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魔术讲师葛伦 无谋篇

「唉……真伤脑筋啊……」

那天晚上。

阿尔扎诺帝国魔术学院的魔术讲师，同时也是瑟莉卡家食客的葛伦，在他侵占来的房间里唉声叹气。

「照这程序东西确实是可以炼得出来……也能学习到炼金锅的操作方式……问题是……」

葛伦垂头看捧在手上的书本的文章。

「为什么用这样的方式可以炼成东西？基本的逻辑完全不清不楚啊……」

今晚不知叹了多少次气的葛伦，把打开的书反过来盖在一旁的小桌子上，自己则身体向后倒，仰躺在床。

「唉……真伤脑筋啊……」

葛伦一边重复喃喃自语，一边漠然地环视在安详的烛光照射下，光线朦胧的室内空间。

葛伦房间的四面墙壁都是塞满了魔术相关书籍的书架，完全没有任何装潢。

这房间原本是瑟莉卡的书房，不过葛伦小时候常窝在这个房间里看书，不知不觉就侵占起来当作自己的房间使用。

当葛伦为了转换心情而沉浸在往事的回忆里时──

叩、叩、叩。

「喂，我要进来了，葛伦。」

响起几下敲门声后，不等葛伦的答覆，房门就自行打开了。

出现在门后的，是端着上面摆放了茶壶等茶具的木制托盘的瑟莉卡。

「我泡好了茶。你要喝吧？」

「……啊啊，喝一杯好了。」

妳敲门根本只是敲好玩的吧……葛伦把这句话吞回肚子里，坦率地接受了瑟莉卡的好意。反正敲门的事不管怎么抗议也只是白费唇舌而已，他老早有这样的体悟。

葛伦从床上抬起身子，默默往小桌子移动。

「他又突然提出异想天开的点子了……」

「分解再结晶法……吗？」

「呜呜……」

葛伦闭上了眼睛。

听瑟莉卡说完后，葛伦低声嘟囔。

瑟莉卡置之一笑后，把书本倒盖回桌上。

「哼，少蠢了。」

「你不要讲话！基伯尔！」

葛伦自鸣得意似地说道，可是他的脸上不知怎地挂着浓浓的黑眼圈，神情憔悴，站也站不稳。

葛伦出奇不意的宣布让全班陷入骚动。

「噢，真令人怀念……赤魔晶石的炼成吗？最近的学生学的东西还挺不简单的嘛……」

「小鬼头用炼金锅就够了！我要睡觉了！晚安！」

葛伦闹别扭似地将红茶一饮而尽，瑟莉卡则面露窃笑，浏览著文章。

看到瑟莉卡意有所指地笑着，葛伦涨红了脸咒骂。

一直都在注意葛伦一举一动的瑟莉卡，把杯子里的红茶一饮而尽后喃喃说道：

「也太独裁了吧……」

有名学生颤抖着身子站起来提出异议。她就是葛伦班上的学生之一，双马尾少女温蒂。

（不过，即使要在课堂上做分解再结晶法……促进结合触媒要从哪里弄到手？）

葛伦定睛注视挂在房间角落的挂钟，板着一张苦瓜脸叹气。

班上原本一阵骚动，可是也慢慢开始弥漫起一股「导师都这么坚持了那也没办法」的气氛，就在这个时候──

「那、那个……」

「一个魔术师如果对配置构造式和炼成式有正确理解，不管什么东西几乎都能随心所欲地透过炼金锅炼成。可是，如果一个魔术师晓得怎么炼出赤魔晶石，却不清楚如何炼出紫炎晶石，这证明他没有真正搞懂根源素配置变换的炼成式。对妳来说，这种只懂表面皮毛，只会炼特定物质的魔术师，就叫真正的魔术师吗？」

「咦！？那、那些触媒是怎么来的……？」

无意间，她注意到有一本书被打开后反过来盖在小桌子的一角。

「你也早点睡觉吧？毕竟熬夜可是健康的大敌呢……嘻嘻。」

炼金术是一门控制元素与物质的学问。重点在于──如何变换构成这世界所有元素与物质的，『根源素』的配置。

「好吧，我明白了。既然妳都说到这个份上了，那我们就改用炼金锅吧。」

「……………………」

变换根源素配置的流程就叫『炼成式』，一般可以用符号来表记；如果使用分解再结晶法的话，就可以从头到尾一个步骤一个步骤，循序渐进地认识那个『炼成式』。

瑟莉卡隔着滤网，将清澈的深红色液体交互注入事先加热过的两只茶杯里。只见杯口微微冒出热气，有一股确实与众不同的幽香在四周弥漫，窜入鼻腔。

「哼，不懂得享受美味的家伙。」

「……什么？从魔矿石直接进行变换精炼吗？啊，原来如此……透过炼金锅吗？用这个方法的话确实简单多了。这就是时下的趋势啊……时代也在转变哪。」

温蒂的表情立刻僵住。

瑟莉卡心满意足似地带着胜利的表情观察着葛伦的反应。她一边品味着高雅的茶香，一边仪态优雅地饮用红茶……

（可是调配这个触媒不仅麻烦还很花时间……更得一口气准备所有学生使用的剂量……现在才开始着手调配的话，肯定整晚都不用睡了。）

……翌日。

在魔术学院的炼金术实验室，站在讲台上的葛伦高声宣布。

「……嗯？是啊。明天我执教的班级预计要上炼金术的实验。」

「红茶喝起来还不都一样。」

「……………………」

「别生气啦，西丝蒂。老师会这么做一定有他的理由的。」

（真的好好喝……这是什么啊。）

瑟莉卡从砂糖壶舀起一匙砂糖倒入杯中轻轻搅拌，然后将那茶杯端给葛伦。

「……妳说这些有什么含意？」

──不久。

葛伦碎碎念发着牢骚，双手交叉枕在脑后，并且摆出跷脚的姿势。

「原来如此。你刚才在准备上课的内容吗？没想到你也慢慢有讲师的样子了嘛。」

「分解再结晶法这种传统技术，非魔术师的一般人也能使用，这绝对不是目标成为真正魔术师的我们应该学习的东西！」

即使是对茶毫无研究的外行人，也喝得出来这绝非一般等级的茶叶。

「为了调配触媒整晚不睡觉？我为什么要为了那群家伙付出那么大的牺牲啊……」

见葛伦干脆地放弃了原先的决定，班上又掀起一波骚动。

葛伦发出一声闷哼后，倒向床铺。

「从赤魔晶石……改成紫炎晶石……？那、那怎么可能！我们还没学炼成紫炎晶石的方法，要怎么操作炼金锅才能炼成那种东西，我们也还没调查！突然就要我们炼成紫炎晶石，我们怎么可能办得──」

瑟莉卡无视葛伦那带刺的眼神，事不关己般起身离席。

「确实是有这么一回事。话说，这倒是教我想起你第一次用分解再结晶法炼出赤魔晶石的时候，你那又惊又喜的模样呢……噗呼呼……」

只要把所需的材料一股脑儿地塞进炼金锅，然后按照一定的程序唱咒，并且依公式化的方式操作炼金锅，如此一来即可炼成物品……若使用这种近代流行的手法，想要对原理有透彻的理解是不可能的。

「噢？葛伦。你还记得吗？分解再结晶法。」

没多久，黑板上出现了两条由各式各样的记号和数字组合而成的公式。

「哼！其实我有一个朋友，他很熟悉怎么调配这一类的药剂！为了赶在这堂课使用，我之前就拜托他先帮忙做好了！严格说来，这都要归功于我平常做人成功吧……」

「──只不过！现在我们要炼成的东西改成紫炎晶石，不是赤魔晶石了。」

瑟莉卡用空出来的那只手随手将那本书捞起来，浏览被打开放着的那一页。

「喝吧。」

「今天的炼金术实验不用炼金锅了！用传统的分解再结晶法进行！」

「用不着担心，我早就设想到了。所有人的触媒已经都准备好放在这里了。」

葛伦「碰！」的一声把金属箱子大力放在讲台上。

「咦？这是学院的炼金术实验教科书吗？」

葛伦突然拿起粉笔喀喀作响地在黑板上书写。

葛伦一如被温蒂的发言打动般点了点头。

「我已经懒得吐槽老师心血来潮想干嘛就干嘛了，可是你会不会忘记了什么？我记得要透过分解再结晶法炼成赤魔晶石的话，不能没有促进结合触媒，我们才没时间在课堂上调配那种东──」

「呣……」

葛伦心不在焉地望着被反过来盖住的书本。

「快、快忘掉啦，笨蛋！」

眼镜少年基伯尔立刻见缝插针挖苦道，温蒂厉声阻止他继续说下去。

「我、我坚决反对！」

「唔呣，真正的魔术师……啊。」

才刚喝下一口，便有一股笔墨难以形容的浓郁香气和温润滋味，优雅地从口鼻通过。

葛伦的房间瞬间被寂静笼罩。

一边喝红茶，一边转动眼珠阅读文字的瑟莉卡突然停住不动。

「……那当然啊。以前跟妳学魔术的时候我练习过很多次耶。」

「对我来说，要炼成赤魔晶石就是要用分解再结晶法啦……虽然分解再结晶法是传统的炼金技法，现在已经没有人愿意用这种方式了……」

「……咦？」

于是──

「妳是因为自己笨手笨脚，所以才讨厌得亲自操作器具和药剂的实验法而已吧？」

「「「「咦咦咦────！？」」」」

听到瑟莉卡提起，葛伦才察觉到了。

（不过……分解再结晶法吗？）

「总之。今天的炼金术实验就决定以分解再结晶法来炼成赤魔晶石。有人敢不从的话就休想拿到学分。」

话虽如此，瑟莉卡还是洋洋得意地把托盘放在小桌子上，动作俐落地准备红茶。

「上面是赤魔晶石，下面是紫炎晶石的配置构造式。你们看，赤魔晶石和紫炎晶石的构造几乎大同小异，差别只在火素和水素的数值有些微差异而已。明明两个东西这么相像，可是妳却不知道紫炎晶石要怎么做吗？嗯？温蒂同学？」

「总、总而言之，我希望老师改教我们搭配炼金锅的咒文操控炼成法！这套方法才是适合真正魔术师的华丽炼成法呀！」

看到葛伦又开始搞怪，西丝蒂娜露出百般无奈的表情按压住太阳穴。

葛伦不甘心似地沉默不语。

如果使用这个方法的话，就可以用清楚的脉络理解物品炼成的逻辑和程序。

「呵呵，难得拿到耶库尔产的特级茶叶。细细品尝吧。」

「啊，对了。我今晚好像不小心忘记替地下魔术工房的门上锁了……最近也都没在清查药剂的库存，就算有哪些东西少了一点我大概也查不出来吧。」

见葛伦一如既往地做出破天荒的决定，西丝蒂娜一脸傻眼地叹气，鲁米亚则在一旁安抚她的情绪。

「没有啊？」

没有多加理会沉默不语的葛伦，瑟莉卡装模作样地摆出一副尽在不言中的表情，迅速离开了房间。

「吵死了，不用妳管。」

「哎呀？」

「好，茶也喝完了。差不多该上床就寝了。」

瑟莉卡手脚勤快地收拾好整套茶具。

这时──

要使用分解再结晶法，绝对不能没有名叫促进结合触媒的魔术药剂。问题是使用炼金锅这种便利的魔导器已成了目前炼金术的主流，市面上早就没有人在贩卖促进结合触媒了，而且因为保存不易的关系，连瑟莉卡也没拥有那种药剂。想要使用这种触媒，只能靠自己调配。

葛伦的说词完全不留反驳的余地，哑口无言的温蒂懊恼地垂低了脖子。

「现在你们都明白我的理由了吧，今天就是要用分解再结晶法。想要理解炼成式，没有比这个古板复杂又麻烦的技术更好的方法了。」

葛伦咧嘴一笑，穿过学生座位间的通道，走向设置在实验室角落的素材仓库。

「你们就当作被我骗了，实际做一次看看吧。我想你们一定会感到十分惊讶的。毕竟透过这个方法制造出来的赤魔晶石跟天然物不一样──」

来到素材仓库前面的葛伦打开两片门板后──整个人呆住了。

「…………」

要透过分解再结晶法制造赤魔晶石，必须使用名叫辉石的水晶质矿石做为主要材料，但是……

「辉石……居然用完了……」

葛伦的脸颊频频抽搐，不仅满头大汗脸色还很苍白。

「呜哇，辉石全都用光光了呢……」

看葛伦沉默不语地站在仓库前面发愣，感到好奇的西丝蒂娜从他的背后探头，查看仓库里面的情况。

「嗄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该死的东西！辉石不是炼金术最基础的素材之一吗！像这种消耗品拜托记得随时补货好吗！？」

「那个……老师。现在怎么办？」

鲁米亚上前表示关心，可是葛伦汗如雨下，不做任何回答。

「哎呀哎呀，这下伤脑筋了呢，老师。」

温蒂一如自己是赢家般洋洋得意地挖苦葛伦。

「既然辉石用完了，那也没办法啰。现在还是老老实实照当初的预定，用炼金锅从魔矿石开始炼起……」

「……自修。」

「咦？」

葛伦转身面向学生，两眼发直地做出宣布。

「该死的强盗！你休想在菲杰德这个地方为非作歹！」

最后葛伦冲进一间陈列了各种诡异魔术素材的魔术材料店，大声嚷嚷道。

「已经快没有时间了！我没空跟你们闹了啦！」

「您跟我抱怨也没用，如今辉石的行情就是水涨船高啊，而且……现在辉石是以一桶为单位在贩售……」

西丝蒂娜莫可奈何似地对含泪哭喊的葛伦叹息。

老板指的地方摆放了一个大桶子，高度差不多跟葛伦一样高。

「不要说谎了！我们接获报案，有强盗抢劫这家商店！」

「……咦？桶？」

18里尔又5克列司，指的是十八枚里尔金币外加五枚克列司银币的意思。

「谁要跟你们走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想也是～」

「你是混蛋吗！？我怎么会需要那么多的辉石！？以重量来说我顶多只需要五奇洛司──差不多装满一个小桶子的量就够了！你就不能用零售的方式卖给我吗！？」

「咦！？您该不会打算直接扛回去吧！？」

「喂！别说得那么难听！我是要出钱跟你买！」

「呼、呼、每个人都分到辉石和触媒了吗……？哈、哈、都分到了吗……？呼、呼……东西都拿到的话就开始作业吧！首先照我教的，尽量把辉石敲成小碎块，然后用研钵磨碎……」

葛伦抱头猛抓头皮，一会儿后……

「请不要那么着急……魔术用品的交易受限于魔导法的规范，手续非常复杂的……」

葛伦连理都没理她，气势惊人地一脚踹开实验室的门，然后以令人讶异的速度一溜烟地从走廊跑走了……

「可恶……我好不容易才又回到像样的人类生活……从明天开始午餐又得吃犀洛特的树枝果腹了……」

葛伦丢下被吓得退避三舍的老板，踩着摇摇晃晃的步伐吃力地往外头移动。

「不过这个配置和赤魔晶石的配置还差很多对吧？所以为了让它和赤魔晶石的根源素配置变得更相近，我们要加入微量的红铅矿。附带一提，用天秤测量红铅矿的份量时，一定要非常仔细喔。只要稍微弄错份量，可就整个前功尽弃了。」

「听说店主还发出惨叫──」

学生们佩服地仔细倾听葛伦的解说。

于是，温蒂一边嘀嘀咕咕地吐苦水，一边拿起辉石和道具，开始进行炼金作业。

「啊！？强盗逃走了！？」

温蒂冷冷地看着那样的葛伦，嗤之以鼻地说道：

「好，决定了！这个月我就靠吃犀洛特的树枝过活！昨天才刚发薪耶根本是要我的命嘛，该死的东西────！？」

「……哼，真教人傻眼。为了强迫我们接受那套古板的方式，居然不惜自掏腰包……」

西丝蒂娜提出疑问，但──

西丝蒂娜把视线投往其他方向。

「我没那种鬼东西！呜、喔喔喔喔，重死了……即使靠魔术强化了体能，重的东西还是很重……！？」

将辉石敲碎，倒入特殊的魔术溶液使其溶解，接着装在玻璃烧瓶里面。利用火炉加热过后，再以冰囊进行冷却并加入各类试剂，然后反覆过滤除去杂质，同时操作构造配置……

葛伦心浮气躁地把空空如也的皮包塞回口袋，一肩扛起那个大桶子。

「唉……我明明为了要在今天华丽地战胜西丝蒂娜，努力练习了炼金锅的操作，看来我下的那些工夫都要白费了……」

「这附近的居民都有听见老板求饶的惨叫声！」

「追！快追追追追追追！」

「那、那是什么意思……」

「啊，不，你们搞错了……这东西是我付钱买下来的……」

「呃……两者吧？」

只见葛伦鬼吼鬼叫地冲出魔术学院，像一阵狂风般扫过菲杰德的街区，一路冲撞路人往商业区狂奔。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葛伦扛着大桶子拔腿狂奔。

「快点、快点、快点～～！」

「这世上有哪个笨蛋会没事先准备推车或载货马车就跑来买那么多东西的！」

店主惊魂未定地开口回答：

鲁米亚在一旁安慰哭哭啼啼的葛伦。

「呼、呼……什么问题啦？」

「呃……你还好吧？」

在葛伦的指导下，学生们的实验进行得非常顺利。

「刚才发生的配置变换就像这样。你们注意看这个构造配置式的部分，证据就在这里。这个根源素的排列你们应该都很眼熟吧？没错，就是红宝石的构造配置排列。所以才会变成红色。」

有数名菲杰德的警官匆匆忙忙地出现在葛伦的面前。

趁著作业的空档，葛伦拿起粉笔在摆设于炼金术实验室前面的黑板写东西。

「啊，您可以去南区的商店街，那边有零售的店家……」

然后，魔术用品的交易手续和结帐就占去了十五分钟的时间。

「不……我们这边没有在零售的……基本上本店不做散客的生意……」

「废话少说快把辉石交出来！」

西丝蒂娜胆战心惊地举高了手。

「你猜中了！」

「咦！？」

葛伦透过身体能力的强化魔术•白魔【体能爆发】，把体能强化到肉体濒临自我崩坏的程度。

「呃、呃。依现在的行情，辉石的售价是18里尔又5克列司──」

「快、快看！那家伙揹着店内的商品准备离开，他一定就是强盗！」

他们似乎终于后知后觉地发现，葛伦现在所解说的这一套基础性配置变换的理论，用炼金锅那种高速炼成方式确实是无法说明清楚的。

「多少钱！？你开价我就买！我在赶时间！动作不快一点触媒就不能用了啦！」

在密密麻麻地写满了数字和符号以及术式的黑板上，葛伦画出一道箭头写下一串新的符号，接着在某个符号上面划线表示删除，再另外写上其他符号，然后将演算结果书写在下一行。

凄凉的哀号响彻了菲杰德。

实验台上摆放了两块辉石碎片和用药包纸包起来的一匙份触媒，以及今天实验会用到的各种玻璃器材和小型火炉等炼金术基本实验道具组合。唯独少了炼金锅。

「咿！？有强盗啊！？」

葛伦顿时面无血色。

「你以为来来回回要花多少时间啊……我现在的时间就已经不够用了……」

接着她低头看了自己的实验台。

葛伦魔力完全释放，进一步强化体能。不计后果强化能力的葛伦，也开始感觉到身体发出吃不消的警讯，不过还是加快速度赶回魔术学院。

「呼、呼、哈、哈……总而言、之……哈、哈、咳咳咳！？」

「把辉石交出来！」

「换言之，这边因为刚才产生的反应变成这样……这个部分的灵素消除了两个……土素和气素取而代之照这个顺序排入──于是──」

「少蠢了────！？为什么辉石会卖得那么贵啊！？简直和我一个月的薪水一样多！？」

「呜～别闹了，那么大量的辉石你教我拿去用在什么地方啊！」

「你看那个。那就是辉石桶。里面装有辉石。」

「好～大家注意看我这里。有看到我滴了一滴红宝石素液到烧瓶里面吧？颜色应该很快就会变化成红色了。」

「回我们的驻所再听你解释！过来乖乖让我们用绳子绑住──」

「妳想问的是……哈、哈、我的体力撑不撑得下去？还是……呼、呼、我的皮包的……失血情况？」

「啊啊啊啊啊！为什么我得遭遇这种事啊！？我好想回去当没有工作的米虫啊啊啊──！」

葛伦一如豁出去般把皮制的钱包砸在柜台上。

「好啦，可恶！我买就是了！给我一桶！」

有个散发出不寻常魄力的巨无霸桶子，就坐镇在她所注视的地方。

「混帐东西────！都走到这一步了休想我会打退堂鼓啊啊啊啊啊──！」

「原来如此……」

「还是说，有什么东西是他不惜花大钱也希望我们学起来的吗？……真拿他没办法。」

台下的学生个个面露复杂的表情，注视着一回来就站上讲台的葛伦。

看到葛伦那恶鬼般的可怕模样，老板忍不住尖叫，音量大到嗓子都喊破了。

「啊，好的，谢谢您的购买！」

「你们先自修一个小时的时间！」

「没有推车或载货马车吗……」

「当然是两者都快不行了啊！？」

「您、您小心一点……」

「嗄……」

「噗────────！？」

「我、我奉上就是了！我会双手奉上的，请、请饶我一命啊～～！？」

这时──

「就是这里吗！刚才附近有人报案，说有强盗进店内行抢！」

「那个，我可以问一个问题吗？老师。」

好不容易交易手续终于搞定了。

说完，葛伦开始四处巡视每个学生的实验操作情况。

「好有趣喔，西丝蒂。」

鲁米亚趁着用天秤为素材秤重的空档，向一旁的西丝蒂娜攀谈。

「虽然有很多困难的步骤，可是自己动手做赤魔晶石的感觉很充实呢。」

「嗯……对啊。」

西丝蒂娜用镊子小心翼翼地把砝码夹放到天秤其中一边的盘子上，等显示平衡度的指针稳定下来。

「虽然这个溶液是怎么转变成那种结晶体的，让人觉得很好奇……不过我也赞成鲁米亚的看法。」

确认左右摆动的指针稳定下来后，西丝蒂娜吁了一口气。

「而且炼成的逻辑十分清楚明了。所以现在我知道只要把在第三道步骤加入的纯水素晶的粉末拿掉，就可以炼成紫炎魔晶了。」

「就是说啊。嗯，老师果然有一套。」

「……嗯。」

西丝蒂娜暧昧地随口答腔，视线一直追着四处走来走去巡视学生实验状况的葛伦。

葛伦的教学品质本来就非常优秀。

虽然他刚到魔术学院担任讲师的时候，由于某些因素导致他的教学态度极其敷衍，不过现在已经改善了许多，他的教学把重点放在理论与实践，品质极高，在学校向来评价不错。

然而，一上任就表态自己讨厌魔术的他，至今还是不改对魔术的观感，常常上课上到一半就会做侮蔑魔术的发言，这也算葛伦的老毛病了。

尽管他有这样的习惯……可是今天做魔术实验的时候，他却完全没有发作。

现在的葛伦相当严肃正经。

他脸上挂着浓浓的黑眼圈，脸色憔悴，身体看似不舒服走起路来摇摇晃晃，不过他却丝毫不引以为意的样子。

追根究柢，主要材料辉石他都甘愿自掏腰包购买了，触媒却宣称是请老朋友帮忙做的，怎么想都觉得奇怪。从他那副明显睡眠不足的模样看来，那些触媒很可能是他熬夜自己赶出来的吧？

（能让讨厌魔术的老师甘愿付出这么多的理由，到底是什么……？）

葛伦却回以爽朗的笑容。

「好，下一个。」

「你闭嘴，基伯尔！」

葛伦无奈地叹了口气。

温蒂咬牙切齿，眼眶泛红。

「……这个真的可以用在实验上没问题吗？老师的血给人感觉脏脏的……」

温蒂的综合成绩仅次西丝蒂娜和基伯尔，在班上排名第三。她出身自历史悠久有权有势的贵族，自尊心很高，在实验作业遭遇到的挫折一定让她觉得很不甘心吧。

男生们看了两人的互动后面面相觑，然后他们脸上挂着不怀好意的笑容向葛伦提出要求。

噗，咻。

看到葛伦那不甚寻常的样子，西丝蒂娜的内心感到一抹不安……

「啊咧～？好奇怪喔？怎么我也突然发烧了──」

「等、等一下，老师！？你连续抽那么多血身体承受得住吗！？」

「其实我也感冒了……咳咳咳……」

温蒂接过抽了血的针筒后别扭地把头撇向一旁。

或许是觉得丢脸或暴怒的关系，温蒂涨红了脸，连珠炮似地发泄心中的不满：

「拿去吧。」

…………

「……开玩笑的。」

「放心吧，没问题的。我反而有种身体变轻松了的感觉呢……」

葛伦面露开朗的笑容如此说道，可是他的眼睛看起来好像已经对不准焦点了一样。

「我不要。」

「啊、呜……既、既然如此的话……那就……」

「凭什么一定要我做出那种伤害我高贵无暇肌肤的事情来？」

葛伦迫不及待似地打开金属盒的盖子，取出放在盒子里面的玻璃圆筒。

噗，咻。

「……可以啊？」

依照葛伦的个性，他会说出「那妳不想做也没关系，随便妳」这种话也不奇怪。来者不拒去者不留，这是葛伦的基本处事态度。

（呜……大概是睡眠不足加上疲劳和轻微的玛那缺乏症的关系，只不过稍微抽点血而已，身体就很不舒服……）

学生们看着放在实验台上的小型金属针筒和金属制的筒状过滤器，闹哄哄地一阵骚动。

「呜哇～终于来了～」

噗，咻。

葛伦转头望向那道声音，只见马尾少女琳恩一脸歉然地站在那里。

「谢……谢谢老师！」

看到内容物的瞬间，葛伦睁大双眼，表情充满了惊喜。

「喂，你们别闹了！不要得寸进尺了！」

西丝蒂娜再也无法忍气吞声，站起来制止他们。

「她在闹别扭啊。」

「好，大家的进度都差不多了吧。接下来开始进行把玛那加入配置系中的作业。」

为了让惶恐不安的琳恩放心，葛伦面露笑容接过针筒。

「哈哈哈，不可以强迫自己啦。放心，交给我就对了。来吧。」

「再来只要把完成精制的血清水慢慢倒进刚才做好的溶液里面，就大功告成了。这时炼成式方面会发生什么情况，等一下我会跟你们说明。好，开始动工──」

学生们个个苦着一张脸，这些东西事到如今不用葛伦说明，他们也都一清二楚。对魔术师而言，把自己的血用在魔术上是十分稀松平常的事情，不过即使经验再丰富，也没人喜欢打针和自残的行为。

即使如此，他依然故作平静，把抽了血的针筒交还给琳恩。

「拿去吧。」

「啊！老师！拜、拜托也抽血给我！」

面露冷笑的基伯尔回答了西丝蒂娜的疑问。

西丝蒂娜赶紧出面阻止，然而……

「……呜。」

葛伦的表情虽然详和，可是却散发出一股不可思议的威压感，男学生们只得畏畏缩缩地交出针筒。

「下一个……」

虽然视野高度好像一口气降低了许多，可是不知何故不会有不对劲的感觉。

「哈哈哈，冷静点，葛伦。这种时候耐心等待可是很重要的。」

「欸欸，瑟莉卡！还没好吗？还没吗？」

因此，他会这么表示，完全跌破众人的眼镜。

葛伦忍住有些晕眩的感觉，把抽了血的针筒递给温蒂。

「真是，拿妳没办法。好啦，不然妳用我的血吧。」

「我不要进行这样的作业。」

葛伦定睛注视着那些吵吵闹闹开始瞎起哄的男学生。

「那个……老师……」

见温蒂突然提出这种意见，西丝蒂娜再也看不下去了，跳出来向她抗议。

「怎么做你们应该也都很清楚了，不过我再帮你们复习一次。首先用圣水清洗针筒，再拿针筒抽出一点自己的血。然后把针筒插入过滤器，将血液注入过滤器之中。如此一来富含生体玛那的透明血清水就会滴落在下面的盘子……这些步骤照理说你们都很熟了啦。」

「不要故意找老师麻烦！自己的实验自己做好！你们不是魔术师吗！？」

「来，针筒交给我吧。」

「唔哇……」

「等等，温蒂……都到这个时候了，妳还说这些做什么？抽血这种作业我们以前就做过好几次了吧？为什么偏偏今天才……」

葛伦猛然回过神，发现自己在黄褐色的画面中，跟瑟莉卡一起做着炼金术的实验。

「好，再来……」

噗，咻。

有学生坚决地表现出抗拒的态度。

葛伦又感到一阵头晕目眩。

看来葛伦似乎非常希望学生可以完成这场实验的样子。

既然如此也没有办法。不能让生病身体不舒服的学生在课堂上抽血──这是学院的规定。

「好啦～对不起！我们自己做──」

葛伦喃喃地表示同意后，全班都安静了下来。

当葛伦准备向学生们做出动工的指示时──

（……呜……喔……）

「反、反正我坚决反对这项作业！我还没嫁出去，要是在重要的身体留下疤痕，你说谁要负责！？我、我绝对不是因为自己的进度比别人慢，所以才恼羞成怒故意跟人唱反调！」

葛伦的回答吸引了全班学生的目光。

「唉……」

……

「喂，你们太奸诈了吧！？其、其实我今天也身体不舒服──」

「那、那个，老师……我还是自己来就好了……」

就在这时──

温蒂尴尬似地把头撇向一旁，视线飘忽不定。

「如果还有哪里觉得困难的地方，我都可以帮忙，所以别说那种泄气话。只剩一点就要完成了。再试着努力一下好吗？」

「好，下一个。」

「我超怕这个步骤的～」

「好，最后透过那个玻璃管滴入氢氧化钠溶液，中和系中吧……一、二、三。嗯，应该可以了。打开来瞧瞧吧。」

「好了，换下一个……」

「既然感冒了也没办法……我……抽血给你们就是了……所以你们一定要努力完成实验……好吗？」

那个人正是温蒂。

葛伦没继续搭理忸忸怩怩的温蒂，熟稔地用绳子缠紧左边的上手臂，用针筒从左手腕抽血。

看到葛伦那判若两人的表现，西丝蒂娜深感好奇，一脸不可置信的模样。

「嗯？」

「……呜。」

「那个……不好意思……老师也能代替我抽血吗……？」

然后像刚才一样再一次抽血……

「妳想想看嘛？她这人就是笨手笨脚的吧？这次的实验突然变更为绝大部分都需要自行手动操作的方式，所以她的实验进度是全班最落后的。」

「啥……？」

仔细一瞧，琳恩她戴着口罩，三不五时在咳嗽，看起来好像很难受。应该是感冒生病了。

「好啊。交给我吧。」

「咦？没有啦，老师。我们只是随便开个玩笑……」

「妳到底把我当什么东西！我可以哭吗！？我要哭了喔！？」

「这就是赤魔晶石……？」

「没错。了不起吧？」

「嗯！我从来没看过这种赤魔晶石呢！因为──」

「老师～～！？振作一点啊老师～～！？」

「……嗯？」

随著有人摇动身体的感觉，黄褐色的画面突然破灭，葛伦的意识重回到现实世界。

「咦？这里是……？」

葛伦左顾右盼，发现这里是魔术学院的炼金术实验室。而且自己呈大字状躺在地板上。

除了蹲在地上摇晃葛伦身体的西丝蒂娜，还有把自己的大腿当枕头借给葛伦靠的鲁米亚以外，其他学生也放心不下似地围在葛伦四周观察他的脸色。

「太好了，老师……你终于醒了……你突然就昏倒了……」

鲁米亚松了一口气。

「咦？刚才发生什么事？我记得……好像赤魔晶石刚炼成的样子……」

「还没炼出来啦！还早得很呢！你睡迷糊了喔！」

葛伦一如要把西丝蒂娜的刺耳叫声逐出脑海般拚命摇头，然后坐直身体从地上爬起。

「真受不了你！身体不舒服还接连抽那么多血！要是出了什么意外那该怎么办！？」

「老师，虽然效果聊胜于无，不过我帮你打增血剂了。你现在感觉如何？」

鲁米亚担心地询问道。

「嗯。我还好。大概是一口气抽太多血才导致意识朦胧吧。不过我已经没事了。感觉很轻松。」

「……太好了。麻烦老师不要再这样逞强了好吗？」

另一方面，西丝蒂娜的态度还是一样怒冲冲的。

「……好吧。如果这么做前辈能气消的话……」

「……什么？」

「雨！居然下雨了！？可恶！现在碰到剧烈的温度变化会很惨啊──这样不行！」

「慢着，你们可别掉以轻心了。在结晶发育完整前炼金术都还不算完成。剧烈的温度、湿度变化，以及冲击和震动，都是此阶段的大敌。所以请保持安静，切勿摇晃到桌子──」

「等一下我一定会狠狠教训你一顿！」

实验室的门忽然「磅！」地随着巨大声响大力打开，学院的魔术讲师哈雷从门外现身。猛然开门的冲击导致实验室轻微地晃动了起来。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就在这时──

葛伦喀喀作响地在黑板上写下重点后，转身面向学生。

哈雷气到连话都说不清楚了。

葛伦搬出学生当挡箭牌后，哈雷似乎也不忍再跟他恶斗下去的样子。

「闯进我的药草菜园把药草通通踩死的家伙，就是你吗────！我都听说了，你曾扛着一个奇怪的大桶子在我的菜园乱跑对吧！这次我绝对饶不了你！我要跟你决斗──」

哈雷气到太阳穴爆筋，揪着葛伦的胸口往上扯。

西丝蒂娜的吼叫声和背景的喧闹，就像在合奏一样。

「啊！前辈你来得正是时候！」

「有、有没有怎样！？刚才的冲击有导致结晶化剧烈加速吗！？应该还好吧！？呼……幸好没事。」

哈雷拔掉塞在嘴巴里的黑板擦，怒不可遏似地逼近葛伦。

看到葛伦恢复正常，松了口气的学生纷纷回到自己的位子。

于是哈雷忍着满腹怒火，心不甘情不愿地开始在实验室的角落书写魔术式……

「不，我不想原谅你！你根本打从心底看不起我！」

「好烫烫烫烫烫烫烫烫──！？烫死人了烫死人了！？」

「其实我一直都满尊敬哈棒猛男前辈你这名先进讲师的喔！」

「呀──────！？」

葛伦闷闷不乐地从地上爬起来。

此时学生们的心中同步达成了共识。

窗外下着倾盆大雨。

「好像是耶……」

葛伦瘫在实验室一角松了口气。

「老师你真的已经没事了吗？我看你今天一开始身体状况就不是很好，不舒服的话还是暂停实验，去医务室休息……」

「你还在装什么傻！快点快点快点！难道一定要一个指令你才一个动作吗！你这个只会听令行事的人！三流！」

连葛伦也觉得很过意不去似地低头赔罪。

「……什么？」

「你这混帐还是一样挑衅得很自然嘛……」

「……我知道啦。」

附带一提，对提出决斗的魔术师而言，手套被践踏乃是一种最为严重的侮辱行为。

葛伦把学生和哈雷完全抛到脑后，整个人贴在格子窗上，一如世界末日降临般大吼：

「抱歉。」

环绕在葛伦和哈雷四周静观其变的学生们，个个紧张得口干舌燥，正当他在众目睽睽之下打算捡起手套的时候──

「拜托嘛！学生的实验就快进入尾声了！等一下不管你要决斗还是说教我都答应你！」

「什么事？」

「话说回来，白猫……」

（……这也太惨了吧。）

「你、你这家伙……你想杀了我吗？葛伦•雷达斯……！？」

葛伦突然有了意外发现，只见他一脚踩扁地上的手套冲向了窗边。

「……赤魔晶石的构造配置就是透过以上的步骤完成的。如果之前的部分你们都有搞懂的话，基本上应该都能随心所欲地透过炼金锅，来制造其他第七火素系列的晶石了才是。」

「呼……好险来得及……」

有人这么厚颜无耻的吗？

「混……为、为什么我非得帮你的忙不可！」

「坦白说我厌恶战斗。不管是伤害人还是被伤害，我已经受够那些事情了。人类为什么就不能对其他人温柔一点呢……我想我一定一辈子都没办法找出那个答案来吧……」

「嗄！？」

葛伦露出一副看似好青年般的模样爽朗地说道。

「为　什　么会是你站在正义的那一边！？你脑子里到底都在妄想些什么故事情节！？」

「吼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鲁米亚脸上挂起暧昧的笑容，西丝蒂娜只能叹气。

「我说过这时候切忌震动了吧！你这个动不动就跑来找碴的混帐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全班再次吵闹得天翻地覆。

「前辈你也来帮忙设置结界吧！应该说你快点给我帮忙！」

「我都听说了！把我的药草菜园踩烂的凶手就是你吧！说啊你要怎么赔偿我！」

后来大家顺从执意坚持实验要继续下去的葛伦，稳当地进行着实验。

然而──

实验告一段落后学生们松了一口气，葛伦接着向他们进行说明。

「把那只手套捡起来！我用要魔术决斗跟你做个了断！」

意外遭受池鱼之殃的哈雷被葛伦撞倒，在走廊上打滚──

经过了几个步骤，透过虹吸式的玻璃器具蒸馏前面所调制好的溶液后，将清澈的深红色蒸馏溶液倒进玻璃圆筒容器，然后将那容器收放在金属盒子里面。

门一开，立刻有某个小型物体溜过哈雷的脚边入侵实验室。

葛伦以飞快的速度在房间角落书写魔术式。

「现在就跟我到外面去。你总不会拿下雨天当作借口逃避和我决斗吧……？」

「而且，妳一直都是可爱又优秀的学生哪。怎么会有这么无可挑剔的完美女孩，能教到妳这种学生真的是我一生的幸福……」

相较之下哈雷涨得满脸通红，已经忍不住快爆发了。看来他似乎不想再忍气吞声下去，只见他拔下手套砸向葛伦。

葛伦对一路滚倒实验室外面的哈雷视若无睹，匆匆忙忙地轮流开关所有学生的金属盒子进行检查。

「……你做好心理准备了吗？葛伦•雷达斯。」

葛伦拿起摆放在一旁实验台上的小刀，轻轻划开手指使其流血，然后滴在房间角落。

「葛、葛、葛伦•雷达斯……你、你你、你这……」

「老是给妳添麻烦，对不起……」

哈雷一如懒得再跟葛伦奉陪下去般打开实验室的门。

由于实验就快结束，感觉得出所有学生都开始放松精神。

只见葛伦像饿虎扑羊一样冲向哈雷，把黑板擦塞进哈雷的嘴巴。

「葛伦•雷达斯你这家伙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不过，如果只有战斗才能斩断憎恨的锁链咒缚……只有战斗才能把前辈从浸蚀你内心的深邃黑暗中解救出来的话……我愿意为你一战！哈……什么的前辈！」

「○×△□○×△□～～！？」

到了这个地步，气到一个极点的哈雷慢慢恢复了冷静。

「在房间的四个角落都使用黑魔【空气调节】附魔，借此形成结界防止室内的湿度变化！可恶，来得及吗！？」

学生们都被他的反应给吓到呆住了。

大致巡视了一下后，葛伦这才放下心来。

「居然还反过来抹黑别人。怎么会这么不可理喻……」

「我真的没事了。好，我们回到实验吧。」

目睹那一幕的葛伦立刻以头部滑垒的方式整个人扑向那个东西。

哈雷一如等这一刻已经等很久似地站在葛伦的面前。

哈雷颤抖着抓住葛伦的肩膀。

「「「「呜哇！不行，老师果然神智不清了──！？」」」」

「老师他……果然精神太耗弱了，所以才……」

「真是的！别吓人了好不好！老师肯拚了命为我们做这么多，我也心怀感激，可是请不要让我们为你操心！」

「不会吧……那里是前辈的菜园吗……抱歉，我在赶时间没注意……」

「……呿！」

「之后我会负起责任把菜园重新整修好，所以……前辈能大人不记小人过吗？」

「你这家伙，我的名字你这次也搞错得太过低俗离谱了吧………！」

「言归正传，等一下会发生不可逆的结晶化现象……简单地说，我们只要等『结晶发育完整』就好。」

「那、那是什么意思呀！？」

「没有啦，我并没有……………………看不起你啊？」

「你『停顿』那么久是什么意思！？」

葛伦一如碰到贵人般大叫道。

「咦？哈……什么来着的前辈？你怎么会在这里？」

倒在地上的葛伦一边用两只手轮流抛接那个小型物体，一边大叫。

那个小型物体的真面目就是──

「火焰老鼠！？为、为什么火焰老鼠会出现在这种地方……？」

看到那出乎意料的闯入者，西丝蒂娜不禁惊讶得呆若木鸡，就在这时……

「不、不好了！召唤出来的火焰老鼠脱离控制逃走了──！」

隔壁的教室传来了哀号声。

「不会吧，召唤术实习课发生召唤不当的情况吗！」

「太、太蠢了吧──！是哪个家伙出的包啊，该死──！」

葛伦用两手抛接火焰老鼠，破口大骂。

「放任这家伙乱跑，四周温度会突然猛烈上升的！我明明说过温度变化是大敌了──！？」

「老、老师，不好了！」

鲁米亚铁青着脸指着走廊的另一头。

只见有一群火焰老鼠成群结队地，朝着葛伦班上的实验室狂奔而来。

「妈呀，有一堆鬼东西出现了──！」

火焰老鼠拥有一双圆滚滚的大眼，是以可爱闻名的魔兽，可是看在葛伦眼中只觉得是一大群恶魔。

成群的火焰老鼠钻过葛伦等人的脚边，不断拥入实验室。光靠体感就能感觉得出来四周气温正不断上升。

「开什么玩笑，要是在这个阶段失败，岂不是气死人了，休想得逞──────！？」

葛伦开始自暴自弃，东奔西跑徒手抓火焰老鼠。

「不可以啦！？会烫伤的，老师！」

「至少也用【抗性提升】附魔──」

「…………」

「也罢，我就再接受你的指导一段时间吧。」

只见葛伦身上抱着一堆可爱的火焰老鼠，同时七手八脚地追捕其他在走廊四处流窜的火焰老鼠。

鲁米亚一边安抚坐在隔壁的西丝蒂娜，一边伸手轻摸葛伦的头。

「没错。很棒吧？」

「如果不稍微养成冷静判断自己能力范围的习惯，总有一天一定会发生无法挽回的事情啊……唉。」

然后──

「而且这结晶也太漂亮了吧……虽然是很鲜艳的深红色，可是保有透明清澈感……」

葛伦模模糊糊地听着鲁米亚和西丝蒂娜慌乱的叫声，意识沉入了黑暗之中。

葛伦无力地趴倒在地上。

「真是……真的很爱让人操心耶……」

……

葛伦的身体一阵摇晃。

「老师，谢谢你总是为了我们拚命付出。」

基伯尔摇头叹息地从自己的座位站了起来。

「好大……原来赤魔晶石可以长得这么大啊……」

「嗯！我以前从来没看过像这样的赤魔晶石耶！因为──它就像太阳公公一样又大又耀眼迷人啊！」

不管用什么反制咒文，凭葛伦的三节咏唱都不可能来得及，而且他两只手都抱着火焰老鼠，所以也无法发动【愚者世界】──

……

基伯尔用一节咏唱发动咒文。

如果当初使用炼金锅的话，就只能炼出豆子般大小的结晶，所以也无怪乎他们会有如此惊讶的反应了。

「还有……嗯，抱歉……我……已经……真的不行了……」

「……所、所有人都用【抗性提升】替双手附魔，迅速回收火焰老鼠……听到了吗……？」

「慢着！？Stoooooop！？今天做的实验也禁不起冷气摧残啊啊啊啊啊啊啊──！？」

看着躺在床上，鼾声震天睡得不省人事的葛伦。

哈雷在实验室所设下的黑魔【空气调节】的结界，发挥了比想像中还要强大的气温安定效果。不愧是超一流天才魔术师哈雷，本事高超。

「老、老师！？振作一点啊，老师！？」

学生们手上拿着刚炼成的赤魔晶石，透过光源观赏，完美得超乎预期的成果让他们啧啧称赞。

「啊哈哈，算了啦算了啦……」

「这就是赤魔晶石……？」

…………

「不、不用管我……」

说完，基伯尔把掌心朝向在地上乱跑的火焰老鼠。

…………

另一方面。

「真是的！谁教你这么乱来！男生过来帮忙！把老师抬到医务室去！」

只见睡得又熟又香的葛伦嘴角漾着笑容。

「……真的很吓人。即使是天然物，也很少看到这么大的尺寸。」

「你忘了吗？火焰老鼠对冷气没什么抵抗力，一旦体温降低活动力就会变得迟缓。换句话说，只要用黑魔【冰天雪地】攻击牠们不就得了？」

「呣呀呣呀……」

「先　过　我　这　关吧吧吧吧吧──！？」

全身覆盖着一层冰霜的葛伦全身不停发抖，忍着酷寒下达指示。

「老、老师────！？」

坦白说，温蒂本来并不怎么喜欢葛伦的教学。葛伦的教学向来只追求合理性和实践主义，对温蒂来说，有欠优雅与从容。怎么看都觉得是小家子气的东西。

过了一段时间后，看到玻璃圆筒内自然生成的赤魔晶石，所有学生无不又惊又喜地欢呼。

「……葛伦老师、吗？」

「那是因为不像天然物一样里面含有杂质……也难怪会这么漂亮了。」

温蒂微微扬起嘴角，用力握紧了自己炼成的赤魔晶石。

睡眠不足、肉体疲劳、轻微的玛那缺乏症、贫血、烧伤、冻伤……今天一整天葛伦身体所累积的各种伤害，似乎终于突破他能承受的极限。

温蒂希望把魔术当作优良传统的贵族文化来学习，所以葛伦的教学一点都不符合她的需求。她甚至一度考虑过提出转班的申请。

「唉……老师你的方式也太不聪明了吧。」

看来他似乎正在做一场美梦的样子。

西丝蒂娜从刚才就一直不停发着牢骚。

温蒂脱离喧闹的众人，默默地注视着自己炼成的赤魔晶石。虽然跟其他学生炼成的相比尺寸略小，不过这毕竟是笨手笨脚的她辛苦炼出来的东西，以成果来说已经相当不错，让她有想要雀跃一番的冲动了。

葛伦大叫阻止，无奈为时已晚。

碰。

「没空！」

后来，火焰老鼠的事件顺利解决，没有造成任何危害。葛伦昏迷失去意识后，其他班级就立刻赶来支援，此外，西丝蒂娜冷静地在现场指挥调度，让大家能迅速捕捉到大部分的火焰老鼠也是一大关键。

医务室。

所幸这起事件几乎并未对葛伦挂念的实验造成任何影响。

「这个真的是赤魔晶石吗！？」

所以葛伦跳到基伯尔的左手掌心前面，用自己的肉身阻挡了从掌心喷出的冷气。

「《白色冬日风暴》！」

然后──

「呜哇～！？好棒！？」

不过，在恍恍惚惚地回忆葛伦今天一整天的奋斗过程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