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话 凪沙发牢搔

这是在真祖大战完结，弦神岛暂且取回和平日常后所发生的事。

「欸欸欸，古城哥、雪菜，你们能不能坐到那边？」

围绕着魔族特区独立问题而起的政治事端总算得到收拾，古城等人回到久违的自己家里，晓凪沙笑吟吟地朝两人搭话。

「……凪沙？」

雪菜感受到不寻常的气息，便露出警戒的脸色。

另一方面，古城仍躺在沙发上观看电视的篮球比赛转播。

「抱歉。现在比赛正精彩，妳等一下──」

凪沙不等古城把话说到最后，就粗鲁地拔掉电视的电源插头。

画面噗滋一声变暗，古城目瞪口呆地僵住了。

「──你们能不能坐到那边？」

凪沙带着人工般的笑容静静说道。

「好……好的。」

古城与雪菜两人一块跪坐在地毯上。不知道为什么，感觉似乎非这么做才行。

「你们两个，知道我为什么在生气吗？」

凪沙笑吟吟地低头看着害怕的古城他们，并且问道。

果然是在生气吗──古城感到理解。

今天的凪沙显然不寻常。尽管表面上保有平静，内心似乎认真生气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然而，古城他们不明白其中理由。

究竟为什么──古城歪头表示不解，他旁边的雪菜就战战兢兢地举起右手。

「雪菜，妳来回答。」

凪沙用像老师一样的口气点名雪菜。

「负、负责……？」

雪菜被凪沙的谜样魄力吓住，并感到疑惑。

然而，凪沙却毫无感情地用白眼看着他说：

「那、那个，妳想嘛……我是觉得也没必要向妹妹炫耀啊。」

古城呕气般喃喃找借口。因为我不想害妳担心──说这种话未免太令人害臊，古城不好说出口。

古城一面克制内心的动摇，一面「哈哈哈」地笑着打算蒙混过去。

凪沙突然将视线转过来，害雪菜紧张得绷紧身体。

雪菜被古城寻求确认，就带着怀疑的表情摇头。连雪菜都不信任自己，这样的事实让古城遭受到轻微冲击。

古城的视线尴尬地乱飘，凪沙便冷冷地问他。

「『跟雪菜的话』？那么，你还跟别人做过吗？」

凪沙带着一如往常到不自然的开朗笑容说：

凪沙仿佛要规劝这样的雪菜，冷静地点出了症结。

「哎，那种小事无所谓就是了。」

「呃，上次轮到我洗衣服，所以不是吧。姬柊，会不会是妳上次跟凪沙玩黑白猜，却孩子气地连赢她三十把的关系？」

「先说清楚，雪菜妳也是同罪喔。毕竟妳是古城哥的监视者。」

「学长……」

「是……是啊……」

不过雪菜的意见成了一大提示，古城拍手表示：我懂了。

「呃，学长干嘛问我呢……」

「露馅会觉得丢脸确实可以理解，但就算那样，你瞒着妹妹当吸血鬼实在让人感觉不知道该怎么说耶。」

凪沙默默看了那一幕片刻，古城他们的对话却实在扯得太远，让她头痛地扶额说：

凪沙不可思议地望着沉默的雪菜问：

「什、什么事……？」

啊哈哈哈──古城语带自嘲地当场发出了干笑声。

雪菜的太阳穴流下了一道冷汗。

雪菜绝望地捂住眼睛。古城糊涂到会上这么老套的当，实在让人无话可说。她那种反应让古城也跟着发现自己的失策。

「那么，是因为之前宵夜我一个人把包鲑鱼卵的饭团全部吃掉──」

妹妹的反应出乎预料，让古城有些焦急地反问。

「瞒着妳确实是我不好。可是，有的事情也会因为是兄妹才更难启齿吧。」

「咦！真、真的假的……！」

与其说忘记了，那更像是他们刻意装成没发现的重大问题。

「记得那是叫狮子王机关的剑巫吧？妳担任第四真祖的监视者，都在做些什么呢？具体来说。」

虽然事件结束后的乱象让问题被含糊带过，但是在真祖大战的风波中，古城变成吸血鬼一事在凪沙面前露馅了。

事情发展至此，凪沙好像实在摆不出笑容，就横眉竖目地生气了。古城连忙否认她最后随口添上的罪状。

没错没错──凪沙交抱双臂嘀咕。

吸血行为确实会伴随感染的风险。被吸过血的对象，有可能化为不老不死的假性吸血鬼。万一变成那样，对方就必须以「血之伴侣」的身分与古城永远活下去，既无法变老也无法求死。

「哪有可能吸我『这种』血……是吗？这样啊……」

雪菜认真表示同意般正色点头说：

凪沙的论调确实没错。

「浅葱当然有份吧，再来，我想那个人也有吧，雪菜的前辈煌坂同学。阿尔迪基亚的公主大人也很可疑，另外就是优麻，该不会连夏音都……？」

「奇怪，为什么你们两个都要转开视线？不会吧不会吧，古城哥，难不成你会吸雪菜的血？」

「因为妳之前买的综合冰淇淋，被我不小心吃掉妳喜欢的魔法薄荷巧克力口味……？」

「负责……」

凪沙干脆地摇了头。然后她用毫无情感的淡定嗓音继续说：

狮子王机关是日本政府旨在阻止大规模魔导犯罪及恐攻而成立的特务机关。而雪菜身为监视者，被赋予了凭自身判断诛灭第四真祖──也就是古城的权利。她在烦恼是否该告诉凪沙如此残酷的事实。

「是吗是吗……平时你都瞒着人家在跟雪菜做那种事啊。哦～～……」

「不是那样！你们把思绪从食物上面挪开一点！哎，虽然说只剩鲔鱼美乃滋口味，确实是有点令人不爽啦！」

大概是雪菜的答覆太出人意表，凪沙改回平时的语气予以否认。

雪菜嘀咕着看向古城。她的眼神在无言中陈诉：你会怎么负责呢？

「那又不是我自称的！都是其他人擅自说的吧！」

「就、就是啊。为了拯救弦神岛的危机，那真的是不得已……何况与其说平时，我跟姬柊的话顶多只做过五六次──」

雪菜听见那句话，就莫名恼火地噘嘴说：

雪菜仓皇失措地挥着双手说：

「啊……」

不知怎地，感觉最近说谎都很快就露馅，或许问题不在自己的演技，而是凪沙说的那一点所致──古城心想。然而……

「不不不……那样我才不会生气。毕竟露露家的冰淇淋可是连其他口味都一样好吃，比如魔法大纳言红豆或魔法抹茶草莓。」

凪沙冷冷地看着动摇的古城他们，露出了做作的微笑。

凪沙愣愣地睁大眼睛问了古城。

直指自己而来的质疑之沉重，让古城哽住喉咙语塞了。

「假如原因不是食物……会是那件事吗？学长没有把脱掉的袜子翻面，就直接丢进洗衣篮之类？」

古城不懂雪菜为何不开心，因而感到困惑。这会让事情复杂化，要追究最好等下次。

现实却很少会按照理想发展。

果然──凪沙深深地叹气说：

「感觉会像不良少年在卖弄一样，很丢脸，把什么『世界最强』或者『灾厄化身』挂在嘴边──」

「具、具体来说……？」

「哎哟，才不是那样！你们两个一直有事情瞒着我吧！」

「哦～～……欸，古城哥，你晓得吗？大概是因为变成吸血鬼吧，最近你在说谎时，浏海都会稍微竖起来喔。」

雪菜紧张地发出吞咽声说：

凪沙「唉」地大声叹气。

「这、这样啊。」

嗯──凪沙兴趣浓厚地盯着用眼神对话的古城他们。

凪沙断然无视古城的反问，并且重新转向雪菜。

「妳是为避免古城哥滥用吸血鬼之力而顾着他吧？以免古城哥跑去吸女生的血之类。」

「咦？」

明明如此，古城对凪沙却没有任何表示。

古城察觉自己失言而僵掉，雪菜则用责备的眼光看他。

「怎、怎么会啊……我哪有可能，去吸姬柊那种血……哈哈。」

「你有做过类似的事吧。搞什么嘛，不只隐瞒自己变成吸血鬼，还跟妹妹的同学做那种让人羡慕……让人觉得下流的事！假如雪菜她们有什么状况，你打算怎么负责啊！」

凪沙感到头大地摇摇头。古城与雪菜看了彼此的脸──

「等一下，为什么妳会晓得……！」

「──但是我好像发现有人说谎了。」

「我随便讲讲的，结果真的有啊……欸，等等，古城哥！这是什么情况！你怎么会见一个吸一个，到处吸别人家尚未出嫁的女生的血还有胸部！」

「我最生气的地方，是你们两个一直瞒着我那么重要的事情。」

「是、是的……」

满肚子火的凪沙终于把自己生气的理由说出口，古城与雪菜两人就同时脸色发青。

「对了，我还有事非得跟雪菜问清楚不可呢。」

「啊……！」

「嗯，我骗你的。」

「行、行为？」

「咦……」

凪沙扳起手指头，一一说中了曾跟古城发生吸血行为的对象。不像乱猜的精准度让古城感到错愕。

「我才没有吸她们的胸部啦！我没吸……对吧？」

两个人好似着实想不通地面对面讨论起来。

凪沙的指证颇有真实感，古城不禁用双手按住浏海。

被妹妹她们意外认真地贬低，古城露出有些受伤的表情拚命反驳。

「难以启齿……哦～～原来是这样啊。那表示你做了对人家难以启齿的行为喽。」

凪沙深深地叹了气，并且再次瞪向古城。

凪沙反倒佩服般连续点了好几次头。

「对啊，那确实没办法炫耀。」

「呃～～那是叫什么来着？第四真祖？世界最强吸血鬼？你从半年前就变成那样了，却一直隐瞒着亲妹妹是怎么回事呢？嗯嗯？」

想起这样的事实，使他全身失去血色。

妳说得对──雪菜垂下肩膀，低下头。

「不、不是的……那应该算紧急事态……没错，就跟输血类似……」

妹妹闹脾气似的嘀咕，让古城内疚地点点头。

只有自己不知道真相的遭排外感，还有未能发现古城至今有多么痛苦的无力感。那就是凪沙愤怒情绪的真面目吧。

害凪沙有那种感觉无疑是古城的责任。

不过那是古城一个人的罪。

「听我说，是我拜托姬柊的，我叫她不要告诉妳。所以别责怪姬柊好吗？」

古城袒护雪菜说道。

实际上，雪菜并没有理由要对自己与古城的身分保密。即使如此，她会瞒着凪沙，全是因为她听从了古城任性的要求。

古城抛开为人兄长的威严，深深地低头赔罪，使得凪沙有些傻眼地看了他。

「我晓得啊。你是为了避免患有魔族恐惧症的我害怕吧。」

「咦？所以……妳都知道……？」

古城带着呆愣的表情看了凪沙。

小学时遭受魔族袭击而身负重伤的凪沙，至今仍对他们怀有根深蒂固的恐惧心理。对这样的她来说，亲哥哥变成吸血鬼的事实，除恐惧之外理应再无别的想法。古城正是明白这一点，才始终没有揭露自己的身分。

而且，凪沙表示她从一开始就察觉古城这样的心思了。

「所以我才更觉得火大啊。就算有魔族恐惧症，我也不可能害怕或讨厌古城哥嘛！为什么都不跟我商量！我们是兄妹耶！」

凪沙说着就出拳粗鲁地捶了古城的胸口。

「啊～～……对喔。妳说得是……」

终究是国中女生的软拳，就算挨揍也没什么大不了。明明如此，被她的拳头接触到的部位却有股深刻的疼痛慢慢扩散开来。

「关于这一点，真的是我不好。抱歉。」

「我也是……一直瞒着妳，对不起。」

古城与雪菜郑重地低头赔罪。

「……凪沙，妳果然是在生食物的气吧……」

自以为对凪沙体贴，就没有信任她，这反而伤了她的心──对此他们只觉得过意不去。

「当然，费用会从古城哥下个月的零用钱先扣掉。」

「好啦，我们走吧。古城哥、雪菜，赶快赶快。」

「……没有。」

「嗯，我一定会。」

他对凪沙从宽的处置并无不满。尽管确实没有不满，古城仍然在想：冰淇淋与寿司的预算会不会差距太大了？

凪沙看雪菜用力点头，也略显满意地跟着笑了笑。

留到最后的最强敌人就此与第四真祖达成和解，侵扰弦神岛的真祖大战风波，这才名符其实地迎来了收场。

毕竟，她是唯一能让世界最强吸血鬼「第四真祖」也抬不起头来的妹妹，换句话说就是世界最强的妹妹。

接着凪沙狠狠看向古城。

古城他们俯首赔了不是，凪沙却面无表情地低头看着两人说：

凪沙毫不留情的补刀让古城忍不住仰头向天。

雪菜一瞬间仿佛听不懂对方说的意思而眨眼，然后渐渐露出安心的笑容。凪沙是在兜圈子告诉她，为了和好下次要一起去吃冰。

「寿司吗！」

「──所以喽，我要你们两个补偿我。」

「补、补偿？」

「我不原谅你们。」

「你说了什么吗，古城哥？」

古城有些不服气地一边托腮一边喃喃嘀咕。

「古城哥要请我吃寿司，鲑鱼卵跟海胆还有鲔腹肉吃到饱。现在就要。」

我啥都没说──古城笑着耸了耸肩。

古城紧张得绷紧身体，她便用食指断然指向他。

「咦咦！」

无论是什么缘故，古城都不可能违抗凪沙说的话。

她用毫无慈悲的语气断言。

古城拉高音调惊呼。

凪沙像猫在玩弄抓到的猎物一样，微微舐了舐嘴唇。

「冰、冰淇淋……」

「首先，雪菜下次要请我吃冰当赔罪。露露家的薄荷巧克力冰淇淋三球。」

话说回来，薄荷巧克力与鲑鱼卵──这样的食物组合似乎在哪里听过。

凪沙在这种状况下生气是当然的，感觉无论被她说什么都无可奈何，正因如此才无法预料她会提出什么要求，令人害怕。

古城与雪菜看她那样，就同时冒出了微微的苦笑。

古城与雪菜战战兢兢地抬起脸看凪沙。

吃寿司吃寿司──凪沙天真无邪地一边嬉闹一边开始准备出门。

凪沙则带着若无其事的表情反问古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