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法少NN王☆蕾娜～战斗吧！银河航行战舰圣玛格诺利亚～ 3

第一个看见「那个」的人，是正在执行巡逻任务的「圣玛格诺利亚」所属魔法少女「白泡泡☆普吕贝尔」。

魔法少女舞斗衣装的颜色是一如呼号的纯白，「诅咒」是「吃咖哩乌龙面必定沾到污渍」。她带着厉害归厉害但完全不听命令的守护精灵亚特莱，一看到「那个」的瞬间当场脸色发青，同时不忘双手一把抓住两眼发亮变回人形型态、长有龙角龙尾的守护精灵。

「亚特莱！等等，听话！」

「呀呵──！『阿兹•达哈卡』起动…………喂！妳这洗衣精干嘛阻止我啊！」

擅作主张准备变成武装型态的亚特莱，瞪大双眼挥动手脚并鬼吼鬼叫。

「敌人的将领！睽违十五年！总算露脸了耶！当然应该要立刻迎击啊！单枪匹马的话我没事但妳会死，不过那不重要啦！」

「所以我才要阻止你啊，你这战斗狂龙！等……等等快住手不要拉我拜托你快点停下来啊啊啊！」

普吕贝尔整个姿势就像被爱打架的大型犬拖着跑的狗主人，死命地不住劝说。她那白银色的双眸，紧盯着距离他们这里还在遥远彼方，却已经宛若暗黑星云般遮住群星光芒的浩浩大军。

「就像你自己说的，这可是『牧羊人』睽违十五年再次现身啊！必须先跟母舰──『圣玛格诺利亚』报告才行！」

☆☆☆☆☆

于银河航行战舰「圣玛格诺利亚」的负责战区，睽违十五年再次侦测到「牧羊人」的出现。

听到「圣玛格诺利亚」舰长杰洛姆•卡尔修达尔亲自进行的这番说明，魔法少女们集合的简报室瞬间被紧张氛围笼罩。

值得一提的是全体人员皆身着色彩丰富且布料轻薄的舞斗衣装，加上布偶大小搭配动物耳朵尾巴的守护精灵们安分地坐在他们的头顶、肩膀或大腿上，因此看在旁人眼里只是个温暖疗愈的空间。

在固定式椅子以及与椅子一体成形的折叠式桌椅整齐排列的简报室里，蕾娜坐在靠近最后一排的位置喃喃自语。但声量压得极低，以免错过卡尔修达尔的说明，并且也不愿打扰到其他人。

「『牧羊人』……」

桌上开启的全像式荧幕，投影出自动战斗机械「菲多」们组成的第二防卫线，被「军团」集团轻松击破的光学影像。不知是否为先遣队，数量比想像中来得少。然而「菲多」们却简直像是被踩烂的纸屑一样遭到敌军驱散。

不知为何有一架「菲多」跑向带头悠然行军的目标个体「牧羊人」──或许是展开了干扰辨识的魔法，画面上看来只是一团漆黑──像是想找它玩，应该只是蕾娜的心理作用吧。

邻座的阿涅塔回答她的自言自语。

她也同样把音量压到不能更小声，以免妨碍长官说明。

「是『军团』的指挥个体吧──课本是有教没错，但我们这是第一次跟它交战吧。」

在「军团」战争开打之初，观测到的「军团」指挥个体「牧羊人」数量多达十七只。经过百年的激战，如今仅余四只。它们能够在一声号令之下统合原本就以大军为傲的「军团」群体，发挥数量优势来袭，是最具威胁性的「军团」个体。

辛继续紧盯青年，喝斥一声：

「海天使捕食形态。」

雷的笑意更深了。

话说回来，这些经验尚浅，未曾对付过「牧羊人」的年轻魔法少女，自然不可能冷不防就被分配到极有可能与「牧羊人」交战的位置。

看样子是不开心了。

「喂！振作一点啊！」

「辛，我来接你了──过来我这边！」

另外，与「牧羊人」的银色触手──当事人似乎不喜欢这个称呼，但也找不到其他形容词了──最相称的比喻当属海葵触手。

「够了，不可以拿动物的名称骂人！大家都在竭尽全力地求生存啊！还有我说了，这不是触手，而且你说的那些跟我一点都不像！」

「牧羊人」在空荡荡的太空（注：真空的宇宙空间）中失去平衡，踉跄了一下。

那种宛若冰冻利刃般的冷漠、透澈与凄绝……

「谁看过啊！」

蕾娜不由得报以模棱两可的微笑，同时心想。

「蔓蛇尾。」

「再过不久就会与『牧羊人』发生接触，请加强戒备。」

起初蕾娜觉得他们俩长得不太像兄弟，然而此时他带着冰刃般笑意的冷酷双眸，确实与辛有几分神似。

「我只是往有弟弟气息的所在位置传送（飞）过来而已啊。哪个『魔法军官』不是天天……好吧我更正，都会视需求使用这种魔法吧。还是说，妳才刚上战场没多久？」

「闭嘴，你这触手。你以为是谁害的啊。还有我不记得什么狗耳朵的衣服。」

「魔法少女，妳退下！」

「『女王☆蕾娜』！」

「……没必要这么害怕吧。」

白银眼瞳透出锐利目光。

「牧羊人」被讲到最后，转身背对他们蹲了下去。

三种色彩的声音，各自叫了起来：

眼镜底下那双微微上挑的眼眸，此刻眼角下垂露出苦笑，还有那血一般鲜红的发色，与暗黑的瞳孔……

「听说它们率领来袭的数量，多到会让我们平时与『军团』的战斗显得像是扮家家酒？」

「呃……好，当然。」

「你跟他认识吗？」

辛满脸不情愿地回答后，「牧羊人」──雷立刻大嗓门地盖过他的声音，回过头来答话。而且就像跟年幼弟弟的朋友打招呼的大哥哥那样，莫名其妙地露出亲切随和的笑容。

辛就像心情恶劣的狗一样让耳朵贴着头，半眯着眼恶狠狠地继续骂道：

「…………？」

「人、人类……？」

「曼……什么东西啊！」

「这次是年纪较轻的魔法少女初次与『牧羊人』交战。你们必须加倍提防，小心谨慎地参加本次任务。切勿忘记使用呼号，舞斗衣装展开后千万不可解除，还有……」

军方早已从「牧羊人」的前进速度与路线推测出开战时刻，正如辛所说的，时候快到了。尽管从前方的主力部队与后方的母舰，都尚未收到接触或发现的报告──……

「魔法少女。」

蕾娜一面点头，一面看向安分坐在她大腿上的辛。

最近父亲大人偶尔返家时不知为何变得很啰嗦，一下子说现在化妆还太早，一下子又唠叨裙子太短，虽然对父亲大人有点过意不去，老实讲真的被念到有点烦，当下的心情就跟现在的感觉很像。

接着将所有的手，笔直朝向挺身对抗的辛──「牧羊人」露出微笑。

她用推进魔法向后飞拉开距离，对舞斗衣装的结界多加一层抵抗魔法，一面将精神负担压抑到最小程度一面瞪视来者。辛飘浮在前方像是要挺身保护她，背影虽小却显得极有担当，仿佛足以抵销使用过抵抗魔法依然凝结于背脊的战栗。

迎击作战说明完毕后，回答过一些必要的疑问，最后卡尔修达尔为简报作结。视线紧盯由于军阶尚低而聚集于简报室后排的蕾娜、阿涅塔，以及与她们同样年少的魔法少女们。

仿佛她就站在棺木与出殡者绵延不绝的葬列之中，有种持续吞没死者千年之久的弃尸地窖般的黑暗。

「这不是触手！」

至于蔓蛇尾，阿涅塔说「是这个吧」用魔法传来影像，蕾娜只看一眼就悄悄关掉了。就像「牧羊人」刚才说的，她也明白不可以因为人类看起来觉得恐怖就说牠们𫫇心，可是那堆扭来扭去蠕动交缠的无数细小触手，还是让她有点受不了。

母舰比平时更严密张开的索敌结界与防护魔法形成无形压力，让蕾娜的后颈刺痛不止。她静不下心地拨弄着耳饰型的魔法道具时，辛忽然对她说道：

就在这时，忽然出现一团黑暗，伫立在蕾娜的身旁。

「牧羊人」气得跺脚。

他的三角形黑狗耳朵竖得直直地朝向前方……看来这次的简报内容难得引起了他的高度关注。红瞳望向全像式荧幕的「牧羊人」，不眨一下眼睛。

态度之坚决澈底无视「牧羊人」努力营造气氛至今的立场与感受，也没给予半点宽宥、情面或恻隐之心，不留余地的程度让旁人看了都同情。

在她的眼前……

「闭嘴触手闭嘴触手闭嘴触手闭嘴触手。」

他勉强振作起来，大声辩解：

宛若身穿破烂披风，军服上缠绕着许多只羽翼。

雷用眼镜底下的黑色双眸，来回看看这个守护精灵与魔法少女……

蕾娜猛地倒抽一口气，这才脱离了僵硬状态。

「就说了不是触──……」

然而就在下一刻，她变得目瞪口呆。

辛用沉静冷漠的血红眼瞳，回望那成群的手以及「牧羊人」的黑色双眸并开口：

「那我也要讲你！你这什么小不点模样与狗耳朵狗尾巴啊！害我想起小时候的回忆，很怀念耶！对了，记得你以前很喜欢一件狗耳朵兜帽的上衣嘛。」

「我才不认识那种触手。」

「…………」

「触手、怪手、章鱼、乌贼、水母、海葵、海蛞蝓、怪手。」

蕾娜吓得浑身冻结，无法动弹。就连眼珠都拒绝直视那个东西。

他看都不看心生战栗的蕾娜，不安分地晃动着那无数的手，并抬起他与生具来的右手……

在星形胸针的顶端之一以深红宝玉形态等候指示的辛，不知为何擅自实体化，变成了人型形态。他轻飘飘地降落在蕾娜眼前的空间，仅转过头来望着她。

「魔法少女，振作点！『这就是「牧羊人」』！」

附带一提，人称流冰天使的可爱海天使，捕食时头部（人类看起来像头部的部分）会裂成两半变成充满攻击性的模式，蕾娜小时候在动物节目上看过所以知道。

蕾娜一面加重戒心，一面诧异地皱眉。他究竟想说什么？

「咦？」

「我不可能会跟你去，谁要变成你那种长满怪手的触手生命体啊。」

它一举破除蕾娜的困惑与动摇。

「没错──幸会，魔法少女……你们还是老样子，打扮得像妖精似的，还用奇怪的呼号互称。该说辛酸到令人泪流满面吗？」

「殊不知就算做这些，也不可能有任何帮助。因为我们『军团』──」

蕾娜不禁望向青年的脸庞──与舰队居民并无二致，一如人类的脸庞，这才终于看见原先未曾察觉的差异。

……不对，不是羽翼。它们就像鸟羽般层层重叠，但每一条都如同独立生物般蠢动着，这种绝非羽毛的物体组成了某种未知的器官。左右两边无论是数量或位置都不对称，从背部、肩头、锁骨、腰骨乃至于手肘或膝盖，胡乱地往各种方向长出来。

这种宛若无数死亡、绝望与虚无凝结而成的物质，内藏压倒性魔力与恶意的巨大存在，就在蕾娜的身旁俯视着她。

蕾娜霎时一阵毛骨悚然。

辛一句话直接回绝。

忽然间，他加深了笑意。

啊，我知道这种状况。

「是呀。而且还说光是一只『牧羊人』就有可能击沉一艘战舰，是令人难以置信的强敌。」

蕾娜侧眼看着他用食指老套地在地上画圈圈的背影，偷偷向辛问道：

「我是辛的哥哥修雷•诺赞！很高兴认识妳！舍弟受妳照顾了！」

先是可蕾娜与莱登，接着是辛急切的呼喊。

舰队最后一次与这种个体交战时，蕾娜与阿涅塔都还不到懂事的年纪，所以不记得当时的战况有多惨烈，只知道……

「是手」──被拉得细长的成群人手互相交缠，形成了类似羽翼的外观。

下个瞬间，这些银色流体忽然一齐张开，让蕾娜霎时感到毛骨悚然。

主力为曾经参与十五年前战事的沙场老将们，蕾娜与阿涅塔则负责后卫位置，以备向主力提供支援。

换言之对辛来说，自称哥哥的青年这些行为，也弄得他烦不胜烦。

「他们是人类公敌──是『军团』。请诸位谨记在心。」

凛冽的嗓音，仿佛踏破了空气中的薄冰。

出现在眼前的，是一名身穿陌生的诘襟水银色军服──给人理性、明智印象的青年。

辛倒竖起尾巴的毛，一副随时准备低吼威吓的态度。

青年毫无心机地说道……对，就是青年。

蕾娜来到这里是为了迎击「军团」──「牧羊人」，那么为何会有魔法少女以外的人类在战场上──……？

辛心头一惊，倒抽一口气。

「魔法少女！不要听他说！」

同时可蕾娜与莱登也变回人型形态，冲上蕾娜的左右肩膀试图分头捂住她的耳朵。

但雷的薄唇动得比他们快了那么一瞬间。

接着……

比他又快了那么一瞬间，一枚超大炮弹倏地飞来，严重破坏气氛地撞在雷的身上。

「哦哇！」

二○○○毫米口径的电磁超重炮。

是「圣玛格诺利亚」的火炮兵器之一。

魔法少女的训练水准可没低落到会忽略用传送魔法跨越防卫线的敌人，而银河航行战舰的索敌结界也没迟钝到侦测不出「牧羊人」巨大魔力的出现。双方讲话讲了那么久的时间，足够让战舰完成超重炮的射击准备，周遭其他魔法少女也完全来得及携手展开精确瞄准魔法。

把直径二○○○毫米的重金属长枪──索性称之为一根柱子会更贴切──以银河航行战舰的巨躯才能容纳的超长炮管急遽加速，将其质量与速度带来的莫大动能转换成打击魔法，形成的猛烈冲击袭向「牧羊人」。

跟守护精灵一样，身为魔法存在的「军团」几乎不怕任何物理攻击，所以才要转换成打击魔法。雷等于是被直径比自己个头还大的炮弹狠狠撞开，咻地飞向远方。

「太过分了吧！都不看场合的吗────！」

即使被不具魔力者挨这一下连粉身碎骨或变成肉饼都是奢望的二○○○毫米超重炮弹直接击中，雷却还能保有人类形体，单单只是被撞飞罢了，让在场众人见识到他那常驻护身防御结界的可怕坚固性。

附带一提，从「圣玛格诺利亚」的舰长室附近传出了「竟敢肆无忌惮地接近别人家的宝贝年轻女儿装熟搭讪，这头野蛮红毛狼还敢叫我看场合」这类澈底公私不分的愤恨发言，但被撞飞的「牧羊人」完全没机会听见。

「──命中，成功暂时排除敌方『牧羊人』。」

『收到。侦测班继续追踪目标──』

蕾娜听着弹着观测魔法少女的报告与管制官的回应，一面看着刚才负责炮弹最终导引的阿涅塔往这边飞来，一面以苍白的嘴唇问道：

「什么意思？他刚才说的是……『送葬者』？」

声音不禁发抖。

蕾娜没有多余心情听卡尔修达尔说这些，咄咄逼人地说道。

她不认识这个人，没见过他……当然了，他可是活在一百年前的人。但是，蕾娜却「觉得眼熟」。从他的面容中，确实可以找到这几个月来已经变得熟稔，此刻也置身在她臂弯之中的──小小存在的神态。

辛只是定睛注视雷消失的远方，没有回答。

「那么在那之前，就先从你们变成那样的经过说起好了……小姑娘，在一百年前『军团』战争爆发之前──银河航行舰队原本在跟另一群异种知性体交战，关于这段历史以及那种异种知性体的一切，妳当然都一无所知吧？」

阿尔德雷希多回过头来，护目镜底下的眼瞳瞥了一眼蕾娜抱着的辛。

现在蕾娜懂了，他们会变成「军团」。会溶入宇宙空间的虚无中，与过去的同胞们互相融合。进而与同样消融在虚无中的昔日敌人的思维相结合，变得混浊而无法区分。

第十五号，净化神庙──实际数量恐怕更多，也许神殿舰的几乎所有居住区块，都是设计成这种净化神庙吧。

辛抿起嘴唇，但并未反对蕾娜说的话，仅只是保持沉默。

一名刚过中年，说自己名叫阿尔德雷希多的技术神官在飞行甲板等候她到来，带领她沿着散发白色淡光的古风走廊走向船舰深处……虽说属于小型，好歹也是身处在足以容纳一座都市的大型舰船当中，可是一路上却从未遇见过其他人。仿佛舰内只有负责运用船舰与举行仪式的极少数人员。

失去魔法少女的守护精灵，「最好的结局」也只是魂飞魄散。

整个种族在瞬间灭绝，当下「叫唤」们发出了一阵凄厉的临死惨叫。那既非绝望、憾恨也非憎恶或悲切，性质异样到只能分析为一种强烈的心灵感应，强烈到沿着「会用魔法」这唯一一个共通点传播给战场上的全体魔法军官（八六），进而「污染」他们。

神殿舰虽是为魔法军官准备的卧室，不过常驻于此的技术神官也有他们的日常生活要过。待在唯一有在运作的居住区块，蕾娜坐在能够仰望中央广场喷水池的长椅上，等着搭乘回程的舰间移动艇（船）。

这是一个广大的空间，宽阔得有如规模雄伟的圣堂。弥漫室内的清泉气息馥郁到令人窒息，天花板填满了洒落光粒的精密禊祓魔法阵。地板上遍布形构祷词的蜿蜒复杂水道，持续以言词与形状之力祝圣其中水流。以细小文字写满整面墙壁的成篇净化咒语，由多达数百架的咏唱无人机顺着段落飞行，空中飞舞的机械小鸟们也以清澈的嗓音不停歌唱相同咒语。

蕾娜不由自主地向后倒退。

辛曾经说过。

没有一个人幸免。

蕾娜惊恐地环顾四周时，一个熟悉的面庞映入她的眼中。

「蕾娜，任务结束后要记得解除舞斗衣装。」

「这就是他们──如今继续被称为守护精灵（八六）的他们，真正的身分。」

「蕾娜，妳如果想知道──有决心知道事实，就去神殿舰看看吧。我会叫他们放行。」

辛如此回应，蕾娜不懂他们这段对话的意思。

那句话说的是……

「我只是陈述你们有必要知道，而且平凡无奇的注意事项罢了。对，我是有事情瞒着你们，但那是只有部分人士需要知道的事，我也根本无意对你们有所暗示。这些资讯你们魔法少女非但没有必要知道，甚至知道了也有害无益。」

蕾娜毫不畏惧地抬头，仰望一旁保持沉默的阿尔德雷希多。

「群聚的叫唤」。

每一具棺材内，都封存着一个身穿水银色诘襟──想必是当年银河航行舰队军服的人影。

光是这一座庙就不知道实际人数了。换成整艘神殿舰，又有多少人……

阿尔德雷希多踏响着喀喀跫音走在前方，一边继续走一边开口：

「请等一下，你说这是为了挽救他们的生命──但那已经是一百多年前的事了吧？长时间施加这么多的净化魔法，再怎么致命的污染也早就该净化了。根本没有必要分割他们的精神这么久，更没有理由让他们假装成精灵，脱离人类的形貌。再说──……」

他看见蕾娜抱着守护精灵，甚至连舞斗衣装也没卸除，就这样甩动着长条缎带与雪纺裙䙓奔跑过来，不由得皱起眉头。

「您这话的意思，究竟是……」

特地重提「军团」是人类公敌这种旧话。

在无意识之中，她一直以为他们捐躯了。可是，其实并非如此。没错，雷不是也说过吗？他说「军团」跟魔法少女并无不同。而他不也穿着极有可能是银河航行舰队早期军服的水银色军装吗？

「那么……虽然妳那边的舰长要我向妳解释，该从哪里说起好呢……」

年纪大概和蕾娜或阿涅塔差不多吧。从污染二字会联想到的任何秽恶，从他身上一个也找不到，只是宛如安宁地沉眠一般，横躺在清净水帘与玻璃结界的另一头。

细瘦的身躯穿着水银色军服，白皙面庞的单薄眼睑轻轻闭上，封在棺内的人正是辛。

守护精灵……

那么肉体与精神双双遭到污染，四散纷飞的魔法军官呢？

雷最后告诉她的那句话直到现在依然萦绕耳畔，让她感觉就像失去了立足处一样可怕，把辛当布偶抱在怀里不放。辛一定也看出她是不敢放手，才会任由她这么做。

蕾娜求助般举目四望，又发现了其他熟悉的容颜。与辛隔着三具棺材，更靠后侧的位置躺着莱登。斜对面是凯耶与悠人。稍远处有赛欧与可蕾娜。还有安琪跟戴亚。然后是库丘，以及桑德斯他们的守护精灵烈火、麦娜与米可莉。

「那么请你告诉我，『军团』究竟是从何而来的存在……？」

卡尔修达尔没有立刻作答，而是看了看蕾娜臂弯中的守护精灵。

这就是──躺在这些棺材中的他们，就是「凭依物」。

听见轻轻啪嗒作响的脚步声沿着防卫区块的走廊跑来，卡尔修达尔回头望去。

为了让他们与「军团」作战……

阿尔德雷希多轻叹一口气。

「叫唤」是不具肉体的魔术存在，物理攻击手段对它们几乎不管用，反之舰队却毫无办法抵御它们运用的攻击魔法。真要说起来，当时的银河航行舰队所属舰都只是举国踏上旅程寻求可移居行星的移民舰，只配备了自卫用的少量军火。

来到写着「第十五号净化神庙」的门前，阿尔德雷希多将它打开。

结果它们终究是异于人类的敌性存在，双方之间完全无法互相理解，只能以赶尽杀绝的方式结束战争。

「但是──事情并未就此完结。」

「……难道魔法军官……」

面临自己与共同体的存亡危机，魔力与相关操纵技术超越遥久时空就此复甦，尤其在舰队的年轻世代身上更是格外显著。

「话说守护精灵小老弟，你不介意吗？『被她看见』也没关系？」

这个广大而保持清净到令人油生敬畏之意的空间，被整齐排列的无数玻璃棺材所淹没。

原本便不具肉体，性质完全异于人类以至于无法理解其思维分毫的存在，于临死之际发出了骇人的心灵感应。突然被无与伦比的异形力量同时改写并扭曲身躯与精神，大多数魔法军官都无法维持身心原形，当场爆散消亡。

她那白银双眸里，闪烁着一个孩子感情遭到欺骗时的伤痛。

是承受秽恶后再接受净化的守护精灵们──原有的肉体。

雕刻于透明棺面的魔法阵，发挥棺内的保护与延滞之效──亦即借由魔术形成拟似冬眠的长期维生胶囊舱。从水道汲起的流水随时用来浇灌整个棺材冲洗表面，涤净秽恶后再流回水道。

蕾娜搭乘卡尔修达尔安排的舰间移动艇，踏进这艘除了所属技术神官以外原则上禁止进入的船舰。

相近的外形、属性或血缘……顺着这些「相近」之处，魔力或魔法会显现其效果。

卡尔修达尔叹了一口气。

如同人类社会即使忘记了饥饿的概念，人体也不会失去防备饥饿的机制。纵然身处于能够量产银河航行舰的高科技文明社会，从上古时代就与人类同在的神秘力量和魔法，并未完全从他们的灵魂当中断绝消逝。

「你是，辛……？」

「一些魔法军官遭受污染，粉身碎骨，与曾经敌对的秽恶互相融合而无法分辨自己的形体，不幸变成了我们的敌人，这就是──『军团』。」

「这也是无可奈何的，毕竟是我连累了她。」

唯有极少部分的魔法军官奇迹般来得及防御，精神层面因而免受影响，但身体依然受到致命性的污染。

每当遭到摧毁，就会返回神殿舰的凭依物内。待秽恶得到净化后，再重返新一位魔法少女的麾下。

那么，最坏的结局呢？

这里天花板高耸，相反地建筑物则盖得较矮。宽广的道路与借由灯光重现的蓝天，使得这片街景显得开阔又明亮。采用大量彩色砖瓦点缀的道路与建筑物充满童话情调，与净化神庙令人喘不过气来的肃穆氛围显得极不平衡──也许这艘船舰原本并不是神殿舰。

其间舰队从路线上的小行星群获得资源并整顿军武，终于从移民舰改头换面变成移民「战」舰。魔法的研究与钻研急速发展，一度被逼至全军濒临覆灭的战局逐渐反败为胜，最后舰队终于以军团级的大魔术与近光速炮击组成的弹幕，将「叫唤」连同其「母星」──以精炼金属构成的行星规模建造物──一并击碎。

照理来讲，战争应该就此结束。

神殿舰位于银河航行舰队的最深处，是负责所有守护精灵相关魔术仪式的都市级小型舰。

卡尔修达尔再次叹气……既然「他这个当事人」都不介意……

为了挽救他们的生命，唯一的方法就是将精神与受污染的身体分割开来。

他让原有的肉体不应存在的兽耳贴平在头上，有些置身事外地俯视着。

她这么说的同时，忽然发现了一项事实。

「因为我们『军团』以前跟你们魔法少女一样，也是银河航行舰队的利剑。」

自古至今让他们作为兵器，重复了百年以上的战斗与摧毁、净化与降临的轮回……

仅有肉体受污染的魔法军官，成为了守护精灵。

卡尔修达尔对蕾娜说过只能带有意愿的人同行，莱登与可蕾娜说他们不想来，所以此时只有辛在场。

雷在被超重炮弹撞飞瞬间所说的话，不慎被蕾娜听见了。她明确地接收了操纵魔法的存在带着恶意与歹意奉送的言词利刃，亦即某种类型的诅咒。

臂弯中的辛依然沉默无语，只是略显忧郁地，俯视自己被封印已久的身体。

根据魔术的法则，相近的存在之间会产生联系与共鸣。

「所以在我们和『牧羊人』开战之前，您才会那样训示大家是吗──……！」

阿尔德雷希多护目镜底下的眼睛，似乎低垂了下去。

「叔父大人，您该不会知道些什么吧？」

战争延续多个世代，仿佛永无止尽。

那是银河航行舰队在星海之中，「初次」遇到的敌对异种知性体。

「是啊，妳说得没错，小姑娘。」

而在战争开打的初期，舰队一味陷入单方面的苦战。

「就在这时，舰队公民当中开始以几分之一的机率出现特殊人才，组成了能够担负银河航行舰队防卫任务的百一万百十花押（八六）队──这是当年对魔法军官的称呼。」

比方说，也许它原本是为了孩童，或是再大一点的少年少女所建造的学园都市舰。就好像其中带有一种心愿，在延续多个世代与敌性异种存在展开抗战的同时，希望至少能够让终将加入抗战的魔法军官候补生们，暂时生活在童话般的梦幻城市中。

拘谨地坐在长椅旁边位置的辛，用遥想往事般的眼神仰望装饰在喷水池中央的女性雕像。她正是银河航行舰队的第一位魔法少女「圣女☆玛格诺利亚」。

他就这样轻声开口：

「……她都自称本小姐。」

嗯？蕾娜心中浮现问号。一开始就抛来这记变化球，让她有些跟不上。

「她总是觉得自己很行，任性、霸道又不用功，爱发脾气又爱哭。空有庞大的魔力含量却完全驾驭不来，悠人、戴亚还有可蕾娜常常因此被她轰飞。不过毕竟她也才十岁上下，现在想想有些事情也怪不了她，总之我与莱登、安琪还有凯耶都把她当成需要照顾，令人头痛的妹妹。」

当辛、莱登还有赛欧、悠人、可蕾娜、凯耶、库丘、戴亚以及安琪还是军官候补生时，「她」正在就读与军校共用部分设施的幼年学校。

总而言之就是自大、任性、爱生气又爱哭，每天总是有办法引起骚动。

是个需要照顾、令人头痛的小女孩……就像是大家可爱的妹妹一样。

「以前的她，根本就不适合担任舰队的防卫战力──我们所认识的玛格诺利亚，并不是那样的孩子。」

尽管精神免于受到污染，与身体分割开来后，包括辛在内的守护精灵要等到好几年后，才终于以目前这种仿造精灵的模样甦醒过来。

当辛醒来与玛格诺利亚重逢时，她当然已经长大了几岁，开始不再自称本小姐，也已经磨练出能够完美驾驭庞大魔力的一身本事。她变得行事深思熟虑、悲天悯人、聪明理智、勇于慷慨赴义──蜕变为一位完美无瑕到让人心痛的圣女。

在辛等人长眠的期间，银河航行舰队失去全体魔法军官，其中大多数又化为「军团」倒戈为敌，使得舰队陷入战力严重不足的困境。除了没上战场而逃过一劫的军官候补生以外，舰队没有可供运用的战力──他们当中身怀强大魔力的玛格诺利亚，势必得成为人们的希望与英雄人物……不得不成为圣女。

也或许是由于辛他们这些前任魔法军官几乎是以与敌人同归于尽的方式全军覆没，让她想用自己的方式报答大家吧。

「虽然被人将精神抽离身体而变成这副模样（八六），但我没有怨言。不然我们那时候已经死了，况且我明白被变成妖精般的模样也是为了对抗『军团』而迫不得已的措施……就像玛格诺利亚他们不再被称为魔法军官，而改称魔法少女一样。」

不过长出狗耳朵就有点太离谱了──辛半开玩笑地耸耸肩。

蕾娜也已经知道是怎么一回事。自己跟大家之所以身为舰艇的防卫战力，却穿着造型与色彩实在不像战斗装备的舞斗衣装……之所以被要求使用☆不可省略的搞笑呼号……之所以不是称为军人、魔法军官或魔法战士，而是魔法少女的原因……

「相近之物，会产生共鸣。」

「是的。虽说混入了『叫唤』遗留的情感，『军团』毕竟原为舰队军人，也是人类的魔法军官。他们跟你我以及大家有着太多的共通属性，很容易把秽恶传过来──迫使军方不得不做出几项因应对策。」

守护精灵舍去一半的人类姿态，魔法少女则是从其形象中刻意摒除军人性质与战斗职业的特征，以减少敌我的共通点。

面对自己的魔法少女，辛抬头直视着她说道。即使蕾娜是坐着的，这副模仿妖精的小小身体仍然让视线高度完全对不上，但辛尽量用真诚的态度与她对望。

被「菲多」凑过来轻咬羽翼──说是羽翼就是羽翼，绝不是什么怪手或触手──边缘，雷苦笑着把它推开。也许是把这当成一种游戏了，它活泼地再次扑过来，雷顺手摸摸它的时候，突然意识到一个可能性。

如果不想死，面对这场可能送命的作战，妳不用介意，大可选择退出没关系。

比她年纪更小的其他候补生，也一样成为了魔法少女。「军团」战争爆发时尚未出生的孩子成为魔法少女，不认识生前的玛格诺利亚的孩子成为魔法少女──自那之后过了一百多年，仍然得让蕾娜以及阿涅塔等人成为魔法少女。

只因为在「叫唤」战争结束时，魔法军官沦为「军团」所致。

「军团」乃是受污染后四散纷飞的魔法军官们残骸之集合体，早已丧失生前的记忆与人格，但「牧羊人」例外，是即使精神与肉体双双受到污染仍能保有自身形体的「军团」。雷的情况是精神飞出肉体，身体恐怕已经和其他人一样炸碎了，不过精神完好地保留下来。大概是记得灵魂的气息，才会像这样过来亲近他吧。

「哦……我懂了。你是我还是人类时的『菲多』存活下来的个体吧。」

蕾娜不由得挺身向前。

在除了他们俩之外没有别人的广场蓝天下，蕾娜倾听着这番话。

本来应该不用上战场的──不想让他们上战场的学弟妹们，一个个……

「当然了，辛。我也要和你一起战斗，因为我是你的魔法少女，听见你的心愿──让我和你一起结束这场战争吧。」

就像对待一只真正的狗那样，来回抚摸圆滚滚的橘色装甲。

看到辛怀着难以言喻的心情垂下目光，蕾娜无言以对。

「我想帮他们解脱。所以──」

辛还会幼稚地回嘴：「你在说什么啊，别把我当小孩子。」

长达百年。

虽说「自己尚为人类的时期」具体来说是几年前的事情，他已经搞不清楚了。

──妳也可以拒绝。

「蕾娜，妳愿意帮助我吗？」

辛嘴上这么说，双眸却在告诉她另一个言外之意。

宛如刀剑，宛如利刃──宛如无声燃烧的火焰。

辛会跟「牧羊人」这种指挥个体互相呼唤，因此他们势必会与对手指挥的「军团」大队爆发冲突。

「可是就因为这样！……为了保护我们魔法少女，你们这一百年都……」

虽然最后自己也没能实现这个心愿，既然如此，正因为如此，至少……

如同在脑中持续回荡，像是自己的声音，又像是自己以外的某个陌生人发出的痛切叫唤（心愿）一样。

「我们本来希望能在我们那一代，让『叫唤』战争结束。尽管战况艰困，却也已经看见胜算，所以本来是能结束的。我还跟莱登他们聊过，说这样玛格诺利亚以及比她更小的候补生就不用上战场，也不想让他们上战场……谁知道……」

因为除此之外，自己也无法对她付出些什么。

「好了啦，不要咬我。话说你这样对吗？我是『军团』耶。」

在无言地俯视的白银双眸前方──忽然间，红瞳蕴藏起了冷硬的光辉。

至少……

「可以确定的是，我与哥哥会在下一场迎击作战进行对决。『牧羊人』固然是强敌，有莱登与可蕾娜在，还有赛欧、悠人、安琪与戴亚作掩护，再加上妳如此强大的魔力，要击败他不是难事。只要能攻陷剩下四个『牧羊人』的其中一个──战争的结束将指日可待。」

「所以，我从不曾有过怨言。只是……看着年纪原本比自己小的人先死，以及一再被并肩作战的魔法少女抛下，坦白讲，我已经有点熬不下去了。实在是够了，我只想结束这一切。」

雷苦笑着把「菲多」用力推往母舰的方向──只不过是动动单手就会引发的强烈魔力流把「菲多」冲走，飘流到位于遥远另一方的「圣玛格诺利亚」附近。

「相近之物会产生联系与共鸣──我经常降临在哥哥所在的战场附近，哥哥也大多会被吸引至我所在的战场……所以我的所在位置，很容易成为激战区。」

雷很高兴它这么亲近自己，也「很想好好弄坏这个可爱小家伙」，但他必须以弟弟为第一优先，如果没做到，那个弟弟一定会闹别扭。那样就伤脑筋了。因为自己是哥哥，无论弟弟在不在场，都必须表现得像个哥哥。没错。

「而且我也不愿再让昔日并肩作战过的同袍继续杀害同胞。他们如今失去人格与意志，沦为疯狂亡灵大军丢人现眼百年之久，滥杀无辜加重秽恶，我不能再让那些家伙这样下去。更重要的是……虽说他们已是逝者，好歹同袍一场，我无法就这样把它们丢在宇宙的一隅。」

「得跟那家伙一起，还有所有的一切，全都一起送回虚空才行。」

如同辛与玛格诺利亚的关系，雷在当军官候补生时，辛与莱登他们都还是幼校生。雷与辛是亲兄弟，但雷也把莱登他们当成自己的弟弟妹妹。雷对他们的关爱程度高到换成猫的话可能已经压力大到掉毛，所以大家几乎都嫌他烦，他却毫不介怀。

与「军团」交战，持续战斗，走完只有战斗的人生，就此死去。

玛格诺利亚成为了第一位魔法少女。

所以，辛本来希望能由自己来代替他实现。

辛微微摇了摇头。

宛如婚礼誓词，蕾娜用双手牵起两只小手，宛若立誓般真挚地呢喃：

尽管仍有部分秽恶会落在魔法少女身上，这方面则借由让魔法少女牺牲原先办得到的一项能力，以达到互相抵销之效。好比说烘培，好比说能够正常走路不摔倒的平衡感。这些魔法少女付出的代价，就是俗称的「诅咒」。

然而蕾娜牵起他的手。

银河航行舰队的自动无人战斗机械「菲多」，乃是负责舰队第二防卫线的机械猎犬，换言之就是「军团」成员雷的敌人，但不知为何其中有一架机体莫名其妙地黏着他，嗷呜嗷呜地跑来找他玩。

「辛……」

对「军团」的攻击固定以守护精灵为媒介，借此让守护精灵代为承受绝大多数的秽恶。这些秽恶则由守护精灵传送至神殿舰内自己那具随时施以净化魔法的身体，将其洗涤干净。

如同过去在人类面前，比人类先灭亡的「叫唤」们一样。

然而到头来，这个心愿在哥哥那一代未能实现。

「不是的……是因为魔法军官（我们）失败了，才会导致魔法少女（你们）必须持续战斗百年之久。玛格诺利亚也是，妳也是……这一百年来，与我们共同作战的每一名魔法少女都是。」

不管怎样，雷露出亲昵的笑容。

百年以来，都在承受已经失去急救初衷的身心分离状态。为了当成净化装置使用，身体被迫与精神分离，留置于此。

──我不想让你们上战场。所以这场战争得在我们这一代结束才行。

哥哥也是。

「真高兴你还记得我，而且认得出我的气味。我也已经跟大家『混合』得差不多，应该很难分辨才是啊。」

第一个提起必须在自己这一代终结战争的，正是雷。

雷常常笑着说那些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