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迷失的战车
《不正经的魔术讲师与追想日志》 · 羊太郎 · 3.5万 字
「咿咿咿咿咿咿咿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那是一道在战场上驰骋的蓝色闪光。
也是一阵把排山倒海而来的殭尸潮分割成两半,将牠们逼退的希望旋风。
乍看之下,她只是个娇小瘦弱的稚嫩少女。
可是,只要她拿起大剑踏上最前线,就只有四个字可以形容──鬼神无双。
面对一波接着一波不断蜂拥而来的殭尸,她透过手中的大剑,从正面将牠们横扫,或则反压,或则斩杀和击飞──
天之智慧研究会发动了最终计划───『最后之钥』作战。
就在阿尔扎诺帝国陷入动荡不安之际,身为阿尔扎诺帝国魔术学院教授的第七阶级魔术师瑟莉卡•阿尔佛聂亚只留下一封留言便人间蒸发。
葛伦、西丝蒂娜、鲁米亚三人展开寻人之旅后,三天过去了。
鲁瓦佛斯圣历1853年格拉姆之月28日。
从帝都来犯的《最后之钥兵团》──震撼世界的殭尸大军,即将抵达学院都市菲杰德。
和声势浩大,仿佛淹没了整条地平线的殭尸大军相比,负责防守菲杰德的帝国军在人数上严重屈居劣势。
而且,根据斥候队的报告,现在发动进攻的《最后之钥兵团》只不过是前锋部队,并非主战兵力。
当菲杰德里的人无不以为自己会被殭尸大军辗过,被蹂躏得不成人形,而差点放弃希望的时候──
一名少女挡住了浩浩荡荡的《最后之钥兵团》去路。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少女散发出惊天一击般的气魄,挥舞手中的大剑。
轰!殭尸大军的一角溃不成军。
只用一剑就砍爆了数以百计的疆尸,她的剑技早已到了超凡入圣的境界。无论是剑的攻击范围或威力的极限,所有的一切都堪称举世无双。
『挥剑时可以看到剑尖出现金色的光芒』──少女是这么说的,不过除了她本人以外,没人看得到她所谓的金色光芒。
从剑尖迸射而出耀眼的金色剑闪。
他是和葛伦共同执行这件拿下邪道研究所任务的同伴之一。
然而──
「呼──」
死的不是只有席翁而已。
不管那个数字是几千或几万。
一旦碰上重大危机与生死关头,她跟一般人一样会理所当然地感到害怕。
阿尔贝特移动到呆若木鸡的葛伦身旁。
──
席翁深深知道自己进行了那个亵渎生命的魔术研究,犯下了弥天大罪,并为此后侮;他愿意供出所有他知道的组织情报,并且牺牲性命,只求妹妹伊露夏和亲友罗依杰尔能获救……葛伦答应了席翁的愿望,尽己所能做妥善的处理。
────
葛伦把视线从筒状玻璃槽移开,投往研究室的墙壁。
在最前线和这种大军对峙,即便是梨洁儿,难免也会心生恐惧。不可能完全不害怕。
无论如何,绝不允许敌人越雷池一步──她的心、她的灵魂发出了这样的咆哮。
因为他还没放弃『正义魔法使』这个梦想。
不晓得她现在梦见了什么?
不知不觉间,一名男子出现在这间研究室门前。
梨洁儿向前一蹬,高举大剑冲锋陷阵。
「……可恶……」
(……我到底是怎么了……?)
葛伦对自己的无力深感挫折。同样的事情最近一再发生。
攻下隐身在那片树海中的研究所,并且扣押研究室的魔术实验资料与样本,那就是帝国宫廷魔导士团特务分室执行官代号0的《愚者》葛伦•雷达斯本次所接获的指令。
为了让席翁、伊露夏和罗依杰尔三人能平安脱逃,在执行本次的任务前,葛伦制定了缜密的计划,并以台面下的手段搞定了三人逃亡后的安排。
「…………」
她横向挥击大剑,一而再地把逼近到眼前的殭尸潮击飞。
「咿咿咿咿咿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梨洁儿又看了从前方杀来的第二波敌方大军一眼。
「对不起,席翁……真的很对不起……一切都太迟了……」
他是帝国宫廷魔导士团特务分室执行官代号17的《星星》阿尔贝特•弗雷泽。
葛伦束手无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伊露夏断气。
与此同时,如排山倒海般的第二波殭尸大军,已杀到她的面前。
然而,结果却是──
这时──
明明置身在可怕的状况中……她却一点都不害怕。
(身体好轻盈……力量源源不绝……)
然后──
帝国军以那名少女为精神象征,展开了决一死战,成功挡下了握有悬殊战力优势的《最后之钥兵团》的侵略。
『跟着她一起冲!』
如今。
成为在这绝望状况下一肩扛起大梁的稀世英雄。
以前跟贾提斯对峙的时候,她就曾经心生恐惧,浑身发抖。
梨洁儿只是比一般人迟钝,并非完全没有感情的傀儡。
──在杀敌的同时。
今天梨洁儿同样在战场上奋战。
在覆盖着白雪的针叶树林雪原上,葛伦遇到了伊露夏,可是受到组织追杀的她不只全身上下伤到面目全非,背部更是受到了足以致命、回天乏术的严重刺伤。
也不知道是谁带头说了这句话。
自己小时候最喜欢、充满了憧憬的魔术,原来就是破坏这个世界秩序的万恶根源──这个单纯的事实令他感到厌恶。
在潜入这里的途中,葛伦也亲眼目睹了席翁的妹妹伊露夏的死。
至于罗依杰尔则是下落不明。他突然从这间研究所消失得无影无踪。也不知道他是平安脱逃了,还是在没有人发现的地方被杀了。
于是阿尔贝特也看到了已经断气的席翁身影。
少女总是站在最艰苦的最前线奋勇杀敌的英姿,为所有人带来了勇气。
如今,这句话已成为在这绝望状况下守护菲杰德的帝国军士兵共同的口号。
男子拥有一双锐利如鹰、令人印象深刻的双眸,是个留着一头长发,身材高瘦的青年。
葛伦抬头看着那名一丝不挂的少女,她正仿佛死亡般,沉睡在装满透明溶液的筒状玻璃槽里。
她的名字就是,帝国宫廷魔导士团特务分室执行官代号7《战车》梨洁儿•雷佛德──
即使手伸得再长也勾不到,即使再怎么锻炼,实力也不够强大。
她总是带头领导帝国军在最前线战斗。
梨洁儿一边思忖,一边调整呼吸。
阿尔扎诺帝国北边的伊多里亚地方,经年被白雪覆盖的希尔瓦雪诺山脉间的盆地上,有一大片大针叶树所形成的树海。
不过,少女能行使那种破天荒的剑技,并借此击退殭尸大军,是不争的事实。
──如果以这场《最后之钥兵团》的侵略为基准点,那已经是约莫两、三年前的事情了。
梨洁儿迅速地眺望了前方一眼,只见数量更为惊人,甚至可以轻松吞噬掉刚刚被梨洁儿击飞的那批殭尸的庞大殭尸潮,正一波接着一波蜂拥而来。
在葛伦潜入这间研究所前,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状况……对此,葛伦一点头绪也没有。
梨洁儿挥舞大剑,心想──
大剑一闪。
剑闪突破了常理与次元,将万头攒动的殭尸潮切割成两半。
──────
他已经快承受不住这样的煎熬与痛苦。
葛伦的背后突然响起了第三者的声音。
不仅如此,敌人的数量愈多,梨洁儿的身体也变得愈热。
像这样,梨洁儿再次壮烈地挥舞大剑的同时。
这种感觉太不可思议了。
她一边心不在焉地思考着,试图厘清在她内心炽热燃烧的那股意念到底是什么──
只有一个铁一般的事实摆在眼前──那就是葛伦失败了。
自己又因为力不从心无力拯救,眼睁睁地看着生命从眼前消逝了。
他抱着能救多少是多少的心态,在做好万全的准备下开始进行任务。
葛伦只能教自己想像这种毫无意义的问题,逃避面对充斥在心里的空虚感。
他试图帮助隶属这间研究所的三名天之智慧研究会成员──席翁•雷佛德、伊露夏•雷佛德以及罗依杰尔•雷雅逃亡到帝国。
他的左胸口有大量血迹。很有可能是遭到刺杀吧,不用看四周的满地鲜血也知道,他明显已经断气了。
她持续击退敌人,奋勇杀敌,绝不允许任何漏网之鱼进入菲杰德。
一名慈眉善目的红发青年──席翁•雷佛德背靠着墙壁瘫坐在墙边,脖子垂得低低的。
这里是与阿尔扎诺帝国为敌的魔术组织──天之智慧研究会的秘密研究所最深处──稀世天才炼金术师席翁•雷佛德的研究室。
「葛伦,状况如何?」
「……是吗?最后还是失败了。」
那名少女俨然成了菲杰德、全帝国最后的希望。
沉默了半晌之后,阿尔贝特喃喃地说道:
「我这边已经和帝国军合作控制住所有区域了。接下来──」
不过,在执行本次作战时,葛伦另有一个目的。
魔术世界的黑暗面一一显露在葛伦面前,仿佛在嘲笑他只是在白费力气。
(……到底为什么会这样?)
而且──少女那骁勇善战的英姿,也振奋了原本低迷不已的帝国军。
即使如此,葛伦为了拯救他人还是坚持走下去。他必须一直坚持下去。
面对如海啸般前仆后继地进攻的殭尸大军,梨洁儿一步也不退地固守阵地,持续挥舞大剑。
阿尔贝特向席翁默哀,手划十字圣号。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你已经在有限的条件下尽了最大的努力。」
「…………」
「该撤收了。动作快。等一下我可以陪你喝酒。」
冷冷地如此说道后。
阿尔贝特准备开始扣押研究室的研究资料──于是发现了那个。
那个──也就是沉睡在巨大筒状玻璃槽里的少女。
阿尔贝特站到葛伦身旁,抬头仰望筒状玻璃槽。
然后,他动作迅速地操作起摆放在玻璃槽旁边的磐石型魔导演算器,以极快的速度检查沉睡在玻璃槽内的少女的各种资料。
「难道……已经完成了吗?『Project:Revive Life』……」
总是如冰一般沉着冷静的阿尔贝特,罕见地露出了可怕的表情。
『Project:Revive Life』……那是一种不容许存在于世上的禁忌魔术。透过重新经由魔术来炼成和构筑的方式让人类死而复生,是逾越了人类分寸的禁咒。
可以在自己高兴时随心所欲地让任何人复活……一旦让这种事情变成常态,这个世界势必会被彻底颠覆,变得乱七八糟。
要是让这个力量落到天之智慧研究会等无比邪恶的组织手中,后果更是不堪设想。
「……幸好我们抢先了一步。」
阿尔贝特闷哼一声后淡淡地说道。
「炼金术师席翁放在这间研究室的所有研究资料,将由我们全数回收,并且建立『席翁资料库』交由军方严密保管。另外──」
阿尔贝特板着不带任何感情的面孔,机械性地伸出左手指着筒状玻璃槽。
预唱咒文的延迟发动。
无须咏唱咒文照样发动的黑魔【穿孔闪电】电光,凝聚在阿尔贝特向前伸出的左手指尖。
阿尔贝特这番话乍听之下冷血无情,且残酷不通情面……但之中也带有挂念葛伦未来的意思。
以微弱到走掉的阿尔贝特根本听不见的音量喃喃自语后,葛伦环视四周。
「……席翁•雷佛德的死实在很可惜呢。」
────
甚至,我们无法排除这少女身上被埋下了圈套的可能。」
葛伦凝视着沉睡在玻璃槽中的少女,勾起了记忆。
或许是上天听见了葛伦的祈祷吧。
年纪应该是在十三、四岁左右。以女性而言没什么凹凸起伏、几乎呈直线的身体轮廓,正是稚嫩和清纯的最佳证据。
「我猜她应该是被组织抓去做什么荒谬的战斗用术式的实验了。之前有一个例子,妳也听说过吧?那个组织有强迫人学习超高速炼金术……呃,那叫什么来着?」
这跟你沉迷了很久的『正义魔法使』家家酒可是不能相提并论的。
阿尔贝特向注视着少女的葛伦淡淡地询问。
「愚蠢的家伙。」
不久,阿尔贝特受够了这个僵持的局面,轻声地叹了口气说道:
喃喃地吐出了这句话。
「我就受理这份报告书,由我向高层报告。」
「是没什么好奇怪的……假如你交出来的这份报告书写的都是事实的话。」
或许是从那短短的几个字悟出了一切,阿尔贝特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拜托……你……至少……要帮助她……找到幸福人生……的道路……!虽然她是透过异常方式诞生的孩子……可是她本身没有任何罪孽……所以……
──如果……你稍后到了那个地方,发现到一个……和我长得一模一样的蓝发少女……请你帮她找出有意义的事情……还有幸福人生的道路……
你必须对这名少女的人生负责。
一脸倦容的葛伦用充满决心的眼神,瞥了在玻璃槽内沉睡的少女一眼,着手开始行动──
你有那个觉悟吗?……回答我,葛伦•雷达斯。」
阿尔贝特只丢下这句话,便转身背向葛伦,离开了研究室。
虽然是随机应变硬掰出来的理由,不过这个说法道理上确实说得通。跟天之智慧研究会扯上关系的事件中,确实有不少牺牲者都被抓去做类似的新开发术式的实验。
伊芙也知道葛伦曾计划要救出席翁的事。
「……可是我已经答应了。」
他只是默默地看着沉睡在玻璃槽内的少女。
葛伦一颗心七上八下地等待伊芙做出定夺。
历经一番激战,葛伦已经精疲力尽,现在还得处理令人眼花撩乱的复杂工作,可是他也只能做了。
(最关键的时候就是现在……只要说服伊芙核可这份报告书……梨洁儿是『Project:Revive Life』诞生的魔造人类的事实,就会永远被埋葬在黑暗中……)
她应该是以伊露夏的基因为基础炼成的模型吧──扣除发色是蓝色而非红色这一点,这名少女的外貌从头到脚跟伊露夏长得一模一样。
「可是惟独这个地方我真的不懂。梨洁儿?她真的是组织的杀手吗?」
「…………」
「梨洁儿就暂时安置在特务分室,接受我们的管理。之后再帮她申请市民权和户籍。至于梨洁儿的姓氏就交给你决定了。」
「……………………」
(好了,快点核可吧。让我过关……不要在意细微末节的事情了……!)
或许是因为原本就对葛伦的计划不抱希望,得知计划失败后,伊芙的反应也十分平淡。
即使这少女再怎么接近人类,她本质上终究不是人类,人类的法律和伦理不适用于她。所以她的下场就是饱受践踏尊严的实验与对待,最后被抓去解剖到不成人形,再做成标本。
伊芙「啪」的一声阖上了报告书。
「【隐牙】?」
迅速浏览着葛伦写的报告书的伊芙如此回答道。
「哎,虽然某人又跟平时一样,把事情搞得更复杂,不过该拿下的战果还是拿下了,而且丰硕程度超乎预期。所以我就不跟你计较了。」
少女的身形娇小瘦弱,特色是那一身无瑕的白瓷肌肤和一头乱糟糟的蓝色头发。
「……谢了,阿尔贝特。」
「…………」
「以现实来说……你现在救她一命,未必真的是在救她。
不过,或许也正因为是世界首例……刚我大致检查了一下数据,就找到好几个异常的生命体现象。试作品通常就是这么一回事吧。」
「你的那个坚持难道不是自我满足吗?现在拯救了这名少女,代表她今后生存下去所必须背负的沉重负担,你也要负责一肩扛起。
「我再问你一次,葛伦。」
葛伦没有说话。
葛伦简单地和伊芙客套一下后,便匆忙离开了。
眼看雷枪就要从他的手指头朝少女发射时──
「怎么样……不行吗?」
当初要攻进邪道研究所之前,伊芙拗不过死缠烂打又冥顽不灵的葛伦,只好同意了他的计划。
「……等着吧……我一定会把妳救出来……」
「这次的任务辛苦你了,葛伦。不管怎么说,你都立下了一件大功。身为你的上司,我也感到非常骄傲。虽然每次你都会额外制造棘手的问题……总之,今后你就继续努力为我做牛做马吧。」
「…………」
「……你的那个坚持难道不是自我满足吗?葛伦。」
两人默默不语地僵持在同样的姿势。
伊芙皱着眉头,手停在报告书的某一页上没再继续翻页下去。
「!」
「这少女有太多不确定的要素存在。她可能在生理上有致命缺陷。可能在精神上有什么问题。有可能无法久活。将来也有可能爆发靠一般的心灵手术无法治愈的灵能疾病。
手支在办公桌上托着脸颊浏览报告书的特务分室室长──执行官代号1《魔术师》伊芙•依库奈特仿佛话中有话似地咕哝道。
与其让她落到那种凄惨的下场……你不觉得不如现在就让她死个痛快,更像是救赎吗?」
葛伦在心里反覆思考伊露夏的遗言后──
「那个名叫梨洁儿的少女,确实受过杀手训练和魔术调整,被培养成组织的处刑部队,可是也就仅只于此了。她不是自愿接受培养的,也还没执行过任何任务。
那份捏造的报告书过关后,葛伦的心情如释重负,也就没把伊芙那番让人听了很不是滋味的话放在心上了。
「噢?你在那个邪道研究所,把经过组织的训练和调整的杀手少女──梨洁儿带回来安置……吗?安置啊。」
不知道外界发生的事情,只是一直沉睡的那张脸,精致得就像洋娃娃,搭配上那一身白瓷般的肌肤,令人和精致的陶瓷娃娃联想在一起。
葛伦必须在这段时间内搞定一切才行。
「…………」
这个动作大概是代表『我什么都没看到』和『你要是有必须做的事,就快点搞定』的意思吧。
葛伦心里七上八下地回答道。
「我不知道啦。我怎么知道敌人在打什么算盘。」
两人忙着办理各种手续、湮灭证据和伪造文书的同时,把体力和身体状况都尚未恢复的梨洁儿送往了帝国军法医院。
伊芙一脸半信半疑,仔细看过葛伦的报告书。
他想起了在雪原断气的伊露夏所留下的遗言──
只剩三十分钟,其他军方的人就会抵达现场……不,阿尔贝特应该会设法帮忙争取一点时间,所以抓一个小时差不多。
正因为如此,葛伦没有感受到愤怒。只是默默地把他的话放在心里。
除了保护筒状玻璃槽内的少女以外,他还得消灭所有证实那名少女是『Project:Revive Life』产物的证据。
直觉敏锐的伊芙,果然针对梨洁儿的部分提出了质疑。
「单就报告书的内容看来……她的身体衰弱到难以负荷战斗。即使目前还只是在接受训练的阶段,我实在很难相信她真的是杀手。」
葛伦与阿尔贝特收留沉睡在邪道研究所玻璃槽里的少女──梨洁儿后,一同返回了帝都。
帝国宫廷魔导士团的总部《业魔之塔》,就位在阿尔扎诺帝国的帝都奥兰多。
我碰到她的时候,她不知道怎么了,处在心神丧失的状态,完全没有敌意和战意,所以我才把她带回来安置……这样的处理流程,没什么好奇怪的吧。」
「如果能把他活捉回来,今后我们要对抗天之智慧研究会一定会更有利。」
「……好吧。」
伊芙用难以判断感情的口吻说道。
在特务分室的办公室。
办公室弥漫着一股紧张的气氛,葛伦在心中默默地祈祷。
「纵使没有上述的疑虑……她毕竟是『Project:Revive Life』的成功案例。军方高层一旦知道这件事,铁定会马上把她抓来当实验用的天竺鼠。
这少女无疑是世界第一个『Project:Revive Life』的成功案例。
「噢、噢……那我就先告退了……」
伊芙宣布后,葛伦在心中摆出胜利姿势。
向伊芙进行报告的葛伦冷淡地回答。
「就是那个。迫使人学习那种疯狂术式的事都干得出来了。即使梨洁儿被他们抓去做什么会对身心造成极大负担的实验,也没什么好奇怪的吧?」
──虽然我的生命没有意义……我哥哥的生命也没有意义……可是……至少……那个做为哥哥心血结晶的证明……并且继承了我身体和记忆……的少女……那个少女她……
葛伦一把抓住了阿尔贝特的左手。
「…………」
──确认葛伦离开了特务分室的办公室之后。
「…………」
伊芙重新翻开葛伦提交的报告书。
她迅速地翻阅了报告书的内容。
葛伦不只能让写出来的文章逻辑前后一致、保持正确性,还拥有能简明扼要归纳出重点,让任何人都能轻松看懂的编篡能力,这也是葛伦让伊芙默默赏识的其中一项才能。
在一般人看来,这样的才能比较适合去当教师,不过伊芙倒是把葛伦的这个能力视为至宝。因为跟巴奈德那内容支离破碎、让人看了一头雾水的报告书,还有赛拉动不动就离题、难以掌握重点的报告书不一样,葛伦的报告书让伊芙向高层报告时轻松省事不少。
对于位居中间管理职的伊芙来说,葛伦的情报传达能力是不可多得的至宝。
也正因为伊芙暗地里对葛伦抱有如此正面的评价。
所以她看得出来这份报告书有一种藏也藏不住的微妙感。
「……一点都不像他的风格。」
葛伦的报告书向来都会简单明确地将事实罗列出来,可是他这次提交出来的内容却充斥拐弯抹角的说法,以及把推论当成根据的报告。
当然,在葛伦的巧妙掩饰下,其他人应该看不出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只有伊芙才能从中瞧出一点端倪吧。
而且,无论古今东西,人只有在某一种特定的状况下会采用这种表达方式。
「葛伦这家伙肯定有所隐瞒。」
伊芙微微扬起嘴角,露出冰冷的笑容。
伊芙可以笃定葛伦隐瞒了跟梨洁儿有关的事情。
虽然目前她还不晓得那个秘密是什么……可是葛伦没有说出真相,已经是不争的事实。
「之后我再自己追查看看好了。」
葛伦这颗棋子虽然还算有那么一点用处,可是并不怎么听话。
「……出了什么问题吗?」
「梨洁儿妹妹被帝国军魔导兵团第一五中队队长•洛基萨斯百骑长带到『地下』去了!」
少女──梨洁儿的双手被铐上了附锁链的枷锁,从天花板垂下来的锁链把她悬吊在半空中。
────
「对,没错……」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透过『Project:Revive Life』炼成的影响,从那间邪道研究所带回来的梨洁儿,呈现极度衰弱的状态。
「葛伦,你在之前的任务有带一个女孩子回来安置对吧?就是那个梨洁儿妹妹。」
「赛拉……妳……」
女孩大概比葛伦再稍微年长一点,有一头雪一般令人印象深刻的白发。
葛伦朝法医院深处狂奔而去,从阶梯前往地下──
帝国军魔导兵团第一五中队队长洛基萨斯•印和普塔斯。
所以,与其被送到『地下』,还不如一死了之──众人都揶揄那里是比地狱更可怕的地方。
葛伦整个人快虚脱的模样,离开了《业魔之塔》。
就连先前在进攻邪道研究所时,据说他也擅自在现场指挥调度,让同场作战的其他部队指挥官和将校伤透脑筋,不晓得该如何让他服从命令。
他伸手轻轻托住赛拉的下巴,让赛拉把脸转向旁边。
骇人的景象正在上演。
────
「怎么了?白狗。」
独自一人在办公室的伊芙撑着脸,持续翻阅报告书,脸上始终不为人知地挂着一抹淡淡的冷笑。
在后方看洛基萨斯拷问梨洁儿的两名疑似部下的男子,惶恐地提出劝谏。
上次进攻天之智慧研究会的邪道研究所时,和葛伦等帝国宫廷魔导士团联手进行作战行动的魔导兵团中队队长就是他。
仔细一瞧,赛拉的脸颊微微肿了起来,嘴角有干掉的血迹。
「如果能从妳这家伙的口中逼问出那个组织的核心情报,对我们帝国而言将是一大利多!所以快给我说──!」
被洛基萨斯恶狠狠地注视,两名部下吓得不敢乱动。
「……咿呀!?……啊呜!?……嗄、啊……!」
「上一次我跟阿尔贝特大吵的场面被她看到了……希望没有吓到她。」
「混帐!混帐!妳也差不多别再当哑巴了吧!即使像妳这种没用的东西,多少应该也知道一点有用的情报才是!
少女从喉咙挤出的痛苦悲鸣,与鞭子的抽打声形成了合奏。
所以梨洁儿在他的折磨下,已经虚弱到即使她真的知道什么内幕,也早就没有回答的体力与气力了。
「怎么样?你们对出身自伟大印和普塔斯家的我有意见吗?」
葛伦嘀嘀咕咕地说着,前往法医院探病。
「妳说什么!?」
在他眼前的是一名少女。
「葛伦!」
洛基萨斯的军阶是百骑长。比军阶是正骑士的赛拉还要高阶。
葛伦赫然发现。
梨洁儿终于完全失去反应了。
换言之,在这里就算把俘虏折磨到奄奄一息、濒临崩溃,也可以立刻送到楼上用帝国那世界最尖端的法医术进行治疗。
「洛……洛基萨斯百骑长……」
她跟葛伦一样身穿特务分室礼服,脸颊和手臂等露出肌肤的地方有使用红色颜料绘制的特殊图腾,营造出一种神秘感。
那很有可能是洛基萨斯的杰作。为了阻止洛基萨斯那蛮横不讲理的暴行,赛拉不断苦苦哀求,结果被揍了一顿。
他带回来安置的梨洁儿,目前正在那里住院疗养。
────
洛基萨斯用轻视的眼神看了部下们一眼,用鼻子发出嗤笑后,继续回头折磨梨洁儿。
所以葛伦他们一回到帝都后立刻把梨洁儿送往法医院,对她做了许多急救措施,好不容易才让梨洁儿保住一命并恢复意识。
看到平常总是无忧无虑、天塌下来也不怕似的赛拉一反常态的模样,葛伦不禁正色。
白发女孩──帝国宫廷魔导士团特务分室执行官代号3的《女帝》赛拉•希瓦斯被葛伦调侃后气呼呼地鼓起腮帮子,不过马上又一脸严肃地板起脸。
一名身穿军服,看起来十分神经质的金发男子杀红眼似地不断挥舞鞭子。
她身上的衣服已经破烂到跟一丝不挂几乎没差别,全身都是让人看了不忍卒睹的挫伤和撕裂伤。
他是一颗时常无视命令、独断专行,丝毫不受伊芙控制的棋子。所以伊芙必须积极找出葛伦的把柄,好让自己在有需要的时候可以掌控得住他。
抓到的敌方俘虏若有透过审问或拷问获得情报的价值,无论是要折磨肉体也好,或者以精神污染的方式给予精神上的痛苦也好,让对方生不如死是基本原则。
「抱、抱歉……葛伦……我后来昏了过去……所以梨洁儿妹妹被带走后已经过了很长一段时间了……」
丢下这句话后。
「我、我不知道……我没有接获任何高层讯息……!所以我试图阻止他了,可是……!」
她两只脚处于腾空的状态,全身虚脱无力。
他慢吞吞地前往的地点,是同样位在《业魔之塔》腹地内的帝国军法医院。
「呼……真是的。好不容易蒙混过去了……」
从正面玄关进入后,葛伦到柜台办理探视的手续。
那就是俗称的『地下』。法医院的地下设有警备森严的军事监狱,及各种令人看了就不寒而栗的拷问刑房。
后来葛伦便忙着跟阿尔贝特处理文书工作(伪造文件),所以除了送梨洁儿就医的那一次,他一直没时间去探望梨洁儿。
「这、这个……」
这时──
只要洛基萨斯执意下令,赛拉根本没办法违抗。
现在说出来的话,妳好歹可以成为帮助我出人头地的垫脚石喔!?那可是一大光荣哪!」
她的脑袋悬挂在胸口前,随着锁链受挤压的声响微微左右摇晃而已。
帝国军法医院,是专门以魔术帮在任务或作战中受伤的帝国军魔导士,进行治疗和复健的医疗设施,话虽如此……这里也有黑暗面存在。
「啊~~!你又叫我狗了~!?啊,现在不是跟你吵这个的时候!」
「不快点救那个女孩的话……她就要……」
随着一连串轻快的脚步声,一名女孩从法医院深处朝着葛伦跑了过来。
或许是倒地的时候撞到了头,赛拉后脑勺的头发也沾到了一点血渍。
「……呜……啊……」
拷问讲究的是如何在不杀死对方的前提下给予折磨,可是洛基萨斯显然没有那种技术。
甩动鞭子和抽打肉体的声音,断断续续地回荡在幽暗的石造牢狱中。
鞭子抽打肉体的声响从来没有停止。
「等一下!为什么洛基萨斯那个笨蛋会把梨洁儿带去『地下』啊……!?到底是谁给他的权限?谁下的命令!?」
赛拉懊恼地发抖。
虽然他是一名有实力的魔导士,却缺乏做为领导者的格局和度量。也因为他做事独断专行,再加上目光狭隘,即使出身自菁英阶层的家庭,还官拜百骑长,可是他在当上中队队长后便无法再继续往上爬……洛基萨斯就是这样的一号人物。
「好,我知道了!我去找她!赛拉,妳去帮我跟伊芙报告这件事情!」
太阳穴爆出青筋的洛基萨斯毫不留情地用力甩鞭。甩鞭。甩鞭。
鞭子炸裂的声响。皮开肉绽,血肉横飞的声音。
「妳这个该死的恶魔之子!快说!快给我老实招来!」
为什么这样的设施会和法医院合并在一起?
在那地狱般的地方的一角──
这名金发男子就是帝国军魔导兵团第一五中队的队长──洛基萨斯。
两名部下不敢多言,只能低头看着地板。
「我这是在给妳机会,让妳这种与帝国和女王陛下为敌的鼠辈能为我效力,妳应该要觉得光荣……!快点把妳知道的情报一五一十说出来!」
理由很简单,因为方便。
「哼,放心吧。她好歹也是那个组织培养出来的杀手吧?这点程度的折磨毁不掉她的……就算真的毁了,把她送去『上面』治疗不就得了?」
打人打到累的洛基萨斯丢下手中的鞭子。
「唉……那个时候我担心得要死呢。」
「呼……呼……啧……这么简单就昏了过去……看我怎么把妳叫醒……!」
「……………………」
帝国的法医治疗技术目前被誉为世界最高水准。
「再、再打下去的话,她恐怕真的会……」
赛拉一脸痛苦地垂低了头。
「好了……梨洁儿。就看我可以从她身上查出什么来了……」
「不、不……小的怎么敢……」
他沿着铺设在腹地内的人行道移动,不久,一间白色的大型建筑──帝国军法医院出现在眼前。
然后,他从设置在墙边的火炉里拔起了插在里面的烙铁。
烤成了火红色的烙铁在幽暗的牢狱中,绽放着不祥的红色光辉……
「呵呵,啊哈哈……谁教妳敢不把我放在眼里……!我要在妳的身体上留下一辈子无法抹灭的烙印……!」
洛基萨斯那已经彻底丧失人性的鬼畜脸孔,挤出了卑鄙的笑容,手拿烙铁往梨洁儿靠近。
然后──
眼看带有惊人热量的烙铁就要印在梨洁儿的皮肤上,这时──
碰!
牢狱的房门随着一声巨响,被人从外面猛烈踹开。
在牢狱里洛基萨斯等三名男子同时转头一瞧。
「你这家伙……!你这是在做什么……!?」
出现在门外的是一脸愤怒的葛伦。
一开始还不晓得破门而入的人是谁时,洛基萨斯的脸上还挂着惊恐的表情,可是一认出对方是葛伦,他旋即找回了从容。
「哼,我还以为是谁呢……原来是三流魔导士葛伦•雷达斯正骑士啊。我正忙着进行崇高又重大的特殊任务。不要来妨碍──……」
洛基萨斯拨着头发,颐指气使地呛声,话音未落──
咚啪!
──葛伦全力挥出的右拳直接灌在他脸上。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
被一拳击飞的洛基萨斯放声惨叫,鼻子血流如注,整个人重重撞在墙壁上。
「噗哈!?你、你这臭小子!?竟、竟然敢动手殴打长官!?」
洛基萨斯含泪捂着断掉的鼻梁,歇斯底里地大吼大叫。
「葛伦。你这家伙,真的一天到晚只会给我添麻烦耶……!」
真正『魔术师杀手』葛伦所做出的恐吓发言及释放的威压感,绝非每次都找理由逃避上前线战斗的洛基萨斯能够承受的。他吓到魂飞魄散,浑身发抖。

以及,基于帝国法保障的基本人权,在以拷问的方式逼供时,必须先办理几道法律的手续,洛基萨斯都没有遵守。
伊芙说以拷问的方式逼供,必须先完成几道法律手续。
「……对不起……都怪我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你在《业魔之塔》的营舍的房间还可以再多住一个人吧?在你负责照顾梨洁儿的期间,我会好好思考她的未来要怎么安排。就是这样,麻烦你了。」
伊芙拢起头发,貌似不悦地说道。
「我不是那个意思!问题是她是女生!要我这个男的跟她住在同一个屋檐下,还要照顾她……万一出了什么差错该怎么办!?」
葛伦用力推倒洛基萨斯后,右手掏出一把雷管式转轮手枪,枪口紧密地抵在瘫坐在地上的洛基萨斯的额头上。
然而──
伊芙「咚!」的一声用力拍桌,火冒三丈地怒斥葛伦。
总是踏上最前线浴血奋战,历经无数次的殊死决斗,解决众多实力超凡入圣的邪道魔术师──
不久──
葛伦那仿佛只把人命当作敝屣般的冷酷眼神,射穿了洛基萨斯的灵魂。
「呜……啊……啊啊……?」
「你是白痴吗!?如果天之智慧研究会是那种会把关键情报外泄给她这个小喽啰知道的笨蛋组织,我们也用不着跟他们纠缠得这么辛苦了……!」
葛伦低头瞅了腿软的洛基萨斯一眼后,摇头叹气地咕哝道。
葛伦焦急了起来,身子都探到办公桌上面向伊芙提出质疑。
虽然不满,可是这样的做法还算可以接受。
牢狱外面突然变得嘈杂了起来。
洛基萨斯会当场死在葛伦手上──就在那两个部下和洛基萨斯本人都对此深信不疑,弥漫在牢狱内的紧张感已经紧绷到极限的时候──
伊芙傻眼似地叹了口气。
这句话如果反过来说,意思就是葛伦和梨洁儿这次是在法律的保护下逃过一劫。
「为什么是我负责照顾她啊!?」
葛伦配合军内警察针对洛基萨斯的事件进行问讯后,接着被伊芙叫到了办公室。
洛基萨斯咏唱的咒文并没有发动。
「那……那个……葛伦……正骑士……大人……?」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葛伦一把抓住在地上翻滚的洛基萨斯的胸口,目不转睛地直直瞪着他。
「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
「实际上就是官僚没错呀。」
「按理说,对长官动粗是要上军法会议的……可是这次的事件,洛基萨斯以蛮横的方式擅自拷问受特务分室保护的梨洁儿,明显有错在先。再考量到拿下那间研究所时你功绩卓著。
「不要在那边恼羞成怒摆烂了!看了更令我生气!」
洛基萨斯的脑袋呈现放空状态,神情呆滞地注视着地板。
「有够麻烦的。」
洛基萨斯终于伸出左手锁定葛伦,咏唱了触犯禁忌的攻击咒文。
(情况比我想像得还要严重……)
「什么……」
应该是这里的骚动引来其他人来察看情况吧。
洛基萨斯突然推开葛伦站了起来。
「咿──我、我又没有做错什么!那个女的是天之智慧研究会的杀手……!我是为了这个国家和女王陛下,才想从她口中套出有用的情报……!」
「闭嘴闭嘴闭嘴────!你知道你动粗的对象是谁吗!?本大爷可是印和普拉斯家的洛基萨斯喔!?
葛伦使尽吃奶力气挥出的右直拳,再次灌进了洛基萨斯的脸。
「……就像你随时可以让我丢掉工作……如果我动起了那个念头,你的命也随时有可能不保喔……?」
葛伦的左手手指不知何时夹着一张『愚者的阿尔克那塔罗牌』。
「另外,关于梨洁儿……有鉴于本次洛基萨斯所做出的粗暴行径,我认为立场过于敏感的梨洁儿,不适合安置在各军阀派系势力林立的帝国军法医院。
「那就没问题了。」
假如梨洁儿不是一般人类,而是魔造人类的事情曝光的话──
「这样说也太不负责任了吧。原本她就是你捡回来的啊。」
葛伦把脑袋放空的洛基萨斯和他的部下晾在一旁,面对被吊在天花板的梨洁儿。
────
葛伦傻眼似地放下枪口叹气。
「目前特务分室有空的人,只剩被罚禁足一个月的你了,再者,难道你是那种会对心神丧失,身体又极度衰弱的年幼少女逞兽欲的人渣?」
「你有什么功劳!?你的部队明明是负责后方支援吧!凭什么把她当成是你的战果,你头壳坏掉了吗!?」
「少、少啰嗦……!在之前那场进攻研究所的作战,能抓到这女的可是我的功劳!我抓到的俘虏我爱怎么对待都可以!」
洛基萨斯的所作所为的不正当性就会被洗白。
一旦把葛伦告上军法会议,洛基萨斯所犯下的罪势必会一并受到调查。事情若发展到那种阶段,对双方而言只是把丑事闹得更大,一点益处也没有。
「是喔,既然横竖会丢掉工作,那我干脆把你揍到不成人形好了。」
「……什么?」
那是黑魔【穿孔闪电】。
「如果这点程度的恐吓威胁,就能把你吓得屁滚尿流,一开始就别假装自己有多行啊……」
伊芙又「碰!」地拍了一下桌子。
葛伦气势汹汹地走上前,抓住洛基萨斯的胸襟把他从地上拉起来。
这里是特务分室的办公室。
「提醒你一件事……我可不像赛拉那么天真喔?」
「你也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吧。」
如果身上没有任何魔术防御,光是轻微擦到就足以让人致死,是一种杀伤力极强的可怕军用攻击咒文。
「好了,现在该怎么收拾这个状况呢……」
葛伦在内心捏了一把冷汗,继续说道:
梨洁儿只是一动也不动,始终保持沉默──
「说穿了就是官僚心态嘛。」
「等、等、等一下!」
「……呿。逼我干这种不符合我作风的事情。」
不知道梨洁儿有没有听见葛伦的道歉。
洛基萨斯的部下也不例外,面对此刻喷发出非比寻常怒气与魄力的葛伦,他们除了发抖到瑟缩成一团以外,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
「你的轻率举动,害洛基萨斯的印和普拉斯本家把脸都丢光了,现在他们气得要死。即使百分之百都是他们的错,可是贵族社会才不吃那一套,你懂吗?」
「所以呢?既然双方都不想把事情闹大,现在是船过水无痕的意思吗?」
另外其他很多因素。坦白讲,无论是帝国宫廷魔导士团还是魔导兵团,都希望这次的事件『从来没发生过』。」
「是怎样?你中了必须拚命把我在军中的立场搞砸才行的诅咒吗?说啊?」
「唷~那可真教人意外。」
话虽如此,葛伦还是忍不住起了鸡皮疙瘩。
听了伊芙的提案,葛伦目瞪口呆。
(看来这次又被我侥幸逃过一劫了……)
「废话少说。所以呢?我的处分是什么?革职吗?还是送去关禁闭?」
所以我在此命令你,葛伦。现阶段由你负责保护管教梨洁儿。」
「你、你这混帐东西────!嗄、咳咳!?雷、《雷帝的闪枪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哈哈!你别以为自己以后还能在帝国军混得下去!我以印和普拉斯加的威信发誓,我一定会毁了你──」
「怎、怎么可能!?」
「为了息事宁人,形式上我还是得惩罚你一下。所以我罚你禁足一个月。」
「真是的……结论是高层这次决定放你一马。」
「……!」
现场的紧张感瞬间消散,不再杀气腾腾。
「想要别人敬你为长官,那你的言行举止就要有长官的风范啊……不是吗?至少要懂得遵守规定,停止蛮不讲理的行为啊……」
伊芙继续向默默地如此心想的葛伦说道:
「你不只擅自拷问梨洁儿,甚至还动手伤害了赛拉……简直是人渣。」
伊芙不由分说地拍板定案后,把头撇向一旁。
葛伦愤恨不平地怒瞪伊芙的侧脸。
「妳……这是在故意找我碴吗……?」
「有一部分原因是这样。」
「竟然还真的有。」
「基本上,我的理由都相当合理啊。关于人选的决定方式,我已经说过了;而且像梨洁儿这种令人垂涎的肥肉,绝不能放在有一群饥渴的狼在互相争夺地盘的法医院里。」
「呜……」
天之智慧研究会的核心情报,在现今的帝国军具有非常惊人的价值。握有核心情报,等同在帝国军中握有极大的发言权。
说不定还会有人像洛基萨斯一样因为急功近利,为了挖出跟组织有关的情报,而骚扰梨洁儿……而且避免重蹈洛基萨斯那个笨蛋的覆辙,而周密地备妥法律的根据和手续。
「重点是──梨洁儿是从天之智慧研究会逃脱出来的前杀手吧?」
「……!」
「万一那个组织派其他杀手,收拾叛逃分子的话该怎么办?不只梨洁儿,法医院的法医师和住院中的伤兵都有可能会受到连累。」
伊芙说的没错。
虽然伊芙和军方高层被葛伦伪造的假情报蒙在鼓里……不过,梨洁儿可是透过『Project:Revive Life』诞生的魔造人类。
期待那个组织就这样放过梨洁儿一马,未免太乐观了。必须有人负责保护梨洁儿才行。
「梨洁儿的治疗不需要你担心,我会在各方面提供后援。所以你只要专心做好保护梨洁儿的工作即可……没问题吧?」
「……啊啊,我知道了。」
葛伦只能点头答应。
没错,一如阿尔贝特先前提出的警告。
既然决定要拯救梨洁儿,葛伦之后就必须一肩扛起照顾她的责任。
她只是张着两只空洞无神的眼睛,不知道在看什么。
吃是人类维持生命的基本,不吃东西的话,身体不可能真的康复。
然而现在的名字却从『伊露夏』变成了『梨洁儿』,她到现在还是搞不懂为什么……
────
从头到尾梨洁儿一句话也没说,完全任凭葛伦摆布。
于是,葛伦开始照顾梨洁儿的生活。
光靠打点滴,完全不足以获得人类维持生命活动所需的基本热量。进食是生存的先决条件。
「虽然我们努力想让梨洁儿恢复正常饮食……可是梨洁儿会不会从来没有像这样吃过东西呢……?所以当我们喂她吃东西的时候,她会不会只觉得有异物灌进了喉咙里呢……?」
见状,葛伦只好狠下心强行喂食……可是即使把食物强行灌进梨洁儿口中,她也会全部吐出来。
梨洁儿是透过『Project:Revive Life』诞生的魔造人类。
阿尔贝特的冷酷声音突然在葛伦的脑袋响起。
────
葛伦和梨洁儿唐突地遭遇到了某个困难。
(我……真的可以真正拯救这个家伙吗……?)
葛伦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看着这样的梨洁儿。
「……不会吧。」
「……看来前景并不怎么乐观啊……」
尽管葛伦重新下定了决心,可是保护和管理梨洁儿的生活,困难程度远远超出葛伦的想像──
葛伦推着坐在轮椅上的梨洁儿,进入了他在营舍的房间。
(现在的她一无所有……真的一无所有……)
葛伦重新审视躺在床上的梨洁儿。
实在很难想像梨洁儿她──不,应该说很难想像梨洁儿的原型『伊露夏』,当初到底过着多么恶劣的生活?
「我知道……!可是,赛拉,情况真的很不妙……假如梨洁儿再不摄取营养的话……!我得尽快设法让她吃下东西才行……!」
既然当初做下承诺,把她救了回来,葛伦也只能承担。
葛伦垂眼看了默默不语的梨洁儿。
他定期脱下梨洁儿身上的病人服,帮她擦拭身体和更换绷带。
床上的梨洁儿貌似痛苦地捂着嘴巴,忍不住呕吐。
葛伦看着两眼空洞无神地望着天花板的梨洁儿,咬紧了牙。
「……还真是一场灾难啊。」
今天前来帮忙照顾梨洁儿的赛拉,从后面架住暴躁的葛伦,试图抚平他的情绪。
而且她继承了天之智慧研究会的王牌杀手少女伊露夏•雷佛德的『心灵代码』,拥有伊露夏断气前的完整记忆。
然后为她盖了一条毯子。
四周到处都是梨洁儿吐出来的麦片粥,和被她打翻的餐具,现场一片狼藉。
一开始葛伦还觉得自己一个男人照顾女孩子,在很多方面都不是很恰当,可是习惯真的很可怕,同样的事情重复做过几遍之后,他就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了。感觉自己就像在当看护。
葛伦不禁心中有些发毛,背部打了个冷颤。
『梨洁儿』却也失去了活下去的依靠和力量。
「那个……妳已经没事了。这里不会有人再像之前那样虐待妳……所以放心吧。」
葛伦束手无策,只能抱头呻吟。
葛伦见到刚甦醒的她时,她还会稍微讲一点话……或许是因为拷问对她造成了太大的创伤,导致她现在完全封闭了内心。
「……!」
他只看到死人。
────
葛伦的军阶是正骑士,所以分发给他的房间颇为高级。
毕竟房间的主人是葛伦,所以房内只有一张床、一套桌椅和沙发等生活所需的最基本家具,看起来非常单调无趣,不过以两个人的生活空间来说,短期内还算堪用。
「……毕竟妳也经历了很多事啊……」
「…………」
「梨洁儿已经好几天没吃东西了喔!?她的身体原本就处于极度衰弱的状态……这样她迟早撑不下去……总有一天会衰弱而死……!」
喀嚓。
现在若对她置之不理,那就真的会变成只是为了自我满足的伪善者。
虽然也可以透过打点滴的方式直接把养分注入身体,可是透过这种方式,每个单位时间能摄取到的养分有其极限。
即使她的心跳和呼吸就像突然断线一样随时说停就停,也没什么好奇怪的……从梨洁儿那了无生气的模样,可以轻易地做出这种写实的想像。
所以葛伦用心地准备了长时间熬煮的麦片粥,和鸡骨汤等容易消化吸收的餐点,想帮梨洁儿补充营养。
可是席翁后来死了。她终于从组织获得解放。
可是……梨洁儿却吃不下。
「…………」
「从今天起妳就住在这里。」
即使把餐点摆在她的面前,她也当作没看到,完全没有想进食的意思。
「咳咳!?咳咳!喀噗!呕……呕呕呕……!」
「…………」
赛拉沉痛地注视着气若游丝地躺在床上的梨洁儿。
「…………」
『你不觉得不如现在就让她死个痛快,更像是救赎吗?』
赛拉偶尔也会趁工作的空档跑来帮忙照顾梨洁儿,在边做边学的情况下,葛伦的看护架式也愈来愈有模有样。
当葛伦燃起了满腔怒火时──
葛伦不辞辛苦,照顾着陷入心神丧失状态,生活无法自理的梨洁儿。
葛伦礼貌性地说了声「抱歉」后,以公主抱的方式抱起轮椅上的梨洁儿,把她放在床上。
「你就算使出强硬的手段,对事情也不会有任何帮助!」
梨洁儿始终闷不吭声。
现在的梨洁儿只是勉强维持心跳、肺部还能呼吸的死人。
「不、不会有问题的……!」
葛伦不断如此告诉自己,一如在自我鞭笞般。
打破餐具的尖锐声响和葛伦的叫声,在葛伦的房间里形成合奏。
赛拉说出她的疑问后,葛伦诧异地看了梨洁儿一眼。
为了席翁而活,为了席翁而战,为了席翁大开杀戒……想必这就是『伊露夏』的存在理由。即使是那种腐败的组织,『伊露夏』依旧把它视为归属。
葛伦如捧住脸般用双手拍击脸颊,赶走负面的念头。
身为组织的杀手,想在恶劣的环境下追求正常的生活与自由,无疑是徒劳无功。对『伊露夏』而言,哥哥席翁想必就是生命的一切。
「只要耐心照顾,她绝对会恢复正常!我一定可以真正拯救她!啊啊,我可以的……我一定要成功……!」
「为什么会这样……!?妳应该已经康复到胃肠可以消化吸收食物的状态了才对啊……!」
「葛伦,你先不要那么激动!」
「妳、妳怎么了?梨洁儿!?」
而且随时为她换上干净的病人服。
就在葛伦考虑以后可以停止打点滴,往下一个治疗阶段迈进的时候。
葛伦理所当然地想要喂梨洁儿吃饭。
「总觉得……她好像没把食物当作食物看的样子……?」
事情就发生在梨洁儿的体力已经恢复到可以正常用餐的时候。
此外还得注意她点滴药是否打完得换新的,甚至帮她把屎把尿。
「是啊……该怎么办才好呢……?」
她就连最基本的体力都非常衰弱,因此法医咒文无法完全正常发挥效果。
空间也还算宽敞,至少住起来不至于让人觉得有压迫感。跟挤了一堆一般士兵的大通铺房间不一样,这里还有浴室和淋浴设备。
「……问题不是只有这样而已。」
假如赛拉的假设是正确的话。
点滴药发挥了效果,梨洁儿在拷问时所受到的伤已经完全复原了。
问题很简单,生物不吃东西迟早会饿死。这是不言而喻的道理。
『你的那个坚持难道不是自我满足吗?』
「我一定会把她照顾得好好的……因为我已经答应那个人了……」
话虽如此,可是──
拷问所造成的伤尚未痊愈,她全身缠满了绷带,看起来非常引人同情。
葛伦房间的房门应声打开,阿尔贝特从门后现身。
「阿尔贝特!?你回来了吗!?」
阿尔贝特没有回答葛伦的问题,他走进房间站到床边,注视躺在床上以空洞的眼神看着上方的梨洁儿。
「这女孩完全没有想要活下去的意思。之所以吃不了东西,很可能就是这种精神上的障碍,因为她身体的生理机能并没有问题。」
阿尔贝特手上拿着一叠书页。
「这女孩恐怕已经没救了。她只是被强行维持生命而已。丧失生存意志的人是不可能在这世上活下去的……早晚有一天她都会死。这是自然的天理。」
「怎、怎么会……你这样说太残酷了,阿尔贝特……」
赛拉面露快哭出来的表情责怪阿尔贝特。然而──
「不……阿尔贝特说的没错……那是事实……」
葛伦愁眉苦脸地认同了阿尔贝特的说法。
「这样下去只是坐以待毙……在各种意味下,这个世界可没有那么好心,会容许缺乏生存意志的人苟活……就算我再怎么设法保护她……她自己若没有求生意志……我也不可能救得了她……」
「葛伦……」
当赛拉不知道该怎么安慰葛伦时,阿尔贝特开口说道:
「话虽如此,所有的生物按理而言都有求生的本能。」
「阿尔贝特?」
「这女孩确实失去了做为生物对生命的执着……可是,只要找出一个能刺激她求生本能的契机……说不定……」
「……换句话说……梨洁儿的求生意志就像被上了一个精神上的锁吗?只要设法解锁,她的求生意志就会复活……是这样吗?」
「没错。问题是,目前我们不知道那个女孩为什么要封锁自己的求生意志,所以无从下手。」
如是说后──
「所以呢?你打算怎么做?葛伦。」
她拿在手上的水晶球,映照出了某位女子的脸孔。
名为《无声猎人》的少女默默不语地注视着映在水晶球上的女子。
葛伦看着他们两个,同时思忖。
阿尔贝特和赛拉立刻手脚俐落地开始进行为梨洁儿延命的处置。
──哥哥却消失了。
『毕竟「Re=L(梨洁儿)」是世界第一个「Project:Revive Life」的成功案例,对我们组织而言,她算是特别的存在……
「没错,麻烦妳了。」
「什么?【复活术】?就算你再怎么优秀,也不可能连那种咒文都使得出来吧……喂,难道说……?」
哥哥是我精神上的避风港。
至于葛伦的祈祷能否让两眼空洞无神,事不关己般漠视着周遭状况的梨洁儿听见──
「阿尔贝特……!你……!」
隐藏在经年积雪的大针叶林树海之中的邪道研究所,在过去曾经是席翁的研究室的场所。
葛伦全心全意地照顾梨洁儿。
葛伦不客气地反呛阿尔贝特。
阿尔贝特一如在试探什么般,用冷酷的语气轻描淡写地说道。
即使是透过水晶球进行远端通讯,女子自认视线从来没有离开过那名少女。她把所有意识集中在那名少女身上。
哥哥是我最后的寄托。所以我决定为了哥哥而活。
于是──
「…………」
梦里的我无论何时,身上总是沾满了被害者的鲜血。
阿尔贝特用带着几分钦佩的语气,如此说道后,他蹲下身子,看着手上那一叠书页,同时用魔力线在床的四周建构魔术法阵。
一周过去了……两周过去了……三周过去了……
然而──
每夺走一条人命,我的心中就有某一个部分逐渐坏去。不断被消磨。
「好了,不要再说了。话说回来,赛拉。凭我一个人的魔力,不足以支应这个仪式魔术。妳的魔力也借我使用吧。其实这个魔术仪式需要用到好几个魔术师的魔力,可是妳的魔力容量十分庞大,或许靠妳一个人就够了。」
葛伦恍然大悟。
少女有苍白到病态的皮肤、黑檀色的头发、深渊般的眼眸。身穿黑色紧身衣和可以覆盖住全身的连帽大衣──也就是天之智慧研究会的杀手装备。
葛伦再一次注视床上的梨洁儿。
「啊,嗯!了解!透过简易的暂时召使契约,把我们的灵络连系起来就可以了吧?」
水晶球上的女子心满意足似地冷笑后。
『对不起,永别了……■■■(伊露夏)……』
她切断了远端通讯。
──和帝都奥兰多相隔遥远的北方大地。
『看来把任务交给她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这个世界又过了风平浪静的一天……』
『去吧,《无声猎人》……把「Re=L(梨洁儿)」给──』
────
「这是白魔仪【复活术】。我要帮她那已经衰弱到极点的身体补充生命力。虽然在这个状况下,这么做也只是帮她延命而已……」
有一名少女出现在那里。
他的眼神固然带有悲壮之情,但不带有一丝灰心。
与其如此,不如现在就──」
阿尔贝特观察葛伦的神情一段时间后,脱口说道:
「……用不着你多管闲事。混蛋家伙。」
「毕竟我也误上了你的贼船啊。既然要做,就要做到最好,话才说得过去。」
阿尔贝特自嘲似地淡淡回答道:
这是因为……
「等一下……!拜托你不要死……不要消失啊,哥哥!」
然而葛伦的努力却形同打水漂,梨洁儿一天比一天衰弱。
不知不觉间,水晶球被放在地上,至于那个名为《无声猎人》的少女,则是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每次我杀死一个人时,就有另一个人的脸会因此充满悲伤,而我会举起剑接着往那张充满了悲伤的脸砍下去。
「…………」
……拜托妳了,握住要拉妳一把的那只手吧……即使妳现在万念具灰,我绝对不会让妳后侮做出这个决定的……所以……)
在一团漆黑之中,站在我的眼前,温柔笑容中带有几分哀伤的哥哥,渐渐地消失了。
葛伦没有逃避,也没有畏惧,他目不转睛地看着躺在床上的梨洁儿。
接着他用眼角余光瞄了葛伦一眼。
────
「…………」
「我……答应过那个人了,再者……我自己也希望能救她一命。」
因为我有哥哥。席翁哥哥。
「话虽如此,如果她在你设法救她前就先断气的话,一切都甭谈了。」
────
映在水晶球里的女子话说到一半,忽然发现一件事──
阿尔贝特淡淡地问道。
其实,曾在四百年前的魔导大战时代活跃一时、某个英雄的灵魂,一直都由本组织秘密保存管理,后来那个英雄的灵魂成了构成「Re=L(梨洁儿)」的「Project:Revive Life」的三要素之一……我们尝试性地使其成为「祭坛乙太」的一部分。』
「你为了梨洁儿专程跑去学了?」
然而,光看脸就知道,该名女子并非等闲之辈,不可能只是平凡的女仆。
「喂、喂?阿尔贝特?你想做什么……?」
少女站在空无一物的筒状玻璃槽前。
────
在那场梦里──我(伊露夏)以一把巨大的剑为武器,夺走了许多人命。
女子甚至不知道她是哪个时间点凭空蒸发。
我是保护哥哥的剑。
可是……这个世上还是有人像这样看好妳的未来,愿意把力量借给妳……还是有人愿意拉妳一把……
那是个年约二十几岁,黑发黑眼的女子。她带着头饰,身上系着围裙,一身女仆模样。
(呐……梨洁儿……现在的妳确实一无所有……我可以理解妳不想活在这个世上的心情……我也可以理解妳提不起活下去的动力……
『简单地说,我希望由妳亲手把那个实验样本……「Re=L(梨洁儿)」收拾干净……《无声猎人》。』
在某人的命令下,我日复一日地持续杀人。我练就了一身高超的杀人本领……与此同时,我被要求杀害更多的人。
我(梨洁儿)──做了一场梦。
然而,少女却还是神不知鬼不觉地从女子的视野范围内消失了。
『那个英雄可是被誉为《剑姬》的人类史上最强的剑士……尽管「Re=L(梨洁儿)」只拥有她一小部分的灵魂,可是一旦让她落入帝国手中……说不定总有一天,她会成为大导师伟大计划的绊脚石……尽管我个人认为那个可能性微乎其微。』
『呵呵……真不愧是被奉为本组织最强杀手的《无声猎人》……实力比传闻的还要厉害呢。』
────
如果我不当杀手,就无法保护哥哥。
水晶球变得黯淡无光的同时,女子的脸孔也如幻影般消失了。
「…………」
『■■■(伊露夏)。』
「……啊啊,你还是比较适合这个样子。凡事精打细算的我做不来,不过你或许可以救得了这个女孩。」
「本来我还想说,要是你到了这个节骨眼还退缩,我就要揍你一顿,看来是我想太多了。」
没错,哥哥已经死了。他已经不在这个世上。
我只觉得痛苦难受。
『!』
杀人──是多么哀伤的一件事情啊。
那就不是现在的葛伦可以知道的事了。
「再不想办法,这女孩肯定会衰弱而死。你那自我满足的决定,将只是恶意延长她活下去的痛苦。
即使如此我也没有其他选择。只能让双手继续沾满血腥。
「像这样子也太可怜了吧……这世界确实充斥着许多痛苦,可是同样的,世上也有很多美好的事物……她都还没有体验过那些美好,就这样迳自对世界感到绝望,心态消极地任自己的生命消逝……未免太可怜了……!」
我拚命伸长手想要把慢慢融入黑暗里的席翁哥哥抓回来。
「不要丢下我自己一个人离开,哥哥!」
可是不管我的手伸得再长,不管我怎么加快摆动双腿。
我的手就是碰触不到哥哥,我和哥哥之间的距离始终无法缩短。
哥哥的存在就这么无情而残酷地跟黑暗结合在一起──
「等一下!不要死!我不明白!」
我哭成了泪人儿,还是不肯放弃向哥哥伸长手。
「哥哥你一旦不在了……我接下来该怎么办……!?我到底该做什么才好……!?我一点头绪也没有……!」
哥哥没有回答我的疑问。
他只跟我说了某一句话。
那应该是创造出我(梨洁儿)的哥哥(席翁)和我(伊露夏)所让我(梨洁儿)梦见的『梦』吧。
可是我却没有任何感觉。我听不见。我不明白。
因为,这个时间点的我(梨洁儿)还是一无所知。
那只是刻印在我的灵魂上的愿望──
『■■■(梨洁儿)……妳要连我们的份一起■■■……』
「哥哥──────────────────────────!」
────
「~~~~~~~~~~~~~~~~~~~~~~!」
「喂!妳怎么了?梨洁儿!?」
梨洁儿原本在床上睡得好好的,却突然朝天花板伸长了手,仿佛想大叫似地张大嘴巴,葛伦见状便试图把她摇醒。
葛伦抓住梨洁儿醒来的这个机会,二话不说立刻展开作业。
「妳已经快撑不下去了。【复活术】也很快就会失去效果……一旦【复活术】失效,它的反作用力会一口气爆发……妳最多只剩两、三天可活了。」
面对梨洁儿那宛如小孩子般单纯而直接的疑问。
梨洁儿没什么兴趣似地盯着捏在手上的那块野战粮食,接着说道:
梨洁儿从医院餐点、营养补充食物、药膳等形形色色的食物中,最后偶然选上了军用的野战粮食。
「!」
葛伦的心脏发出了带有一丝危险气息的悲鸣。
「拜托妳,梨洁儿……吃点东西吧……再饿下去妳会死的……」
「……?」
葛伦一时之间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怦怦。
(现在的梨洁儿需要的不是这种东西──……问题是她需要什么?我不知道……能解开梨洁儿封闭起来的生存意志的钥匙到底是什么?)
说到这里,葛伦发现自己只是在徒费唇舌。
(梨洁儿住进我的房间以来,这是她第一次和我对上视线耶……)
──不见了。
只见转身背对葛伦的《无声猎人》举起大镰刀作势砍杀的对象是──躺在床上的梨洁儿。
(这家伙到底是什么时候冒出来的!?我完全没感应到什么气息啊!?)
「……不,抱歉。我不是妳哥……」
葛伦过去和形形色色的敌人交手过,即使跟那些敌人相比,少女还是显得格外异常。
「呼……!呼……!呼……!……啊……?」
「呜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葛伦对自己的蒙昧无知感到气馁。这时──
军用野战粮食是一种揉合了各种谷物煎制而成的块状食物,热量超高,却难吃得要命。
葛伦战栗不已的同时,一股恐惧和寒意流窜过他的身体。
即使是能随心所欲地炼成武器的杀手,也很少有人会选择大镰刀当武器。
异质,而且异常。
葛伦想起了一件事情。
「──嗄啊!?」
现在的梨洁儿因为在精神上失去对活下去的执着,所以吃不下东西。
「拜托妳了,梨洁儿。想吃什么都好,吃点东西吧。」
不知不觉间。
(天之智慧研究会的处刑部队──杀手!?)
就算她在葛伦的恳求下,勉为其难地把食物塞进胃里,如果不能正常消化的话,也没有意义。
那身特征明显的装备是──
大镰刀这一砍,伤口深可见骨。
「妳、妳是什么人!?」
无视这样的葛伦,梨洁儿看了琳琅满目地陈列在一旁桌子上的各种食物一眼后,动作迟缓地伸出手。
「为什么不可以死?」
(在其他人眼中,我的身材跟氛围真的跟席翁那么像吗?)
少女──《无声猎人》已经从葛伦的视线范围消失。
葛伦把他所想像得到的各种食材陈列在一旁的桌子上。
葛伦不假思索用手臂保护头部,避免脑袋被一刀砍下。
梨洁儿突然开口说道:
梨洁儿似乎清醒过来了。
咚!
葛伦瞪大眼睛。
「…………」
葛伦以诚恳的语气向她说道。
少女转过身子面向葛伦。
(……大镰刀……?)
「振作一点!?到底怎么了!?」
神速的无声剑闪,横向劈过葛伦的头原先所存在的空间──两者几乎是同时发生。
「我……已经一无所有了……哥哥不在世上之后……我活着也没有意义……」
当葛伦情绪激昂地想要大叫着向梨洁儿表达什么的时候──
「为什么一定要吃东西才可以?」
杀手少女的手上握着一把疑似透过他们擅长的超高速武器炼成术【隐牙】,所创造而成的大镰刀。
当葛伦想着这种事情的时候──
原本如深渊底部般的眼睛隐约聚焦,她神情恍惚地注视着站在床边的葛伦的脸。
《无声猎人》的后回旋踢命中了葛伦的腹部,葛伦被一脚踢飞,猛烈地撞在墙壁上。
如果不是这股后天培养出来的直觉保佑──葛伦早就死了。
上一次梨洁儿开口说话,已经是她刚被带回帝都住院接受治疗,葛伦第一次去医院探望她的时候了。
「混帐──」
现在好奇这种问题也没有用。
「~~~~!?」
葛伦差点直接昏了过去。
(这家伙的目标……果然是梨洁儿吗!?)
那是身为特务分室执行官的葛伦,透过无数次出生入死的经验所锻炼出来,能敏锐地探测出自己与死亡距离有多近的感觉。一种求生的直觉反应。
梨洁儿兴趣缺缺似地斜着眼睛瞄了一眼后。
那个杀手的代称就是──
比起胡思乱想,还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葛伦去做。
不知道是因为她只吃过这一类的食物,还是单纯一时心血来潮。
「难道……妳就是那个《无声猎人》──?」
「那是因为──!」
不仅如此,即使像这样直接面对面,感觉只要稍一不留神,对方立刻会消失得无影无踪……那名少女的存在感就是如此稀薄,如此透明。
葛伦试图用另一只手反击的瞬间。
不知何故,过去不管葛伦跟她说什么,总是没有反应的梨洁儿,在这个时候终于开口说道。
「…………」
「……为什么?」
「既然如此……为什么我不可以死掉呢……?」
而且,在以大镰刀为武器的杀手里,有一个连帝国军魔导士也会闻风丧胆的知名人士。
据说,那个人擅长使用可以当着他人的面消失得无影无踪的强大隐形术,以及杀人于无形,让人死得不明不白的无声杀人术──
那名少女的现身非常唐突,一点征兆也没有。
「~~~~!?」
真的是神不知鬼不觉地──梨洁儿的床边出现了一名少女。
少女拥有苍白到病态的皮肤、黑檀色的头发、深渊般的眼眸,全身被黑色紧身衣裹得紧紧的,还披了件连帽大衣。
梨洁儿受到某个魔术机制影响,继承了伊露夏在死前的所有记忆,所以也难怪她会跟伊露夏一样认错人──
「…………」
葛伦在反射动作的激发下往旁边跳开。
葛伦的手臂立刻血流如注。
然而梨洁儿却只是了无生趣似地,抬眼看着企图用大镰刀砍死她的《无声猎人》。别说是战斗的意志了,她连逃走的意思也没有。
「……哥……哥……?」
葛伦试图用气魄克服伤痛,拚命想要从地上爬起来。
然而,《无声猎人》却没有把握这个大好机会,对葛伦展开追击。
葛伦滚在地上后借力使力地一跃而起,举起手枪大叫。
《无声猎人》一声不响地移动到葛伦背后,高举大镰刀,锁定葛伦的头──
「哪里还有为什么……因为不吃东西会死啊!妳知道自己的状──」
葛伦把脸凑上前观察梨洁儿的脸。
啪!
当初伊露夏在那个雪原临死之际,陷入弥留状态的她,也有那么一瞬间把葛伦错认成自己的哥哥席翁。
当然,如机械般无慈悲心可言的《无声猎人》,不会因此就放下屠刀。
只见她高举大镰刀准备朝梨洁儿砍下──
「休想得逞──────────!」
葛伦的行动比她快了那么一瞬间。
葛伦从怀里掏出闪光石往地上砸碎后,迸出了火焰。
碎裂的闪光石所产生的火焰释放出强烈的光芒,使四周呈现白热状态──
「!」
《无声猎人》也在那一瞬间停止了动作──
「呜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葛伦见机不可失,他往床上飞扑而去,扛起了梨洁儿后──
啪锵锵锵锵锵锵锵锵!
他一脚踹破窗户,带着梨洁儿逃到外面。
不久,闪光石燃烧殆尽,光芒也渐渐暗了下来。
《无声猎人》走到被踹破的窗户前面,看着葛伦带着梨洁儿逃之夭夭的外面。
外面现在是三更半夜。
夜幕低垂,这个时间大部分的人都已经入睡,整座帝都静悄悄的。
「…………」
《无声猎人》默默地观察了外面的情况一段时间。
……不久。
她无声无息地从葛伦的房间消失了。
──银光!
《无声猎人》所发动的攻击,甚至连镰刀砍进肉里的声音也听不见,葛伦的二头肌被深深地砍出一道伤口,寂静的深夜里只有鲜血滴落到地面上的声音微弱地回响着。
等葛伦发现时,《无声猎人》已经移动到葛伦的视野范围角落──距离葛伦约十几梅特拉的地方。她是什么时候消失,又是什么时候移动的,葛伦丝毫没有头绪。
「~~~~!?」
葛伦立刻扭身保护怀里的梨洁儿。
(这些传闻里应该不乏被加油添醋过的内容,可是这也说明了《无声猎人》的无声隐形杀人术有多么非比寻常──!)
「呜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嗄啊!?咳噗!?」
「……什么?」
我打得赢传闻中人称最强的那个杀手吗?
葛伦加大灌注在自身的身体能力强化术式的魔力,腾空跃起。
《无声猎人》的身影又神不知鬼不觉地从枪口前面消失了。
据说,某个找了十名高手充当贴身护卫,全天受到护卫如影随形保护的贵族,照样莫名其妙被杀死了。贵族惨遭毒手的瞬间,所有的护卫都没看见。
就在他跳上屋顶的那个瞬间。
多亏葛伦的即时反应,梨洁儿毫发无伤,他自己也没有大碍……可是那一摔仍对葛伦的身体造成不小的冲击,他几乎无法呼吸。
《无声猎人》不发一语、一声不响地挥下了镰刀。
我有能力保护梨洁儿不受任何伤害吗?
明明这一带只听得见葛伦的脚步声和喘息声。
葛伦咒骂着,在帝都的狭小巷道中奔跑。
她那犀利的大镰刀攻势,每一刀都扎实地对葛伦的身体造成了伤害。
他以连续三角跳的方式踩着附近的屋子的墙壁一路往上跳,试图逃到屋顶上,然而──
葛伦才带着梨洁儿逃走不到一分钟的时间,他已经遍体鳞伤。
「…………」
(可恶,这家伙的动作是怎么搞的……!?感觉就像在跟一团没有实体的雾打架一样……!)
葛伦未能成功架开大镰刀的神速斩击,侧腹中刀──
换句话说,对于以固有魔术【愚者世界】为杀手鐗、专克正统魔术师的葛伦而言,她是他最避之唯恐不及的对手。
恐怕早就被『收拾』掉了吧。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呜~~!?」
葛伦当然也有尝试进行反击,可是每当他产生反击的企图,《无声猎人》就会从葛伦的视野和感觉中消失。
(可恶,那家伙不是我可以应付得来的……阿尔贝特呢……!?赛拉呢……!?)
「啧──!」
从枪口射出的子弹,空虚地飞过了空无一人的空间。
「可恶!为什么偏偏挑这种时候──」
把梨洁儿护在怀里的葛伦背部狠狠地挨了一刀──鲜血飞喷而出。
为了保护梨洁儿,葛伦采取降低冲击的姿势让自己摔落在地上。
没错,尽管葛伦保护好要害,可是若继续挨刀下去,最后也只有被凌迟杀死的份。
葛伦掏出手枪,枪口锁定了《无声猎人》。
这场战斗几乎是一面倒。
《无声猎人》跟抱着梨洁儿在帝国的巷子里钻来钻去的葛伦近距离并肩而行。
「可、可恶,不行了……我完全甩不掉她……!」
据说,《无声猎人》杀死了在千名观众面前进行演说的政府官员,可是却没有半个人看到官员被杀害的瞬间。
一路奔跑的他怀里抱着梨洁儿。
到了这个阶段,熟悉如何让自己在打不赢的场面立于不败之地的葛伦,发挥了死缠烂打的本领。
而且《无声猎人》的隐形杀人术,不是靠魔术的力量达成的。
《无声猎人》毫不情地朝葛伦──更精准而言,是朝抱在他怀里的梨洁儿挥下镰刀。
如果不是像这样直接肉眼看到,葛伦根本没发现她就一路贴着他并肩奔跑──
枪声枪声枪声枪声枪声!
葛伦转过身向她咒骂。
────
他鼓舞自己,誓言要看穿《无声猎人》的动作,绝不让她消失在自己的眼前。
只有在深夜才会空无一人的空旷大马路上。
然而,自己有那个能耐吗?
「嗄──!?」
「呜……!?妳、妳这家伙是怪物吗……!?」
据说,有一百个资深魔导士在追击《无声猎人》的过程中,不知不觉地一个人接着一个人慢慢消失,最后就这样莫名其妙地全军覆没。到头来没有半个人看到《无声猎人》的身影。
葛伦不顾一切在巷子里奔窜时,脑海里浮现的尽是跟《无声猎人》有关的传闻。
不只阿尔贝特、赛拉、伊芙,还有巴奈德、克里斯多福、贾提斯……主要的特务分室成员全都离开帝都,去执行某项任务了。
伊露夏临死之际的遗言,突然在葛伦的脑海重播。
虽然她的武器来自高速武器炼成术【隐牙】,不过隐形杀人术的本领则是奠基于炉火纯青的体术。
或许是因为《无声猎人》还只是个年幼的少女,所以攻击力道不足以一击杀死成年男子。
葛伦只能靠自己的力量保护好梨洁儿。
葛伦的身体受地心引力的牵引,往大马路的正中央坠落。
(话虽如此……不管怎样,我也撑不了多久……!)
而且,距离他的极限已经不远了──
──拜托……你……至少……要帮助她……找到幸福人生……的道路……!
《无声猎人》一如名字所示,无声无息到令人觉得头皮发麻的地步。堪称完全的无声。
《无声猎人》似乎已将葛伦认定为任务的妨碍者,只见她举着大镰刀悠哉地朝葛伦靠近,打算先清除掉葛伦这个障碍。
葛伦破口大骂到一半,忽然发现──
葛伦抬头一看。
可是为了保护梨洁儿,他也只能面对这场令人绝望的战斗──
葛伦则是被「明明对手就站在正面,却不晓得会从哪里发动攻击」的诡异感和不协调感搞得糊里糊涂。
喀叽!啪!
假如今天是葛伦以外的人碰到《无声猎人》,或者《无声猎人》的年纪再更大一点,身体能力更成熟的话──
《无声猎人》早已埋伏在那里,朝葛伦高速挥下大镰刀──
《无声猎人》的身影就出现在另一头。
「──什么?」
(想救梨洁儿的话……只能由我设法击败《无声猎人》了……!)
《无声猎人》什么话也没说。
她只是淡淡地,接连不断地挥舞大镰刀攻击葛伦,亟欲要排除他这个阻碍。
葛伦第一时间用手臂和手枪保护要害。
「唉……我真的中了一个麻烦的诅咒哪……!」
接着,她迅速出现在葛伦的右手边。
然而《无声猎人》早就不在枪口瞄准的位置。
换句话说,只要保护好要害,不至于会被一刀毙命。
即使受伤,葛伦还是移动枪口瞄准《无声猎人》,快速拨动击锤展开连续射击。
明知这么做只是白费力气,葛伦还是集中全副精神在《无声猎人》的身上。
处于极大劣势的葛伦之所以还能保住性命,不是因为他把重点摆在避开对方的攻击,而是一心一意保护、防守自己的要害,纵使或多或少挨刀也不在乎。
明明《无声猎人》就在葛伦眼前,两人相距不到几梅特拉。明明她就有如雕像般,手持大镰刀一动也不动地朝葛伦摆出姿势。
据说──
(该死……到底在哪?那家伙在什么地方……!?)
全身鲜血淋漓的葛伦痛苦呻吟。
然而──宛如在嘲笑这样的葛伦般。
《无声猎人》随心所欲地驱使着无声的隐形杀人术,对葛伦发动猛攻。
葛伦扭身从屋顶的边缘奋力一蹬,往后方跳跃。
「哈啊……!哈啊……!呼……!呼……!那个神经病组织居然派了那种怪胎过来,该死的畜牲……!」
然后《无声猎人》紧接着会从反方向发动攻击。
葛伦想跟同袍求救,可是这个方法行不通。
为什么自己仍会抱着这种难以言状的迷惘战斗呢……?
更可怕的是,自己甚至慢慢地不再觉得这样的状况有什么奇怪之处。
(不过,我是不会放弃的……!现在放弃的话,梨洁儿就……!)
在这种情况下放弃战斗,形同对梨洁儿见死不救。而明知道梨洁儿没有救,当初还执意要救她的葛伦,也将在这一刻确定沦为只为了自我满足的伪善者。
当事人梨洁儿现在就蜷缩在葛伦的脚边发呆。
她对眼前发生的事情没有任何兴趣。
(我要……保护这家伙……!)
葛伦靠气魄维系住意识,继续和《无声猎人》对峙。
于是──
「…………」
或许是感应到了葛伦不惜一死的气魄。
也或许是认定葛伦是『难缠的敌人』。
嘶……
《无声猎人》的身影彻底从葛伦的视野范围里消失了。
完全的无声支配了四周。
跟之前相比,这又是另一个层次的『消失方式』。
「……!?这是……!」
葛伦以过去累积的战斗经验,推敲并以直觉分析这个现象。
这极有可能是《无声猎人》把隐形杀人术练到登峰造极之后,所悟出的神技。
她把自己隐藏在人类感官的认知之外。
也或许是因为我没能来得及拯救席翁和伊露夏,那份罪恶感使我抱着赎罪的意思,决定要救梨洁儿。
「你只要丢下我……自己逃走就好了……这样你就能得救了……」
不管什么都好。
────
原本对世界充满了绝望的我,一下子就摆脱了不幸。
现在回过头看……我还是搞不懂梨洁儿当时的举动有什么意义。
我推着坐在轮椅上的梨洁儿,来到营舍的庭园散步。
或许是因为她太久没呼吸外界的空气、沐浴在太阳底下,觉得刺眼才伸手挡住阳光……也有可能只是单纯的无意识反射动作。
我被人绑在某个狭小黑暗的房间的床上。
即使如此……
「可是你却留下来战斗……为什么?为什么要保护我……?」
「少啰嗦!因为我──就希望妳活下去啊──!」
多亏瑟莉卡救了我,我后来才能享受到幸福的时光。
到头来……虽然一无所获,可是──
『■■■(梨洁儿)……妳要连我们的份一起■■■……』
面对梨洁儿提出的疑问。
还记得那是个阳光普照的下午。
~~~~
梨洁儿的大脑回想起过去的记忆。
既然如此──梨洁儿没有无法获救的道理。
『谁来救救我。』
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朝着天花板伸手向上天求救。梨洁儿的那个身影,跟当时的我重叠了。
一屁股坐在地上的梨洁儿,用空洞无神的眼睛,抬头看着站在身旁的葛伦,喃喃地提出疑问。
葛伦随着一股脑儿宣泄而出的激情,慷慨激昂地如此大喊道:
正是打开梨洁儿封闭的内心的那一把钥匙。
然而──
「…………」
「为什么……你要那么拚命战斗?」
先前那一场梦的内容鲜明地浮现。
(可恶……到此为止了吗……!就凭我,果然无法成为像瑟莉卡那样的『正义魔法使』吗……!)
在我保护、照顾梨洁儿,和她一起生活的这段日子……有天发生了一件事。
葛伦如此大声呐喊后。
葛伦的这一声呐喊。
『无声的死亡』逼近了葛伦。
是梨洁儿。
百花争妍的美丽花圃。轻飘飘地在空中飞舞的蝴蝶。闪亮的喷水池。
光是之前的一连串攻势就杀得葛伦毫无招架之力,《无声猎人》接下来使出的,将会是比之前的任何攻击都还要犀利,完全无法判读的致命一击。
葛伦听说过,有一群人把非关魔术的『技术』练到炉火纯青,将该能力提升到魔法的领域。
那一击……很有可能必须付出寿命或人性等某种无可挽回的东西作为代价。《无声猎人》已经豁出去了。
一股死亡的气息猛烈地爬窜上葛伦的背部。
「…………」
「我猜……那个人想杀害的目标……应该是我。跟你没有关系……」
这个世上确实有许多痛苦与煎熬,却也有数量足以与其匹敌的幸福与欢乐。
即使如此。
~~~~
「该死的怪物……!」
我抱着一丝期待,推着轮椅上的梨洁儿来到庭园。
所以──
最初或许是基于想要成为『正义魔法使』的义务感。
梨洁儿终于可以清楚听见在她内心里哥哥的声音了。
《无声猎人》很可能已经对顽强不屈的葛伦失去耐性,正虎视眈眈地找寻可以让葛伦一击毙命的破绽。
葛伦骂了一声,明知没有意义,还是集中全副精神探查四周。
「活下去吧,梨洁儿──────────!」
可是……
我会死在这个地方──那个预感已经变成了确信。
明明死亡的气息来势汹汹,眼睛却完全捕捉不到《无声猎人》的姿态与身影。
「……为什么?」
可是,跟哥哥有几分神似的这个人──葛伦的呐喊,完整地填补了那句句子的空白之处。
『救命。』
过去就有一个很好的例子──
或许她那举动没有意义。
「…………」
「……梨、梨洁儿……?」
脚边突然传来有人说话的声音。
说不定到外面走走,可以发现能激起梨洁儿求生意志的契机。
「……!」
无法辨识出外貌、型态和方向,纯然的压倒性「死亡」,仿佛来讨命的死神般步步进逼。
葛伦完全没有与其抵抗的手段。
「……啊。」
这个极限状态让我想起来了。
之前不管我做什么都完全没反应的梨洁儿,突然在庭园中央抬头仰望上空……伸长了手。
没错。
「…………」
梨洁儿微微地张大了眼睛。
趁着这个机会。
那个时候──是瑟莉卡握住我伸出去的手。
梨洁儿朝着天空伸长手的身影,深深地打动了我的灵魂。
在被瑟莉卡拯救前。
我绝对无法接受这么不合理的事。
葛伦还是绞尽脑汁,拚命思考突破这个困境的方法。这时──
还没有体验过任何幸福与欢乐就从世上消逝……这不是真的。
看在我的眼中,那时候的梨洁儿仿佛是在呼救。
「活下去吧,梨洁儿──────────!」
『梨洁儿……妳要连我们的份一起活下去……』
(完蛋了……!下一击我不可能闪得掉……!)
他说的那句话是──
哥哥的那句话,原本梨洁儿无论如何都无法听清楚,有一部分的内容被屏蔽住了。
梨洁儿的那个身影,和小时候的我重叠在一起。
下个瞬间,自己必死无疑──他心中只有这种有几分类似预感的确信。
不过──
例如在四百年前的魔导大战大显神威的《剑姬》艾薇特•叶文的剑技。
葛伦咬紧牙关,无奈地做好心理准备迎接迫在眼前的『死亡』──
为了拯救梨洁儿。为了保护梨洁儿。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梨洁儿突然双手抱头大叫。
然后──
────
金属声。
或者应该说是冲击声。
「什么……!?」
「……!?」
那个瞬间,有两个人感到惊讶。
一个是葛伦,另一个则是……《无声猎人》。
之前从来没有流露出任何可以称得上感情的感情,无色透明的少女此刻首次做出了类似受到动摇的反应。
这是因为──
下方。葛伦的下方。
《无声猎人》以超极端的前倾姿势往上挥出大镰刀,企图由下往上砍杀葛伦。
「~~~~~~!」
然而她的镰刀却被梨洁儿挥出的大剑从上面牢牢压制。
突然凭空冒出来的那把大剑──无疑是透过组织杀手专用的超高速武器炼成术•【隐牙】变出来的。
「梨、梨洁儿!?」
《无声猎人》不知不觉摸到自己脚跟前,固然教葛伦感到惊愕,可是梨洁儿终于有所行动这件事,更令他感到不可思议,整个人呆若木鸡。
无视这样的葛伦──
感受得到的人,或许还是感受得到吧。
「……咦?」
「哈……哈哈哈……什么鬼啊……」
被一刀砍飞的《无声猎人》重重地撞在屋子墙壁上。
「可、可恶……偏偏在这种时候到极限……!」
──半晌后。
不知道是因为她是魔造人类的关系,还是决定要活下去后,心境产生变化的影响……总之,现在的她给人一种崭新生命力源源不绝从体内涌出的印象。
「…………」
「可是……我是为了哥哥而存在的……现在哥哥已经不在了……所以……我要为了葛伦而活。」
世界悄然无声。
夜晚的寂静笼罩着四周。
葛伦大声呐喊的瞬间──
很快地,她宛如融进了空气里,从葛伦和梨洁儿眼前消失。
他只感受得到一股说不上来的浓厚死亡气息,一如要卷走一切的猛烈洪水般,排山倒海而来──
然而──
后来,葛伦好不容易挤出声音询问梨洁儿。
「梨、梨洁儿────────────!」
《无声猎人》利用无声的隐形术隐蔽身体,怀着必杀的意志发动攻势。
(……来了!)
十分安静。
咚啪!
然而──
啵!
嘀嘀咕咕地如此说道后。
葛伦呆站在原地想着这种事情时──
《无声猎人》会在什么时候从什么地方用什么手段攻击,他一无所知。
只是有气无力似地把大剑提在身边,以一副破绽百出的模样伫立在原地。
听了梨洁儿的回答。
梨洁儿看也没看,也没有任何感应,只是漫不经心似地随手挥出大剑,便将她逮个正着。
「……嗯。靠直觉。」
她默默地持续站在原地一动也不动。
「嗯。跟席翁……跟哥哥……很像……」
身体再也撑不住的葛伦单膝跪地,一副摇摇欲倒。
葛伦不禁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在那无声的世界里,渗出了宛如一滴毒液般的杀意。
葛伦观察着梨洁儿。
「干、干嘛啊……?」
当葛伦拚命鞭笞虚脱无力的身体,挣扎着想要站起来时──
从现在的梨洁儿身上可以感受到某种令人安心的气息。
「……!」
「《无声猎人》发动攻击的方向和时间点……妳是怎么知道的?」
「果然……很像。」
「哪、哪里没事了啊……!?妳在发什么呆……!」
血花四溅。
「可恶……又使出那招奸诈的伎俩了……!?」
《无声猎人》排斥与她正面对刀,选择暂时退开。
葛伦东张西望提防四周,然而──
咚!
安静。
…………
她不逃。也不躲。
这样的话──她就跟待在组织的伊露夏没什么两样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传闻中最强的杀手──就这样出乎意料地,一下子就结束了生命。
梨洁儿步伐轻快地走上前来,抬头定睛注视葛伦。
梨洁儿不费吹灰之力地完整挥击了大剑后──《无声猎人》和地面呈平行,腾空飞了出去。
──我要为了你而活。
「……!」
《无声猎人》的存在彻底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只见《无声猎人》往后跳了两三步拉开距离后──
「很像?」
(问题还是堆积如山……吗?)
尽管葛伦成功保护住要害,避免自己受到致命伤,可是身体累积过多伤势,流失了大量的血液。
一看就知道她已经当场死亡。
「……嗯。没事的。」
可是葛伦知道的也就这么多了。
有很长一段时间,葛伦只能不敢置信似地一脸呆滞地注视着《无声猎人》的尸体。
梨洁儿是这么说的。
在墙面留下了大片血迹的《无声猎人》,背部贴着墙壁慢慢往下滑落,最后以脑袋垂在胸前的姿势整个人瘫坐在地上。
梨洁儿没理会葛伦,不发一语。
那是一场电光石火的攻防。
梨洁儿咕哝道。
耳边响起了斩肉断骨的声音。
「梨洁儿……?」
「哥哥他说……希望我活下去。」
梨洁儿转头望向葛伦,不假思索地回答道:
「梨洁儿……」
那一刻终于──
《无声猎人》第一次发出了充满惊讶的声音。
那股杀意一点一滴渐渐地膨胀、扩散──
《无声猎人》无声无息、无影无踪地高速从天而降。
然后……
梨洁儿像是每说一个字就要停下来思考般,说起话来吞吞吐吐,不是很流利。
闻言。
──秒杀。
「妳怎么……知道?」
看来葛伦从那个筒状玻璃槽救出来的少女……搞不好是个超乎葛伦想像的破天荒存在。
啊啊,这孩子已经没问题了。她已经跨过了最大的障碍。
葛伦不禁笑了。
《无声猎人》的胸口上出现了一道很深的斜向砍痕,而且血流成河。
明明不久前还气若游丝,眼看就要衰弱而死……现在她的气色却红润到判若两人。
「快逃啊……!梨洁儿,丢下我自己逃走吧……!不、不对……那家伙的真正目标是梨洁儿……混帐,到底该怎么办……!」
「──呜!?」
(我猜……这家伙八成是把我跟她记忆中的哥哥重叠在一起……为了抓住记忆中的哥哥,才选择我当依存对象,做为哥哥的替代品……)
情况真的变得莫名其妙。
「…………」
「我……是你的剑。你是我的一切……我已经……决定要……为了你而活了……所以……」
葛伦那能清楚分辨出生死界线的感觉,敏锐地捕捉到那股杀意。
梨洁儿发挥出惊人的力量,想要一口气压制住《无声猎人》。
梨洁儿只是一动也不动地一直抬头看着葛伦。
自己再也无力战斗……葛伦在有些混浊的意识中认清了这个现实,向站在一旁的梨洁儿大喊:
成为服从他人的指令战斗、服从他人的指令屠杀,这种没有自我意志的士兵。
席翁和伊露夏绝不乐见这种事情发生。
那两个人不过是把希望寄托在梨洁儿身上罢了。
他们希望梨洁儿能连他们的份一起,过着幸福的日子,不过如此而已──
像她现在这样,形同只是把断线的傀儡重新换上其他的线而已。
这种扭曲的生活形式,对她一点实质帮助也没有。她无法获得救赎。
所以──葛伦义正词严地向梨洁儿开口说道:
「梨洁儿•雷佛德。妳叫梨洁儿•雷佛德。」
「……?」
「我叫葛伦•雷达斯……明白了吗?这可是很重要的事情。」
梨洁儿果不其然一头雾水似地歪起了头,葛伦继续说道:
「呐,梨洁儿。妳……刚才说要为了我活下去对吧?」
「嗯。」
「不行。这样是不通的……」
「行不通?……为什么?」
歪着脑袋的梨洁儿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和感情。看来她是真心不懂。
「因为这样妳是无法幸福的。」
「幸福?那很重要吗?」
「妳就是不懂吗……」
葛伦只能怀着非常复杂的心情拥抱梨洁儿。
梨洁儿的眼神不带任何感情,只是一愣一愣地站着不动,任由葛伦一直摸她的头。
「咿咿咿咿咿咿咿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梨洁儿眯起眼睛仰望天空──
而且妳只要顺从那份心情,做妳想做的事情就够了。那也就是所谓的为自己而活……知道了吗?」
她最爱的人们的脸逐一浮现在天上。
梨洁儿真正得救的那一刻……真的会到来吗?
从那个时候开始,梨洁儿便一直把那个疑问放在心中某个角落。
────
金色的剑闪呈水平往外扩散。
所有人都高举双手为梨洁儿献上欢呼,不过梨洁儿似乎没什么兴趣。
「……原来是这个意思吗?葛伦。」
即使身处在一度令她万念具灰的绝望之中,依旧为她那娇小的身体注入活力,不断鼓舞着她前进。
只要活着。
──两年后。
时光飞逝──
「……乖孩子。」
伊芙、阿尔贝特、克里斯多福、巴奈德、艾尔莎。
「我们也会加油的……一起奋战到最后吧……」
最近只要跟其他人像这样相处在一起,梨洁儿的内心便会发热。
「赢、赢了……」
梨洁儿这些年来耿耿于怀的那个疑问,如今终于释疑。
「赢了……我们今天也获胜了……」
「不过……如果哪天妳终于可以理解我想表达的意思……妳一定要好好珍惜那份心情。
「我守住了葛伦、西丝蒂娜和鲁米亚可以回来的地方……我守住了班上的同学……」
「……梨洁儿,现在不懂没关系,妳先记起来就好。」
最后一批殭尸潮所组成的密集阵形,被那道金色剑闪直接一扫而空。
她只是满足地看了一眼天空和菲杰德的城墙。
「「「「《剑姬》梨洁儿,万岁────────────!」」」」
梨洁儿高速横向挥击大剑。
「谢谢!今天也谢谢妳保护了我们,梨洁儿!」
在这块倚靠着菲杰德城墙的平原上,已经不见任何一具还好端端地站着的殭尸了。
在她心中忽来忽去的,是葛伦从菲杰德启程之际给她的叮咛──
(可恶……怎么这么难……)
相反的,还有一线希望存在。
当年葛伦对梨洁儿说过的那番话。
葛伦面露复杂的表情,把手轻轻地放在怀里的梨洁儿头上。
他们一整天都得忙着用魔术迎击爬上城墙的殭尸,按理说他们应该早就累坏了,只想尽快休息让体力恢复才对。
「梨洁儿────!」
「?」
梨洁儿不仅一身狼狈,还被殭尸喷出来的腐臭血液弄得浑身脏兮兮的,同学们也不以为意,照样哭哭啼啼地拥抱她,为梨洁儿平安归来感到喜悦。
凯旋归城后,梨洁儿回到了阿尔扎诺帝国魔术学院。
帝国军的士兵们细细地咀嚼胜利的滋味……高亢的情绪逐渐在全军蔓延开来──
然而,大家却像这样特意等梨洁儿回来。
这时,梨洁儿的心里忽然明白了一件事情。
葛伦、西丝蒂娜、鲁米亚、瑟莉卡。
(不过……希望没有消灭……)
虽然葛伦已经做好觉悟,要对拯救梨洁儿的决定负起责任……可是一想到未来充满艰辛,他不禁头晕目眩。
他们的话语让梨洁儿心中某个温暖的东西亮了起来。
同学们你一言我一语地说道。
只要还活着,总有一天──
『妳要好好保护大家──保护同学们』──不只是这样而已。
「……!算了,现在就先这样没关系。」
远方「轰!」地发出巨大的冲击声,引发断断续续的残响。
有能力为了自己最爱的人们挺身而出,有能力为了保护自己最爱的人们而战……那是一件非常令人开心又值得骄傲,且幸福的事。
「……?」

「太好了……今天也守住了。」
「……假如这是葛伦的命令,那我就照做。」
不过梨洁儿不排斥那股热热的感觉……甚至觉得很舒服。
葛伦面露复杂的表情咬着牙。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庆祝胜利的齐声呼喊响彻了战场。
(我想……我应该是喜欢……菲杰德这块大家生活的土地吧……)
在她心中亮起来的温暖,就是来自这种心情。
其实这就是『答案』。
金色的剑闪超越空间,在平原神速驰骋──
「……嗯?已经结束了吗?」
只有她看得见,专属于她的剑闪。
这场战争的灵魂人物梨洁儿一愣一愣地转头望向在后方吵闹的士兵。
只要有心中这道暖流,我一定可以──
「……啊。」
二年二班的学生虽然没有上最前线战斗,可是基于魔术学院的紧急特殊条例,他们必须在城墙保护城市。
想到这个,梨洁儿便觉得非常开心。
卡修、温蒂、基伯尔、泰瑞莎、瑟西鲁、琳恩、罗德和凯等二班的学生立刻蜂拥而至,大阵仗地迎接获胜归来的梨洁儿。
「啊啊,我们要靠自己的力量找回和平……未来再一起上葛伦老师的课……!」
「我不需要那种东西。我只要有葛伦就够了。」
「没错没错!大家一起加油,直到老师他们回来……!」
────
也因此,就算置身在如此艰苦的状况中,还是觉得很幸福。
同校的同学……圣莉莉魔术女学院和克莱特斯学校的伙伴们。
纵使目前的生存理由是来自不正常的依存关系。
我基于我的意志,为了保护我重视的人事物而战。
所以梨洁儿才能鼓起勇气战斗。渴望守护其他人。
「梨洁儿!啊啊,太好了!妳今天也平安无事……」
无关乎葛伦的命令和请求。
这一击也正式为《最后之钥兵团》本日的侵略画下句点。
到头来,梨洁儿就在搞不清楚怎么一回事的情况下,任葛伦搂在怀里。
出发点完全是为了自己。
「总有一天……妳也会找到在妳心目中非常重要的人事物。虽然我无法预测那会是什么,可是……我相信妳有总一天,一定会找到能让妳变得自动自发,不需要听任何人发号施令的重要人事物……」
因为各种复杂因素,当中有许多人现在都不在这里。
即使如此,大家还是在同一片天空下连系在一起……梨洁儿有这种预感。
「如果是为了我最爱的亲朋好友……嗯,我可以一直战斗下去。」
怀抱着温暖的思念。
梨洁儿在同学们的热情簇拥下,仰望着头上那片天空。
「我……会保护好大家。所以葛伦……你放心吧。」
当年那个曾经迷失道路的战车,已经不复存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