會……是要叫我去炸掉它？炸掉那座墜落的太空站……？」

雪菜嘔氣似的鼓起臉頰。爲什麼要罵我啦──古城苦笑着說道：

儘管雪菜具備高超的對魔族戰鬥能力，她當然不可能接受過往返平流層的訓練。就算獅子王機關的劍巫再有本事，航太方面到底不屬於專業範圍內。

海平線於黎明前染白，天空描繪出淡淡的漸層色彩。

古城這才無話可說。那月從一開始就是打算利用古城將太空站擊落，觀測流星雨不過是個藉口。

看來那隻巨大水母的真面目是氣球，外表莫名輕薄又靠不住的氣球。氣球底下恐怕裝了用來載人的氣密艙。

「喂！」

「不……原本邇藝速日預定將在接下來花幾年的時間慢慢解體，流星的衝擊卻使它改變軌道，目前正開始朝地表墜落。邇藝速日的重量爲七十五噸，即使突破大氣層之際將產生高熱，應該也不會燒光。」

那裏有陌生的技術人員正圍着宛如巨大水母的物體持續作業。

「畢竟靠人工島管理公社的未來預測已經算出邇藝速日會墜落了。這就叫有備無患。」

「對、對了！學長，我是希望你不要繼續對其他女生做下流的事。」

「咦？我、我也要嗎？」

「呃，學長，請你加油！」

不久，恢復神智的雪菜無力地露出微笑這麼說道。

「妳怎麼會說得像是事不關己，姬柊雪菜？妳也要陪曉古城一起去。」

「沒有……對不起。但是，我好像有某種負面的感覺……」

「邇藝速日七零八落的碎片一旦落在地表，估計會對全世界的都市造成莫大損害。日本當然也不例外。所以該由你出場了，曉古城。」

「差不多到出發的時間了。我幫你們準備了加壓服，先換上吧。對了，平流層底部的氣溫可是零下七十度，儘量別感冒。」

「趕在邇藝速日衝入平流層前將它爆破，粉碎成到不了地表的尺寸。靠你那些眷獸的破壞力應該很簡單吧？」

「剛纔宇宙航空研發管理公社捎來聯絡。據說這次流星雨包含的零碎天體有部分會跟邇藝速日產生撞擊。」

雪菜露出看似同情的表情，卻還是拚命替古城打氣。

古城則帶着絕望的臉色仰望夜空，然後嘆息說：饒了我吧。

忽然間，雪菜板起了臉。

「妳說要帶我去，那只是顆氣球耶！」

嗯──那月面無表情地點頭。

雪菜睜大眼睛愣住了。

這、這個嘛──古城含糊地搖頭說：

不知怎地，提高音調的雪菜臉紅了。

然而如那月所說，缺了雪菜洞穿未來的能力支援，要迎擊邇藝速日並無可能。雪菜大概是理解這一點，因而露出悲壯的表情垂下頭。

「而且浴池也是天然溫泉，十分豪華呢。」

「咦，流星嗎！在哪裏？」

雪菜凝望着星光流落，專心地在祈禱些什麼。

「那月美眉？妳怎麼突然跑來了……？」

†

古城蹙眉望向天空。

可是，那月冷冷地望着雪菜。

「咦？會、會嗎？原來學長都沒有許願嗎？」

古城用毫無緊張感的語氣點出癥結。

「呵呵……我開玩笑的。」

「什、什麼……！」

另一邊的古城則在其他方位發現新的流星。

「不可以喔。重要的流星雨都還沒看到啊。」

「姬柊……？怎麼了嗎？」

「怎麼了嗎？」

那月不以爲意地回望用白眼瞪過來的古城，還哼哼地笑。

「好、好詐喔，都只有學長看見！太奸詐了……！」

「不會燒光……欸，那事情不就糟了嗎？」

「剛纔有那麼多碎片灑落，遲早會看到更多吧。」

什麼願望啊──古城不由得板起臉。

雪菜與古城空虛的嘀咕聲，在黎明前的海岸喃喃響起。

被摧毀的太空站碎片化爲流星，墜落下來。

「啊，又有了。」

那月瞥向開始膨脹的高空氣球，用公事公辦的口氣告訴他們。

「咦？呃……沒什麼，我……」

「足以上升到高度五十公里，並抵達平流層邊界的高空氣球。按照推算，我們預計可以在九十五分鐘後跟邇藝速日接觸。」

從古城他們背後突然傳來了一陣有些稚氣而高傲的嗓音。虛空如漣漪般晃動，身穿貴氣禮服的南宮那月隨之出現。

「既然裏面沒人，被隕石撞上也不會有問題吧？」

「負面的感覺？」

那片天空不時有光芒流過。

雪菜驚訝地反問，那月就面無表情地點了頭。

古城被她那端正的臉龐奪走目光。

她仰望的黎明天空有無數光芒橫越而過。在古城爆破邇藝速日之後，殘骸應該剛好繞了衛星軌道一週，正在通過日本上空。

「許願啊……姬柊，妳許了什麼願？」

突然被指名的古城感到困惑。

「啊！我看見了……我看見流星了！」

「妳發現了是嗎？厲害，獅子王機關的劍巫。」

看古城一副嘔氣的表情，雪菜嘻嘻笑了出來。

「希望將來還能看見呢。下次，我們兩個要一起看真正的流星──」

「沒錯。作爲日本製造的有人實驗設施，主要用來在太空中研究魔法。兩年前退役後，就以無人的狀態遭到棄置了。」

「溫泉啊～～……我倒希望直接回旅館，然後泡個澡放鬆……」

哈哈──古城乾笑，然後跟着虛弱地點了頭。

雪菜察覺到古城的視線，便不可思議地這麼問。

「難道……妳帶我們來本土就是爲了這個嗎！從一開始妳就打着要派我去炸掉太空站的主意……？」

「……啥？」

高空氣球原本就打造得輕巧到極限，受到邇藝速日爆破的反作用力便輕易爆開。載着古城他們的氣密艙遂由高度五十公里的上空朝地表墜落。

那月卻不悅地搖頭說：

古城目瞪口呆地望着那東西驚呼：

「打開……學長，請打開降落傘……不行，要撞上了……地面……地面正在朝我們逼近……！」

是啊──如此回話的古城再度將視線轉向天空。

灑落的無數流星留下優美的軌跡，逐漸消失在拂曉的天空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