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話 忘掉一切
《噬血狂襲 外傳 APPEND》 · 三雲嶽鬥 · 5886 字

「那個墜子是做什麼的?催眠術嗎?」
曉凪沙興致勃勃地雙眼發亮,並且探出身子。
晚上的曉家客廳。雪菜如往常般跟曉家兄妹一起喫過晚餐以後,緩緩地掏出了一條鍊墜,眼尖的凪沙便注意到了。
「嗯,學長有點事要拜託我。」
雪菜表情認真地點頭。凪沙納悶似的微微偏頭問:
「被古城哥拜託的……呃,施催眠術?」
「差不多。我這陣子生活一直日夜顛倒,導致嚴重睡眠不足。姬柊說她會用催眠術,所以我想請她施個能睡得比較沉的催眠。」
古城回答了妹妹的疑問。洗完澡換上運動服當睡衣的他,已經準備就緒。處在隨時可以就寢的狀態。
身爲夜行性的吸血鬼,古城本來就是個夜貓子,早上也很難起牀。因此爲了儘可能多確保睡眠的時間,雪菜提議要不要試試催眠術。
只要用不具魔力的單純催眠術,能對擁有強大魔法抗性的吸血鬼生效,這是爲人所知的一點。實際上,古城之前也有留下因此被恐怖分子操控的事例。催眠術的有效性無庸置疑。
「哎,從這個時間開始睡,我想睡眠不足當然是可以消除掉啦。」
凪沙抬頭看向時鐘,然後傻眼似的嘆氣。時間剛過晚上八點。
「重要的是,原來雪菜會用催眠術啊?」
「我只是學過用法,所以倒不是真的有把握。」
「不過,滿令人有興趣耶。我想看我想看。」
好奇心旺盛的凪沙來勁地坐到古城旁邊。
「那麼,請學長先一邊緩緩吐氣,一邊盯着這個墜子。」
雪菜說着,靜靜地在兩人面前舉起了銀色鍊墜。
隔天早上,彩海學園的空教室聚集了一羣可疑的人。藍羽淺蔥、矢瀨基樹、南宮那月與曉凪沙。另外還有雪菜與曉古城。學年、性別、立場各異的謎樣團體。
「古城喪失了記憶……?」
「原來我有藍羽同學這樣的女朋友……卻還到處吸其他女生的血嗎……」
「請、請妳冷靜點,南宮老師!畢竟曉學長失去了記憶……!」
「怎樣嘛。瞞着他又沒用,畢竟這是事實啊。」
古城對淺蔥投以提防的視線。淺蔥卻嫌麻煩似的搖頭說:
「這個人好像還吸了女生的血……?」
「學長好像連自己的名字與身分都忘了。當然也完全不記得我跟凪沙。」
「咦?我真是吸血鬼?可是,你們說的第四真祖就那個嘛。率領由災厄化身的十二眷獸,啜飲人血,行殺戮及破壞,超脫世界道理的冷酷無情怪物──是這麼說的吧。」
「大致上都吻合。」
「看吧。都是因爲妳多嘴,事情變麻煩了啦。」
「我從剛纔就很在意,這裏是彩海學園的高中部吧?怎麼會有小學生混進來?」
「叫我淺蔥就好。看在我跟你的關係上。」
古城用缺乏緊張感的語氣發問。他露出了有些生厭的臉色,大概是覺得雪菜等人的對話是在開玩笑吧。
「他從那部分就已經不記得了?消失的並不是只有這幾天的記憶?」
「或許你無法置信,但事實就是事實。跟你身爲第四真祖一樣。」
還有這招可以用──如此心想的矢瀨臉色一亮。凪沙愣愣地望着矢瀨。
「這個嘛,即使說我們是互許將來的情侶也不爲過。」
雪菜壓低了聲音責怪淺蔥。失去記憶的古城本來已經夠困惑了,要透露那樣的情報未免太敏感。
矢瀨聽到突兀的召集理由,而發出驚愕的聲音。
古城盯着那月,臉色嚴肅地將嘴脣抿了一會兒。然後,他朝着坐在旁邊的雪菜耳邊細聲嘀咕:
「不,妳講得過頭了吧……」
「面對長輩的禮節啊。那確實很重要。爲了答謝你的賜教,我可以一直提供震撼,直到你不中用的腦袋恢復記憶。」
「這是……我……?影片裏把街道轟得挺誇張耶……這樣沒問題嗎?」
「有猥褻目的的催眠術是怎樣啊?唉,算了。」
淺蔥在嘴邊露出自信笑容,還當衆挺胸給所有人看。情侶這個詞出乎意料,古城的腦袋處理不來就僵掉了。
「這樣看來,古城的症狀相當嚴重。」
「曉、曉學長失憶了,我認爲妳不應該提供會讓他混亂的情報!」
「有吸啊。古城你就是這樣。」
矢瀨同情地對苦惱的古城嘆氣,然後朝淺蔥投以責備的眼神。
難得表現出疑惑的淺蔥向雪菜質問。雪菜無助地欲言又止。
淺蔥打開私人的筆記型電腦,然後將熒幕轉向古城。顯示在上面的是幾段影片檔。似乎是弦神島的監視器畫面。
「要……要說到被吸過血,那我也一樣……啊,沒事……沒、沒什麼……」
「呃,你到處吸血是事實,所以也沒辦法叫你別在意就是了……」
「一點也不OK。我認爲那種做法不公平!」
雪菜垂下目光解釋。
「你叫誰小學生?蠢貨。」
古城望着自己被影片記錄下來的模樣,失了魂似的捧起頭。古城吸血的對象不只一個。目前的古城完全不認識那些臉孔。
古城談起關於第四真祖常見的都市傳說,矢瀨與淺蔥鄭重地表示認同。冷酷無情的部分姑且不提,關於第四真祖的傳聞,有許多部分並不是那麼背離事實。
「對啊。你是第四真祖,世界最強的吸血鬼。」
「那都是事實。你就認了吧。」
「對啦。我們是從國中部就認識的老交情。」
「話說,原來古城哥還保有整人節目的知識啊……」凪沙嘀咕起無關緊要的感想。
唔嗯──原本默默聽着說明的那月,狀似深感興趣地低語:
淺蔥說的話明顯是在牽制,雪菜頓時倒抽一口氣。
「說我是第四真祖……不不不,那未免太扯了。對吧?」
那月瞪着古城冷冷地宣告。
古城就連聲音都顯露出焦慮,還一再向衆人確認。他不僅完全喪失記憶,又被指認是世上首屈一指的危險人物。內心受到動搖也是難免的。
「抱歉。不過,原來是這樣啊。忽然說我有妹妹,心裏也不太踏實。」
「真假……原來我是這樣的人嗎……」
那月語氣冷靜地予以點破。雪菜一時間變得語塞。
袒護雪菜的凪沙開口作證。淺蔥仍有些困惑地眯眼問:
「這麼說來,我家的亞絲塔露蒂和葉瀨也表示被你吸過血……」
「……可以請教我們是什麼關係嗎?」
矢瀨與雪菜看不下去便攔阻那月。古城東倒西歪地盯着那月說:
「呃,那個,是曉學長拜託我的。因爲他說最近一直都睡眠不足。」
「等一下。你們說的吸血鬼是怎麼回事?難不成是在說我?」
古城向雪菜等人尋求認同,態度彷彿在說:我可不會上當。古城是除了召喚眷獸外幾乎毫無本事的吸血鬼,因此好像沒有機會察覺本身的體質。
「藍、藍羽學姐!」
有個疑爲吸血鬼的少年在街上召喚出巨大的眷獸作亂。那個少年身穿連帽衣的模樣讓古城大感狼狽。
古城的態度顯得見外,是因爲聚集到這間教室的人,對目前的他來說都是陌生人──實質上,應該算初次見面吧。經過一晚,睡醒的古城甚至連自己的名字都忘了。
「等一下等一下!暫停啦,那月美眉!再繼續就要出事了!」
「欸,騙人的吧……我會是世界最強吸血鬼?真假?這不是在拍整人節目?」
「溯源催眠?那是什麼?」
「是的。學長還記得一般常識和器具的使用方式,可是關於個人的知識及回憶好像都消失了。」
每當那月用扇子左右揮舞,古城的腦袋就跟着左搖右晃。他正在被衝擊波來回不停扇耳光。
「哎,沒有錯。」
「的確。要是讓曉毫無自覺地召喚出眷獸,還在大街上失控的話可不得了。」
雪菜看矢瀨一臉苦澀地嘀咕,就帶着凝重的表情點頭回話。
等矢瀨等人設法鎮定以後,古城便戰戰兢兢地做確認。
「可不是沒問題喔,唉,真會搞破壞。誰教你是第四真祖。」
淺蔥氣悶地噘起嘴脣,那月則是無奈地慵懶搖頭。
「……老師?這個人是老師?」
「是那樣沒錯……」
「啊……總覺得挺抱歉。你們幾個……是我的朋友,這樣想對吧?」
「總之古城靠着姬柊的催眠術睡着以後,醒來以後就失去記憶嘍。」
「呃,好像……是因爲昨晚的催眠術留下了後遺症……」
矢瀨理解似的硬是將狀況做了總結。無論原因爲何,古城的行爲舉止變得不對勁是事實,當下不得不接納失憶的前提──矢瀨似乎是這麼判斷的。
那月絲毫不看場合就提出證詞。古城狀似陷入自我厭惡而趴到了桌上。
被尋求認同的雪菜等人卻只能尷尬地沉默。
淺蔥當面跟那樣的古城挑明真相。
「啊,藍羽學姐……!」
雪菜顧及坐在旁邊的凪沙,話說到一半就變得小小聲。自己被同學的哥哥吸了血,這種話實在難以啓齒。
「說我多嘴是什麼意思。我講的都是真的。」
「對喔……溯源催眠……!」
「呃……這位同學,妳姓藍羽對吧?爲什麼妳會有這種影片。」
矢瀨傻眼似的咕噥。雪菜則是變了臉色急着起身說:
那月隨手揮起手上的扇子,隨後,大氣迸裂般的怪聲響起。古城被無形衝擊波敲在額頭上,當場人仰馬翻。
「怎麼一回事啊……?他是在哪裏撞到頭了嗎?」
「我也有在場,所以知道那時候的情形。並不是爲了猥褻的目的喔。」
「催眠術?」
淺蔥訝異地挑眉。她知道古城平時有多寵妹妹,故而重新體認到事態的嚴重了吧。實際上,雪菜她們爲了讓失去記憶而混亂的古城冷靜並帶他來學校,就費了一番工夫。
「怎麼了嗎,只負責監視第四真祖的姬柊學妹?」
矢瀨的語氣之所以變得冷淡,恐怕是因爲被古城忘記,受了刺激所導致。
「我倒不覺得這會讓他混亂……從現在開始當情侶的話,還在誤差範圍之內……結果完全OK吧?」
古城望着凪沙的臉龐並垂下肩膀。凪沙落寞似的微笑着搖了搖頭。
「基本上,我不太能理解曉因爲催眠術而喪失記憶的這個狀況,但事實若是如此,妳也可以用催眠術喚回他的記憶啊?」
「但是,我被古城吸過血是事實,他要負責纔可以。」
古城則是一臉無所適從地望着矢瀨那樣的反應。
「呼嗯……所以,他也忘記自己是吸血鬼了?」
「痛耶!剛纔那是啥花樣!話說妳不是小學生的話,不然是國中生嗎?難道妳跳級來高中讀書的?假如是這樣,起碼要學會面對長輩的禮節──好痛!」
淺蔥與矢瀨異口同聲地茫然驚呼。雪菜連忙辯解。
不過,淺蔥反而對雪菜投以怪罪似的視線。
「古城連凪沙都忘了?」
「靠催眠術讓意識回溯,說起來就是讓古城回到失憶前的狀態。」
「我懂了……那樣的話,或許也可以釐清古城哥失憶的原因。」
「不,還是別那麼做比較好吧。隨便玩弄曉學長的記憶,難保不會讓事態惡化。」
雪菜提出主張,額前還莫名地冒汗。矢瀨有些意外地回望雪菜。
「溯源催眠本身倒沒有多大的危險性啦。畢竟連心理療程都會用到。」
「再說當古城失憶時,情況就已經夠糟的了。」
淺蔥淡然點出事實。雪菜則心慌似的顧左右而言他。
「可、可是,我現在也沒有帶催眠術用的墜子。」
「鍊墜嗎?如果施魔法的觸媒合用,我這裏多得是。」
那月扭曲手邊的空間,喚出顏色與形狀各異的鍊墜。
「姬柊妳不試的話,我來也是可以。反正我以前就學過催眠術的皮毛。」
「基樹,你怎麼會去練催眠術啊?下流。」
「爲什麼罵我下流!我是在掌控過度適應能力的訓練中被迫學的耶!」
矢瀨與淺蔥正在爲了旁枝末節鬥嘴,對古城進行溯源催眠的方針卻好像已成定局。假如那樣就能恢復記憶,古城本人似乎也願意配合。
「嗚嗚……」
在現場所有人注目下,雪菜抓起了鍊墜。接着她將借來的鍊墜靜靜舉到古城眼前。
「──請學長先一邊緩緩吐氣,一邊盯着這個墜子。」
昨晚,晚上八點多的曉家客廳。古城與凪沙都盯着垂直垂下的墜子前端。雪菜則在他們倆耳邊以呢喃似的軟聲說道:
「請緩緩地深呼吸,然後放鬆身體的力氣。你的全身會逐漸溫暖起來。連手指尖都變得暖洋洋……」
「全身……逐漸溫暖……呼嚕……」
淺蔥與凪沙傻眼似的瞟向雪菜。
雪菜想起原本施催眠術的目的,便朝着古城喚道。
「錯、錯了……剛纔的意思不是要學長抱我上牀……不是那樣的!」
對於交情久的淺蔥及優麻,古城都是直呼名字,對於雪菜卻依舊堅持用姓氏稱呼。那讓雪菜不由得心生不滿。
「然後,古城就沒有跟姬柊一起上牀後的記憶……」
「雪菜……」
連耳朵都紅了的雪菜抱頭縮成一團。
快要被古城硬是抱上牀的雪菜急了。古城並沒有錯。他只是忠實地在屢行雪菜要求到牀鋪的命令。硬要追究責任的話,完全是雪菜疏忽省略掉主詞的錯。
「聽從……姬柊的指示……」
古城複誦雪菜的命令。雪菜聽了就有點氣悶。
「目、目的是要消除睡眠不足嘛。那麼,我們到學長的牀鋪吧。」
「那麼,我們換個心情繼續。」
催眠狀態下的古城毫無防備,就爽快地接受了雪菜的命令。那使得雪菜產生嚴重的罪惡感。無視於古城的意願隨意操控他,以待人之道而言實在差勁。
「是的。請學長直接閉眼睛,專心聽我的聲音。從現在起,你只聽得見我的聲音。請你只想着我,並且聽從我的指示。」
「不是姬柊,叫雪菜纔對喔。以後請學長要叫我雪菜。」
「不,所以說……要上牀的是學長……不是我……咦!」
「唉唷,真是的……忘了吧!請學長全部都忘掉!」
被古城抱起來的雪菜一慌,就拉高了音調在這種狀態喊道。與其下達半吊子的指示訂正,她認爲先將命令全部重置比較快。
古城一邊嘆氣,一邊抱起了熟睡的妹妹。使出所謂的公主抱。等古城把妹妹抱上牀然後回來,雪菜又拿起了鍊墜預備。
雪菜放下鍊墜,並且做出命令。古城乖乖地聽了她的指示。
「呃,請學長舉起右手。」
「……我想起來了……對喔……所以我纔會照着姬柊的吩咐把所有事忘掉……」
從雪菜對古城做了溯源催眠以後,經過約一個小時。昨晚在曉家發生的事,已經由陷入催眠狀態的古城一五一十地交代清楚了。包括雪菜對古城下的命令內容,也都全部揭露。
「妳那麼做會不會有欠公平呢?」
「不、不是的,那也是因爲曉學長說他睡相不好……!」
大概是釋疑後感到爽快了,那月與矢瀨帶着舒坦的表情喃喃自語。
困惑的雪菜被古城一把抱起嬌小的身軀。跟凪沙剛纔一樣的狀態。接着古城就直接將雪菜帶到自己房間的牀上。
「雪……菜……」
古城望着放鬆躺在沙發上睡着的凪沙,傻眼似的嘀咕。雪菜開始用催眠術過了約一分鐘。再怎麼說,催眠也未免太管用了。
「不、不是的……嗚嗚,拜託你們,忘了吧……請把所有事都忘記……!」
「不,與其稱作催眠,這只是睡着了而已。再說,凪沙好像很累。」
「聽從……姬柊的指示……」
至於隔天早上會導致什麼樣的結果,雪菜渾然不覺──
「從全身變得溫暖的部分開始對吧。」
在彩海學園的空教室,取回記憶的古城茫然嘀咕。
古城一邊望着雪菜那樣的背影,一邊暗自發誓以後絕對不會再找她用催眠術。
「到……牀鋪……」
「原來如此。所以說,曉古城一直忠實地在實行妳的命令。」
「爲什麼是凪沙比我先被催眠啊……」
「接着請學長摸我的頭……怎麼樣……」
古城打開了自己房間的門。窗邊擺着他的牀鋪。然而古城沒有打算再前進,而是等着雪菜跟上來。彷彿在邀雪菜進房間──
「拿她沒轍。」
爲了確認古城是不是真的中了催眠,雪菜試着做出比較勉強的命令。然而古城並未反抗,而是輕輕把手放到了雪菜頭上。被他像摩娑貓咪背部一樣地溫柔摸了摸頭,雪菜反而小鹿亂撞起來。
起初古城還帶着苦笑,但是在雪菜一再重複灌輸的過程中,氣氛慢慢改變了。古城眨眼的次數變少,還用遙望似的目光盯着雪菜。雪菜笨拙的催眠術似乎意外地獲得成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