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isode 10.遇難
《14歲與插畫家》 · 村崎幸也 · 8649 字
「咿呀──!我搞砸了啦!」
現場發出「鏘」的一聲金屬碰撞聲。
這裏是森林外的山道。
在一個緩左彎道的途中,左前輪卡進內側車道的坑洞。
車體隨後就像被什麼東西從側邊施以重擊,快速地打轉,然後往旁邊打滑。纖維強化塑膠製的安全帶卡進側腹,脖子也差點就被甩斷。
車子在溼漉漉的地面轉了一圈,好不容易停在馬路上。
身體……沒事。
引擎還在運轉。
不過左前輪已經向着外側。方向盤打的明明是右邊啊……
──這該不會是所謂的拋錨吧!
路才走了一半。
四周都被羣木包圍。
橫隔膜拿出手機。
訊號狀況是──沒有服務。
最後經過可能會有人的地方,已經是幾分鐘前的事了?
這時一滴水滴落在液晶畫面上。
她抬頭望向天空,漆黑的雲朵已經覆蓋整片天。一粒粒斗大的雨水開始往下掉。
「不會吧?」
──下午三點二十三分。
†
第三天的早餐時間──
「優鬥前輩,早安。乃乃香也早啊。」
這時瑪莉從椅子上站起來。
悠鬥整個人僵在原地。
悠鬥站到橫隔膜身旁,和前面拉開一點距離──小聲開口:
茄子泫然欲泣地看着悠鬥。
橫隔膜和茄子抵達餐廳。
「啊,嗯……我先聲明……我也一樣覺得有點難爲情喔。」
去長崎旅行的時候,瑪莉沒有買任何土產,現在這樣倒是有些意外。
「早上要不要去『八丈島歷史民俗資料館』?」
「我想去!爸媽託我買明日葉回去。」
儘管內心冷汗直流,悠鬥還是補充一句:
瑪莉還是老樣子,一邊打呵欠,一邊打招呼。
「謝謝了。」
「當然了,我還記得我和妳說過的話。啊,那妳呢?」
「抱歉,我真的不記得後來怎麼樣了。大概是喝太多了吧。哎呀……喝到失憶實在不太好,下次得小心一點了。」
他當然不可能這麼說。
結果決定去資料館、植物公園,還有圖書館。
衆人你一言我一句地討論──
「不要~」
「責編呢?」
「早哇……安……」
「呃……好痛!」
這三個地方的距離都很近,租賃車開兩趟就能解決了吧。看來要趕一下了。
儘管氣氛有些微妙,衆人還是安穩地喫完早餐。
下午──
島辣椒叉燒面和島辣椒煎餃也博得嘉評。
爲了確認,悠鬥出聲詢問:
悠鬥笑道:
他決定忘記昨天的事情。
「說得也是。」
「那、那個……昨晚我……」
白砂苦笑回答:
茄子點了點頭。
「乃乃香……妳覺得爸媽會喜歡喝茶嗎?」
橫隔膜拋下忍不住停下腳步的悠鬥,加快腳步往前走。
早餐後──
「那裏當然有在賣喔。」
白砂說出回答。
他們逛了許多地方,現在準備喫午餐。
悠鬥聽了,嘴角不斷抽搐。
乃乃香追了上去。
悠鬥點了島辣椒炒飯,實在是絕品。
沒想到店裏居然有當地特有的餐點。
接着,比預定時間再晚一些──
這句話根本就像在唸臺詞。
「我就算了吧。我現在又還不想見爸媽。也沒有其他要送的人。」
「我知道啦。」
──我也全烙印在眼裏了。
「好像很好玩耶。」
「晚上有發生什麼事嗎?我好像喝太多了,完全沒印象耶~」
悠鬥首先指着機場,回答橫隔膜:
橫隔膜「磅!」的一聲,用力賞了悠斗的背一掌。
雖然茄子半信半疑,還是點點頭,接受了這個說法。
「下午五點到這裏。絕對絕對不能遲到喔。因爲五點過後就沒有班機了。」
「啊……嗯……我也是,一醒來就發現睡在自己房間裏了……」
「好可愛喔。」
茄子開口說出提案:
這該怎麼回應呢?
「附近有一家不錯的店喔。」
白砂和茄子則是跟在後頭。
「要去哪裏?」
聽了白砂的話,乃乃香興致勃勃地探出身子。
「『地熱發電所』是什麼?在什麼地方?」
「去拿早餐吧。」
「那個……『八丈植物公園』好像有一種叫做山羌的動物。」
對了,她和雙親的關係好像很好。要是收到綠茶,一定會很開心吧。
「沒有圖書館嗎?」
悠鬥也很感興趣。
「有啊。『八丈町立圖書館』。」
悠鬥看手機,確認時間。
「早安!」
悠鬥和乃乃香搶先一步前往餐廳,一邊喝着咖啡,一邊等人到齊。
悠鬥左右晃着頭。
瑪莉歪着頭問:
「是喔……那我也買吧。」
「可以。其實我也想買東西給爸媽和朋友。」
都來到八丈島了,最後一餐卻喫拉麪?雖然悠鬥剛開始也抱着這樣的疑問……
橫隔膜把手交叉在頭後面說:
「啊,我爸媽常常因爲工作出國,所以回國後都會想喝綠茶。」
「嗯,早啊。」
「啊,請等等我,瑪莉老師。」
「我……我……全都記得……」
「咦?」
「那我們就去土產店,可以吧?」
白砂則是點頭致意。
橫隔膜吐出舌頭回應悠斗的問題:
茄子看了照片,露出微笑。
那是一種把辣椒切碎後,加入炒飯當中的料理,辣味會不斷刺激食慾,直到最後一口都不會膩。
乃乃香則是拿出別的觀光導覽手冊。
彼此道過早安後……
因爲有白砂的推薦,他們走進拉麪店。
「哈哈……那個在三原山上面,那邊也要爬一次嗎?」
橫隔膜指着地圖。
誰都想不到,拉麪店裏也有不會在東京都內看見的餐點。
白砂首先帶着瑪莉抵達。
此時瑪莉罕見地提出問題:
「下午兩點啊……我想差不多可以買土產了。」
他們把觀光導覽手冊攤開,放在桌子上。
說完,茄子死盯着悠鬥看。
「我纔不送。因爲我是瞞着他來的耶。」
「喂喂……」
「我絕對會準時交稿,所以沒差啦!今晚努力一下,就能準時了。」
「其實我也得從今晚開始工作了。」
「這份工作就是這樣啦。」
「回去之後,開Skype一起工作吧。」
「不錯耶。」
飛機預定傍晚五點過後飛離八丈島,六點左右抵達羽田機場。只要直接回家,晚餐過後就可以開始工作了。
橫隔膜甩了甩手。
「事情就是這樣,我自己隨便走走看看吧。」
啊,我也要──白砂跟着舉手說道。
「我也沒有要送土產的對象。那家店真的很近,應該不用我帶路。」
經白砂這麼說,悠鬥想起她回家時,拿了一袋很大的行李過去。那個想必是伴手禮吧。
悠鬥點點頭。
「我知道了。那我們就在機場會合吧。」
「也好。」
爲了以防萬一,白砂用手機將土產店的位置傳給悠鬥。
兩道人馬即將分開時,橫隔膜追加了一句:
「啊,優鬥。我會出一半的錢,你幫錦買些什麼吧。不然他又要囉嗦了。」
「我本來就有這個打算啦。」
優鬥和錦都以「橫隔膜」這個暱稱叫她,茄子和白砂則是用神宮寺神繪這個筆名稱呼。
「我的第一次都給妳了耶。」
她們在路邊不知道是麪包店、超商,還是小菜店的店家內,買了冰棒。
†
這時南海指向白砂的手。
「啊哈哈……『那』是什麼意思啊?」
「普通吧。」
「哇啊!危險危險……我舔。」
接着請大叔做行前講解,發動引擎,踩下油門。
白砂羞紅的側臉不只美麗、可愛,甚至標緻帥氣。
她先付清費用,簽署租車契約。上頭寫的事情很普通──就是要遵守交通規則、出了意外要自己負責、修繕費需全額負擔、要在下午五點前歸還。
「而且這趟旅行也很熱鬧啊!」
上葉良南海──有時連她自己也會忘記這是她的本名。
「冰棒,融化了,融化了。」
南海苦笑:
白砂展露笑容,打從心底鬆了一口氣。
「我們很盡興啦。這點準沒錯。」
「等……神繪!難道妳想租?」
白砂聽了,一陣慌亂。
「有!我有駕照!」
「我走了!妳就去咖啡店喝杯茶吧。我四點之前會回來,然後聯絡妳。」
這樣對一個腸胃不好的人,未免也太狠了。悠鬥打從心裏慶幸,還好不是由橫隔膜挑選土產。
味道的確很普通。
「抱歉啦,白砂。其實我有一件想做的事。」
「喜……喜歡女生……之類的……」
「什麼事?」
「──好吧,妳務必要小心喔。」
右腳是油門,左腳是剎車,換檔只有前進和後退。按鈕也只有方向燈和喇叭兩種。
「那就好!」
「哪方面?」
「真的都是第一次呢。」
「隨便的意思。」
櫃檯大叔笑着點了點頭。
雖然方向盤重得要死,不過只要車子開始跑就會變輕了。
大叔說了,繞八丈島一圈大概一個半小時。時間剛剛好。
白砂聽了,皺起眉頭。
「沒有啊。看正妹是很爽啦,可愛的反應也很好玩,可是不至於到喜歡吧。怎麼這麼問?」
她們五點要到機場集合,只要四點前回到這裏,時間就綽綽有餘。
「嗯?那是什麼?」
「我一直想環島一次看看。可是優鬥又不准我開車,然後就算是電動式的,腳踏車還是很累人吧。」
「妳不是本地人嗎?不覺得膩啊?」
「我跟妳不一樣,不是本地人啊。」
南海隨性地甩了甩手。
「我擔心的不是機器的性能,是妳的技術啊……」
「……好喫嗎?」

這讓南海細細回想着。
南海舉起手。
「才、纔不是咧!」
「雖然也有一點不安啦……因爲優鬥前輩你們是阿宅,我很擔心你們玩得不開心。」
「一石三鳥。」
「嗯嗯~……我還是第一次這樣走遍島上大大小小地方呢。」
「啊……沒有啦……」
這時白砂張開雙臂,伸了個懶腰。
「從山上眺望下來的景色很棒,黃八丈也很漂亮……那麼豪華的魚料理、島壽司,還有百香果,全都是以前沒喫過的東西。啊,可是臭魚乾就不行了。」
「……難道妳被女生告白了?」
「意外地不會膩耶。就因爲我是本地人,纔不怎麼去那些觀光地啊。雖然不是第一次,卻已經很久沒去了,所以覺得很好玩。」
也就是在卡丁車上加裝方向燈和後照鏡,變成能夠在公路行駛的車種。
畢竟她看起來就很有桃花運──南海在心裏想着。
南海舔了一口。
南海回答:
「拜託……!」
白砂不禁別開視線。
「我要租!」
「這個可以租嗎!」
面對南海這句話,白砂的臉頰染上些許紅潤。
公路卡丁車。
繞着停車場跑一圈。
南海視線射向四面八方,藉此模糊焦點。
「什麼?」
這個時候,她的眼睛捕捉到一組陌生的文字。
雖然她的表情看起來還有像山那麼多的話想說,但就算再說下去,也阻止不了南海。
南海轉動視線,看向商店。
「我看島辣椒好像是名產,你就買那種口味的點心吧。可以當下酒菜。」
「神繪,妳該不會是有那方面的興趣吧?」
現在是下午兩點二十五分。
她一口吃掉整根冰棒,把行李借放在租車店。
現在要離開停車場了,所以南海讓車子往道路前進。
「還好吧。反正這個頂多只有輕型機車的性能啊。」
臉上有些擔憂的白砂就在那裏目送南海出發。
南海租的卡丁車車號是八十六──
「神繪,買冰棒來喫嘛。」
「神繪,真虧妳有辦法輕輕鬆鬆說出這種話耶。」
「嗯,是很熱鬧。」
「啊哈哈……妳這樣好騷。」
──簡單,簡單。
因爲現在也只剩下親人會這麼叫他。
「……妳要小心開車喔!」
前方立着「卡丁車租借」的旗幟。
白砂只好聳肩妥協。
她看見的是──
「那我就買吧。」
「這樣啊,原來如此。可是很危險吧?妳不是沒上過路嗎?」
他解釋──只要有輕型機車或一般小客車的駕照,任誰都能開上路。
南海走進店內。
「安啦,安啦。」
「不行吧……」
「沒事沒事,沒什麼啦……」
大叔店員這時上前詢問是否要租借。
爲什麼會問這種問題?
「這樣啊。」
「我知道啦!」
就這樣,南海開上了公路。
她踩着油門。剛開始是慢慢往前開……但過沒多久,就把油門踩到底了。
以腳踏車無法相比的速度往前狂奔。風迎面吹來,景色不斷往後飛越。
真開心!
沒有任何道理可言,想必只有親身體驗過的人才會懂這種感覺。南海因爲這種彷彿麻痺腦隨的快感,全身顫抖不已。
她乖乖遵照紅綠燈行駛。
打了方向燈,轉往繞着八丈島外圍的環島公路。
她很快就看見海了。
當路面有些顛簸時,車體就會大大彈起。南海首先往西邊前進,沒有任何理由。
這裏的柏油路已經溼成黑色。
──這邊有下雨嗎?
天色漸漸轉陰。
車子在平地上跑得很輕快。
可是一旦要跑上坡,引擎只會發出低吼,速度卻是一個勁往下掉。
「嗚嗚……比起出事,我反倒比較擔心有沒有辦法四點前回去……」
相反地,下坡速度就非常快。
風在耳邊怒吼。
時速表已經到底。
排氣管發出高亢的聲音,車體傳來激盪全身的震動。
下午四點三十二分。
周遭景色就像飛越而過那般,不斷流逝。
「請問……輕小說都是這樣的嗎?」
「茄子小姐,妳在看什麼?」
「那是因爲瑪莉的作品奇幻風格特別重啦。」
「怎麼了?」
橫隔膜還義憤填膺地說,她明明查了很久軍裝跟和服的資料,結果一張都沒畫到。
†
「如果是有辦法動畫化的作品,就不會只有暴露肉體這個賣點。必須是完成度很高的故事。」
「呼……呼……呼……」
「你說得沒錯。」
茄子則是坐在乃乃香旁邊看著文庫。文庫外套著書套,所以看不見書名。
下午三點二十三分──
乃乃香悄悄看了一眼,連她也覺得臉紅心跳。
「不了,這樣……嗯……還是麻煩妳好了。」
「可是就算開車,也要花一個小時以上耶!」
瑪莉坐在他旁邊打瞌睡。
「咦?啊……我……我在看神繪小姐負責插圖的作品。」
「可是……」
前面是往左彎的山道,南海一邊挺着離心力,一邊切入道路內側。
「我……我想也是……因爲你畫的《貓奏》就很可愛。」
「白砂,妳現在在哪裏?」
茄子又問:
白砂說出租車店的店名。
茄子羞紅了臉。
「不,她是那種話一說出口,就不聽別人意見的人。」
她那席話大概是出自真心,無意騙人吧。
「現在還有一點時間……妳不知道她在哪裏對吧?」
他拿出手機,發現是白砂打來。
乃乃香坐在對面,傳訊息給家人。
「這個不是十八禁吧?可是……我覺得有很多成人向的描寫。」
「還沒有……」
她垂下眼簾,看着手中的文庫。
『她開着卡丁車,說要環島跑一圈……』
「可是……在外面有點不好意思看。」
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所以儘可能輕便行動會比較好吧。
『優鬥前輩……』
悠鬥聽了,要她待在那裏等。
「因爲那件事,我也有接到輕小說的插畫邀約。其實我從以前就很好奇了……但我一直不怎麼接觸這類作品。」
在一旁聽着他們兩人對談的乃乃香「啊嗚」地嗚咽一聲後,低頭回避。
「怎麼會……!」
「我問過神繪小姐,她說這是『甚至動畫化的最新、最棒的輕小說代表作』,就把樣書送我看了。」
他可以看見大海就在窗外樹林的另一頭。
悠鬥話說到一半,放在口袋裏的手機突然響起。
就算遲到得再久,現在剩下的時間也已經笑不出來了。
「因爲如果是國家主導,事情就大條了。那種情況就叫檢閱。」
經她這麼一提,悠鬥纔想起橫隔膜是個最喜歡自己和自己的作品的人。
那部作品有很多性方面的場面,插圖大多也沒穿衣服。
儘管會被雨淋溼,白砂還是從一幢四面都是玻璃的建築物中跑出來。
「如果要繞這座島一圈,一定是走環島公路。現在只能叫計程車,請司機跑一圈了。」
「噢,《第零七二小隊前進!》啊?」
「我想也是。」
「啊,原來是自由心證啊。」
「所以纔看那本?」
「咦?妳知道她去哪兒了嗎?」
「不過只要訂下規則,我們就能在規範內發揮……嗯?」
悠鬥有點好奇,於是開口詢問。
乃乃香看起來也很不安。
「並不是。」
悠鬥認真回答:
「……我知道了。那麼要我拿着優鬥老師的行李嗎?」
「橫隔膜有消息嗎?」
「哇啊……」
「好像聯絡不上橫隔膜。我會想辦法,妳們可以先和瑪莉去機場嗎?」
「優鬥前輩!」
『是……』
胸口一陣躁動。
「喂。」
「我會去確認情況,交給我吧。」
悠鬥買完土產,歸還租賃車後,在機場附近的咖啡廳喝茶。
「YEEEEE HAAAAA──!」
這個世界並沒有好混到只要裸露就能紅。
始終在一旁睡覺的瑪莉突然睜開眼睛。
結果悠鬥用跑的來到租車店。由於半途開始下雨,他的身子已經溼透。
白砂搖頭否定。
悠鬥掛斷電話,對乃乃香她們說道:
現在時間是下午四點四十七分。
「並沒有!」
南海悔恨撞車。
茄子闔上書本。
「橫隔膜!」
「雖然……剛開始嚇了一跳……讀着讀着,卻有很多令人意外的發展。主角明明只是好色,卻不斷升遷,這點倒是很有意思。」
「……又有誰棄權了嗎?」
就這樣,車子逐漸朝沒有鋪着柏油的地方行駛。
那實在不是適合初學者的書。講白了,根本是「很烈」的系列。
──那是最後一天該做的事嗎!
「沒事的,妳不用這麼擔心。」
†
『……已經到我們約好的時間了,可是神繪卻沒回來。電話也打不通……』
如果現在不是陰天,景色想必會更美。
從這間咖啡廳出發,那家店的距離有點微妙,會讓人猶豫該用跑的還是叫車去。
『是……是的……我果然應該阻止她……』
悠鬥看了看時間。
茄子從椅子上站起。
南海不由得叫出聲音。
悠鬥按下通話鍵。
儘管茄子的臉色還是很驚慌,最後依舊點頭答應。
「每個出版社有他們的基準,我想這部作品並沒有超線。不過這種事情講求自由心證,所以就某種程度來說,標準挺支離破碎的。」
只見茄子害羞地笑道:
悠鬥再度低頭看向手機。
就算找到人了,不管怎麼想,也來不及五點抵達機場。
他的背脊流下一滴令人厭惡的汗水。
「……沒辦法了。白砂,妳先去機場。」
「那前輩你呢!」
悠鬥聳了聳肩。
「她再怎麼天兵,也是我的朋友。要是不至少確認她的死活,我會睡不好覺。」
「那我也一起找!」
「我想麻煩妳負責這件事。」
悠鬥從口袋裏拿出錢包。再從裏面拿出四張機票。
「可是!」
「不管發生什麼事,我都必須讓乃乃香回家。」
「啊…………」
明天是平日。帶一個十四歲的人出來旅行,卻沒有依照原定時間讓她回家,這實在不是一個負責任的大人該有的行動。
「拜託妳了。」
白砂雙手顫抖,接過機票。機票已經逐漸被雨水打溼。
「……我明白了。我很抱歉。」
「不不不……應該道歉的人只有橫隔膜啦。」
說完,悠鬥打電話叫了計程車。
下午四點五十五分──
「沒有這回事……這也是一羣人出來旅行纔有的體驗呀。」
『等等等等等等等等!真的非常對不起!請大爺不要丟下小女子啊!』
「橫隔膜……?」
悠鬥從聽筒中聽見年長女性的聲音。他原本以爲混着雜音,但看樣子那是引擎的聲音。
白砂坐在後面一排的座位上,傻眼地說:
「嗚嗚……我會乖乖付修理費啦。我跟大叔說好了,他們修理好之後,會寄請款單給我。」
『對不起~我闖禍了。我馬上就到租車店了……』
悠鬥心想,抵達羽田之前,大概都會維持這個狀態吧。
就算悠鬥人再怎麼好,這回也非得說一句:
「是喔。」
悠鬥開口:
「跟我結婚吧。」
無數的燈火形成市鎮輪廓,閃閃發光。
「辛苦了,優鬥老師。」
「不了……要是弄溼就不好了。」
悠鬥抱住全身無力,隨時都會倒地的白砂。然後撿起從白砂手上掉落的手機,繼續通話。
白砂有些畏怯地縮着身子。
「我在咖啡廳喫的百香果羊羹的味道現在也沒了。還被雨淋成落湯雞。」
茄子坐在悠鬥前一排的座位,始終沉默不語。見她這樣,橫隔膜出聲呼喚:
飛機起飛後,安全帶警示燈熄滅。接着穿過雨雲,航程開始安定。
好了好了──乃乃香負責打圓場。
她急忙按下通話。
「抱歉了,乃乃香,最後搞得那麼慌亂。」
「妳這種人就是不能開車啦。」
見悠鬥打噴嚏,乃乃香連忙遞出毛巾。
原來那是發財車的聲音。
悠鬥接着說出目前的狀況。
她沮喪地說:
「地面明明是溼的,當我聽到她還在下坡把油門踩到底,雞皮疙瘩都冒出來了。實在蠢斃了。」
†
「那個……這樣有點恐怖耶……」
『她還給我島瓜義式冰淇淋喫。好好喫。』
橫隔膜回到租車店後,以最快的速度還車(還不斷爲了弄壞車子的事道歉),然後搭着事先叫來的計程車到機場。
「我想這就是這趟旅行很開心的意思喔。這就是瑪莉的正常狀態。」
從八丈島到羽田的班機飛行時間很短。着陸準備的廣播已經響起。
「妳以爲我們有多擔心妳啊!」
「得感謝團體客呢。不然其實我們已經遲到了。」
『咿呀!』
「這樣啊,原來如此……」
「對了,神繪。卡丁車沒問題嗎?」
橫隔膜這才終於理解事情有多嚴重。
「……您說得是。」
悠鬥他們就這樣飛奔進入登機門。
「妳這個大笨蛋!」
景色全體就像經過柔焦處理一樣朦朧。和八丈島的氣氛不一樣──悠鬥湧起這種實感。
『連內褲都溼透了~』
「可以跟空服員要毛毯喔。」
「哈啾……!」
「妳那是自作自受啦……」
『我也是~』
乃乃香看着窗外,發出讚歎。
悠鬥也湊上去看。
「茄……茄子小姐……?」
這架班機有團體客搭乘,只有一扇的登機門因此大排長龍。只要登機手續正在進行,飛機就不會出發,起飛也就延遲了。
悠鬥扣上安全帶。
「也是啦。」
「呼……」
「哇啊……」
「嗯。只是身體稍微冷到而已。」
白砂專注地看着已經進入執筆模式的瑪莉的側臉。
「……我不想理妳。」
白砂的手機響了。
「神宮寺老師沒受傷真的是太好了。」
「哼。」
「我……我纔不結!」
唉喲──……白砂雙腳一軟,整個人癱在地上。
「……這樣啊。那我和白砂要上計程車了,妳就留下來,直到那玩意兒幹掉吧。」
『其實……有個開發財車的阿姨路過,她連卡丁車都幫我載回去了。』
「優鬥老師,你還好嗎?」
悠鬥拿着乃乃香遞上來的毛巾擦拭頭髮。
「神繪!」
『……對不起。』
「嗯,也對啦。如果車子、家電要修理,就必須跟本土調零件,所以很花時間。」
她還是老樣子,一旦開始專心,就不會管周遭的狀況了。那是已經不會停歇的機關槍式打字。
這時白砂跳出來發問:
『奇怪?白砂跟優鬥在一起啊?啊,白砂她該不會已經在機場了吧?』
橫隔膜聽了,兩眼溢出淚水。
「因……因爲很爽嘛。」
「好像就是這樣。」
這時,後頭傳來「喀噠喀噠喀噠喀噠喀噠……」的聲響。悠鬥越過椅背查看,只見坐在白砂旁邊的瑪莉正在敲打筆記型電腦。
正當悠鬥要求壯年司機行走環島公路時──
「真的非常對不起!」
但悠鬥卻反而很開心。
因此當然沒有多餘的時間換衣服。
「這句話等妳回來再對大家說吧。妳真的沒受傷嗎?妳現在到底怎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