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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THE JUSTICE

《不正经的魔术讲师与追想日志》 · 羊太郎 · 3.7万 字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畜、畜生!?我的手!?我的手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怪、怪物!?那家伙根本是怪物!救、救命啊咕──喔!?」

某魔术公会设为根据地的城馆大厅。

那个地方如今弥漫着浓浓的『死亡』气息。

有着天使外貌的人工精灵挥舞手上的剑,宛如死神的旋风。

剑的轨迹构成了一道道变化自如纵横无尽,令人眼花撩乱的银闪──

翻转的银、电光石火的银、飞舞的银、突刺的银、从天而降的银、乱舞的银──

剑舞的浊流以常人肉眼根本捕捉不到的神速,如漩涡似地翻腾着。被卷入那个漩涡的可怜牺牲者们无不遭到千刀万剐,化成惨不忍睹的肉块散落一地。

无论是墙壁、地板或天花板,整个空间充斥着黏稠的红色、断肢以及色彩鲜艳的内脏,那幅画面像是某种异常的前卫艺术。

带着痛苦、绝望与恐惧的哀号声此起彼落。

一出像是经过缜密计算的歌剧般、世上最凄惨的猎奇惨剧,以哀号声做为背景音乐,淡然地照着剧目演出。

主导这出惨剧的是一名青年。

身穿帝国军魔导士礼服,身形修长的青年。

灰色的头发,苍白的皮肤。眉清目秀的他堪称是美男子,不过,他的脸看起来冷酷带有攻击性,并非是那种能融化女性的甜美面孔。

乍看之下,他的眼睛绽放着带有沉稳而理性的光芒。可是只要定睛细看,任谁都会发现那道光芒是混沌色的烈焰所散发出的暗黑之光。

冒牌天使管弦乐团合奏出这出惨剧,这名宛如披着人皮的恶魔或死神的青年,正是指挥者。

青年如指挥演奏般地挥舞双手,某种粉末便从他的手套朝四周撒下。那些粉末形成了更多冒牌天使,天使们张开了翅膀,像是要继续扩散死亡与绝望。

炼金术的奥秘──人工精灵召唤术。

「可、可恶!又来了──咳嗄!?噗──」

然后,所有的天使把剑抵在赛法的脖子上──

这是必死无疑的致命伤。

残存的人类试图以魔术迎击以神速滑翔而来的天使,只可惜他们的反应实在是太慢了。

「什──」

回到《业魔之塔》的贾提斯悠哉地走在塔内通道上,准备前往特务分室的办公室。

他是加入特务分室才短短一年多的年轻魔导士。

「魔术公会《贤绿派阀》……表面上,你们是获得女王陛下认可的帝国法人组织,台面下却跟那个丧尽天良的邪恶恐怖组织《天之智慧研究会》勾结在一起……你们暗中生产禁忌的魔药《天使之尘》,将其提供给组织……」

「可是,求求你放过她……放过我的妹妹莉洛吧……!」

贾提斯不经意地发现。

「在你看来或许是如此吧。在你看来。」

阿尔扎诺帝国的首都──帝都奥兰多。

如是说后。

贾提斯拂动了魔导士礼服的衣䙓,转身离去。

贾提斯用眼角余光瞄了葛伦一眼,忍不住皱起眉头。

「真教人失望,明明我听说这个魔术公会实力还挺坚强的,结果不过尔尔吗……虽然早在我的『预料之中』。」

无数的人工精灵天使翩翩而降,把抱着妹妹尸首一脸呆滞的赛法团团包围住。

这也让贾提斯那身阴险的疯狂气息显得更加突兀,更令人毛骨悚然。

那抹阴沉的笑容,让笼罩在他身上的黑暗仿佛变得更幽深了。

──半晌,没有任何的宽容与犹豫,一切都结束了。

「别闹了!别跟那家伙扯上关系,随他去吧!以前有人把贾提斯视为威胁,试图把他逐出军队……结果那个人有一天却意外身亡……」

「偏偏我『现在就知道』。因为我的正义女神是能看穿世上一切公正不阿的天秤。」

「啊啊,没关系,你不用解释了。」

贾提斯冰冷的视线注视赛法。

「为什么……到底是为什么!?」

好不容易认清事实后,赛法抱着年幼妹妹的尸体痛哭失声。

贾提斯话说得理直气壮,痛下杀手时连眼皮也没眨一下,可是从他的眼神,看不到一丝杀人狂在凌虐弱者时所常见的残酷与愉悦。

「啊啊,就我听到的传闻,他这次又做了令人发指的事……」

「喂,你听说了吗……关于特务分室的贾提斯的事情……」

「因为这是正义啊。」

「可是他真的做得太过火了……我们是不是该去劝劝他?」

「放过她一个人,最终将会导致好几百个无辜的市民死于非命……可是我现在杀了她,就能预先拯救那好几百条人命……咯咯咯,如果这不叫『正义』,又是什么?啊哈哈哈!」

「这种单方面的屠杀到底哪里是正义了!?」

他锁定了几名幸运地尚未被天使盯上的人──他们正聚在一起摆出应战姿势,像是在保护什么东西。

刹那,天使们如一阵疾风般穿过赛法一帮人──只见围住赛法以人墙保护他的数名魔术师,人头同时飞到了空中。

人称《业魔之塔》的这个地方,正是帝国宫廷魔导士团的总部。

「可是你们罪不可赦。去死吧。」

「如果那股怨恨只是针对我个人也就罢了,可是一旦超越私怨的范畴,把矛头指向整个帝国的话呢?那也只能除之而后快了吧?」

葛伦入室后频频以下克上,屡创显赫的战绩,可是他只是个低阶的魔术师,所以他能有这种表现令人十分难以置信。

青年仿佛在熟悉的庭院散步,悠然走在血肉横飞地狱漩涡之中。

如是说的贾提斯,对自己的说词充满了自信。

「……这问题的答案不是显而易见吗?魔术公会《贤绿派阀》的公会长,赛法阁下……因为这是『正义』啊。」

「哈哈,不要小看我了,赛法。你瞒得了愚昧的军方高层,但你以为你瞒得了我吗?」

赛法环视了四周的地狱后,愤怒地浑身发抖,发出咆哮。

「莉、莉洛……?」

被贾提斯的狂气震慑住的赛法战意尽失,连话也说不出来。

「……咳噗……!?哥、哥哥……?」

仔细一瞧,只见有个还未满十岁的稚嫩少女躲在赛法背后不停发抖。

年幼的少女还来不及跟兄长告别,一下子就断气了。

「居、居然被发现了……!?这怎么可能……!?帝国军从哪获得这个情报的……!?不、不过,那是因为──」

不知不觉间。

「你这家伙……上一个任务到底是怎么搞的!?」

…………

几个魔导士团的人远远地观察着贾提斯,窃窃私语。

郊区矗立着由五座拔地而起的高耸巨塔所组成的建筑物。

疑似是这群幸存者领袖的人咆哮道。

赛法有意为自己辩解,但贾提斯只是露出沉稳的表情耸肩说道:

「难、难道说,是因为……?」

如喷泉般从尸首喷出的鲜血,将赛法和天花板都染上鲜红。

「莉、莉洛……莉洛……!?呜喔喔喔喔喔喔喔!?莉洛──────!?」

(……唔。真是奇妙……这次他又活着回来了吗?)

「呜……」

「正义!?这是哪门子的正义!?」

赛法用快哭出来的声音拚命向贾提斯求饶……下一瞬间──

贾提斯发出令人不寒而栗的嗤笑,独自一人离开了血流成河的杀戮现场──

「正义执行完毕。」

「好、好吧……我也知道自己罪孽深重……我愿意以死谢罪……」

「断难从命。」

「既、既然如此──」

「……可是他战功彪炳,高层好像也不敢对他说三道四……」

「你们有『很多苦衷』对吧?好比说『公会成员的家人被抓去当人质了』、『为了杀鸡儆猴,有人死于非命』、『我们是被迫服从组织的』……诸如此类的。啊啊,可以了。你们是被害者。不用钜细靡遗地交代得那么清楚。我都知道。」

「莉洛真的什么都不知情……!她是无辜的……!她从没参与过我们的活动……!不是公会的成员……!追根究柢,她根本不是魔术师,只是个平凡人!所以……!」

贾提斯弹了一下手指。

「哎呀?」

「荒、荒唐……这、这种事情……怎么可能现在就知道!?」

而且长官似乎被青年魔导士的态度激怒了,甚至还挥拳揍了他。

秘密被贾提斯揭穿,赛法目瞪口呆,一脸狼狈。

他的眼神流露出的只有义愤。纯粹的正义之光。

如刺客般无声无息地出现在莉洛背后的天使,把长枪刺进了她的背部,直接贯穿她的心脏。

「什……什么……!?」

接着他一脸憎恨地面向贾提斯,仿佛要叫破嗓子似地大吼。

肉被刺穿的低沉声响传进了赛法耳里。

噗滋。

「咯咯咯……啊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

可是他的呻吟对贾提斯而言有如耳边风。

赛法从喉咙挤出声音低吼道。

明明近在眼前,赛法却觉得贾提斯的存在远如天边。

默默地挨揍的那名青年魔导士的名字是……

听到这个问题,青年──贾提斯露出了冷笑。

「勇、《勇猛的雷帝•拿起极光的闪枪•刺──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贾提斯•罗凡!为什么!?为什么你连我妹妹也不放过!?」

贾提斯毫不留情地斩断了赛法心中浮现的一丝希望。

────

有的人连开口唱咒都来不及,有的人才唱到一半,他们最后都化成不会说话的肉块,飞出去贴在墙上形成诡异的装置。

(……葛伦•雷达斯?)

「疯了……你已经疯了……贾提斯•罗凡……!」

有一名忿忿不平,自始至终不发一语的青年魔导士,被另一位貌似长官的魔导士抓住衣襟咆哮。

「帝国宫廷魔导士团特务分室执行官代号11!《正义》贾提斯•罗凡!为什么你要来屠杀我们公会──!?」

当贾提斯对那些闲言闲语的魔导士同袍彻底视若无睹,自顾自地走着的时候……

贾提斯对赛法那要他死无葬身之地的诅咒与怨念视若无睹,随口回答道:

知道自己活不过今天的赛法认命地垂低头喃喃说道。

「很遗憾,可是逃不过我的眼睛……兄长和情同家人的公会成员当着自己的面被杀,那女孩在长大之后势必会怀恨在心,变成危害帝国的存在……我『看得到』这样的未来。」

「屈服邪恶,为虎作伥的你们早已没有生存的价值。我的正义无法原谅你们。我在此宣判你们死刑。以死偿还你们的罪吧,人渣们。」

贾提斯听说葛伦这次是代表特务分室支援其他部队,参加歼灭某个实力高强的邪道魔术师的任务。

那时候,贾提斯透过自己的固有魔术──一种类似预知的行动预测术,算出葛伦有很高的机率会在这场任务战死。

(……不管是两个月前的吸血鬼事件,还是这次的任务,他竟然都活了下来……以机率而言,实在令人匪夷所思哪……?)

『即便是交战一百次会败阵九十九次的战斗,还是能在第一次战斗时,引出那仅有一次胜利的男人』──这是不管面对多么令人绝望的战斗,总是能活着回来的葛伦,从其他的军队魔导士口中所获得的评价。

贾提斯对自己的行动预测术抱有绝对的自信,所以他看总是超出他计算的葛伦非常不顺眼。

(算了,先不管那个……)

贾提斯把个人的偏见摆在一旁,笑咪咪地替葛伦和那个长官打圆场。

「好了好了,冷静一点吧,米盖尔•布拉卡。在人来人往的地方争吵多难看。」

「是你,贾提斯•罗凡!?」

男子──米盖尔注意到贾提斯后,气愤地瞪着他。

然后米盖尔杠上了贾提斯,向他咆哮:

「喂,要我说几次你才懂!?我可是你的长官!看到我不会敬礼吗!?跟我说话客气一点,垃圾!」

米盖尔指着自己的胸口,上面有一个表示《千骑长》军阶的徽章在发光。

《二等兵》《一等兵》《上等兵》属于士兵,《从士》《从骑士》《从骑士长》属于士官,《正骑士》《十骑长》《百骑长》属于军官,《千骑长》《万骑长》《元帅》则属于将校阶级。

葛伦和贾提斯的军阶都是《正骑士》,属于最低阶的军官,对他们而言,身为将校的米盖尔理当是高高在上的存在,然而……

「哈哈哈,先别谈礼貌的问题了,这场争执的原因是什么呢?米盖尔。」

贾提斯却完全不在乎身分的高低。

「我们不是为了消灭邪恶并肩作战的伙伴吗……可是我们却像这样彼此攻讦……啊啊,没有比这更悲伤的事了……明明只要好好沟通,一定能相互理解的。」

「~~~~!?」

或许是受到贾提斯那不把人放在眼底的态度刺激,怒发冲天的米盖尔反射性地瞄准他的脸孔挥拳。

可是贾提斯游刃有余地用掌心挡下米盖尔的拳头,顺势握住。

米盖尔受到焦虑的驱使跳开,贾提斯也配合地放手。

这两人在执行任务时,常常我行我素地违抗命令或擅自行动。

「劝你时时保持警戒。往后你要更小心行动。如果想长命百岁的话……咯咯咯……」

贾提斯朝着他的背影喃喃地撂下一句话。

「──!?」

伊芙看到贾提斯和葛伦两人就有气。

可是一旦从贾提斯口中说出来,只会让人觉得另有企图。

(可是我却不能这么做……!军方高层有太多欣赏贾提斯的人了……重点是父亲大人……依库奈特卿下令我要把贾提斯留在特务分室当作自己的棋子差遣……!)

「……你们这两个人实在是……!」

被贾提斯点破了事实,伊芙懊恼地咬牙。

对彻底扑灭《天使之尘》做出巨大贡献,举手之劳似地顺道击破了数名《天之智慧研究会》高阶邪道魔术师的贾提斯。

「哈哈哈,原来如此!在赛拉、阿尔贝特和巴奈德老头都不在的这个时间点吗?……呵,我早猜到应该会有这一刻了。」

「呜……!?」

没错,葛伦确实没有服从指挥,可是他并没有扯同伴后腿,或者害同伴置身危机。同样都是不服从指挥,他跟贾提斯的情况还是有差别的。

这是伊芙以特务分室室长的角度所做出的冷静判断。

葛伦沉默了好一段时间后,终于开口回答。

「这、这种事情我也知道……!我也不希望──」

贾提斯语气中带有指责,神情沉重地向伊芙说道。

直到现在仍无法放弃正义魔法使这个小孩子气理想的葛伦•雷达斯。

「…………」

贾提斯的说法明显带有『你太弱小了』的弦外之音,备受屈辱的米盖尔脸一阵青一阵白,气得肩膀发抖,落荒而逃似地准备转身离去。

被贾提斯扣住的拳头和手臂完全无法动弹。

「…………」

伊芙的父亲,亚赛尔•鲁•依库奈特。

额头微微冒汗的伊芙看了那个男人──贾提斯一眼。

砰!

贾提斯只是扣着米盖尔的拳头,面露温和的微笑,以那双仿佛能看透米盖尔内心、冰冷又阴沉的眼睛,视他如敝屣般,定睛凝视着他。

「话说回来,室长。身为室员,我也有意见想传达给妳……妳不觉得最近指派给葛伦的任务有些奇怪吗?」

「贾提斯……你在进行魔药私售管道的调查任务时,凭一己之力成功揭露了连军方的谍报部都追查不到的管道和来源,确实是大功一件。」

(……葛伦也就罢了。虽说是擅自行动,他就算失败了,也只是赔上他自己的性命。)

虽然过程中出现了不少瑕疵,可是他们所立下的战功,都是足以让女王陛下亲自颁赠银鹰剑勋章的丰功伟业……只不过他们的功劳都被『那些瑕疵』抵消了。

贾提斯是一个难以捉摸的人。完全深不可测。

「啊哈哈,很抱歉我这么我行我素……毕竟这支军队里找不到比我更会制裁罪恶的人才了嘛……如果军队有更多值得信赖的『对等同袍』,我也会比较安分一点啰。对吧,米盖尔。」

他身兼女王府国军大臣和国军省统合参谋本部长──是实质上的军队领导人。

他们两人近来成了伊芙心目中的头痛人物。

贾提斯用手捂着额头,反应夸张地说道。

米盖尔冷汗直流。

万一哪天双方出现不合的地方呢?万一双方的目标不再一致了呢?

「葛伦•雷达斯……贾提斯•罗凡……你们两个最近是不是太不把军队放在眼里了……!?」

「唔……你们给我记着!」

「违抗命令又专断独行……你们两个是军队的毒瘤,实在太可悲了!别以为你们能一直擅自妄为下去……!」

「~~~~!?」

可是,现在的状态或许应该说是他主动把控制权交给军队比较恰当。

贾提斯明显就是在装傻。

「《天使之尘》和制造方法全部都被扣押了……《天之智慧研究会》派驻到公会的邪道魔术师们也被我当场解决……毫无漏网之鱼。如果不是我专断独行地冲进去把他们通通杀了,恐怕制造方法已经外流,邪道魔术师们也逃之夭夭了呢。天晓得这个国家日后会因此蒙受多大的灾害……」

「!?」

拥有恶魔般聪明才智的他,仿佛早就彻底看穿了所有军方高层的内心,知道怎样的分寸不会受罚,怎样的分寸高层会选择睁只眼闭只眼。

伊芙用力咬牙,这下改成转头瞪向葛伦。

「哈哈哈,开玩笑的啦,伊芙。高层的压力和命令好像把妳压得快喘不过气了呢……我知道妳不是有意要葛伦拿命去冒险。总之,如果妳有什么烦恼,不用客气,找我们帮忙吧……因为我们是『同伴』啊……咯咯咯……」

「……?早猜到应该会有这一刻……?」

「…………!」

到时候,贾提斯会采取什么行动呢?

贾提斯没有采取任何行动。

《不正经的魔术讲师与追想日志》5 第五章 THE JUSTICE插图(1)
《不正经的魔术讲师与追想日志》 · 5 · 第五章 THE JUSTICE · 第1张插图

「废话少说,闭嘴──!」

「不管理由是什么,最近高层指派给葛伦的任务大部分都很艰困。虽然他很幸运地度过了一道道的难关,可是那些任务全都是一不小心很有可能当场战死的高难度任务……妳身为室长,希望妳可以多多关心一下同伴的安危。」

「…………」

「……米盖尔那白痴打从一开始就想放弃所有人质。不仅如此,他的策略太过小心翼翼、保守,指挥调度毫无可取之处,不只会害人质死光,还有可能让拉札罗逃过一劫……如果我不单独行动的话,人质只能坐以待毙,灾情也会更严重……」

「……你们两个真的是令人头痛的问题人物耶……!?」

「能得到室长大人的夸奖,在下不胜喜悦。」

米盖尔捂着刚才被扣住的手,如丧家犬般地大吼大叫。

「我当然也想保护无辜的公会成员……只可惜所有人都被《天之智慧研究会》的邪恶思想洗脑成了帮凶,已经无药可救了……我也是逼不得已的。」

他确实有很明显的问题,不过现在的贾提斯大致上还算服从军队。

乍看之下,贾提斯的行动似乎是一时情绪化使然,实际上他机关算尽,摆明就是明知故犯。

「我话还没说完!你擅自单枪匹马地直捣私下制造魔药的大本营,把人全部杀光是怎么一回事!?《贤绿派阀》表面上可是我们帝国的──」

「……好歹可以活捉他们当成俘虏吧……!」

「真奇怪……明明我是基于好心才给予建议的……」

亚赛尔执意要伊芙使用贾提斯,伊芙除了服从命令也别无选择。

米盖尔不想再搭理贾提斯的戏言,扬长而去。

「可是……!」

尽管这两人问题不少,可是目前的帝国军极欠人才,不可能放掉像他们这么优秀的棋子。所以他们应该只会像之前一样受到形式上的轻微处分,写写报告就可以交差了吧。

「葛伦,我们走吧……我们的室长大人在等我们回部队报到呢。」

成功独自暗杀了特级邪道魔术师拉扎罗•艾力克,避免我方有人员伤亡的葛伦。

伊芙只能不领情地瞪了贾提斯一眼。

「给你一个忠告吧,米盖尔……你看起来死期将近了。」

特务分室的室长──执行官代号1《魔术师》伊芙•依库奈特把报告书砸在自己的办公桌上,大发雷霆地吼道。

「……葛伦。我很庆幸你能四肢健全、平安无事地回来。不过,你在进行本次歼灭特级邪道魔术师拉扎罗•艾力克的任务时,也擅自采取了行动吧?结果正如大家所看到的,讨伐队的指挥官米盖尔大人因为面子挂不住大发脾气呢。可以说说你的理由吗?」

偏偏每次他们都能立下辉煌的战功,所以也没办法贸然给予惩处。虽然这样的标准给人一种只要立功就能肆无忌惮的感觉,但战果就摆在眼前。

「即使如此,我还是没能拯救所有人……虽然成功救出了几个人……可是我……」

(不,我有预感……这男人总有一天会犯下无可挽回的致命过错。不能让他享有特务分室的代号和权限……我应该要当机立断拔掉他的代号,把他逐出特务分室……)

「活捉!?俘虏!?不会吧……难道室长妳以为像我这种程度的魔导士,在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的激烈战场上,还有余力考虑到那种事情吗?」

(贾提斯……果然很危险……完全就是不受控制的脱缰野马……)

「咦?任务?指派我和葛伦吗?」

「哎呀?有什么问题吗?伊芙室长……我的脸上有沾到东西吗?」

(赛拉和阿尔贝特很快就要结束任务归还了。只要派他们负责监视,葛伦应该不会有太大的问题……真正棘手的是……)

(真正棘手的是这个男人……贾提斯•罗凡……!)

「……无论如何,虽然我还有很多话想说,但就先跳过报告吧。我有紧急任务要指派给你们。这可是军方高层部直接提出的出动请求。」

「呿!」

啪!

看来葛伦在擅自闹了一场后,依然对结果感到不满意。

接着,贾提斯耸耸肩,拍了拍默默无语地将头撇向一旁的葛伦肩膀。

哪些是真心话?哪些又是表面功夫?他所呈现出的一切虚实莫辨,就连伊芙也判断不出来。

「原来如此,你想要跟我握手言和吗?这样很好……只不过,你的握手方式还挺前卫的。」

伊芙从桌子的抽屉拿出信封放在办公桌上。

葛伦会不听从指挥,是因为现实和理想发生冲突导致的自暴自弃行为,属于个人的责任范围。也因此他的行动还算容易判断,只要派人紧紧盯住他,想控制并不难。

这『同伴』,恐怕是伊芙听过最没有诚意的了。

米盖尔也是在战场出生入死的军人。光是像这样被扣住拳头,就感觉得出来贾提斯看似纤细的胳臂隐藏着惊人的力量。也知道只要贾提斯『想那么做』的话,他的拳头很有可能就这样被捏烂……

假如今天是一般人说出这种体贴的话,确实非常温馨感人。

葛伦露出懊恼和自责的表情,注视着自己的拳头。

「可是,此举对《天之智慧研究会》造成了极大伤害,也是不争的事实吧?」

高举唯我独尊的正义的贾提斯•罗凡。

如是说后,贾提斯偕同葛伦前往特务分室的办公室。

贾提斯的奇妙发言让伊芙皱起了眉头。

「啊啊,不用放在心上,我在自言自语……当然了,不管是什么任务,我都会尽力完成的。」

「…………」

贾提斯那仿佛看透一切的态度,教伊芙打从心底感觉不舒服。

虽然有这种想法很冷血无情,可是伊芙真心希望贾提斯在出任务时出差错意外战死……只不过这男人怎么看都不会蠢到犯下害自己战死的错误。

「……所以呢?我跟葛伦到底被指派了什么任务?室长。」

「…………」

贾提斯那双有着混沌深渊色的眼眸,到底看到了什么?

伊芙实在猜不透他……不过,工作就是工作。

伊芙撕开信封,向两人说明下一个任务。

…………

接下军方高层透过伊芙下达的指令后,贾提斯和葛伦立刻出动执行任务。

邻接阿尔扎诺帝国西北部湾岸地区的达尔托海。两人此行的目的地艾厄立克岛,正是隶属位在这片海域上的莱兰多群岛的岛屿之一。

帝国引以为傲的法医学研究设施『莱兰多法医学研究所』就座落在艾厄立克岛上。

护卫研究所的所长杰帕尔•狄雷克的女儿──妮裘•狄雷克,正是军方高层直接点名贾提斯和葛伦负责的任务。

贾提斯和葛伦正搭乘着军方支援的移送用神凤展开空中的旅程。有着华丽饰羽的大鸟拖曳着马车般的浮游车厢,划破天际地在空中翱翔。

车厢内的座席呈对坐的方式排列,贾提斯和葛伦对角而坐。

「…………」

葛伦一语不发,从车窗心不在焉地眺望着下方的大海。

那股沉默给人感觉他在抗拒和人交流或对话。

葛伦不晓得该如何安慰对方,只好模棱两可地说道。

「…………」

「仔细想想,这好像是第一次只有你跟我两个人一起执行任务嘛?哈哈哈,请多多配合啰。」

即便如此,贾提斯仍心情愉快地继续说着:

「哦?」

「让我们好好相处吧……我们可是『同伴』啊。」

面对两个全副武装的军人,她会有这种反应或许也是理所当然。

「哎呀,没想到会一次来两个特务分室的精英魔导士!看来我女儿应该是安全无虞了……!谢谢你们……!」

但贾提斯完全不顾葛伦的心情,自顾自地向他攀谈。

说完这句话,贾提斯摆出忸怩作态的姿势思考。

在贾提斯说出了这句虚伪至极的台词后。

「……哪里可疑了?」

如果车厢里面只有贾提斯一个人的话,他肯定会失望地大声叹气……当下的贾提斯就是被如此强烈的无力感和幻灭感支配着。

葛伦没发现自己正中贾提斯的下怀,语带抗拒之意地继续说道:

葛伦没有回答贾提斯的话。

也因此,有不少资金灌注到这座岛上,岛上的街区虽然不若帝都繁华,可是发展得还算有模有样,一点也不像边陲的乡下地方。

(哼,这个男人看我不顺眼,看来我对他同样没什么好感……)

就在贾提斯愈说愈起劲时──

经过空中的旅程抵达艾厄立克岛后,贾提斯和葛伦立即动身前往『莱兰多法医学研究所』。

「…………」

「不过只是保护一个小丫头,为什么需要动员到我们这两个特务分室的人……明明有空的适任者多得是。」

拖曳着车厢的移送用神凤,对车厢内的状况一无所知,不断用力拍动翅膀,在海上的天空飞行。

「虽然这么说有些绝情,不过需要我们处理的重要案件堆积如山,没有那种闲情逸致和时间保护一个平凡无奇的小丫头,即便她是重要人物的女儿也一样……难道不是吗?」

一名身穿白袍,面容慈祥的四十多岁中年男子──杰帕尔依序和贾提斯跟葛伦握手寒暄后,鞠躬表示欢迎。

瞬间,贾提斯眯起了眼睛,一副这种发展如他所愿似的态度。

看到这封恐吓信,葛伦用力咬牙。

「是吗……那……真的是太遗憾了……」

少女露出怯生生的阴郁表情,头垂得低低的,完全没有想跟葛伦他们对上眼的意思。

吊足葛伦胃口后,贾提斯态度含糊地回答,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

贾提斯原本期待可以借由跟葛伦的谈话,瞧出让他刮目相看的『强大』之处的端倪,结果却大失所望。

贾提斯还是老样子,面露虚伪的笑容,讲着不着边际的客套话。

贾提斯和葛伦在入口的守卫室办理完入所手续后,直接进入研究所和所长杰帕尔会面──

杰帕尔沉痛地垂下眼帘,向葛伦他们介绍女儿。

(可是,现在我更搞不懂了……为什么像他这么『弱小』的男人,可以无视或然率连连赢得胜利……一路幸存至今……?)

腹地辽阔的研究所拥有宽敞的前庭和庭院,维护得十分干净漂亮。

或许是被人攀谈不好意思完全无视,葛伦闷闷不乐地回应道。

贾提斯装出一副兴致浓厚的模样盯着恐吓信,实际上他根本没有兴趣。

杰帕尔哀怨地抱头说道。

「我只是觉得……事情好像会变得很有趣呢……」

「没有啊。」

秘书点头表示了解后,离开了办公室。

「活下来?制霸死斗?战果?我才不看重那种垃圾般的事……没有成功地守护住,就没有意义了……没有任何意义……!」

那张轮椅上坐着一名少女。

「贾提斯……我知道你的行事风格。我完全不会认同你的做法。你敢在我面前试试看。我一定会二话不说痛扁你。」

这种人一旦开始营造悲壮的气氛,假扮起悲剧的英雄,只会更令人作噁。

「所以呢?那个『生命受到他人威胁的大小姐』在哪里?还有,我希望你能为我们亲口说明详细状况……虽然我们事前已经听过不少情报了。」

(他没有坚定不拔的信念。也没有钢铁般的精神力。现在的葛伦已经濒临崩溃边缘。只剩顽固和虚张声势在支撑脆弱的内心。可是,他却还死抱着『正义魔法使』的理想不放,迷失自我到连现实和理想都无法区分……这就是葛伦•雷达斯这个凄惨男子的真面目……)

「对方到底是哪来的恶徒?我女儿都那么虚弱了,还有人想要她的命!」

不久,一个小小的岛影,渐渐出现在水平线另一头──

过了一会儿,秘书推着一张轮椅重回办公室。

少女肤色白皙,看似个性温吞,给人一种柔弱的感觉。她身穿简单的病服,身材瘦弱,一眼就能看出来她似乎为病所苦很长一段时间了。

贾提斯嘴角弯成冷笑的形状,继续说道:

「不过,说到这个……最近的你真的是屡创佳绩耶?」

「街上的医生诊断她没办法活到长大成人……可是妮裘是我最钟爱的女儿……我千方百计都想治好她的绝症……既然一般的医术行不通,法医术又如何呢?我之所以一直留在这里做研究,就是为了拯救女儿。」

「……厉害个屁。」

这个令贾提斯难以置信的事实,同时也使他产生一丝对葛伦的焦躁感。

「一开始我以为这只是恶劣的恶作剧……结果,前几天,我女儿的餐点被不明人物下了剧毒。幸好偶然发现,否则的话,小女已经……」

「…………」

「……你想表达什么?」

(唔……)

杰帕尔向站在现场的秘书咬耳朵。

葛伦打断满嘴逢迎谄媚的贾提斯,向杰帕尔提出疑问:

葛伦好不容易才从喉咙挤出这些话,脸上浮现了夹杂着苦闷、悔恨与疲惫的表情。

贾提斯盯着葛伦的脸观察片刻后做出了结论。

「你知道军队的人都怎么形容你吗?『即便是交战一百次会败阵九十九次的战斗,还是能在第一次战斗时,引出那仅有一次胜利的男人』……能有这种评价,也说明你制霸这么多场不可能的死斗这件事实,是如何不可思议。战果惊人。」

「她就是我的女儿──妮裘。」

「…………」

撂下狠话后,葛伦冷冷地别过头,把视线投向窗外。

研究所是一间白色墙壁的城馆,乍看下就像街上的医院。

「后来……我的研究终于开花结果了!再给我一点时间……再给我一点时间我就能建立女儿的治疗法了。一旦这个研究成功,我女儿就有救了!只要再过不久……再过不久……可是现在却……!」

不过,位在岛上的『莱兰多法医学研究所』是专门研究法医术的公家研究机关。军事行动所必须的法医咒文都在这里进行研究开发,换言之,这里是帝国军的关键设施。

「噢噢,你们就是特务分室派来的保镳吗!风尘仆仆来到这么远的地方,辛苦你们了!」

贾提斯当然知道,葛伦是个心地善良的理想主义者,不可能接受他那种残虐无道的行事风格。

「你知道我这一路来丢失了多少东西吗?」

因为打着这种程度的廉价正义感之辈,世界上多得是。

隶属莱兰多群岛的艾厄立克岛是一座人口只有一千人左右的孤岛。

杰帕尔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递给葛伦。

贾提斯大失所望似地在心中嘲讽。

(啊啊,果然。这男人只是不值一看的『杂鱼』嘛……)

「好吧,我来向两位说明情况。」

「啊哈哈,虽然不太清楚是怎么一回事,不过你会不会把自己逼得太紧了呢?稍微放松一点吧,葛伦……不然会很难撑下去喔?」

「她先天患有某种难以医治的肺病……所以她在这间研究所的病院住了好几年。她从小就常常发病,已经不知道在鬼门关前徘徊过多少次了……」

『停止研究,放弃拯救你的女儿。否则我立刻杀了她。』

「嗯,包在我们身上吧。我们会不惜舍命保护令千金……这就是我们的任务啊,咯咯咯……」

为了让人看不出书写者本来的笔迹,信中的文字是用尺辅助写成的。

「啊啊,对了……杰帕尔•狄雷克是帝国宫廷魔导士团•魔导技术开发室的前派遣武官呢……这么说来的话……?」

「话说回来,护卫任务吗……」

即便心里想着这样的念头,贾提斯也没有把它显露在脸上,而是摆出友善的态度戏谑地向葛伦说道:

「我很佩服你。能跟这么厉害的你一起出任务,是我的光──」

「啊啊,请你放心。在下虽然不才,可是这位名叫葛伦•雷达斯的男子实力非常坚强……他可是──」

「莱兰多法医学研究所所长杰帕尔•狄雷克的女儿妮裘……听说有人想要对她不利,你不觉得很可疑吗?葛伦。」

「……这是……!?」

位在研究所内的所长办公室。

葛伦接手后打开检视内容。

「…………」

「可是……我不会放弃。我可以的……我还坚持得下去……我可以的……」

两人之间形成了一股凝重的沉默。

或许是对啰嗦个不停的贾提斯感到不耐烦,葛伦语带不屑地说道。

「原来如此。看来这名恐吓者是真的想杀了令千金……」

葛伦内心渐渐地燃起了怒火,杰帕尔涕泪具下地大喊道:

「到底是哪个丧心病狂的家伙干的!?时时受到死神纠缠的女儿,好不容易终于有获救的曙光……怎么、怎么会有这么卑鄙的家伙……!」

「是啊,对方确实不可原谅。杰帕尔先生,请你告诉我……你知道有哪些人可能会谋害令千金吗?」

「……说来丢脸。」

杰帕尔懊恼地挤出声音说道。

「其实我怀疑我的远房亲戚……」

「……亲戚?」

「是的……冒昧直言,我们狄雷克家姑且也算是有权势的大贵族。手中握有不少土地和财产。而且妮裘是我的独生女……如果连妮裘都不幸丧生的话……」

「他们认为如此一来那笔钜额的财产迟早会落入自己手中吗……?呿,确实挺可疑的,混帐……!」

「这种事情从以前就层出不穷哪……真的。」

葛伦气愤难平。贾提斯耸起了肩膀。

「我已经在请军方高层帮我揪出可疑的亲戚了。在嫌犯曝光前,希望你们两位能保护我女儿的性命……!我知道这是很危险的任务……可是拜托你们了……拜托……!」

杰帕尔向葛伦深深地鞠躬。

「……啊啊,没问题……我会保护令千金的……放心吧。」

葛伦用力地向杰帕尔点头,展现出决心。

就在这个时候──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冷不防响起的尖叫声和墙壁倒塌的声响,撼动了研究所。

「那、那是什么声音……!?」

还没完全站稳的三只怪物毫无预警地被大卸八块,令人不忍卒睹的肉块散落一地。

葛伦以猛烈的速度连续击打手枪击锤,一鼓作气从枪口射出六发铅弹的死棘。

魔导士礼服由号称比钢铁还牢不可破的特殊纤维编织而成,上头永续附魔了能强化•增幅肉体强度的咒文【肉体强化】。

怪物的利爪、尖牙和庞大的身躯,撕裂真空袭向妮裘。

「休想得逞!」

葛伦根本没有心思去回应贾提斯的玩笑话。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贾提斯突然伸手制止葛伦。

当葛伦焦虑地思索着下一个手段时……

贾提斯耸肩回应立刻摆出戒备姿态的葛伦。

明明并非真的野生动物,却浑身充满了强烈的野性杀气──三只狮子怪物虎视眈眈地盯着妮裘。

锁定怪物浮起来时的破绽,葛伦魔力全开。

咚!

……葛伦的右手臂并没有闲下来。

于是,被咬住的左手臂突然起火燃烧,产生了猛烈的火焰。

只不过是为了对付一个体弱多病的少女,这种暴力未免过于残暴。

「妳有受伤吗!?妮裘?」

──葛伦怒吼似地咏唱了咒文。

「啊啊啊……!?」

葛伦垂着形同报废的左手,站在妮裘的前面保护着她。

离妮裘最近的狮子怪物动用全身柔韧的肌肉,以敏捷得吓人的机动力,直直地扑向了妮裘。

「这──这是什么──!?」

「嗄喔!?」

明明是狮子,却有蝙蝠的翅膀和蝎子的尾巴。

(可恶……我得设法让妮裘逃离这个地方……!)

葛伦在左手臂被咬住的状态下完成了咒文。

「哈哈哈,这笔功劳要记在你的头上啦,葛伦。如果不是因为你反应及时,我也没办法助攻得这么轻松。咯咯咯……你不觉得我们会是一对很优秀的搭档吗?」

啪!咚噗!

「哈哈哈,放心吧,葛伦。」

「咕噜呜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钢索以锐利的轨迹迅速地飞行,分别缠上从右边来袭的怪物脖子、躯体和四肢。

气氛紧张的现场突然响起了一阵突兀的掌声。

如是说后,葛伦丢下钢索,这次他唱着咒文让飞针浮现在指缝中,开始施加某种魔术在飞针上。

「……已经结束了。」

但──

「妳待在后面就好,没事的!我会保护妳!」

葛伦等人所在的办公室有三面墙壁突然从外侧遭到破坏,同时有三个巨大的物体从不同方向闯入了办公室。

这时候的葛伦满脑子只有惊愕与战栗。

「看吧?『这早在我的预料之中』。」

随着足以让大气和肌肤颤动的咆哮。

怪物的眼神流露出「我要涉猎猎物」的强烈本能,被炯炯有神的目光直视的妮裘铁青着脸发出悲鸣,全身僵硬无法动弹。

「现在是说这种废话的时候吗!?」

「──呿!」

「你看清楚状况!这些怪物很可能是召唤兽──凶手为了杀害妮裘所派来的刺客!我们当前首要的课题是保护妮裘!你也快点──」

怪物往后跳开,然而六发子弹受到名为灰色火药的魔术枪药所产生的猛烈爆炸推动,弹无虚发地贯穿了牠身上疑似要害的地方;子弹的冲击与威力让怪物就像被用力踢飞的球,一口气飞出去撞在墙上──

即便他用钢索缠住怪物,也没办法限制怪物的行动。

「你的判断力和胆识真了不起。牺牲左手保护妮裘的同时,即兴改编【炸裂吐息】的咒文,逼使怪物松口……为了弥补体格的差距,又即兴改编【狂风吹袭】的咒文,把被钢索绑住的怪物甩出去……枪法和体术同样令人叹为观止!不愧是那个巴奈德老头的爱徒!深感佩服啊!」

他丢下子弹耗尽的手枪,同时从右手射出几条钢索。

贾提斯露出一副什么都知道的表情,窃笑着说道。

「呀呜!」

葛伦气急败坏地向不肯察言观色的贾提斯咆哮。

葛伦话还没说完。

那三个物体是模样奇特的异形。

霎那,葛伦如一阵风般介入了妮裘与怪物之间。

「嗄?……什么……?」

妮裘瞠目结舌地看着挺身保护自己的葛伦背影。

「《呼啸吧风•呼啸吧重击吧•击破敌人吧》──!」

(……好、好强……虽然很不甘心……但是我不得不承认,这个疯子真的很强……!)

怪物忍不住放开起火燃烧的手臂,往后跳开──

「咿──」

「嗄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坦白说……我一直看不起你这个充其量只有第三阶级的三流魔术师。原来如此,只要动点巧思,还是能发挥惊人的战力。这才是魔术师的──……」

……拍手的人正是贾提斯。他搞不清楚场合地赞美着葛伦,仿佛视怪物为无物。

葛伦立刻扭身,以快到让人看不清楚的速度摆动右手。

「咕噜喔喔喔喔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怪物咬中了葛伦举起的左手臂,用力往下咬。

「啊啊!?放心什么──」

喀!

不过,剩余的两只怪物立刻左右夹击,补上漏洞,扑向妮裘。

「……啊……」

碎成一堆肉块的怪物当着目瞪口呆的葛伦,渐渐化作灰尘状的物体消失了……

只见两只怪物在地上撞成一团后滚走了──

(啧!好不容易化解了前一波攻势,可是并没有对那两只怪物造成严重伤害……!)

现场的所有人仿佛都可以看见,妮裘下一秒会有什么悲惨下场──

「呀呜!?」

问题是,无论是体格或力量,葛伦和怪物之间存在着天壤之别般的差距。

被抛掷出去的怪物和从左边逼近的怪物撞个正着。

(是贾提斯吗!?这是他动手的!?)

咻啪!

坐在轮椅上的妮裘自然束手无策……

先前总是花言巧语的贾提斯此时一反常态,发自内心由衷地说道。

咚!

贾提斯如此说道的同时。

(这家伙做了什么……!?我没发现他唱了咒文,也没察觉到魔力的流动……!可是他却在眨眼之间就干掉了这三只即使挨了几十发军用咒文,也不见得杀得死的顽强怪物……!?)

啪啪啪啪……

「喂喂喂,葛伦……我的脸上有沾到东西吗?」

这样的怪物一次出现了三只。

「唔?这么快就来了吗……?」

瞬间,突然冒出猛烈的强风缠绕住葛伦的右手臂,那道风从他的右手,沿着钢索吹向怪物──

即使如此,具有压倒性咬合力的怪物,牙齿仍刺破了葛伦的礼服,贯穿他的肉,并逼近骨头──

「啊哈哈!你还挺有一套的嘛,葛伦。」

《不正经的魔术讲师与追想日志》5 第五章 THE JUSTICE插图(2)
《不正经的魔术讲师与追想日志》 · 5 · 第五章 THE JUSTICE · 第2张插图

下一秒。

贾提斯带着戏谑之意耸起肩膀

实际上,被葛伦击飞在地上翻滚的怪物们,正开始从地上爬起来,看似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葛伦打了个冷颤,用眼角余光瞥了贾提斯的脸庞一眼。

这不是帝国原生的魔兽。而是仿佛把不同生物强行拼在一起的骇人怪物。

这幅画面实在令人难以置信。

──强风沿着缠绕住怪物身体的钢索绕行,让怪物的身体浮了起来。

只见他的右手就像变魔法一样,出现了一把雷管式左轮手枪。

他把魔力注入到刻印在自己身上的身体能力强化术式,在那么一瞬间将臂力强化到极限,接着像在举钓竿般拉扯从右手射出的钢索,顺着强风的劲道,把被钢索缠住的怪物甩了出去。

「《红色的流浪犬啊•激起愤怒•包围敌人嘶吼吧》!」

阿尔贝特、伊芙、巴奈德、赛拉……特务分室多的是能以一挡千的怪物魔导士……可是,贾提斯是与这些人属性截然不同、深不可测的怪物……葛伦不禁对贾提斯做出了这种评价。

(在正常情况下,有这种战友在应该会觉得很可靠,但是……!)

这时候的葛伦心中却充满了不祥的预感。

终有一天,我必须跟贾提斯的『力量』正面对决……葛伦感觉到一种十分明确的预感。

「…………!」

葛伦从贾提斯身上感受到了某种宿命的引力,面露严肃的表情瞪视着他,这时──

「那、那个……」

葛伦的身后传来了支支吾吾的声音。

「你……你的左手……还好吗……?」

葛伦转头一瞧,发现向他攀谈的人是坐在轮椅上的妮裘。

只见她铁青着一张脸,忐忑不安地抬头望着葛伦。

「刚才……你为了保护我……弄、弄伤了自己的手……」

瞬间──

原本因为无预警的袭击而紧绷的气氛,迅速地和缓了下来。

杰帕尔和秘书都腿软地瘫坐在地上。

葛伦也暂时解除了对贾提斯的警戒心,重新面向妮裘。

「是说,还没向妳自我介绍啊。我是帝国宫廷魔导士团特务分室执行官代号0《愚者》葛伦•雷达斯。这次前来担任妳的保镳。请多指教啰?」

为了不要吓到妮裘,葛伦尽其所能地用开朗温柔的声音向她说道。

「至于我的手伤嘛……哎,妳不用放在心上。这是荣誉的勋章。」

骨头被咬碎,自己还在上面放了一把火,其实葛伦痛到都想哭了。

「…………」

「什么?我依赖那家伙?哼,开什么玩笑。我跟那家伙可是不共戴天的冤家喔?本质上就水火不容。」

「真不愧是特务分室……派来的人果然都很可靠啊……」

「……什么?赛拉?为什么会突然提到她啊……?」

「咳咳咳!好痛苦……我真的……好痛苦……!说不定……这次……这一次……我真的要死掉了……咳咳!呼……呼……每次发作时,脑中就会不由自主地浮现这种念头……咳咳咳!我、我真的好害怕……自己会就这样死掉……」

或许是第一天发动突袭后,企图对妮裘不利的凶手就没有再采取行动的关系吧。

「…………」

或许是欠缺娱乐的关系吧。

可是他忍住了。葛伦是有骨气的男孩子。

她再也忍不住地噗哧一笑。

「咳咳……咳!咳咳……」

「真的不要紧啦!这种小伤舔一舔就能治好了!不信妳看!」

「……只不过那家伙还挺讨人厌的。」

妮裘不知何故,抬头朝葛伦投以俏皮的眼神。

杰帕尔和秘书都露出了如释重负的模样。

「葛伦先生……请你……握紧我的手……」

和平的时间不断过去,令人难以相信妮裘的性命正受到不明人物威胁。

葛伦不断鼓励着深受病痛折磨的妮裘。

「呵呵,说好了喔?一言为定。」

「妮裘……」

「……嗄。仔细想想,我这样好像是在跟怪物间接接吻耶……?噁噁噁噁噁噁噁──!?」

「葛伦……先生……我、我……咳!咳咳!」

葛伦的反应让妮裘看得一愣一愣地猛眨眼,半晌后……

偶尔也会碰到她的病情忽然加剧的日子。

「……妳不会有事的。一定要撑下去。」

「……小事一桩啦。」

「没有啦,那也扯太远了。一般看到眼前有人受痛苦折磨,任何人应该都会想要帮助对方……想要拉对方一把吧?这不是什么特别的事情啦。」

「话虽如此……葛伦先生你整晚都陪在我身旁,握着我的手……」

「你说呢?话说回来,葛伦先生的同伴好像都是好人呢……听你讲了这么多关于他们的事,我也想见他们一次了……」

「那……等我病好了,可以带我去见他们吗?」

敌人的真面目、规模以及目的通通不明。

「有葛伦先生在,看来我女儿安全无虞了!」

妮裘转头向葛伦露出微笑。

葛伦以保镳的身分如影随形地守在妮裘身旁,两人从早到晚聊着不着边际的事,度过了轻松的时光。

葛伦用力握紧妮裘的手。

为了让不安地注视着自己的妮裘放心,葛伦舔了受伤的左手给她看,然而……

这段期间的日子一直过得很平和恬淡。

「不过……谢谢你,葛伦先生……真的非常感谢你愿意保护这样的我……」

「是啊,一点也没错呢。」

或许是葛伦挺身保护的关系,明明两人是第一次见面,却一下子便消除了隔阂,一见如故地相视而笑。

葛伦应躺在病床上的妮裘要求,向她分享了五花八门的趣事。

「身体还好吗?妮裘。」

肩上披着披肩保暖的妮裘向葛伦道谢。

「不过……葛伦先生你好像很依赖阿尔贝特先生耶……?总觉得,从你的语气可以听出这种感觉。」

日子不会全然过得这么煎熬,也有平静的片刻。

现场的气氛渐渐变得平静而祥和。

「劝妳不要,劝妳不要……除了我以外,特务分室的家伙没有一个好东西。现在的妳碰到他们,会承受不住污染的。」

「咦?因为……嗯,难道说?照葛伦先生你的口气听来,说不定……我也不是完全没有机会……?」

妮裘没多久就和葛伦热络起来了──

「……嗯,谢谢葛伦先生关心……我的身体已经好多了……」

像是不让这个如风中残烛的可怜少女离开这个世上般,握着她的手。

意识到这个骇人的事实,葛伦不禁作呕。

──唯有贾提斯一个人露出洞悉一切的冰冷眼神和笑容,冷冷地睥睨着一切。

「葛伦先生……你真的是个温柔又善良的好人呢。虽然表面上看起来冷冰冰的,有点可怕。」

或许是在第一天遇袭时,葛伦奋不顾身地救了妮裘,展现出可靠姿态的关系吧。

虽然这也是在出任务,不过从葛伦这阵子经历过的艰困任务和激烈战斗来看,这种时光说是养精蓄锐也不为过。

和缓地。

「他平常超级一板一眼……可是就像我刚才所说的,他有时候又会做出让人摸不着头绪的事。」

「没什么啦。这是我的工作,而且因公受伤还能领到慰问金呢!」

「真的啦。不知为何,我常常被迫跟他搭档,真的是烦死了。」

天空万里无云,庭园风和日丽,花团锦簇的花圃映入了两人眼帘。

……无论何时。

「啊哈哈,我好像可以想像得到葛伦先生伤脑筋的画面呢。」

「呵呵……感觉夹在中间的赛拉小姐一定很辛苦……」

就这样,保护妮裘的任务开始了。

「严格说来,葛伦先生只是保镳……会跟着我只是因为工作的关系……其实你根本没有义务也没有必要对我这么好……可是你却热心地为我打气……时时刻刻都陪伴着我……」

…………

「咦~?真的吗?」

「……别担心,妳不会死的。」

「呵呵呵,说得也是……啊~啊,好羡慕赛拉小姐喔……」

「咳咳!葛伦先生……咳!我……我好害怕……真的好害怕……!」

「……刚才杰帕尔先生不是帮妳注射药物了吗?再撑一下就不会痛苦了。妳现在只是精神比较脆弱而已……不用担心……病情很快就会稳定下来的……」

然而──

妮裘一天绝大部分时间都在研究所病院的白色病房度过。

「……等妳病好了,我再考虑一下吧。」

每当病情发作时,葛伦就会顺着妮裘的意,陪在旁边一直握着她的手。

和缓地。

「哈,我什么也没做啊?妳发作时帮妳急救的人是杰帕尔先生啦。」

「为、为什么会突然扯到赛拉啊……?」

这一天,葛伦推着坐在轮椅上的妮裘,来到病院外的庭园散心。

……和缓地。

「葛伦先生会对我这么好,也是为了实践『正义魔法使』这个目标的关系吗?」

「我、我听不懂妳在胡扯什么……好了,妳差不多该回病房啰?在户外停留太久的话,身体会着凉的。」

「啊啊,我就在妳的身边。放心好了。放心休息吧。」

听了葛伦的说法后,妮裘笑咪咪地说道:

葛伦就这样一天又一天推着妮裘的轮椅,两人有说有笑。

他很想一边在地上打滚一边大喊「谁快来帮我施放法医咒文啊!」。

……和缓地。

也因为如此,葛伦必须如影随形地时时跟在妮裘身旁。

无论何时。

「话、话虽如此……你还是因为我受了重伤……」

和缓地。

「我知道……咳咳!可是……我还是会害怕……忍不住思考,之前我是怎么活下来的……」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多心了,她的脸颊看起来好像隐约泛红。

「啊哈……啊哈哈……葛伦先生……你还真是个怪人呢……」

「谁看起来冷冰冰了啊。拜托,明明我是这么不可多得的好青年。」

但妮裘毕竟是有病在身的人。

每次葛伦分享什么趣事时,妮裘总是听得津津有味。

躺在床上的妮裘因为病情发作,不仅因为发烧意识昏沉,还喘到快无法呼吸。

「哦……我还以为那个阿尔贝特先生是可怕的人,没想到还满有趣的呢。」

……和缓地。

…………

然而──

有一股无比深沉的黑暗,在远方监视着葛伦和妮裘。

「……………………」

……那股黑暗就是贾提斯。

贾提斯总是维持着若即若离的距离,远远地窥视着葛伦和妮裘。

他像是潜藏在黑暗中虎视眈眈的肉食野兽般,隐藏了气息。

贾提斯就以那让人完全猜不透意图、仿佛深渊般的眼睛,持续监视两人──

…………

虽然为了安全起见,葛伦和妮裘几乎一整天都形影不离地处在一起。

即使如此,一天里面葛伦和妮裘还是会分开约莫一个小时左右。

因为罹患有先天性疾病的妮裘必须接受杰帕尔的诊疗。

目前妮裘和杰帕尔正待在治疗室进行惯例的诊疗时间。

葛伦虽然是妮裘的保镳,可是也不方便一起进入治疗室,只能待在房外背靠着墙壁等诊疗结束。

当然,治疗室四周已经设下了索敌结界,做好万全准备以防意外发生。

「…………」

当葛伦百无聊赖地持续待机时──

叩、叩……随着在走廊回荡的脚步声,有人慢慢地接近了。

那个人是──

「你是『即便是交战一百次会败阵九十九次的战斗,还是能在第一次战斗时,引出那仅有一次胜利的男人』……你能打破机率存活到现在,我还以为你有什么非比寻常的状况判断力,或者在生死狭缝间找出活路的动物性直觉呢……看来是我评估失准了……为什么这么一无是处的你,还有办法一直存活到现在呢?」

葛伦对无预警地产生巨变的身体状况感到困惑,下一秒──

「你在说什么?」

「为什么……?」

在倒地不起的两人面前,治疗室的房门应声打开。

啪!

只见研究员们把葛伦和贾提斯抬到他们运来的担架床,并且捆绑起来后,将两人往另一个地点移送。

「什么……!?」

「嗨,葛伦……你可真有干劲呢……」

「哎……一次来了两个特务分室的执行官……说不定那个凶手已经吓得放弃念头了吧……」

葛伦的意识开始变得支离破碎……身体使不上力,连站都站不稳……

葛伦蹙起眉头,不客气地挖苦贾提斯:

「再这样下去的话,我们可是会死的喔?……必死无疑。」

杰帕尔的发言让妮裘愕然愣在原地。

「真拿你没辄……你真的不懂吗?最近指派给你的危险任务数量多到不自然……以及这次的任务……以前妮裘的食物曾经被下毒,你不觉得很可疑吗……第一天的怪物仿佛在等我们抵达似地,在不自然的时间点发动攻击……格外讨你欢心的妮裘……明明有这么多的提示……你却当作没看见……」

葛伦和贾提斯被搬运到了研究所的地下室。

「……你、你这家伙……到底做了什么……!?咳!」

躺在手术台上的葛伦和贾提斯身上插了一堆奇怪的管子,把两人的各种生体资讯传送到连接在一起的魔导演算器上。

他口吐黑血,身上不断浮现黑色瘀血……

喀嚓……

「…………」

啪沙……

「虽然凶手只有在第一天发动突袭……不过可以请你稍微认真一点吗?啊啊?」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交谈没多久。

葛伦和贾提斯当场趴倒在地,就此失去了意识。

「父、父亲大人……」

「不过,在让妳重获自由以前……」

「呣?对了……我曾经答应过妳……一旦研究完成,妳就可以不用再当实验体了……呵呵呵,这些年来真的辛苦妳了……即便妳先天拥有能顽强抵抗黑幽死病的特殊体质,可是因为长期以来不断刻意染上黑幽死病,妳自小就常常在鬼门关前徘徊哪……」

葛伦赫然发现,自己的身上突然冒出了有如黑色瘀血般的斑点,而且不断地在蔓延。

「终于……爆发了吗?」

「拜托说人话好吗?我根本听不懂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啊啊,葛伦……我好难过……我真的好难过……你到底要辜负我的期待到什么程度才会满足……?即使『早在我的预料之中』,也未免太夸张了。」

「啊、啊啊……终于……呜呜……终于……我终于……可以…………」

「咳咳咳!啊哈、哈哈哈哈哈……虽然『早在预料之中』,不过,这症状可不是普通的痛苦哪……噁噗!咳咳!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咳噗!」

「呼……终于成功了,妮裘……看来这两人都彻底『感染』了哪?」

「哼……你过得挺爽的嘛?……丢下护卫妮裘的工作不管,整天一个人游手好闲地在研究所游荡。」

杰帕尔一掌打在一脸铁青、模样狼狈不堪的妮裘脸上。

当葛伦向贾提斯兴师问罪时──

尽管态度有点夸张,不过听得出来贾提斯确实正如他所言,打从心底对葛伦感到失望。

贾提斯突然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葛伦内心动摇了,当他想质问贾提斯的意图时──

即便杰帕尔讲得天花乱坠,妮裘只是面露空洞无神的表情低头不语。

妮裘恳求似地向仰天大笑的杰帕尔说道:

体内的热度非常惊人。葛伦一下子就感到头晕目眩,无法正常思考。

看了检查结果后,杰帕尔情不自禁地欢呼。

「…………什么?」

「咳!咳咳!?怎、怎么可能……我的身体……到底怎么了……!?」

「这不是废话吗?唯有证明这个兵器拥有足以致人于死的威力,才能拿来当作献给天之智慧研究会的礼物……妳是母带菌者,可以自由控制子感染者的病情……我在妳的身上留下了这种术式。而且,这种便利性、确实性和即效性,正是咒葬兵器【黑幽死病】的最大优点。好了,快点动手吧!由妳亲手杀掉那两个人!」

贾提斯反而说了更令人莫名其妙的话。

「有了这个咒葬兵器的加持,我就能如愿加入《天之智慧研究会》并当上干部了!别说是帝国军了,要称霸世界也没问题!呼哈、呼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接下来就是我的时代了!呼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是的。」

或许是被一针见血地道破的关系,贾提斯默默不语。

「喂,你给我适可而止。」

「妳必须先杀了那两个人……把他们的病情提升到足以致死的地步吧。」

「呐,葛伦。你听我说。现在我们已经彻底踏进敌人的陷阱了。」

即便吐血还是笑得不能自已的贾提斯,已经完全脱离常轨了。

「愚蠢的女儿……事到如今,还有什么好害怕的!?」

噗通……!

「唉~~~~~~~~~~……」

葛伦忍不住吐了一大口血。

「…………」

「了不起!结果超乎预期哪,妮裘!」

葛伦的心脏突然心跳加速,眼前的景色扭曲变形。

那口血呈现出污秽的浊黑色,啪一声在地板上扩散。

葛伦一把抓起贾提斯的前襟,露出凶恶的眼神示威。

「那些已经是过去式了。真黑幽死病控制术式已大功告成,如今要量产母带菌者并非难事……今后妳也不需要再担任实验体,不需要再抱着自己随时有可能暴毙的不安……妳终于能从那个充满痛苦和不自由的日子获得解脱了……辛苦妳了……」

尽管葛伦完全听不懂贾提斯的意思,至少他知道自己受到了极大的侮辱。

「喀嗄──!」

从房间里走出来的杰帕尔和妮裘,用冷血无情的眼神睥睨着吐血倒地的葛伦和贾提斯。

面对杰帕尔残酷的指示,妮裘哑然失色,脸色渐渐变得苍白。

半晌。

「好……立刻进行检查……帮他们抬进去!」

葛伦一脸茫然,他是真的听不懂贾提斯想要表达的意思。

「嗄!?你……你到底在说什……!?」

仔细一瞧,就连一副知道内情的贾提斯,也出现了跟葛伦一样的症状。

四周鸦雀无声。

「咕噗!哈哈哈!我什么也没做……纯粹想实验一下而已……」

「那、那个,父亲大人……既然兵器完成了,可以停止了吗?请别再逼迫我做这么可怕的事了……!」

「嗄、呜──!?这是怎么一回事……!?」

「咒葬兵器【黑幽死病】宣告完成!妮裘,妳完全支配了侵蚀妳的黑幽死病菌!妳成为世上第一个黑幽死病菌的真正母带菌者了!」

好一会儿后,妮裘终于从喉咙深处挤出声音拒绝,下一瞬间──

知道自己终于可以摆脱忍耐多年的死亡恐惧和痛苦,妮裘忍不住双手捂着脸,泪流不止。

杰帕尔的大叫声在地下室冷冷地回荡着。

这座地下室拥有手术台和医疗用魔导器具等最新设备,四面墙壁的柜子上头摆满了各式各样用途不明的药物。

杰帕尔指着瘫倒在手术台上的葛伦和贾提斯,向内心感慨不已的妮裘说道。

妮裘呆若木鸡,一动也不动。

「……贾提斯。」

「实、实验……?」

闻言──

戴着鸟头面罩的研究员们在两人四周忙进忙出地进行各种检查。

贾提斯脸上挂着一抹虚情假意的友善笑容,走向葛伦。

「…………我……我不想要杀人!我、我──」

杰帕尔挥手示意后,一群戴着鸟头面罩和身穿防护服的研究员不知从哪冒了出来。

「快,动手!」

「…………」

「……咦?要……要杀了他们吗?」

「咯咯咯……放心吧,葛伦……很快你就会知道了……很快……」

好烫。身体就像着火燃烧地瞬间发热。

「……可恶……」

眼神无比幽暗的他面露浅浅的冷笑,愉悦地说道。

「可、可是……!」

「搞清楚,在妳和我协力完成咒葬兵器【黑幽死病】的当下,妳就全身沾满了不可抹灭的滔天大罪了。

这种黑幽死病未来将会导致无数人类死亡。那么,妳现在亲手夺走一、两条性命,又有什么差别?」

「…………啊。」

妮裘一脸错愕。

「怎么了?妳该不会直到现在才发现吧?还是说妳从以前就对这个事实视而不见?妳创造出来的咒葬兵器在妳看不到的地方杀害了大量的人,妳就觉得无所谓吗?」

「不、不是的……我、我只是因为活得很痛苦……害怕死亡的威胁……是爸爸你答应我只要黑幽死病的控制术式能真正完成,就会让我从这个痛苦解脱的……所以我才……可是……啊……啊啊啊啊……」

杰帕尔继续向抱住头往后倒退的妮裘威胁利诱。

「妮裘啊。难道妳想要再回去过不知何时会暴毙的生活吗?妳不想好好享受不用担心死亡威胁的健全人生吗?」

「啊……啊……我不要……」

「丑话先说在前,虽然妳现在还活得好好的……可是我不敢保证妳一定能活到明天喔?受到黑幽死病侵犯的妳,生命就是如此脆弱……妳难道不希望早日摆脱这种状态吗?」

「啊……呜呜、啊啊啊啊……!」

妮裘抱着脑袋拚命摇头。

「咯咯咯……妳不需要觉得有罪恶感……这是妳为了求生而不得不做的牺牲啊……」

「不得不……?」

「没错,这也是迫不得已的……人为了活下去,也会杀害其他动植物做为粮食不是吗?此乃生物的原罪,为了生存而不得不背负的罪孽。今天妳碰上的事情,就跟那个是同样的道理。」

「……同样……?」

「没错。」

经过杰帕尔这一番游说后。

原本低头不语的妮裘下定决心般抬起头,目不转睛地看着葛伦。

只见看似快喘不过气来的妮裘向前高举掌心。

「呼……!呼……!」

「那就是……鉴别出葛伦真正的价值跟能力究竟是如何。」

「呼!呼!呼!呼──」

「杀了他──────────────!」

「笨蛋!他们已经涉入得这么深,怎么可能让他们活着回去!?我们的禁忌研究一旦曝光,我们和这里的研究员通通都会被那位大人灭口!我们没有退路了!」

杰帕尔以满不在乎的语气说道后,杰帕尔傻眼了。

「──如果不设法医治的话,我们两个还是难逃一死。」

雪上加霜的是,身上的皮肤密密麻麻地充斥着瘀青般的斑点……

「…………什么?」

「怎、怎么会──」

贾提斯用戏谑的语气说道,从手术台上跳下来。

妮裘求饶地跪在地上,被站在左右两边的人工精灵交叉双剑抵着脖子,害怕得浑身发抖,泣不成声……

那是由黑雾构成的幽鬼影子。

「啊、啊啊啊……救、救命……!请、请饶命啊……!」

把从体内深处涌出的东西咳出来一瞧后,沾黏在掌心上的是黑色的污浊血液。一想到这就是自己体内的血,葛伦的心中充满了恐惧。

贾提斯•罗凡。

葛伦转头朝声音的来源望去后……

这句话突然传入了他耳中。

「哈哈哈,那当然了。我是生是死一点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正义』能否正确执行,『邪恶』能否被消灭……而且这次的行动还有一个重点……」

比黑暗更为幽暗的眼眸射出了绝对零度的光芒,睥睨着必须接受制裁的罪人们。

然后……

葛伦身上如黑色瘀青般的斑点,也开始加速扩散。

「怎、怎么可能……为什么……?」

这种身体状况明显不正常。

「啊啊,终于……终于啊……无聊的闹剧总算要结束,即将进入本次的重头戏……咯咯咯咯!……啊哈哈哈哈哈……!」

「愚蠢的家伙……妳该不会因为他当妳的贴身护卫,就对他产生了感情吧!?我的女儿居然这么花痴啊!」

「呼……呼……」

「唷,你终于醒了吗?葛伦。」

「哼!算了,反正他们俩已经无药可救了!黑幽死病这种病一旦感染,病症就会不受控制地持续恶化,迟早会死亡!就放任他们自生自灭吧!」

「咿!?」

接着他向前挥动了双手。

…………

「……咳噗……!」

「……我、我的身体……到底是怎么了啊……?咳噗!?」

贾提斯用眼角余光瞄了躺在手术台上的葛伦一眼。

「葛、葛伦先生……噫呜……呜呜……」

随着幽鬼影子的颜色愈来愈浓,轮廓变得愈来愈明显。

葛伦顶着混浊的意识检查自己的状态。

妮裘施展念力。忍着快要喘不过气来的痛苦,不断加强念力。

昏迷的葛伦吐出了污浊的血液……

转眼就恶化的死病,持续剥夺葛伦的生命力……

事情发生得又快又急,杰帕尔和妮裘都哑然失色,愣在原地……

「……我、我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大量的鲜血就像喷泉一样,从失去头颅的躯干喷出,喷溅得到处都是。原本白色的研究室立刻变成血流成河的地狱。

妮裘深受绝望的打击……就在这个时候──

…………

葛伦的意识受到那股刺激影响,有如往水面窜去的海中气泡,渐渐浮起……

那名男子不知何时挣脱了捆绑,只见他慢条斯理地从手术台坐起身,向神情呆滞的两人面露微笑。

……一幅地狱般的景象映入了他的眼帘。

「嗨,感觉还好吗?」

「什、什么──────!?」

身体很不舒服。想吐。脑袋因为发烧无法好好思考。明明身体烫得像着火一样,却冷到好像快冻死了。而且──

「快,杀了他吧。」

妮裘瘫坐在地上。

「我帮你施打了我特别调整过的灵质强化剂。原本你就算没死,意识也不会恢复了;由于打了强化剂,现在的你应该勉强还有一点行动能力吧。只不过──」

「明明我的罪孽深重,他却对我那么好……!我实在没办法狠下心杀掉这么温柔的人……!」

出现在两人眼前的,是脸上挂着骇人笑容的地狱断罪者。

杰帕尔毫不留情地用力赏了妮裘一巴掌。

「为、为什么要这么做……!?」

滋、滋滋、滋……

耳边突然传来了令人搞不懂重点的台词。

仿佛被一层污秽的泥泞缠身,葛伦慢吞吞地坐起沉重的身体……

深深陷入了黑暗泥沼中的意识,感受到一股微弱的刺激。

闻言,妮裘向杰帕尔苦苦哀求。

啵啪!

不知不觉间,妮裘背后那黑雾般的幽鬼消失了。

正当深陷惊吓与混乱的葛伦感到错愕不已时──

泪如泉涌的她筋疲力尽地垂低了头。

「不不不,用不着那么费心了。」

他的手套向四周洒出了某种粉末,大量完全武装的人工精灵们凭空现身,将杰帕尔和妮裘团团包围。

妮裘抱头哭喊。

「啊啊,你不用在意。反正你马上就要死了,这问题对你来说一点都不重要,况且像你这种令人觉得噁心想吐的邪恶,也绝对不可能理解。」

眼前所见尽是一片红色。红色。红色。满地都是断头的尸体。

杰帕尔的疯狂嘶吼声响彻了地下室──

杰帕尔愤怒地瞪着在手术台上的葛伦。

「反正……你们接下来都要遭到我的『正义』肃清。」

「你、你这家伙到底在说什么……?」

面无血色的杰帕尔身体发抖,往后倒退。

「咳咳……咳咳……」

与此同时,在杰帕尔和妮裘四周的研究员们,脑袋不约而同地飞到空中。

「……咕、呜……嗄……」

以那难以置信的画面为背景──

只见贾提斯狂喜不禁,无法自持地向后弓起身子仰天大笑。

贾提斯对害怕的两人视若无物,只是有感而发地说道:

「葛伦!接下来换你登场了!向我展现出你真正的能力吧……你是真材实料的真货?还是华而不实的假货?……让我来鉴定吧……!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只见整齐划一排列成圆形的人工精灵们,高举着手上的长枪,杰帕尔全身千疮百孔的身体就刺在枪尖上。

「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

「呼……!呼……!呼……!」

「你确实染病了啊……而且你的症状已经严重到濒临绝对会死的最后一期了……怎么可能还爬得起来……意识怎么可能还维持清醒……!?」

「办不到……我办不到……!我下不了手……!」

……啵嚓。

妮裘在心中默念着什么后,左手浮现了血一般的红色图腾,一道人影同时悄悄地出现在她背后。

杰帕尔早已断气,模样有如被串挂在枝头上的猎物。他死时脸上挂着充满恐惧、绝望与痛苦的表情,在在说明了他在死前曾经历过的凄惨惨剧。

杀气腾腾的人工精灵们所摆出的剑阵密集得有如剑山,杰帕尔和妮裘吓得魂飞魄散,不停发抖。

这里似乎是某个地下研究设施。但这里是什么地方一点都不重要。

妮裘集中精神施展念力。

接着「砰」地传来了阖上书本的声音。

「因为这个状况『早在我的预料之中』了。我早就做好了一定程度的准备……只不过,尽管目前我还活着,可是随着黑幽死病的病情恶化,终究难逃一死。」

「父亲大人,请你救救他们!那个已经完成了不是吗!?我怎么样都无所谓……!只要这两个无辜的人可以得救……!」

「你、你早知道了?到底为什么……?重点是,你明知道会变成这样,却依然故意让自己感染黑幽死病吗……!?」

「啧!妳这蠢女儿!」

一旁,则是跷着腿坐在手术台上把玩书本的贾提斯──

「贾提斯,你这混帐────────!?」

葛伦甚至忘记自己浑身病痛,放声向贾提斯咆哮。

「你到底在打什么主意!?这些人是你杀的吗!?你打算对妮裘做什么!?」

「冷静一点,葛伦。我会把来龙去脉告诉你。」

贾提斯并没有被气势汹汹的葛伦震慑,也没有想虚张声势的意思,只是气定神闲地回答道。

「首先,我们被摆了一道。」

「啥!?」

「帝国军高层部有天之智慧研究会的内应……那个内应呢,早就把表现杰出的我们视为眼中钉了。毕竟这阵子我们持续在重创天之智慧研究会。说穿了,我和你都『做得太过火了』……」

「…………!?」

葛伦哑口无言。

「所以,那个内应打算假任务的名目,把我们这两个碍事的家伙收拾掉……就在这个时候,那个内应的手下杰帕尔刚好完成了某项研究。」

「杰帕尔……!?难道说……!?」

贾提斯没有正面回答葛伦的问题,继续悠哉地说道:

「咒葬兵器【黑幽死病】。把致死性的病原菌灵魂体乙太化,直接对人类的灵魂体乙太造成感染,进而致人于死的疾病……啊啊,简单地说,你就当作这是一旦感染便会百分之百死亡的,对生物咒术兵器吧。」

「什么?直接对人类的灵魂体乙太造成感染……?这种恶意也太可怕了吧!?这是人类的构想吗!?居然利用魔术做出如此伤天害理的发明……!?」

正因为葛伦是魔术师,所以他可以理解这个仿佛把人类的杀意和恶意,浓缩到极限的恶魔构想有多么骇人,战栗得不能自已。

「莫非……!?我们身体的异常状态就是……!?」

「没错。就是【黑幽死病】导致的。经由空气传染,短时间内就能造成大流行的死神镰刀。」

贾提斯把一叠资料抛到葛伦跟前。

「不难明白吧?葛伦。这已经是反人类罪了。难以饶恕的滔天大罪。毫无慈悲地让他以死赎罪是理所当然的吧?而且──」

贾提斯说的都是真的──贾提斯看出葛伦理解了这个事实后,用戏谑的口吻继续说道:

贾提斯高声大笑。

「你觉得在这之中哪一个才是真正的特效药吗?」

贾提斯突然发出了憋笑的声音。

「一试……试什么……?」

看到贾提斯那令人茫然费解的反应,葛伦蹙起了眉头。

不知道贾提斯从哪弄来的──那是杰帕尔所制作的关于【黑幽死病】的报告书。

「这样说吧,被视为恶人的人有时也会保护弱者,被视为善人的人有时也会对弱者见死不救……人活在世上就是具有各种面向。正因为如此,基于个人的偏见和感情来判断一个人的善恶,这种行为是不被允许的。难道不是吗?」

贾提斯朝着全身发抖、捂着脸啜泣的妮裘举起了剑──

……这时──

贾提斯恐怕不是在虚张声势。

贾提斯以冷若冰霜的眼神俯视跪在地上的妮裘。

「对。杰帕尔做了治疗黑幽死病用的特效药跟疫苗。这也是理所当然的啦。否则他不小心感染的话,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没错,我是人类。不过……我可是有『资格』的喔……我具备了执行正义的『资格』……唉,只可惜现在的你还无法理解吧?咯咯咯……」

葛伦的脸闪过了一丝紧张。

「换句话说……如果妮裘死亡,或者根治妮裘所感染的黑幽死病菌,咒葬兵器【黑幽死病】就会整个随之消灭吗……!?」

「咿!?」

「张大眼睛,仔细看看我们现在的模样吧?我们感染的黑幽死病已经发病了,随时会死。我们将死在她的手中。没错,她『已经犯下了罪』。而且这与她个人的意志无关,身为母带菌者的她光是存在就能一直杀人,这是『事实』。更进一步而言,她也为黑幽死病控制术式这个恶魔术式的开发做出了莫大的贡献……看,她彻底就是个罪人,不是吗?她必须接受制裁才行。总不能说只要没有杀人的企图,杀人就没有关系吧?有那么好的事吗?哈哈哈,愈想愈令人反胃。这个世界岂能容许有这种邪恶存在。」

「而且,杰帕尔最后也成功地开发出了完全的黑幽死病控制术式。建立了量产母带菌者的手段,不再只需要仰赖拥有特异体质的妮裘。更可怕的是,杰帕尔企图以这个研究成果为筹码,加入天之智慧研究会。」

「离妮裘远一点……」

葛伦在研究报告书上发现了『妮裘』的名字。

葛伦仍不肯让步。他怀着坚定不移的意志,持续举枪瞄准贾提斯。

葛伦大叫制止了他。

「你们这些罪人必须赎罪……以死偿还罪孽吧……!」

「这应该算是异能的一种吧?她天生拥有特异体质。即便感染黑幽死病,充其量也只会出现显著的体力滑落和健康不佳的情况,可是绝不会因为黑幽死病而病死。所以说,她天生就适合当母带菌者的研究实验体。」

「什么!?」

「没错。幸好你脑筋动得快。」

不过,为了某种不能退让的价值,他持续向贾提斯展现意志。

「用善恶判断一个人的唯一基准……那就是『是否将要犯罪?是否已经犯下了罪?』。不是吗?」

「假如我们打起来,现在的你胜率只有百分之一……换句话说,打一百次你会输九十九次……你必『死』无疑……『我已经预测到了』。」

贾提斯惺惺作态地耸起肩膀说道。

「……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用剑尖抵着妮裘的眉心,做出宣言。

贾提斯判罪似地说道后,妮裘吓得打了一个哆嗦。

「你有资格说这种话吗!?你这个丧心病狂的正义魔人──!」

或许是贾提斯也产生了同样的预感,他开口如此说道:

贾提斯继续向目瞪口呆的葛伦说明。

葛伦也亲眼看过贾提斯展现出的压倒性力量。像自己这种老是靠出奇不意的花招赢得苦战的三流魔术师,面对他几乎没有胜算。

撂下这句话后。

「然而──不受控制的力量,再怎么强大也无法做为兵器。而且兵器讲究即效性。会取咒葬兵器这个名字,表示这个病有控制感染与发病的机构。而那个机构就是母带菌者……妮裘。」

「只要帮妮裘施打特效药,她所带有的第一世代黑幽死病菌就会灭绝,从此不再是母带菌者。如此一来,你跟我所罹患的黑幽死病也会不药而愈。这种结局够圆满了吧?」

「…………」

「──自然,那个妮裘也不能例外。」

贾提斯从手套洒出拟似灵素粉末后,手上出现了一把人工精灵的剑。

「不是有一句话叫『要恨就憎恨罪恶,不要憎恨人』吗?这句话的意思就是不要凭个人的主观意识断罪他人,而是基于明确而客观的『事实』。人格?环境?动机?同情?……这些东西只不过是杂音。裁判必须永远做一个公正不阿的天秤。我们的工作就是要实践这个目标。难道不是吗?」

「……她是黑幽死病的母带菌者。光是存在就能向四周散播死亡,像她这么可怕的死神,到底还能怎么救?虽然你说她还有救……可是那只是你个人的幼稚愿望吧?」

「……不会吧。我讲了这么多只是在对牛弹琴吗?」

眼看他就要朝妮裘挥下剑时──

「慢着──!」

对葛伦而言,贾提斯原本就是个百思不得其解的存在。

「少啰嗦……你那死脑筋的正义论根本是一堆屁话!我们可是人类,不是机械……!咳咳!如果光凭客观的『事实』就能判断善恶的话,世界也不会那么复杂了!更何况,就算她真的有罪,那也应该是由司法来审判!可是你却当起法官……你以为自己是谁啊──!?咳、咳咳!」

「…………」

「坦白告诉你吧。其实在这次的事件中是存在『妮裘能得救,我们也可以免于一死』这种圆满结局的,葛伦。」

「这个病魔是透过母带菌者扩散黑幽死病菌对旁人造成感染。基本构造是母菌制造出子菌──也就是第一世代黑幽死病菌制造出第二世代黑幽死病菌,然后向四周扩散。而且,既然黑幽死病菌是以魔术进行控制,也就设有安全措施。那个安全措施就是……如果第一世代黑幽死病菌灭绝的话,第二世代以后的病菌也会连锁性地自然灭绝。」

贾提斯像是沉醉在葛伦那错愕大叫的反应之中,继续说道:

「什……」

「杰帕尔的确死得不冤……可是妮裘的情况应该另当别论吧!?妮裘是受到杰帕尔的逼迫,不得已才当母带菌者的!她只是被利用!她本身是无辜的!」

「啊哈哈,不要生气了,冷静听我说嘛葛伦。其实有特效药。」

「──!?」

葛伦咬牙切齿。

贾提斯没有理会葛伦的批评,继续说道:

「这、这个……」

「…………」

「……你这是想做什么?葛伦。」

「你自己不也是人类吗……!」

「正确答案。目前妮裘是世上唯一一个母带菌者……只要针对她,人类就能永远远离【黑幽死病】的威胁。所以,我认为杀了她才是不可动摇的正义,不过──」

贾提斯开怀地张开双臂说道。

「咒葬兵器【黑幽死病】……虽然表面看来是完美无缺的最凶恶咒法,但它还是有弱点。那就是黑幽死病的母带菌者……也就是妮裘本人。」

葛伦驳斥不以为然地耸耸肩膀的贾提斯。

「我管你什么正义!妮裘还有救!对有救的人见死不救,我的心中不存在这种选项!」

「好天真啊,葛伦。真是太天真了……她是无庸置疑的邪恶。」

喀嚓。

「……你决心与我一战,对抗我的正义是吗?」

「真是的……人类的善恶不该由人类评断。」

「……噢?」

「…………谁说的……!」

贾提斯的眼神充满了绝对零度的杀气……就在此时──

「──!?」

「咯咯咯……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以为由人类来审判人类的司法真有什么正义可言吗?葛伦!你还太嫩了,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即便如此──

葛伦以灵魂领悟到,自己跟贾提斯在这件事情的看法上是毫无交集的平行线。

葛伦举枪瞄准了贾提斯。

「……!」

「哎呀哎呀,抱歉,不瞒你说,这次的任务对我来说只是附带的,真正的重点是你啊,葛伦•雷达斯。我一直很想试试看……你是否真的拯救得了那个无可救药的少女……咯咯咯……」

「可是这里有一个问题,葛伦。」

「少啰嗦,不要卖关子了……!另有主题对吧!?」

没想到居然有这么简单的解决方法,葛伦激动到怒发冲天。

「…………咯咯咯……原来如此。」

「既然你知道有这种方法,为什么不早点说!扯一堆什么正义和天秤的──」

「这怎么……可能……」

葛伦伸出颤抖的手捡了起来。

那么,两人未来将面对的是──

「开什么玩笑!不管怎么想,妮裘怎么可能是恶人!?」

「好吧……看来这似乎有一试的价值,葛伦……啊哈哈哈哈!」

葛伦用带有嫌恶与惊愕之意的眼神一页翻过一页。报告书上指出了骇人无比的研究过程和非人道的研究内容,以及机密的非法人体实验──

然而──

葛伦吐血的同时,脸上显露出一丝迷惘。

「开、开什么玩笑,你这家伙……!?」

「黑幽死病菌会透过母带菌者的呼吸,常时向四周扩散,以空气传染的途径,让旁人受到感染。感染的人又会透过呼吸,往四周扩散黑幽死病菌。杰帕尔过去私下开发着恶梦般的魔术式,为的就是让母带菌者,可以完全操作所有染上了黑幽死病的人类的发病与进行状况,而且过程是不可逆的。」

「…………什么?」

「……我先声明。」

「……可、可是……!」

「……呜!?」

「啊啊,我当然有资格了。」

仔细一瞧,贾提斯旁边的台子上摆放了一排大量的安瓿。

「虽然杰帕尔为了以防万一,事先准备了黑幽死病的特效药……可是,他也没忘记要准备以假换真的膺品,以防遭到妮裘和研究员背叛。」

「什……」

「杰帕尔应该能轻易从这一堆药品中找出真正的特效药……无奈我不小心失手把他杀掉了呢。我也看不出来哪个才是真的。」

贾提斯露出假惺惺的笑容。

「真正的特效药就混在这里面,这是千真万确的……问题是,其他的药好像都是剧毒哪……打错药的话,妮裘应该必死无疑吧……唔唔,这下伤脑筋了。好啦,接下来该怎么办呢……?」

葛伦无视了贾提斯,自顾自地计算安瓿的数量。

刚好一百瓶。

当中只有一瓶能拯救妮裘的性命。

「葛伦,说到这里你应该也猜到主题是什么了吧?」

贾提斯向铁青着一张脸的葛伦说道。

贾提斯的脸上露出恶魔般的微笑,维持轻描淡写的语气。

「你不是『即便是交战一百次会败阵九十九次的战斗,还是能在第一次战斗时,引出那仅有一次胜利的男人』吗?……放手一搏看看吧?」

「什么……」

「或许可以借由这个方式理解你真正的能耐吧……坦白说,我无法理解你的正义。明明你的正义破绽百出,脆弱得随时都有可能瓦解,可是你却能打破机率保持连胜……我实在『无法预测』你。」

「…………」

「你到底是何方神圣?我曾经思考过这个问题。打着那不堪一击的正义持续胜利的你……说不定是受到某种超凡出世的意思守护的『天选之人』呢……」

「…………」

「眼前的妮裘跟你过去未能拯救的『丢失的那一群人』不一样……跟那些没能来得及拯救、救出机率是零的那些人不一样……她有获救的希望。你站在『可以拯救』妮裘的位置上。

假如你真的是『天选之人』……就放手一搏看看吧?拯救妮裘让我瞧瞧吧……届时,我应该就能看清你的真面目了……我一直很好奇你到底是何方神圣呢……」

现在不是理会贾提斯的时候。

「就为了这种鸡毛蒜皮、莫名其妙的垃圾理由,为了逼迫我进行这种狗屁赌博……?」

这时──

「咳咳!混帐……!拜托让我抽中吧────────────────!」

「所以说,你这到底是在做什么,葛伦──────!?」

「吵死了,你看不出来吗?当然是要拿我自己试打一百瓶的安瓿啊!?」

「────!?」

「……这就是你的目的……?」

「!」

「……麻烦你了,葛伦先生。」

葛伦抹掉嘴角的血丝,回答贾提斯的疑问。

……他毫不犹豫地,将针刺向自己的手臂。

葛伦立刻咏唱解毒的咒文……

「……咳咳!那又怎么样……!」

(如果你真的是「即便是交战一百次会败阵九十九次的战斗,还是能在第一次战斗时,引出那仅有一次的胜利」的天选之人……那就让我见识你的能耐吧!葛伦!)

葛伦把装有安瓿内药物的针筒刺进了手臂中。

葛伦伸出颤抖的手拿起第三瓶安瓿。

是识别号码吗?还是暗号呢?追根究柢,葛伦也不确定安瓿上的数字是否真的带有任何意义。不可能透过数字找出真正的特效药。

葛伦折断安瓿的玻璃口后,拿起放在一旁的针筒,把安瓿里面的液体汲取到针筒中,再轻推活塞排出里面的空气。

「~~~~!?」

不过……

「……你最好不要小看一度进展到致死阶段的黑幽死病……我们病死只是时间的问题。只不过──我还不能这么早死……所以如果你不肯赌的话,我只好按照当初的预定执行正义,亲手杀掉妮裘了。咯咯咯……说真的,由我来扮黑脸,你也比较没有罪恶感吧?」

「咳、噗──!?」

在混浊的意识中。

完全没有线索。

葛伦发自灵魂深处的呐喊,不断在地下室回响。

「嗄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葛伦……这样下去你会死的喔?」

「你……这是在做什么?葛伦。」

面对妮裘那带有悲壮之意的觉悟。

「谁要照你的意思赌这种烂赌博啊。」

「……少、啰嗦……」

「葛、葛伦先生……!这样太乱来了!请、请你不要这么做!」

「……可恶,到底是哪一个……?」

「──!?疯了!你根本是疯了吧,贾提斯────────!」

「贾提斯先生说的没错……我是罪孽深重的人……我为了让自己得救……成了开发可怕生物兵器的共犯……一直以来,我都刻意忽视那个兵器可能会带来的灾害……像我这样的人,死不足惜……」

「……?为什么这么说?」

原来葛伦当着贾提斯的面前施打了第三瓶安瓿。

「什么──?」

然后葛伦站到妮裘身旁,低头看着她。

「啊啊,没错。不然呢?」

「反正……我也当不成『正义魔法使』……!我没有那样的力量……!」

下一秒。

安瓿上面有数字,但葛伦不懂那代表什么意思。

葛伦站到了摆放有一百瓶安瓿的台子前,视线在安瓿和妮裘之间游移。

葛伦默默不语地推着上面放着安瓿的台子靠近妮裘。

然后,葛伦一边吐血一边咏唱白魔【血液净化】,净化自身的血液。

如果葛伦能赢下这场胜率只有百分之一的赌博──

妮裘轻轻地向葛伦伸出她的手臂,抱着接受任何后果的觉悟闭上了眼睛。

「我不知道……可恶,我不知道……!到底哪个才是真的特效药啊啊啊啊啊啊啊……!?」

「施打在我身上后如果病情有所改善,表示那一瓶就是真正的特效药!这是唯一一个确实能拯救妮裘的方法了!」

如果他能打破机率,成功拯救妮裘的话──

在千钧一发之际完成解毒的葛伦,挤出声音回答:

妮裘哀求葛伦打消念头,可是葛伦二话不说向自己施打了第二瓶安瓿。

「呼……!呼……!啊、咿、呜……下、下一瓶……」

葛伦再次惨叫。

「哈哈哈,现在我们可没有时间讨论我的理智了,葛伦。」

葛伦发出了绝望的大叫,这时──

「就目前看来,那种毒的杀伤力颇为强大。再试打个两、三瓶,你就会承受不住毒性暴毙了。甚至来不及让你唱解毒的咒文。你要在接下来的两、三瓶抽到真正的特效药……机率可说非常渺茫喔?」

孤注一掷的葛伦一声大吼的同时,准备把针筒刺进自己的手臂──

「喂,贾提斯。」

「可以了……真的已经可以了……葛伦先生……你就随便挑一瓶安瓿为我施打吧……」

「…………」

葛伦气喘如牛,双脚使劲从地上站了起来。

(动手吧。葛伦。欢迎你高举虚伪的正义,进行这种自我满足的赌博。快把特效药试用在妮裘身上,显露出你的正义有多肤浅吧。)

贾提斯用充满了期待的眼神笔直地注视着葛伦。

妮裘哭着试图阻止他,可是葛伦充耳不闻。

把内容物汲取到针筒──

那道凄厉的惨叫,难以想像葛伦受到了何等痛苦的折磨。

妮裘万念具灰地向葛伦攀谈。

「嗄啊啊啊──!?果、果然猜错了……吗!事情果然没有那么简单啊……!?咳咳咳,咕噗!」

「……葛伦先生……」

贾提斯看着这幅画面默默心想。

葛伦吐了一大滩血。

「妮、妮裘……?」

没想到葛伦会做出这种莽撞的事,贾提斯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睛,妮裘则发出惨叫声。

「呼……!呼……!幸好这是魔术系的毒……如果是天然毒的话就不妙了……」

如字面所示,想要拯救妮裘的话,真的只能赌了──

「不管你抽中的特效药是真是假……葛伦先生最后都能免于一死。只要是葛伦先生带给我的,不管是什么东西,不管是什么结果,我都欣然接受……所以……就这样吧……」

(啊啊,到时我就承认你是『天选之人』。承认你所坚持的正义值得我打倒……!)

「葛、葛伦先生!?」

葛伦维持手拿针筒对着妮裘的姿势开口了。

(哈哈哈,怎么可能被你挑中?机率只有百分之一。不可能挑得中。现实没有那么美好。到头来,你不是为了救人,而是因为自己怕死才选择赌博。你的正义不过就只有这点价值。对我来说,你只是个让我不屑一顾的小人物……)

贾提斯不禁窃笑。

这次换贾提斯感到错愕了。

然后,葛伦拿起了第四瓶安瓿。

贾提斯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向这样的葛伦开口说道:

「我唯一能做到的……只有绞尽脑汁思考……努力再努力……把希望寄托在较高的可能性上,持续往前冲……直到自己有一天被消磨殆尽为止……!除此之外别无他法了……!」

「我们……接受过耐毒的训练……纵使是足以让妮裘瞬间致死的剧毒……也可以撑住几秒钟的时间……那短短几秒钟……就够我们咏唱解毒的咒文了……!」

「────!?」

与此同时,葛伦也一个踉跄跪在地上,咳得满地都是血。

贾提斯毫无犹豫地明确说出了自己的目的。

「什么事?」

「够了……到此为止吧……你不需要这么烦恼……」

原本老神在在的贾提斯终于忍不住地大声咆哮,葛伦也不甘示弱地呛了回去。

葛伦听得瞠目结舌,不可置信地嗤之以鼻。

葛伦如此大喊后,贾提斯愣住睁大了眼睛。

尽管成功净化了进入血液的毒素,可是毒素在短时间内便对葛伦造成了重大的伤害,葛伦明显变得比之前更衰弱了。

「!」

语毕,贾提斯咳出了血。

顿时,葛伦发出的惨叫声再次撼动了地下室。

「有一句话我要先跟你说……去吃屎吧你。」

接着他挑了其中一瓶安瓿。

向贾提斯呛完声后。

「不……」

「不、不要呀──────────────────────!」

妮裘悲怆的哀号声俨然变成了合奏──

然后──

──下个瞬间。

啪!

「────!?」

葛伦不禁瞠目结舌地愣住了。

眼看就要刺进皮肤的针筒,在最后一刻静止不动。

「……贾提斯……你……?」

抬头一看。

原来是贾提斯抓住了葛伦的胳膊,阻止他为自己打针。

「……………………」

面无表情的贾提斯不发一语。

半晌后……

「咯咯咯……」

只见他抖着肩膀……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开始放声狂笑。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贾提斯露出洋溢着喜悦的表情,向一脸错愕的葛伦和妮裘说道:

然而,高层还是没有人敢做出把贾提斯逐出军队的决定。

包括所有的物理量和物质在内,就连人的思考也不例外。只要发动这个魔术,所有的一切都会被还原成数字和公式,无所遁形。

「真可惜……它就在你刚才拿的那瓶安瓿隔壁。说不定就算我不帮忙,你也能自己抽到真正的特效药呢……不,现在我敢相信……你一定能办得到……咯咯咯……」

无论如何,这段有可能演变成动摇帝国重大事件的插曲,就这样静静地落幕了。

──就这样。

「……我决定还是趁早干掉你好了……虽然有那么一点可惜啦,不过我也很无奈。谁教我之前给葛伦添麻烦呢。」

接着他透过左眼所『看到』的世界出现了变化。

葛伦和贾提斯担任莱兰多法医学研究所所长杰帕尔•狄雷克的女儿妮裘•狄雷克保镳的任务,宣告结束。

只不过,这个魔术对贾提斯以外的人而言毫无意义。即便透过数字取得全世界的情报,一般人也无法做任何有效的利用。

「嗯嗯嗯嗯嗯──!嗯嗯──!?」

「会想要更深入了解宿敌……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总之就是这么一回事……安息吧,米盖尔。」

经过这次事件,不只莱兰多法医学研究所企图与天之智慧研究会进行接触的计划被揭发,研究所过去曾秘密研究恐怖的对生物咒术•咒葬兵器【黑幽死病】一事也跟着曝光,震撼了帝国政府。

贾提斯发动了某种魔术。

「洞悉森罗万象吧……我的正义女神啊!」

有一天,毫无预警地发生了帝国军上级将校米盖尔•布拉卡的失踪事件。

「万一那个『祸』发生的话,岂不是很伤脑筋吗?毕竟──要打倒葛伦的人是我……你知道吧?况且我欠葛伦一个人情。欠人人情必须早点偿还,否则有违道义对吧?虽然我跟葛伦是水火不容的关系,不过,我还是很希望尽可能地以真挚的态度,面对这种值得自己付出一切对抗的宿敌。你可以明白我的心情吧?米盖尔。」

当贾提斯和呆站在原地的葛伦擦身而过的瞬间,葛伦低声地询问他。

两人以带有宣战意味的言词交锋后……

他同样没有看着葛伦,开口回答:

「呵……葛伦。这个才是特效药。」

「…………」

「呵,其实你早就知道答案了吧?葛伦。我跟你是水火不容、势不两立的宿敌……难道不是吗?」

……

屋主米盖尔被人工精灵包围,嘴巴里面塞了一块布,整个人就像簑衣虫一样被锁链五花大绑,倒在地上。

贾提斯掉头转身。

这个魔术可以让贾提斯透过数字和公式,取得世上所有的情报。

无论是葛伦或妮裘的姿态,乃至于世界上的一切,都分解成无限的数字和公式,把三次元的世界转变成让人难以维持理智的四次元风景。

另外,葛伦和贾提斯在可怕的【黑幽死病】就要对世界造成影响之际及时阻止了阴谋,因此获得极大的赞赏与荣耀。

贾提斯掉头转身迈步离去。

「…………」

「……到头来……你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唯独贾提斯可以使用自己独特而卓越的数秘术处理这些数字,做出近似预知的行动预测与分析。说是专为贾提斯量身打造的固有魔术也不为过。

──帝都的某地。

贾提斯狂笑了好一阵子,直到心满意足后。

杰帕尔的女儿妮裘•狄雷克因为是重要的证人,一开始被军方关了起来。不过,后来证实她并非自愿参加研究,而是受到父亲杰帕尔的逼迫,没有选择的余地,而且她已经施打了特效药,不再是黑幽死病的母带菌者;因此,尽管必须暂时受军方监视,至少她回到了保有一定程度自由的生活。

仿佛只是在回答今天晚餐要吃什么一样,贾提斯脸上堆满了笑容。

……因为大家都发现了。

贾提斯的左眼顿时有无数的数字如洪水般跃动。

米盖尔已经想像得到──自己接下来将遭逢什么悲惨的命运。

「嗯嗯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如此一来,就没有碍事的人了。再也没有人会拿不合理的事威胁你……接下来,我们就透过往后的任务,慢慢印证你跟我之间,谁的正义比较优秀吧……然后,终有一天……咯咯咯……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所以啊。」

单方面地说完想说的话后。

──贾提斯头也不回,一条性命在他的背后遭到残杀。

这就是贾提斯的固有魔术【尤丝蒂雅的天秤】。

贾提斯面露冷笑,睥睨着米盖尔。

「呵。啊啊,那就恭敬不如从命啦……我很期待那一天的到来喔……葛伦。」

「本次事件可以接受的折衷处置,差不多就是这样了吧。米盖尔•布拉卡……你说是吧?」

闻言,贾提斯蓦然停下脚步。

「…………」

「哎呀,你怀疑我吗?……我不是说过了吗?这场胜负是你赢了。事到如今我不会胡诌颠三倒四的事情骗你。我也不会制裁妮裘……这可是看在你的勇气上喔。这是我第一次让自己的正义妥协,恐怕也是最后一次了。」

「嗯嗯嗯嗯嗯呜呜呜呜呜呜──!?嗯呜呜呜呜呜呜!?」

收下安瓿的葛伦露出半信半疑的表情,交互打量瓶子和贾提斯。

虽然米盖尔有过于古板的一面,不过他终究是才能杰出、深受旁人爱戴的帝国军将校,因此他的失踪受到帝国军重视,可是即便总动员展开搜索,仍旧一无所获。他行踪不明,这起事件也成了一桩悬案。

之后──

「我欠你的人情已经还清啰,葛伦……」

「你是天之智慧研究会的人,早就看葛伦很不顺眼了。所以这阵子你处心积虑地在背后动手脚,把有死亡风险的高难度任务指派给他。虽然我不认为那个葛伦会栽在你这种三流计谋的手中……不过,毕竟人有旦夕祸福,很难说得准。」

在位于高级住宅区,帝国军千骑长米盖尔•布拉卡的住家房间里。

贾提斯用手指拎起台子上其中一瓶安瓿,抛给了葛伦。

这世上,只有一个人知道整起事件的真相──

贾提斯扬长而去──

这起诡异的事件,后来在帝国军里掀起一阵讨论,众人口耳相传着各种千奇百怪的阴谋论。

理所当然地,研究所被下令封锁,被循线追查出来的相关人士也通通遭到逮捕,锒铛入狱。【黑幽死病】的相关研究彻底被埋葬到黑暗之中。

「我不知道你到底在追求什么……可是未来当你出现在我面前阻碍我时……我一定会把你干掉。给我牢牢记住了。」

闻言,葛伦朝着贾提斯的背影,忿忿地撂下狠话。

贾提斯一如在闲话家常般,以轻松的态度向惊魂未定的米盖尔侃侃而谈。

与此同时,米盖尔那含糊不清的悲痛叫声,响彻了昏暗的室内空间。

米盖尔涕泪交零地呻吟着。

「其实……我从一开始就知道你是天之智慧研究会的卧底了……也知道你就是本次事件暗地里唆使、操控杰帕尔的藏镜人……我说啊,米盖尔•布拉卡……」

他的脸上写满了绝望。

「啪」地弹了一下手指。

贾提斯的狂笑声冷冰冰地回荡在空无一人,被火红暮色笼罩着的都市里……

「了不起,葛伦!算我服了你!这种展开──『出乎了我的预料』!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哎呀,真的是太神奇了!没想到,你那充满了勇气的行动居然能打动我的心!简直跌破我的眼镜啊!我太感动了,葛伦!虽然你的正义跟我的截然不同,却也是货真价实的!我就认同你吧!这场你跟我之间的胜负……是你赢了!『即便是交战一百次会败阵九十九次的战斗,还是能在第一次战斗时,引出那仅有一次胜利的男人』……啊啊,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果真名符其实!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据说妮裘立志成为真正能救人的医生,正努力读书准备考帝国大学。

「还有,这次我欠你一个人情。日后我一定会还给你的……那么,告辞了。」

「不过,我还是选择暂时静观其变……因为我相信等到哪天要揪出天之智慧研究会的狐狸尾巴时,你的存在将会派上用场。不过,现在情况有点不一样了。」

「──起动•固有魔术【尤丝蒂雅的天秤】!」

黑幽死病扩散未遂事件尘埃落定后。

「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

离开了屋子的贾提斯,从容自若地走在帝都街头。

天地万物都转化成了数字与公式。

噗嚓!

不过,贾提斯的做法一如既往地被认定『太过残忍』,受到了严重的惩戒处分。

「虽然我们现在是在同一个组织下奋斗的同志……可是我们终有一天会决裂……为了彼此坚持的正义。」

贾提斯•罗凡是必须留在军队就近监视的危险人物,绝不能放他自由。

他的眼睛并没有看着贾提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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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不正经的魔术讲师与追想日志 1

  1. 01插图
  2. 02第一章 劳碌奔波的窝囊废
  3. 03第二章 迷途白猫与禁忌手记
  4. 04第三章 魔术讲师葛伦 无谋篇
  5. 05第四章 魔术讲师葛伦 虚荣篇
  6. 06第五章 空瑟莉卡~孤独的魔N~
  7. 07后记

第二卷不正经的魔术讲师与追想日志 2

  1. 01插图
  2. 02第一章 一线之隔的天灾教授
  3. 03第二章 帝国宫廷魔导士工读生·梨洁儿
  4. 04第三章 过于执着任务的男人·阿尔贝特的圈套
  5. 05第四章 你和我的勿忘草
  6. 06第五章 两个愚者
  7. 07后记

第三卷不正经的魔术讲师与追想日志 3

  1. 01插图
  2. 02第一章 魔导侦探罗莎莉的事件簿
  3. 03第二章 魔术学院心动体验学习营
  4. 04第三章 学生会长与混沌议事录
  5. 05第四章 苦心攒钱是为谁
  6. 06第五章 White Dog
  7. 07后记

第四卷不正经的魔术讲师与追想日志 4

  1. 01插图
  2. 02第一章 某少N的素行调查
  3. 03第二章 兴风作浪的幼天使
  4. 04第三章 病弱N神瑟希莉亚
  5. 05第四章 狂王的试炼
  6. 06第五章 虚假的英雄
  7. 07后记

第五卷不正经的魔术讲师与追想日志 5

  1. 01插图
  2. 02第一章 爆发,爱Q天使之战
  3. 03第二章 室长大人的忧郁
  4. 04第三章 变成猫的白猫
  5. 05第四章 捕获梨洁儿大作战
  6. 06第五章 THE JUSTICE正在阅读
  7. 07后记

第六卷不正经的魔术讲师与追想日志 6

  1. 01插图
  2. 02第一章 父亲大人的凝望
  3. 03第二章 无名的逆转鲁米亚
  4. 04第三章 装病看护☆大战争
  5. 05第四章 魔导侦探罗莎莉的事件簿 无谋篇
  6. 06第五章 火焰的继承者
  7. 07后记

第七卷不正经的魔术讲师与追想日志 7

  1. 01第一章 最强N主角决定战
  2. 02第二章 永别了,心爱的草莓塔
  3. 03第三章 秘密之夜的灰姑娘
  4. 04第四章致未来的我
  5. 05第五章 特务分室的不正经伙伴们
  6. 06后记

第八卷不正经的魔术讲师与追想日志 8

  1. 01插图
  2. 02第一章 如果有那么一天的婚姻生活
  3. 03第二章 采蘑菇默示录
  4. 04第三章 献给妳的故事
  5. 05第四章 魔导侦探罗莎莉的事件簿·虚荣篇
  6. 06第五章 直到重逢的那一天
  7. 07后记

第九卷不正经的魔术讲师与追想日志 9

  1. 01插图
  2. 02第一章 莲恩的受难
  3. 03第二章 暴风雨之夜的恶梦
  4. 04第三章 The Nameless Beautiful Day
  5. 05第四章 我想教会妳的事
  6. 06第五章 迷失的战车
  7. 07后记

第十卷不正经的魔术讲师与追想日志 10

  1. 01插图
  2. 02第二章 无家可归的魔术师
  3. 03第三章 热血青春的拳击大会
  4. 04第四章 Lost last word
  5. 05后记

第十一卷不正经的魔术讲师与追想日志 11

  1. 01插图
  2. 02第一话 大惨剧巧克力大战
  3. 03第二话 世界最强的魔兽
  4. 04第三话 魔导侦探罗莎莉的事件簿•飞翔篇
  5. 05第四话 冒牌夫妻的交响曲
  6. 06第五话 最后的毕业试验
  7. 07后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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