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学生会长与混沌议事录

那一天。

阿尔扎诺帝国魔术学院呈现出空前绝后的狂热与混沌。

「「「「抗议让上流阶级享有特殊待遇的现行体制──！」」」」

「「「「反对阶级差别待遇──！」」」」

中庭挤满了杀气腾腾的学生，他们手上高举着抗议标语，齐声高呼着口号。

只要受到任何一点刺激，在场的这些学生随时有可能变成暴徒……眼下的情势已经达到了这般一触即发的危急关头。

「喂、喂喂……我们学院是怎么搞的啊……？」

「不、不知道……我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形……」

学院的教师，以及没有参加抗议行动的学生，都战战兢兢地关注着事态演变。

就在这个时候。

「且慢──────！」

透过扩声魔术放大的呐喊声，响彻一团混乱的现场。

「你们的诉求我已经收到了！有什么话大家先坐下来谈吧！」

众人抬头一瞧……

有个男子站在朝着中庭的校舍屋檐上。那个身穿豪华的阵羽织，绑上襷，头上还绑着头巾的青年是──【注】

编注：阵羽织，日本武将穿在盔甲上的和服；襷，用于将和服的袖子或下䙓扎起固定的绳子。

「身为学院的全权交涉者，本人葛伦•雷达斯老师大人愿意洗耳恭听──！」

葛伦耀武扬威似地宣言。

「开什么玩笑──！？你以为我们是来这里玩的吗！？」

「给我下来，你这笨蛋讲师！」

「葛伦老师……这个任务只能交付给你了。」

学院的课程一般分为必修课程和专门讲座两种，除此之外，其实还有『特别讲座』存在。

「除此之外，还有上个月把学院创设人铜像斩首的凶手、恶意欠图书馆的书不还的惯犯、以及为了防止薪水被砍半，偷偷溜进学院事务所偷走自己的反省报告将之烧掉的人等等……哇，今天的会议该讨论的事项好多喔──」

（莉婕•费尔玛……那个该死的女狐狸────────！）

要不是她知情，便不可能会对一介讲师说出这种话──

「「「「没错──────！」」」」

另一方面──

「谢谢你爽快地答应我的请求，老师。不愧是我寄予厚望的人……」

葛伦脸色一阵铁青。

看到莉婕那仿佛能看透一个人的平静眼神，葛伦顿时有种背脊结冻的感觉。

「也是。情势发展至此，只抓幕后黑手也解决不了问题。」

莉婕笑咪咪地微笑着。

面对这样的葛伦──莉婕同样只是若无其事似地笑着。

「与其付那么多薪水给你这种笨蛋讲师，不如让讲座参加费便宜一点才对吧！？」

「这、这话怎么说呢……？」

「开什么玩笑──────！？」

交涉就此开始──

──如此这般。

「事情的开端，是一封没有经过我们学生会，直接送往学院理事会的请愿书……」

「道理很简单。校方的人……尤其是握有强势话语权的大老，尽是一些跟化石一样的传统魔术师……像他们这种顽固分子，绝对不懂何谓让步。」

从窗外传进来的，是从今早持续到现在的抗议声。

「没错，没经过学生会直接提出请愿书，并且向学生扇风点火，这次的事件恐怕有幕后黑手。」

葛伦耸肩叹气。

「……！？」

「追根究柢，除了女王陛下，所有帝国人民应该都要平等才对！」

「总之，我只要借谈判的名义设法拖延时间就好了吧？包、包在本大爷身上！呼哈哈哈哈！」

葛伦单枪匹马，和杀气腾腾的学生大军展开对峙。

「噢、噢……？」

整个中庭旋即怒骂声四起。

「为、为什么啊……？」

「魔术师就是要贯彻自我的原则……向学生们施加的压力『低头』，答应把费用『减半』，他们是绝不可能做出这种有损身为魔术师荣耀的事。与其向学生屈服，那些老贼应该宁愿去死吧。」

阿尔冯斯自信满满地说道。

「其他学生会的成员也在我的指示下，往各方面展开行动……除了老师你以外，其他讲师和教授不是对拥护学生自治的学生会敬而远之，就是讨厌应付这种麻烦事。葛伦老师……我在此拜托你。」

「而我们也绝对会继续坚持『半价』这个诉求。在那边大吵大闹的那群呆子接受了错误的资讯，相信『半价』是个很合理、可以实现的数字，重点是只要有我在，就不可能发生让步这种事。换句话说，这是一场一开始就没有妥协点的抗争。」

葛伦转过身，背对恭敬地弯腰鞠躬的莉婕。

「问题是，从请愿书被否决到动员组织发起抗议，整个过程未免进展得太快……喂，我说会长小姐啊，依我看嘛……」

葛伦「乓！」一声激动地站了起来。

葛伦透过魔术操作重力降落到中庭。

「好，偶尔为了学生奋力一搏吧──────！」

葛伦整张脸汗如雨下。

当葛伦打开学生会社办的门，准备逃离莉婕时──

「什么……！？」

莉婕脸上挂着妖艳的微笑，突然如此喃喃说道。

「不好意思，麻烦妳去找其他人吧。我也只不过是个一旦站到那些杀气腾腾的家伙面前，就会忍不住发抖的废材而已。」

「身为学生会长，我必须收拾这场抗议行动。按理说，对校方有任何请愿都必须经过学生会。像那种罔顾制度的陈情一旦开始泛滥，前人费尽千辛万苦好不容易才跟校方争取到的『学生自治权』，以及学生会这个执行机关的意义与权威，势必都将遭到剥夺。」

「没错，这就是他们的主张。有一些人受到提倡废除阶级社会的左派思想影响，也是原因之一。有上过特别讲座的学生和没上过的学生日后做为魔术师的实力可能会拉开差距，这样的焦虑恐怕也助长了学生的不满。」

「对了。等一下我去和校方交涉的时候……顺便报告前阵子有大量魔术火药，从学校的化学药剂仓库消失的事情好了。」

「话说回来……大家真的那么想参加什么特别讲座吗？」

「我希望老师能以全权交涉者的身分，和抗议示威的学生谈判──」

「嘿嘿嘿……一切都照阿尔冯斯同学的计划进行呢……！」

相较之下，特别讲座才是讲课者可以真正不受约束，自由讲课的授业。因此，特别讲座并不包含在学费里面，想要参加讲座的学生，便必须支付高额的参加费用给讲课者。虽然只要掏出钱来就能从讲课者身上学到堪称奥义的知识，然而……

（可恶，那个该死的女狐狸……给我记住～～！）

葛伦被气愤填膺的学生滴水不漏地团团包围，骂到狗血淋头……

葛伦是在之前的体验学习营，透过西丝蒂娜认识莉婕的。

莉婕用平淡、可是透着沉着意志的语气说道。

坐在莉婕正对面，两只腿跷在桌子上的葛伦，瞥了面向中庭的窗户一眼。

「是吗……太可惜了。」

葛伦无奈地抓了抓头。

「……嗄、嗄？」

「呼……终于开始了。」

「魔术火药消失？妳会不会搞错了？根据帐簿，库存的结算数字是吻合的啊？单纯只是库存都用光了而已吧。」

「下来就下来──喝！」

在魔术学院学生会社办。

此外，还有一群和苍蝇一样的跟班，不断向那个高贵的男学生──阿尔冯斯拍马屁。

「拜托老师务必助我一臂之力。」

降落下来的同时，某个女学生正经的脸，从葛伦的脑海一闪而过。

从表面看来，莉婕是个品行端正、成绩优秀，堪称完美无缺的好学生……不过，葛伦从她身上嗅到一股神秘、高深莫测的感觉。

「如葛伦老师所知，受到政府制定的富国强兵政策影响，目前的体制就是崇尚实力主义。不管出身贵贱，只要有实力就能获得重用。政府为了推动这样的风气，也砸下钜额的经费设立奖学金制度等等……结果，以前的魔术学院只有极少数的上流阶级子女才有办法入学，现在却不把家庭背景与阶级列入考虑因素，在校园里可以看到来自上流、中产、劳动者各种阶级的人。以国家发展而言，这算好的倾向，可是……」

「不知道这件案子的犯人目的是什么？难道是因为『想制作烟火和学生一起同乐』……应该不可能吧……？」

「若要用一句话总结那份请愿书，上面的诉求是『让学生只需付一半的报名费，就能参加学院举办的特别讲座』。」

「就这样了。妳好好加油吧。」

「要我说服那些脑充血的家伙，怎么可能啊！？」

「校方好像没人发现的样子……可是我在那个帐本发现了三十六处不自然的地方……虽然经过巧妙的掩饰，不过原来如此，看起来确实很像只是库存用光了而已呢……表面上是。」

不知怎的，葛伦突然充满了干劲。

──约一个钟头前。

「「「「没错────！」」」」

「如果走到那一步，学院将重返独裁经营，整体制度也将倒退到好几十年前学生无法向校方做任何抗议的状况、吗？居然做出这种仿佛自掐脖子的事，那群抗议示威的学生也真够笨的了……」

追根究柢，葛伦一点也不想跟这个名叫莉婕的学生扯上关系。

大家都知道，不同的讲课者，会为专门讲座的内容带来不同的特色，可是专门讲座终究无法跳出课程的框架，而且讲课者是由学院指派的该领域专家。

莉婕轻声叹息，如此说道。

「因为你懂得诱导大众的思考，操弄现场的气氛，在街头巷弄散布谣言……重点是，就算学生变成暴民，你也有办法在不伤害到任何人的情况下镇压住暴动……难道不是吗？」

满腹委屈的他，只能噙着眼泪，不停猛打哆嗦。

阿尔冯斯面露轻蔑的笑容说道。

「不愧是阿尔冯斯同学！」

（可、可恶～～！为什么这种鸟事会落到我头上啊……！？）

在中庭的某个角落，有个学生躲在远处观察抗争，脸上挂着得意的窃笑。

葛伦不耐烦地瞥了莉婕一眼后，莉婕一脸诚恳地对他说：

秀丽的五官。修长的身材。身上穿戴着高价的饰品，明显就是出身高贵的男学生。

「……妳、妳也太看得起我了吧。」

灰色头发和黑色眼珠，看似冰雪聪明的美少女──莉婕•费尔玛坐在会议桌其中一个角落，她十指交织撑在嘴巴前面，淡淡地提出正题。

他拚命压抑想要一边抓头一边大吼大叫的冲动，顺利着地。

闻言，葛伦的身体瞬间僵硬。

（这家伙……难道她知道我本来是魔导士……而且隶属负责特殊任务的特务分室的秘密吗！？）

「好吧，状况我了解了。所以呢？妳要我怎么做？把我找到这里商量这种事，肯定有何盘算吧？」

「妳知道那个幕后黑手有可能是谁吗？」

「受不了，年轻人就是年轻人……」

「用不着说服他们停止抗争。只需要用老师你的口才敷衍他们，拉长谈判的时间……简单地说，只要老师能暂时镇压住学生的怒气，别让他们爆发就行了。」

「校方终于也派出了谈判代表……遗憾的是，这场谈判注定将以破局收场。」

「不同的家庭背景和阶级所拥有的资产天差地远，这种根本问题难以解决。来自中产和劳动者阶级的学生很难像来自上流阶级的学生一样，能够负担高额的特别讲座……所以才会开始抗议『不公平』吗？」

「经过调查后，我们已经锁定了可疑的人物……不过当务之急还是先收拾这场抗议活动。」

「我会趁这个时候，和校方交涉某个案件。这个案件正是处理这场抗争的『王牌』。不过，如果抗议学生在案子谈妥前就爆发，这一切将会付之一炬。总之我现在最需要的就是时间。」

「原来如此。学院毫不意外地否决了那个请愿，结果就导致了今天的局面吗……」

「原、原来如此……太厉害了！」

听得一头雾水的跟班们傻呼呼地频频点头附和。

「一旦交涉陷入胶着，烦躁的学生们情绪会愈来愈激昂……我只要等到最高潮的时候在幕后稍微煽动一下，他们立刻就会摇身一变成暴民……就算暴动马上就被镇压下来，未能防范于未然的学生会，其权威势必大幅崩盘，莉婕•费尔玛也会因此变成跛脚会长……咯咯咯……」

阿尔冯斯见猎心喜似地笑了。

「再来就简单了！我将组成新的『学生议会』取代机能停摆的学生会！首任议长当然非我莫属！这所学院所有的学生都要接受我的统治了！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我不是很懂啦……总之只要跟着你，我们就有好处可以捞对吧！？」

「我们会永远支持你的！阿尔冯斯同学！」

这时──

「果然你就是幕后黑手吗？阿尔冯斯•亚当特……」

冷不防地出现在阿尔冯斯等人面前的，正是气定神闲似地双手盘胸的莉婕。

「什……莉婕！？」

「真是愚蠢。你好歹也是荣耀的帝国上院议员之子，为什么要做出这种卑鄙的事……？」

莉婕用燃着沉沉怒火的眼神，定睛注视阿尔冯斯。

「哈、哈哈哈……问我为什么！？这不是废话吗？莉婕！因为我看妳不顺眼啊！？」

一看到莉婕，原本故作潇洒的阿尔冯斯突然翻脸，气愤不已地瞪视莉婕。

「一年前的学生会选战，就凭妳这个卑微的下流阶层，为什么可以击败我这个高贵的上流阶层！？这种事情怎么可能！？有资格当上这学校的学生会长……有资格站在顶点的人，是我才对！」

「那是一场严格遵守公正制度举办的正当选举。对选举的结果提出质疑……等于是在侮辱所有参与了那场选举的人。」

「哼，话讲得真好听！反正妳一定是靠那张目中无人的美貌吸引男学生，用陪睡的方式买票吧？妳这贱女人！如果不是这样，我才不可能会输给妳！」

「…………」

即便遭受到足以一状告上法庭的严重辱骂，莉婕的神情依旧不改犀利冷静。

而且葛伦提出的质疑言之凿凿，学生们根本无从反驳……这可以说是存心让他们难堪。

「抱歉♪不小心发呆没听见，耶嘿嘿嘿☆」

「像妳这么聪明的学生，应该早就猜出来我想说什么了吧？答案是驳回。就算预算上有空间，我们除了驳回那个请愿以外别无选择。」

来自给毕业生的会报的募款回收率。来自学生的学生会费回收率。来自学生入学时家长的捐款。来自想要培养魔术师人才的民间企业的资金。广告收入。来自学生会主导经营的贩卖部收入……学生会靠着脚踏实地的方式积沙成塔，累积出了超乎想像的学生会预算金额。堪称是现代炼金术的集大成。

「那就拿出『力量』吧。哪怕毁灭他人的希望，也要满足自己……这就是我们的法则。这就是魔术师的法则。我不会逃跑，也不会躲起来。随时候教。」

葛伦马上又开始耍起无赖。

莉婕领导的学生会的卓越工作表现，每一笔都记载在那份资料上。

在葛伦的认真言论带动下，学生们也重新认真地展开交涉，然而……

「没错。」

「──因为以上的理由，在下以为『半价』这个金额设定并非不切实际，各位可以接受吗？」

单枪匹马赴会的莉婕渐渐在谈判中取得了优势。

「但是我拒绝。」

「什么……？」

「但是我绝不允许有人侮辱敬爱的前人们拚命争取、一手打造的传统。这个学院的秩序……学生们的权利，由我来守护。」

于是，莉婕毫不恋栈地转身离去了。

葛伦突然开窍般进入了正经模式。

阿尔冯斯突然捧腹大笑。

到头来，谈判毫无进展，双方只是不断平白浪费时间……

哈雷那充满攻击意味的发言，顿时让场上弥漫着仿佛结了一层冰的紧张感。

莉婕不改犀利的表情，冷静地做好接招准备。

莉婕不禁闭上眼睛。冷汗沿着脸颊旁边滑落。

多说无益！

两人的视线碰撞出火花后。

一脸嚣张的葛伦，劈头一句话打断了滔滔不绝的学生代表。

校方代表现在拚命翻阅的那叠厚厚的文件，正是莉婕所整理出来的资金调度资料。

资金不足，降半价是痴人说梦……当初一心认定没有希望的校方代表，开始闹哄哄地讨论了起来。

（好……到目前为止还算顺利。问题在于……）

他是学院的魔术讲师，年纪轻轻便晋升到第五阶级的天才魔术师，哈雷•亚斯托勒。

「呜……这、这个……」

「……所以呢？妳来这里有何贵干，莉婕？我可是很忙的喔？」

「如资料所示，我们学生会财政非常健全，有盈余产生。我们学生会也一直在思索要如何将利润回馈给学生的问题。这次的事件正好给了我们一个机会。正如我刚才所提示的，只要整理出学院目前的剩余预算，并且和我们学生会合作的话……特别讲座改为『半价』开放并非无稽之谈。盼请各位积极检讨。」

「──也因此，我们学生基于平等三原理……」

如果是古代也就罢了，现在的帝国已是现代化的法治国家，不允许那种以力服人的行为。

（果然出面了吗？哈雷老师……你是古典魔术讲师的极右派分子，实力上也是拳头够大的人……这个节骨眼你不可能作壁上观。）

「我一点都不在意自己能否继续当学生会长……」

「可、可是！即便如此，应该还是有给我们学生回馈的空间吧！根据之前的学院结算报告──」

「什么！？妳行的话就试试看啊！」

另一个地点也召开了抗争行动对策的紧急教职员会议。

语毕，莉婕掏出了一张羊皮纸。那正是没有经过学生会就直接送给理事会的请愿书。上面除了诉求的主文以外，还有参与抗争行动的学生署名。

「原、原来如此……」

「虽然有些难为情……可是为了莉婕学姐，我要豁出去了！学姐也要加油……！」

鲁米亚忐忑不安地观察着葛伦的动向，梨洁儿则是一副忍不住想睡的模样。

「喔哇啊啊啊啊啊啊──！？暂停！暂停！我一直很想跟自以为很强的人说这句台词，没有别的意思！对不起──！」

西丝蒂娜下定决心似地转身望向鲁米亚和梨洁儿。

「啊啊……嗯，像这样的工作的确只有老师才有办法胜任了……」

「唔呣唔呣……然后咧？」

在众目睽睽下，哈雷用冰冷的视线瞪视莉婕。

「还好我们事先帮老师施放了各种魔术防御……应该不需要担心学生的咒文会对他造成什么重大伤害……话说回来──」

「「「「闹够了没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到底有没有心想要好好谈判！？

「……攸关面子问题……是吗？」

电击、狂风、火焰弹、冷气波、音波炸弹……夹带着怒意的攻击咒文如怒涛排壑杀向站在讲台上的葛伦。

「了不起，莉婕•费尔玛。妳那超越学生水准的管理能力令人折服。」

莉婕深呼吸到一半，这时──

「老、老师他没事吧……」

「追根究柢，帝国法本来就有保障人民为自身的工作成果要求正当报酬的权利喔！？你们一边说不要阶级格差，却一边争取你们自身的权利，这样对吗！」

即便不被法律允许……他们这些魔术师仍坚守他们自己的一套法则。

大讲堂的角落。

哈雷用鼻子发出不屑的闷哼。

葛伦身轻如燕地东奔西跑，避开猛烈的炮火。时间就在一团混乱的情况下不断流失……

「不管是谁，被那么多人指着鼻子咒骂，肯定都会觉得狼狈不堪……那家伙怎么有办法那么厚脸皮啊……」

仿佛是在为不在场的莉婕打气一般，西丝蒂娜用力握紧了拳头──

「不，只是来跟你这个主谋确认一件事而已。」

「……所言甚是。失礼了。」

葛伦不是态度暧昧地闪躲问题，就是装疯卖傻，或者做出不相干的回答，总之他把学生操弄在股掌之上，视若无物，不断地煽动再煽动……

「咻────────！？」

「我有疑问的是这段文字……『凡是学院讲课者所开设的特别讲座，费用全部降为半价』……这条诉求无论如何都没有更动的余地吗？」

「嗯，不用担心。威力那么弱的咒文，葛伦不要紧的。」

谈判才刚开始，大讲堂便发生大骚动。那画面简直是惊天动地、狂风骇浪、哀嚎四起的地狱。

鲁米亚和梨洁儿点头回应。

「哼，妳这家伙诡计多端，八成又在偷打什么鬼主意吧……没用的。现在掌握声量的人是我。妳垮台只是时间的问题。」

「我就觉得好奇，你们学生会最近怎么变得那么阔气，原来……」

当学生们渐渐认清不能再和葛伦继续瞎搅和下去时……

同一时刻。

「没想到学生会愿意赞助补助金……这实在太教人意外了。」

「莉婕，妳是白痴吗！？事到如今怎么可能修改内文！？唯独那一行文字是绝对没有议价余地的！即使只差一折一样免谈！除非达成那段文字的条件，否则我们不会退场！请愿书上面不是写得一清二楚吗！？妳看不懂文章吗！？」

吵吵闹闹……吵吵闹闹……

「「「「（焦躁！）」」」」

西丝蒂娜一脸无奈地望着眼前那片混沌的景象叹气。

「「「「可以认真听人讲话吗吗吗吗吗吗吗吗吗吗吗吗吗──！？」」」」

莉婕无视阿尔冯斯等人的讥笑嘲弄，转身离开了。

「你们看重阶级格差的问题，我也不是不能理解！可是我们这些学校职员生活也没有过得很宽裕！你们应该也知道做魔术研究得砸不少钱吧！？讲座费用会设定成那个金额有它的道理，请你们谅解一下！」

其中一名校方代表语带威严地说道后站了起来。

「…………」

「啊啊，确实有那个空间没错！所以──我要提出帮我自己加薪的要求──────！」

「……这张请愿书有什么问题吗？」

「呼哈哈哈哈哈！笨蛋！如果打不中，一点屁用也没──呜呀啊啊啊啊啊啊──！？」

受到挑衅的学生也频频发动攻击咒文，猛烈炮轰站在讲台上的葛伦。

「噗……咯咯咯……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果不其然，群情激愤的学生发动了攻击咒文猛烈炮轰。

阿尔冯斯向莉婕的背影嘲讽：

「好比说……不一定要半价，打六折或七折也能接受……你是否有意修改这段文字的解释和条件呢？我来就是想和你确认这点。」

「是时候了。现在轮到我们上场……绷紧神经吧！」

「「「「为什么会是这样啊！？」」」」

「「「「（火大！）」」」」

与此同时──

即便学生努力提出系统性的逻辑论述……

「等一下！我有异议！你刚刚的发言有矛盾的地方！」

「我们可是魔术师。彻头彻尾的魔术师。哪怕要打击他人，哪怕有时必须扭曲世间的常理，也要贯彻自身的意志和欲望，这才叫真正的魔术师……要我们屈服于你们这些下等阶层的人所施加的压力，撤回过去所做的决定……我们是不可能自毁荣耀与信念答应这种诉求的。即便如此，如果你们还是执意要我们接受要求──」

「──所以说！我们想向校方抗议的就是，学校不应该存在阶级格差！」

做为校方全权交涉者（自称）的葛伦和带领抗争行动的学生代表移师到学院大讲堂，双方正式展开谈判大战。

「你们刚才主张说学院所有人都应该平等，这样不是很奇怪吗！？照你们的说法，学院的教授和讲师也应该包含在内才对！」

莉婕停下脚步，带有气魄地回答：

（……重头戏来了。）

莉婕审慎地控制住因紧张而加速狂跳的心脏，不让犀利的表情出现一丝动摇，接着下定决心睁开双眼。

「老师说得没错。我们是魔术师，不是一般市民。所以我们得顾及荣耀以及必须遵守的原则。有鉴于此……我这里有一个提案。」

「噢？说来听听吧，费尔玛。」

「是这样的──」

做了一口深呼吸后。

莉婕缓缓道出了她的提案──

──这个时候。

当紧急教职员会议场处于一触即发的情势，不久前才刚展开了以谈判为名的混沌大战的学院大讲堂如今则是──

「呵呵，请喝飮料～」

「「「「………………………………」」」」

弥漫着一股说不上来的微妙气氛。

『真是的！我稍微讲句人话，你们马上得寸进尺！认真跟你们这些自我中心的人讨论，只会没完没了！算了！总之先休息再说吧！』

「你没资格讲这种话！」在众人齐声吐槽下，葛伦宣布会议强制休息十分钟。

经过一番唇枪舌剑，难免声嘶力竭的学生们心不甘情不愿地开始休息，过没多久……

「呵呵，请喝饮料～」

「各、各位同学辛苦了！葛伦老师被你们吓得瑟瑟发抖呢！只差一点点就成功了，喝下这个继续加油吧！」

「……嗯。快喝。」

鲁米亚、西丝蒂娜、梨洁儿三名少女不知从哪突然冒了出来，殷勤地分发饮料慰劳杀气腾腾的学生们。

而且三人不知何故打扮成了女仆的模样……该怎么说呢，那画面真的非常赏心悦目。

阿尔冯斯的大叫声响彻了喧闹的大讲堂。

学生们纷纷不敌诱惑，饥渴地喝下红茶……

只是，和之前的过程相比，这次的气氛明显心平气和多了。

如是说后，莉婕高举了校方代表们亲笔签字的文件──

「嗯。快喝吧。」

「不要闹了！你们这些校方代表根本没办法理解阶级格差所造成的弊害！由我来说明我等主张为何站得住脚！」

「……是的。」

由红茶狂热者瑟莉卡所调和，具有舒缓情绪作用的茶水效果立竿见影。

后来，葛伦和阿尔冯斯继续在谈判桌上展开交锋。

「咿！？什、什么嘛……人家特地为了你们泡茶耶……」

「──基于上述原因，我们提出的『半价』要求是极其妥当且正当的主张，校方没有道理不肯接受！我们绝不妥协！」

「太好了。嗯，多喝一点。」

闻言。

「……啊……呃……对不起……」

（这群笨～～蛋小子！那可是加入了舒缓情绪药草的瑟莉卡特制红茶喔！？快点喝光，让沸腾的脑袋稍微冷却一下吧！）

「……咦？那个……可是我已经喝到肚子都鼓起来，再也喝不下了……」

嘟噜嘟噜嘟噜嘟噜嘟噜嘟噜……

（可恶……以辩才而言，这个名叫阿尔冯斯的混蛋小鬼比我高明太多了……！）

就在这个时候──

学生们一被气氛冲昏头，愈来愈多人附和阿尔冯斯。

于是──

「是的。如果采用这个形式，师长也能保住做为学院魔术师的颜面……」

有一部分学生禁不住梨洁儿那平淡呆板的劝诱，被迫一杯接着一杯灌下冰红茶。

「……多谢老师。」

葛伦一脸苦涩，紧握住口袋里用来镇压暴民的非杀伤性魔道具闪光石──

「呵呵，你刚才的演说十分令人感动呢。等一下也要继续加油喔？」

原本气氛快冷却下来的大讲堂如今又再次陷入狂热。

──

于是──一个钟头之后。

校内数一数二的美少女们身穿女仆装，面带灿烂的笑容（其中一人面无表情）提供服务，受到这种温情攻势，原本无比激动愤慨的学生也不禁茫茫然。

（哼，搞定了……照这狂热的程度来看……没有问题！）

（呿……不好了……！）

「！啊，嗯。非常好喝。」

按捺不住的阿尔冯斯终于亲自出马。

发现自己被将了一军的哈雷心情愉快地纵声大笑，莉婕则是弯腰向他一鞠躬。

讲堂的门猛然开启──莉婕飒爽地登场了。

（呜……情况不妙……！）

阿尔冯斯心浮气躁地关注着葛伦和学生的交涉。

──

「打破阶级格差────！」

「啊～这下不行了……我已经压不住这群家伙……喂喂喂，王牌还没准备好吗？狐狸啊……」

「是吗？失礼了。哼，莉婕•费尔玛啊……妳就放手一搏，试试看能凭自己的长才走到什么境界吧。」

「……不敢当。」

碰！

葛伦露出得意的窃笑。

「那家伙根本只是想推拖敷衍吗？这样下去只是在浪费时间……他到底有何目的……！？可恶，既然如此！」

「「「「呜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没错，『假如学生通过了特别讲座的开课者所赋予的试验，通过试验的学生即可以半价参加讲座』，校方确实点头放宽条件了。」

「「「「没错──────────────！」」」」

「原来如此！经费的来源从学生会的『辅助金』改为『试验依赖费』！我们并没有委屈自己接受学生的诉求，而是采用只要通过我们提出的试验，就予以半价优惠的『温情』做法！能找到这样的折衷方案，也算妳有一套了！」

「各位同学！继续跟这个笨蛋讲师干耗下去也不会有结果！既然如此，我们也只能同心协力，站出来用直接的方式向校方传达我们的诉求了！大家愿意吗！？」

「半价就是半价。我谈到你们的要求了，所以你们得依照请愿书的约定解散活动。」

「笑话，哪里达到我们的要求了！？怎么会有莫名其妙的附带条件！？试验制的半价是什么鬼啊！？」

心烦意乱的葛伦想起了那个学生会长那张假正经的脸。

「「「「……咦？」」」」

「展现我们的觉悟吧！」

「各位同学！请稍安勿躁！」

「老师……！学姐……！」

「啊……嗯……」

「嗯。快喝吧。」

「……现在的我是莉婕•费尔玛。没有其他身分。」

葛伦屡次透过跟议题完全无关的鸡毛蒜皮之事激怒学生，借此宣泄学生的情绪，把他们控制在尽管情绪激昂可是又不至于变成暴民的程度。

当然了，团体里面也不乏有强烈抵抗，依旧杀气腾腾的学生，可是……

「没错──！现在只剩这个方法了────────！」

对那个气氛感到焦虑的阿尔冯斯连忙高举双手鼓掌发出声音，试图为其他人注入活力。

「我还以为妳会仰仗妳家族的力量呢。当然了，一旦妳打出靠山牌，不管妳献出多么优秀的计策，甚或是威胁，我也照样会杯葛到底。」

「不过，莉婕•费尔玛……妳这家伙真是深藏不露。」

听到那跌破人眼镜的发言，在场的人无不哑然失色，愣着一动也不动──

「噢？好啊，你来说明吧。」

西丝蒂娜和鲁米亚紧张得浑身僵硬。

「我刚刚和校方达成了共识！学院已全面允诺了你们的诉求！」

他终究也无法违逆男人可悲的天性。

「呼哈哈哈哈！看来妳绞尽了脑汁哪，莉婕•费尔玛！没想到妳居然会出此奇策啊！？」

「可恶……那个讲师到底是在耍什么花招……！？」

阿尔冯斯见时机成熟，开始向学生扇风点火。

原先充满了火药味的紧绷气氛早已荡然无存。如今场内弥漫的是一股慵懒的氛围……原本说好十分钟的休息，就这样默默地延长到十五分钟……二十分钟……

「咦、咦咦……？」

虽然表面装出一副傲慢又游刃有余的样子，实际上葛伦内心急如热锅蚂蚁。

「没错！而且这个做法还有一个优点，就是我们可以确保参加讲座的学生的素质！好吧！虽然我觉得妳怪狡猾的，不过看在妳的勇气上，这回我就支持妳的提案！记得感激我啊！」

「开什么玩笑！？我们怎么可能接受这种方案啊啊啊啊啊啊啊──！？」

不管葛伦怎么避重就轻地闪烁其词，或者举出一堆似是而非的歪理……阿尔冯斯都有办法立刻修正轨道，以比葛伦还猛烈的言语攻势，逐一封杀葛伦的论调。

「荒唐！现在不是喝这种东西的时候吧！？」

反对派的极右翼哈雷率先表态同意后，会议室的风向也一口气底定了下来。

回想起来，状况从一开始就不对劲。

在闹哄哄的会议室中，哈雷面露气焰嚣张的笑容向莉婕说道：

不仅如此，阿尔冯斯还是个善于煽动人心的天才。不愧是推动这场抗争活动的幕后黑手。

「…………」

面对一脸委屈的西丝蒂娜的眼泪攻势（假哭）……

（呜喔……这样下去不行。我本来不想用这招的……也没办法了……！）

「相信在场的同学也怀有同样的想法──我们是齐心一志的！对不对！？」

「我本来预期他会正面跟那群笨蛋辩论，把他们气炸的耶！？」

无论如何，多亏了可爱美少女的殷勤款待，议场杀红了眼的气氛才得以逐渐冷却下来。

众人在阿尔冯斯的催促下，终于重新和葛伦展开交涉。

过去一直躲在幕后不肯轻易出面的阿尔冯斯挺身站出，和气焰嚣张地站在讲台上的葛伦展开对峙──

莉婕面露意味深长的笑容。

「你、你们打算休息到什么时候？够了！继续谈判！」

纠纷与热气令人口干舌燥，就在这时，冰镇到恰到好处的美味红茶主动送上了门来，多少也发挥了影响。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好喝吗？」

「咦？可是你们的请愿书上并没有强调『无条件』的『半价』呀……？」

「呜！？原来，糟──」

莉婕一针见血地点出漏洞后，阿尔冯斯懊恼地皱起了脸。

「你是议员之子，应该也知道吧？契约完全就是看白纸黑字的内容。虽然有附带条件，可是你们的要求已经在和文面没有任何矛盾的情况下达成了。实际上……讲座之后确实是改成『可以』让学生半价参加了。」

莉婕接着从怀里掏出一颗魔晶石向阿尔冯斯展示。

「附带一提……关于这件事，你没有拿解释法争辩的余地。我的手上已经握有你的证词。因为你说过的话全都记录在这颗石头上。」

「录音魔术！？难、难道妳把那时候的对话给……！？」

阿尔冯斯支支吾吾地张动着嘴巴。

「啊，看来胜负已分……」

静观其变的葛伦虽然可以接受这样的结果，但也是一脸傻眼。

「明明你的文章和言行举止都充满了浓浓的幕僚味，却漏洞百出……说穿了你就是太过好高骛远。所以才赢不了我。」

「妳、妳这家伙──────！？」

阿尔冯斯索尽枯肠，试图想出可以突破这个困境的理论与方法。

「对了！契约上的惯例不是重点！问题在于我们学生能否接受！」

见阿尔冯斯直到这个节骨眼仍在耍赖，不肯认帐，莉婕皱起眉头。

「啊哈、哈哈哈！谁能接受这种东西啊！你们也这么觉得，对吧！？这样的条件根本不公平！？对吧！？」

然而──

「我支持莉婕学生会长的提案。」

「什么……！？」

会议室的学生纷纷表态了。

「这些人并不是沉溺在追求平等的愚民。他们是时时面对与他人竞争与斗争的斗士……相信自己才是独一无二、怀有坚定自我的魔术师。」

莉婕冷不防站到了阿尔冯斯面前。

「……是啊。」

阿尔冯斯懒得再理会葛伦，重新面向莉婕，回归本题。

然后。

「……是啊。是我忽略了……没算到你来自那么有权有势的家庭……」

莉婕向错愕地瞠目结舌的葛伦，面露冰冷的笑容。

「哈哈哈，很惊讶我会出现在这里吗？莉婕。我可是帝国议会的上院议员之子哪。有爹地这个靠山在，我很快就被释放了！」

葛伦和莉婕结伴走在菲杰德南区的餐厅街上。这一带到处都是飮食店，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晚餐时特有的诱人香味。

葛伦露出冷冷的眼神握起拳头，啪叽啪叽作响地按压手指关节。

阿尔冯斯膝盖一软跪了下来。

「笨蛋！我可不想再被卷入这种麻烦了！」

不久，她的脸上浮现了一抹温和的微笑。

「啊啊，抵抗也没用。这些人可是我家的私人部队，个个都是接受过正统战斗训练的现役士兵。就算妳是优等生，也不可能应付得了这么多人吧？」

「等一下！？为、为什么！？你们不是很喜欢公平吗！？你们不是很讨厌阶级格差吗！？为什么可以接受这种不平等的事情！？上流阶层还是一样拥有特殊待遇啊！？到底是为什么！？」

「可恶……根本没把我讲的话当一回事！」

他们是菲杰德警逻厅的警备官。

「站住！莉婕•费尔玛！」

「呵呵，别这么说呀，老师。」

「太遗憾了，莉婕。我要把妳抓走。从今天起，我要为妳戴上项圈养在家里……妳要乖乖当我的奴隶了！哈哈，妳再也无法在那个学院拥抱日常……只能过永不见天日的日子了！而妳最爱的学院也迟早有一天会毁在我的手上！啊哈哈哈哈！这只能怪妳自作自受！谁教妳这个死老百姓没事要招惹我！」

「我说狐狸啊……既然妳有这种苦衷……一开始明讲不就得了吗？」

（呵呵。被蒙在鼓里的只有阿尔冯斯和黏着他的马屁精。胜负在谈判开始前就已经底定了。）

「证据吗？刚才我已经全部张贴在学院内的公用布告栏了。欢迎你待会儿好好观赏。前提是……」

当两人闲聊的时候。

阿尔冯斯在警备官的扣押下，被强行带走。莉婕冷冷地向他挥手送行。

「我叫阿尔冯斯！给我牢牢记好，你这笨蛋讲师！」

被一群剽悍的男子包围得滴水不漏的莉婕缄默不语。

率领那个集团的人是──

译注：Albatrus，即信天翁，日本将其名アホウドリ，有蠢鸟之意。

「阿尔冯斯•亚当特！麻烦你跟我们到署里一趟！」

「我之所以立志成为魔术师，就是为了在这个国家往上爬……」

一群疑似不良分子的人，不知从哪突然冒出来，远远将葛伦和莉婕包围了起来。

（呜哇啊……狐狸……妳真的有够狠的……）

「唉，没想到我们学院里居然收留了这种垃圾哪……」

「呜哇……有够卑鄙……」

看到平常总是给人冰山美人印象的莉婕，罕见地露出了笑容可掬的模样，葛伦的耳根子也不禁变软了。

葛伦精神憔悴似地抓了抓头。

「骗人……！？就凭他们这些下贱的下级愚民……怎、怎么可能敢这么狂妄……！？」

……就这样。

「没错，我们并不抱持不切实际的幻想，希望所有人都要齐头式平等！」

「假如妳一开始就坦率一点，或许我也会很干脆地答应帮忙……干嘛使出那种带有恐吓威胁意味的小手段……（碎碎念）……」

葛伦没好气地瞅了莉婕一眼。

葛伦若无其事似地脱口说道。

「等我毕业后，就必须跟那样的日常说再见了……我对这样的事实没有不满。所以，再不久。在所剩不多的日子里……只要能守护那平凡可是崇高的日常……我……」

「试验对我们来说轻而易举……我们有信心一定会赢的！」

「妳应该知道我会出现在这里的理由吧？莉婕……我当然是来找妳报仇的……！」

上天保佑上天保佑。

（看来她似乎气得要命啊……）

「感谢老师的帮忙，今天的谈判才能成功。如果不是老师，我真的束手无策了……所以我坚持向老师表示谢意。」

「……好了。」

「再说，妳做这些指控有什么证据吗──！？」

「话说回来……不管是上次的体验学习营，还是这次的骚动……看来妳是真心喜欢这间学院呢。」

轰轰轰轰轰。尽管脸上挂着明亮的笑容，可是莉婕的语气里透着某一种令人发寒、深不可测的感觉。

「唉，狐狸，妳不会又想把我当棋子操弄了吧……？」

「你不是阿鲁巴多斯吗！？怎么会在这里！？」

「那间学院……在那里我可以感受到日常，对我来说，它真的是很重要的地方。我喜欢那个可以让我和其他人相处、分享欢笑的地方。我也喜欢那个可以跟形形色色的人互相切磋琢磨的日常。」

「咿！？咿咿咿咿咿──！？救、救命啊，爹地──！」

「怎、怎么可能会这样……」

莉婕提出指控后，阿尔冯斯瞬间一脸苍白。

「妳、妳想对我动粗吗！？」

「……不、不要含血喷人！妳说的那些都跟我无关！」

莉婕说着，那张侧脸看起来像是做好受难心理准备的圣者。

莉婕面露微笑，目送学生们带着神清气爽的表情离开。

「只要我们的机会跟上流阶层一样……只要肯给我们一个能靠努力翻身的机会，这样就够了。」

莉婕淡淡地向可悲的阿尔冯斯说道：

半晌，葛伦不客气地开口了。

「胁迫、恐吓、收买、贿赂、诈欺、暴力事件，出乎我意料的是，你甚至还涉及了违法药品买卖……」

「继续讨价还价的话，搞不好连这个大好机会都会飞掉，我才不要那样……！」

在莉婕的介绍下，两人一路往她常常光顾的熟店移动。

「咦？啊……呜……？」

「……狐狸？」

「他们不是对讲座费用过高抱有不满。他们不满的地方是，今天他们做为魔术师的实力会不如上流阶层，不是因为自身才能不足，纯粹只因为经济弱势。虽然你利用了他们的不满……却完全不了解那个不满的本质。」

「……我知道了，老师。下次我会这么做的。」

这时──

「……哼，我对妳家的状况一无所知，也没有兴趣了解，不过……」

没想到葛伦会说这种话，莉婕有些讶异地微微睁大眼睛。

「你太过看轻其他人……以至于错看了他们。」

「……！？」

西丝蒂娜和葛伦眼神游移，战战兢兢地往后倒退。

「呿，拿把柄勒索别人，还敢把话讲得这么好听……算了，既然妳要请我吃饭，我就赏脸让妳请吧……」

「话说回来，阿尔冯斯……刚刚你好像对我做了很严重的指控呢……？什么陪睡之类的……？」

莉婕无视阿尔冯斯，走向葛伦，凑在他耳边窃窃私语：

「唉……女人真是可怕……」

阿鲁巴多斯……听到葛伦刻意用这个一语双关的错误名字挖苦自己【注】，阿尔冯斯忍不住呛道。

莉婕垂头丧气，仿佛已经对这个状况感到万念倶灰。

暗地里干的诸多不法勾当被踢爆，阿尔冯斯因此遭到逮捕。

「我们单纯只想要公平竞争的机会而已！」

「呃……阿鲁……随便啦！为什么你会在这里？你不是白天的时候就被逮捕了吗！？」

「我、我不懂妳在说什么！？」

结果众人的反应完全出乎阿尔冯斯的意料之外，集会渐渐瓦解……

太阳下山，夜晚来临。

「……！？」

「好！大干一场吧！」

闻言，莉婕堆起微笑点头承认。

把阿尔扎诺帝国魔术学院搞得天翻地覆的抗争骚动，就此正式落幕。

「我不会对你使用暴力……不过，你好像在背地里做了很恶劣的事情，对吧？」

（其实……我早已和这场运动的核心人物们在私底下进行了协商，双方都赞成以这个条件达成和解……）

（我是不知道她被骂得多难听……）

突然有几个剽悍的男子涌入了讲堂。

「…………」

阿尔冯斯顿时吓得像缩头乌龟一样。

（……什么！？）

「……如果你还有自由的话吧。」

「只要像这样给予他们公平竞争的机会，他们就满足了。想必他们为了实现目标，今后将会更努力地精进自己的魔术。」

「哎呀，葛伦老师你想干什么？提醒你……我可是上院议员之子喔？敢动手打我，就走着瞧吧……」

见状，阿尔冯斯依旧显得从容自若。

「况且，像你这种只配当三流魔术师的垃圾讲师，怎么可能打得赢我们这么多人呢？劝你还是放弃无谓的抵抗吧。」

「…………」

「哎，就我听到的，这次的事情，你也是因为有把柄落到那个女狐狸手上，才受她利用而已……看在我们都跟这女人有恩怨的份上……我可以放你一马喔？老师。」

阿尔冯斯露出深信自己必胜无疑的表情，滔滔不绝地说着。

「好了，老师。你在这里只会碍事，最好快点滚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阿尔冯斯的身体突然被弹飞，一路往后滚。

「闭上你的鸟嘴，人渣。」

原来是葛伦朝阿尔冯斯的脸挥出了愤怒的铁拳。

「咳、咳咳！好、好痛！？你、你打我！？你居然敢打我────！这辈子连我爹地都没打过我！我、我杀了你！我要杀了你喔！？」

阿尔冯斯和他的私人部队立刻爆发出了杀气……

「老、老师……为什么？」

莉婕不解似地眨了眨眼，询问护着她的葛伦：

「我知道老师你很擅长战斗，而且心地善良，没办法对他人见死不救……可是我必须说你刚才惹错了对象。对方是名为权力的怪物，单凭个人的武力制伏不了他。」

莉婕不敢置信似地摇了摇头。

「你不可能不晓得这种道理，到底为什么……？」

「我说啊，狐狸。妳聪明归聪明，其实是个笨蛋呢。」

葛伦耸起肩膀摇头叹气。

「一个是珍惜日常，喜欢学院的可爱女学生，另一个是放话要夺走那个日常，破坏学院的王八蛋……身为教师，当然是先扁再说啊。」

黑衣人恭恭敬敬地向莉婕敬礼后也向葛伦行礼，一下子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莉婕面露带有揶揄意味的微笑。

「随他们去吧。」

「没错。我就是路奇亚洛家的继承人，老师。」

经过一阵尴尬的沉默后，葛伦深深地叹了口气说道。

「……太遗憾了。难得有这个机会可以向大小姐展现我们的魔术。」

「咦？」

「噢，这可是妳自己说的喔？我先警告妳，别看我这样，我可是大胃王呢。到时可不要哭丧着脸求饶喔，狐狸。」

显得格外冷静沉着的莉婕走向前，站在葛伦身旁。

「呃，老师你知道我的真实身分了，还是用像以前一样的态度对待我吗……？」

葛伦闹别扭般把头转向一旁，迈步向前走。

看到葛伦的态度还是跟平常没两样，莉婕猛眨眼。

「是……就照大小姐的意思。」

「！」

眼看私人部队和摆出拳击架式的葛伦即将大打出手──

莉婕似乎很伤心，显得意志消沉，态度也变得疏远。

半晌，莉婕脚步轻快地冲上前，仿佛依着葛伦般站在他的身旁。

然而，葛伦却只是向这样的莉婕招了招手。

「呵呵。」

如此喃喃自语后。

「什、什、什么……！？」

「那可不行，老师。」

「我的天……妳这个人真的充满了惊奇呢……」

「……莉婕丽特•路奇亚洛。那就是我的另一个名字。」

「好了啦，我们快走吧。」

「如果让那种杂鱼的血弄脏双手，会伤害到路奇亚洛家崇高的名誉。至于亚当特家嘛……呵呵，我会拜托祖父大人，请他给对方一个严厉的警告，以防再有类似情况发生的。」

「妳不是要招待我吃饭吗？我肚子已经饿到快昏倒了。」

莉婕向一脸困惑的阿尔冯斯淡淡说道。

「老、老师……对不起……我……」

「……当然。」

只见一大群身穿黑色套装，看似凶神恶煞的男子，陆续从暗巷和附近的建筑物里现身，渐渐包围住了阿尔冯斯与他的私人部队。

于是，两人就这样拌着嘴，悠悠哉哉地前往了一般小市民的葛伦绝对不敢贸然走进去的高级餐厅。

莉婕冷静沉着地说道后，摘下了左手的手套。她的手背上刻有『飞天双头龙』的图腾……那正是令人心生畏惧的路奇亚洛家家徽。

「喂，妳也靠太近了吧。不要贴那么紧，离开一点啦，感觉烦死了。」

「听清楚了，阿尔冯斯•亚当特。我──莉婕•费尔玛，其实还有一个名字。」

「路、路奇亚洛……无论是权势或家世背景，都远胜我们亚当特家不是吗……咿、咿！？我怎么会惹上这样的对象……完、完蛋了……我会被解决掉！呜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不要──────！」

「总之，我们快逃吧！由我来找出突破口！至于该怎么收拾残局嘛……呃……以后再去思考吧！」（冷汗）

「……大小姐。您打算怎么做？要把他们抓起来沉到悠特河吗？」

葛伦大吃一惊，反射性地转头注视莉婕的侧脸。

「嗄？我是不懂什么黑手党的继承人啦，总之妳不是那所学院的学生吗？既然如此，我的态度自然也不会有变啊……以一介教师而言啦。」

莉婕则是目瞪口呆地注视着他的背影。

「狐狸？」

这时──

只剩葛伦和莉婕孤伶伶地留在原地。

凶神恶煞般的男子当着脸色僵硬的葛伦面前，满不在乎地说着骇人听闻的事。

「路奇亚洛不是自帝国建国以来，就一直管理帝国黑社会的重量级黑手党吗？路奇亚洛虽是黑手党，可是对女王陛下忠心耿耿，每一代都获颁骑士称号，就连在帝国最高决定机关的圆桌会也占有一席之地，是政坛的大老！狐狸……难道妳……！？」

莉婕鼓掌发出声响。

「话说回来，等一下我们要去的那间餐厅……老师想吃什么尽管点，不用客气。」

看到莉婕手背上的家徽，还有一大群听候她指挥的黑衣男，阿尔冯斯和他的私人部队都面无血色。

「哎呀？是这样吗？」

「什么！路奇亚洛？」

「你、你们是什么人……？」

阿尔冯斯等人仿佛小蜘蛛四散奔逃似地一哄而散。

「既然老师豁出去了……那我也必须做好觉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