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isode 5. 惹麻煩的傢伙
《14歲與插畫家》 · 村崎幸也 · 8943 字
九月二十五日,星期日。
社羣遊戲「Melcraft」單一主題同人活動「暴走夢魘」當天——
在產業廣場PiO四樓的展覽大廳。
這裏的天花板雖然低,但寬闊的程度跟體育館差不多。由於官方似乎也有贊助,會場另一頭陳列着角色的等身大看板,還有刊載設定資料。
雖然主辦人好像跟錦哭訴「感覺沒什麼人會來」,但現場卻是人潮排到會場外頭,在電梯間擠成一團的盛況。
對於爲了聚集人羣而參加的悠鬥他們來說,真是鬆了一口氣。
擔任顧攤員的乃乃香,也很有精神地招呼着。
雖然是急忙趕製的,但她還是角色扮演成合本封面上的女主角。那是一套韻律服配上迷你裙,有點遊走規範邊緣的服裝。
她以顧攤員身分,將最後一本合本交到讀者手上。
乃乃香用滿面笑容回過頭來說:
「優鬥老師,全部賣完了!」
「太……」
畢竟也有讀者沒買到,因此悠鬥只是表現出低調的喜悅——然而在他身邊的橫膈膜卻是將雙拳往天花板高舉喊道:
「太棒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真不愧是我!真是太天才了!即使是單一主題活動,我的強暴漫畫也是無敵的啊!」
「你那麼大聲在講些什麼啦!」
「嗚嘎嘎……!」
悠鬥連忙用雙手堵住橫隔膜的嘴巴。
錦聳聳肩膀。
「優鬥,就這樣連鼻孔也塞起來吧。」
「不不不……那樣會因爲橫隔膜的關係,害得我的人生變得亂七八糟。」
錦發出指示。
「這個畫得真棒耶。」
把手放開後,她的臉頰微微發燙。
「不要把我講成好像有溝通障礙一樣好嗎。」
最重要的是顏色運用得十分獨特有趣。像是在影子的部分加入粉紅色,頭髮則是用明亮的紫色打亮這些地方。
「這個會場裏頭不知道的,大概也只有優鬥而已吧?算了,難得就在附近,你去見個面不就好得了?」
這時,突然有一本薄薄的冊子映入眼簾。
看着拿起小包包快步離去的乃乃香,錦撫着下巴說:
他邊想着怎麼打招呼,邊排到隊伍最尾端。
「報告,是十一點。攤位就請交給我收吧。」
海報的圖確實跟場刊封面是相同畫風。
「我想抽根菸所以就不過去了。」
悠鬥露出苦笑。這兩個人,簡直就像兄妹一樣。不過,這如果講出來雙方好像都會露出厭惡的表情,所以可沒辦法說出口……
「那個,優鬥老師……我被叫去拍照,請問現在可以先離開一下了嗎?」
橫隔膜不否定這點。
「……看起來好像很開心呢。」
場刊封面的角落,寫着『ILLUST.茄子與黃瓜』幾個字。一般人看到的話,首先就不會聯想到是人名吧。不過悠鬥已經看慣奇怪的筆名了,所以也不會爲此感到多驚訝啦……
明明是俯瞰角度頗爲強烈的構圖,卻毫無破綻。雖然被標題擋住了,但連背景也都畫得非常仔細。
「橫隔膜,我要稍微出去一下。攤位就交給你收拾嘍。」
「你就是變態吧。」
悠鬥在腦內模擬。
也就是說,現在不去的話,就會被說成有溝通障礙。
「我知道。但我是擔心你會不小心弄丟。」
「嗯?能獲得優斗的認同還真稀奇耶,我也要看。」
但那是來者爲認識的作家或編輯的狀況,現在自己是要跟完全不熟的人初次見面。
悠鬥拿起場刊,盯着封面看。
等了大概十五分鐘左右。
「這個嘛,就跟乃乃香道謝吧。我也沒有特別做些什麼。」
他伸出手指。
「啊,有以社團身分參加喔?」
「嗚……那我過去一下。錦,你呢?」
「那、那個……畫這個場刊的人是誰啊?總覺得這個畫風好像有在哪邊看過。」
由於希望能拍攝她的人可說是絡繹不絕,所以就說好等顧攤員的工作告一段落之後,就會去角色扮演區。
「就算你要我去見個面……但我連對方的名字都不知道耶。」
悠鬥左右搖搖頭。
「剛、剛纔這是……SM嗎?你對我產生情慾了嗎?」
老實說,自己其實也很不擅長跟不認識的人講話……
的確,拿着大型相機的攝影者,大多都在乃乃香前面排成一列。
錦從胸前口袋拿出Lucky Strike與打火機。雖然不是很重度,但他也有在抽菸。周圍有其他人在的時候雖然會改抽接近無煙的電子香菸,但在自己家或是吸菸區就會抽普通的香菸。
悠鬥移開視線。
錦把賺得的錢收進皮包裏。
悠鬥一個人來到社團前面。
「當然是有看過啊。」
「我這麼不受信用嗎!人家纔不會做那種事呢!」
「喔,對啊。」
由於是想像,所以連長相都不知道的作者回答說:
乃乃香鞠個躬。
總覺得不是好壞的問題——而是趣味相投。
「難得優鬥會有興趣,就去看看吧。你不該只會畫畫,也要讓業務能力……至少要學會點社交性會比較好。」
但也不至於到無法打招呼的地步。
「喔,這樣啊。我想已經沒關係了。要加油喔。」
「是這樣嗎?我覺得自己還滿常稱讚別人的吧……?」
妄想——
「場刊圖真的很棒呢!我好喜歡這張圖!」
「喔,感謝你的讚美……?」
合本的封面是悠鬥畫的。就連被標題擋住的地方,也密密麻麻地刻滿細膩的背景。老實說,他途中就是越畫越起勁。
「咦~~!爲什麼只有我?」
「今天早上明明說八點集合,結果你是幾點來的?」
錦從自己社團用的庫存裏拿出新刊。
社團在進場時則是會在入口獲贈一本(雖然依活動有所不同)。
「呃……謝謝?」
雖然顧攤員只有兩個人,但就這場小型活動的規模來看,這個社團真的是頗有人氣。
上頭記載了活動的注意事項,還有各個社團的位置圖。場刊也作一般進場的入場卷用。
「初次見面,你好。這是我們的新刊,請收下!」
「原來你沒自覺啊,超嚴苛的好嗎。因爲是用自己當成基準,所以要求的水準就越來越高。哦哦……雖然剛纔沒仔細看,但這的確畫得很棒。這樣也當然能獲得你的稱讚。」
橫隔膜笑了出來。
結束,完全沒有炒熱對話氣氛的餘地。
「真的假的!」
「很好。至於收入就放在我這邊保管嘍~~」
「啊……這是今天活動的場刊嗎?」
時間已經過十二點了。
「主辦人也很高興喔。他很感謝我們還找來了水準這麼高的角色扮演玩家,真是徹底炒熱氣氛了。」
在展覽廳另一頭的牆壁邊,有個排隊行列還在延伸的社團。
錦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覺得你應該去給醫生檢查一下腦袋會比較好喔。」
正當隊伍稍微開始移動時,擔任顧攤員的女性大聲說:
此時乃乃香戰戰兢兢地跑過來說:
他對錦點點頭,就離開了他們社團的攤位。
自己跟不創造角色就無法跟人對話的那種轉移到異世界的廢人玩家是不同的。
〇
這樣不行,不行啦。什麼叫作「我好喜歡這張圖」啊?大概就連小學生都能說出更好的感想吧。
「很棒吧。」
「啊~~這有可能。」
「我可沒講到那種地步喔。我不會這麼說,所以至少去把我們的新刊送給人家,然後把你覺得場刊的封面很棒——的這件事,告訴對方吧。」
錦一臉傻眼。
講到打招呼,一般來說是不用管隊伍直接跟攤位的工作人員講就好。來找悠斗的業界人士,大家都是這樣。
「好啦,那就準備收一收吧。」
「嗯……」
「單一主題活動的場刊能畫出這種背景太誇張,我能嗅到跟優鬥相同的刻圖狂氣味。」
排隊的行列還在延伸。
「是有名的人嗎?」
「那真是太好了。」
錦用手指着的,是一位身穿「Melcraft」角色T恤的肥胖大叔。他扛着一臺超大的相機,即使在隊伍裏頭排隊時也是笑嘻嘻的。
「好的!我這就過去!」
「我想那傢伙是最享受這場活動的人喔。」
悠鬥也開始整理雜亂堆放的行李。
「名字是這個。」
「優斗真是不常參加小型活動耶~~會爲單一主題活動畫場刊封面的,毫無疑問是跟主辦人認識,而且也是活動重點的社團喔。雖然不知道本人有沒有來,但是一定會出本。」
「不要把人講得好像變態一樣啦。」
這是張「Melcraft」的主要女角們一起擺出招牌姿勢的圖。
悠鬥感到不解。
這張圖也畫得相當仔細,讓人抱有好感。並不是精細到密密麻麻,是把有必要描繪的事物以本身需要的精細度畫出來。
目的是贈送新刊,可以的話儘量把自己的心情傳達給對方——只是這樣就跟讀者沒兩樣了。既然不是認識的人或是工作對象,那就該遵守順序吧。
「這句話講得真不錯呢,畢竟主辦人也跑去排隊了。」
——我根本是個怪人啊!
「不好意思!只剩下二十本了!我們預計會進行加印,下個月將在書店販售。還請各位多多指教!」
即使是一限(限制一人只能購買一本),這也是目視就能數完的人數。
放棄的人們失望地離開隊伍。
悠鬥則站在原地。
說起來,購買同人本就不是他的目的。
結果,他就這樣等在旁邊看着最後二十本賣出去。
當兩名擔任顧攤員的女性靜靜地慶祝本子賣完時,他出聲說:
「那個……」
「哇,抱歉!已經賣完了!」
「是,這個我知道……恭喜你們。」
「謝謝……?」
感覺她們流露出有些警戒的氣氛。
攤位上只有這兩名女性而已。哪位是作者,哪位是來幫忙的呢?難道說是二人組?也是有這樣的社團在。
這樣的女性社團被來意不明的男性出聲詢問,會警戒也是當然。
可是如果現在逃跑,就會變成敗家犬。
「請問茄子與黃瓜老師有來到會場嗎?」
「啊……」
兩名女性露出困惑的表情。
這時悠鬥注意到自己的敗筆——首先必須報上自己的名字啊!
「抱歉,我是……那邊社團的……」
「畫風在細微部分也畫得非常仔細,要不是很嚴謹的性格可無法畫出這種圖的喔。」
這樣就沒有其他要說的話了。
本來以爲這邊能看見貼在牆上的海報,但已經被拿下來了。
「沒這回事……我聽說茄子與黃瓜老師是這次的重點社團喔。同人本感覺也是非常高水準呢。」
把心意傳達給她了。
「啊,是的。」
「那、那個……場、場刊的圖真的很棒!我很喜歡這張圖!」
這根本不是會讓人聯想到同人作家的外貌。
被這麼一說,自己最近一個月完全沒有親手操作過洗衣機的記憶。
這時她有個提案。
下午一點——
悠鬥不擅長介紹自己,也不擅長駕馭文字,更不擅長回信件。因爲這三重不擅長的事,讓他無法交出個人資料,超過時間以後就變成只寫上職業頭銜而已。
「說得也是呢~~」
「方便的話,我想向老師打聲招呼。」
「呵呵……總覺得有點不好意思呢。」
「啊,我是優鬥。那個……」
聽到這段對話,兩名顧攤員好像也很驚訝。雖然沒有發出聲音,但也顯得很興奮。
太好了。
「我只是喜歡畫圖而已。每次都會越畫越開心,就整個沉浸在其中了。」
悠鬥注意到自己第二次的敗筆。沒想過對方會是女性,所以完全沒注意到……
坐在駕駛座的錦操作汽車導航,首先把池袋站設定爲目標地點。
「不不不……沒這回事……」
「那麼,優鬥先生。」
不,還有一件事情必須要做。
「沒關係啦,反正橫隔膜跟乃乃香妹妹也是往那個方向。」
不過,她立刻又露出似乎很開心的微笑。
橫隔膜在後座抱緊乃乃香。
年紀大概跟悠鬥差不多吧。
「我全部都有看!插畫真的非常棒!」
感覺她的眼睛突然變得炯炯有神。
「啊——那是因爲……」
「抱、抱歉,如果不喜歡的話就不用勉強……」
——她是聲優還是女演員嗎!悠鬥這麼想着。
「不不不……我只是有點嚇一跳,但還是很高興。」
「可是最近全都交給乃乃香妹妹了吧?」
——可惡……橫隔膜就只有這種時候手腳才特別俐落。
「我原本以爲優鬥老師是更加嚴肅的人。」
及肩的亮色系秀髮,鬆軟地散開並帶有微卷。
由於早就不被當成問題看待,所以即使到了續集也依舊是空欄。
女性作家當中,也有人不喜歡男性向的十八禁同人本。
她不解地側過了頭。
開頭幾頁是優鬥負責的,只有這裏是彩頁。
「咦?」
她點點頭。
然後瞬間陷入僵直。
「怎麼可能會開去那麼遠的地方啊,你給我在池袋下車。」
被叫到的人跟對話的對象點頭致意後就道別,往這邊走過來。
乃乃香與橫隔膜坐在後座。
「呵呵,這本同人本真棒。大家都是來買這一本的呢。」
「爲什麼?」
「請你稍微等一下。」
「那個……我們這次出了這樣的本子……不介意的話,還請你收下。」
橫隔膜輕挑地甩甩手。
「你也差不多該搬到東京都內了吧,那樣距離活動會場也比較近。」
「你覺得我有辦法打掃或洗衣服嗎?雖然不是自誇,但我做家事的能力可是比優鬥還要低劣耶!」
也就是說,這是十八禁的本子!
「啊……這點很有同感,說不定我也一樣。」
「茄子與黃瓜老師也是啊。」
——這本合本,錦跟橫隔膜的部分都是十八禁的內容啊!
自稱是茄子的女性,好像有點驚訝地瞪大眼睛。
「噗唔~~」
他們就這麼聊到忘記時間。
好想重來一次。
「不好意思耶~~還麻煩你送我回所澤。」
「哎呀,真是感謝你。」
「那也叫我優鬥就好。」
「那真是糟糕,比貓還要差勁呢。」
比起同人販售會,她給人更像是會出現在青山或代官山咖啡廳的感覺。這樣的美女,對悠鬥露出和藹可親的溫柔笑容。
「如果可以,請叫我茄子就好。我不習慣被人稱爲『老師』。」
由於太過緊張,悠鬥把自己在妄想中已經否決掉的話語直接講出來。
「啊——雖然我也知道其實差距不大,但就是會想要連細微的部分都去調整。」
她穿着有波浪型衣領,衣料感覺十分柔軟的罩衫。裙子長度到膝蓋以下,脖子上的銀項鍊也閃閃發光。
「咦?啊,這樣啊。」
茄子似乎真的很高興的樣子。
感覺可疑程度似乎增加了。
「好好喔~~!NONONO妹妹,來當我們家的小孩嘛!這樣我也能自己住了。」
他乾脆豁出去,直接說明來意。
茄子翻開同人本。
「因爲小說的個人資料上,不是都只有寫『插畫家』這幾個字而已嗎?我以爲這想必是不管編輯說些什麼,老師都以『自己的工作只有畫圖而已』這句話來拒絕了呢。」
「我也稍微會做一些啦。」
她收下以後仔細盯着本子看。
「是的,茄子小姐。」
「……真的非常感謝你,沒想到竟然能讓尊敬的插畫家像這樣稱讚。呵呵,看來今天是我的封面紀念日呢。」
〇
「優鬥老師?」
「讓你繞遠路真是不好意思。」
事先思考那麼多的招呼語,全都從腦袋裏頭消失。
悠鬥坐在副駕駛座。
笑容接着從她的臉上褪去。
「這麼說來……優鬥先生的水彩邊緣不是用圖層效果,而是用手工塗上的呢。」
「難道你是優鬥老師嗎?《貓、寶石與槍的奏鳴曲》的那位?」
所以非常緊張。
「初次見面,你好。我是茄子。」
其中一人離開攤位,向正在牆邊與人交談的女性出聲。
雖然不會沒辦法跟女性相處,但是雙方身處在不同世界的感覺非常強烈。
「?」
「我也是。能讓老師稱讚我的插圖,這還真是光榮。」
接着又往前踏出一步靠過來。
「…………」
「謝謝你的讚美,我也很喜歡這張圖。」
「哎呀,真抱歉。突然講這種話。」
他們在停車場把行李裝進錦的Impreza裏頭,那是一臺藍色的休旅車。
「……也許是這樣。」
眨動的眼睫毛十分修長,嘴脣也塗有淡淡的口紅。是個懂得好好化妝的成熟女性。
看來自己被講得很難聽,這讓悠鬥只得苦笑。
「對、對不起。」
「被甩啦!」
「真是的。」錦開口告誡說:
「不要找我們顧攤員的麻煩喔。」
車子緩緩開出停車場,進入車流之中。
這麼說來——乃乃香詢問道:
「老師們平常光是畫輕小說的插圖就很忙了,爲什麼還要畫同人本呢?雖然聽說這次是主辦單位親自來邀請的。」
「這個嘛……」
該怎麼說明纔好呢?悠鬥思索着說法。
橫隔膜則把視線移向窗外。平常言行舉止都不太正常的她,這次似乎不太想講出口——自己是想要賺印刷費用的這個目的。
趁着紅燈停下來時,錦開口說:
「不只是同人,我想每個人都會爲了各自不同的理由畫圖喔。因爲是職業繪師,所以畫出讀者期望的東西雖然是理所當然……不過舉例來說,優鬥只要能畫畫就什麼都好。因爲他喜歡畫畫,如果可以,希望只靠這個就能生活下去——就是這種感覺。」
「這樣講我不就跟白癡沒兩樣嗎?」
「你就是畫畫白癡吧?」
「我是插畫家啊,這樣應該很正常吧……」
「不要生氣啦,這是事實呀。然後,橫隔膜的話——是因爲喜歡作品。她是個只要一喜歡上,就算知道會爆死也要製作高價周邊商品的笨蛋。」
「人家纔不是笨蛋。」
橫隔膜不滿地噘起嘴脣,乃乃香聽了點點頭。
「這我明白!我也是因爲喜歡那個角色纔會去角色扮演!跟神宮寺老師一樣呢。」
「嗯、嗯嗯……NONONO妹妹真是個好孩子呢……怎麼辦,我好像……」
NONONO:那樣反而讓人很擔心呢。
「所以說,這時就要靠同人。創作者能製作自己喜歡的東西,能夠有效活用工作間的空檔,真的很忙而沒辦法出同人本也不會被追究責任,就算比較高價位,也會有核心粉絲購買支持。就算說正因爲有這種系統,才能讓日本的宅相關媒體得以成立也一點都不爲過。如果沒有同人,很多同行的人就會因爲經濟層面的問題而離開這個行業了。」
雖然覺得自己是個普通又有常識的人,但這句話讓悠鬥也開始有些不安。
這麼說來,悠鬥去造訪時——
似乎是有DM傳來。
Twitter 剛剛
「剛纔二色老師你雖然說會很辛苦,可是這聽起來還滿多的……?」
「原來是超乎想像的笨蛋啊,真抱歉。然後,我則是——爲了錢。」
「怎麼了嗎?」
優鬥:……一直都覺得很辛苦。
「哎呀……抱歉,把這比喻忘了吧。總而言之,我清楚瞭解到只靠嘴巴講講的稱讚沒有任何價值。」
「哈哈哈,話題稍微有些偏離了就是。總之,能夠畫自己喜歡的圖,又能在工作空檔的時間賺些生活費,所以纔會來畫同人——只要這麼想就好了。」
「是這樣的理由呢。」
「同人社團也會有很多情況,就算是職業畫家,也有人產生嚴重虧損喔。」
「優鬥,你啊,都沒有跟乃乃香妹妹提起這類話題嗎?」
「不會啊,這可不是那麼一回事。那些同人本都有回應到讀者的欲求。反而還是小鬼頭的我,卻沒有爲了讀者運用自己的技術——你如果要交男朋友,做愛時能讓你舒服的傢伙,跟只會打手槍自己爽的傢伙,你覺得哪邊比較好?」
「……這是……怎樣啊?」
咦?乃乃香疑惑地歪着頭。
「錦,你很囉唆耶!我要在推特上公開告白喔!」
乃乃香在無處可逃的後座發出慘叫。
錦的視線保持看着前方,同時詢問說:
影鯱
被錦這麼捉弄,讓橫隔膜開始咬牙切齒。
「啊,這是職業插畫家的情況喔。大半的同人作家都只是做出自己想製作的東西而已。畢竟能靠同人獲利的社團只有一成左右,賣到能當生活費的人可能連百分之三都不到。」
「好哀傷喔……」
「啊……那樣就算很節省,應該也還是相當辛苦。」
「是呀。以前還是小鬼的時候,曾經參加過一場名古屋的小型活動。啊,我是名古屋人。然後從當時開始,我就滿會畫圖的。同伴們也都異口同聲地稱讚我。」
可是由於太過緊張,所以沒有連他的長相都記起來。
「這讓還沒有獲得商業認可的職業畫家,光靠畫圖就能生存下去。只要能繼續畫就會畫得越來越好,這也不知道讓業界豐富了多少……那些自稱是文化或知識分子的傢伙裏頭,也有隻想留下成功作品,然後想把同人消滅掉的白癡。那就像是從花圃裏頭把土壤拿掉只留下花朵一樣,他們難道以爲把花插進花瓶裏就能讓花朵增加嗎?——不過當然啦,同人跟二次創作都屬於灰色地帶,著作者們只是默認而已。這點可絕對不能忘記。」
「還有,橫隔膜的情況——她還希望能靠畫圖讓自己變得顯眼。有着想要被人稱讚,想要被衆人拍馬屁的欲求。」
「沒加粉絲的人傳DM過來?你沒有設定限制喔?是什麼垃圾廣告郵件嗎?」
「人類這種生物就算對你說喜歡還是說好棒,還是不知道內心深處在想些什麼。但是金錢是貨真價實的,我認爲肯出錢的就絕對是好傢伙。即使被批評得一文不值也一樣。」
「……二色老師講的這些,我應該大多都能理解。」
神繪:我一直都很愉快喔。因爲永遠都能聽見平民的讚賞。
「雖然依照不同書系而有差距,舉例來說,MF文庫J就是——輕小說插畫一本是三十萬圓,大致上都是越晚着手的報酬越高吧。雖然還會依照實際業績有所增減。這些會再加上大約1%的再版版稅,超過三萬本的話可能主要收入就是版稅了。」
「啊,說得也是。」
「你喔……我想那樣只會讓你自己的粉絲大量減少喔……」
NONONO、二色、神繪0;41;
嗶叩,悠鬥口袋中響起電子聲響。
「這麼說來,阿永曾經抱怨過『優鬥老師都不把契約書還回來』這種牢騷。你還真的是對金錢沒有興趣呢。」
乃乃香感到不解。
「經濟層面……」
錦雖然叼起香菸,卻沒有點火。
「說得……也是呢。」
「才、纔不是這樣!我只是想被當成神崇拜而已!」
「沒有啦,就是有不認識的人傳DM過來。」
他想起有名正在跟茄子交談的男子。
「我好像產生女孩子之間的情愫了。」
他拿出手機。
「這會讓我很困擾!」
「哇啊……」
「就因爲這樣,插畫家基本上保持『待機』的時間比較多。等待委託、等待本文、等待編輯提出修正。雖然要同時進行數個商業工作也是可以,但不小心讓截稿日期重疊就會產生很慘烈的悲劇。」
「這、這個就……有點……」
「不過就是這樣,我是想要賺錢才畫十八禁同人本。畢竟光靠輕小說的插畫或十八禁遊戲的原畫是很辛苦的啊。」
「我聽說印刷費用很昂貴呢。」
「能出現在市面上的遊戲,不管是多爛的糞遊戲,都還請你把它們全都當作是靠相關人員的努力、毅力還有幸運所創造出來的奇蹟。畢竟沒辦法把名稱告訴世人就消失的作品還會多得很呢。」
「不不……我怎麼可能會沒興趣……」
乃乃香發出驚呼。
悠鬥心想——自己跟橫隔膜都是在快要出道成爲職業插畫家之前才參加活動的。還是國中生時畫的圖,可沒辦法給別人看。
「這是誰啊?」
「是這樣嗎!」
真是恐怖的脅迫招式。
錦聳聳肩膀回到話題上。
你這個害蟲不要跟茄子與黃瓜小姐裝熟!不準靠近她!小心我殺死你這害蟲!
「二色老師從以前就很厲害呢~~」
錦嘆口氣。
「不過,和第一次參加就大排長龍的優鬥跟橫隔膜不同……我賣出去的量少到可憐。」
「相反的,葉鍵(注:指遊戲公司「Leaf」與「Key」)的同人本就賣到翻。那是個屬於嗚咕跟哈哇哇的時代呢。就連跟塗鴉沒兩樣,同伴都沒人會稱讚的十八禁同人本,也都在我眼前不斷賣出去。」
「……是這樣呀。」
「你這麼覺得嗎?但輕小說的工作可不是每個月都有喔。編輯送來委託後,要先畫出好幾張角色設定稿。經過好幾次重新設定後,整部小說系列才終於開始。準備就要花上半年左右吧,可是最近在第一集就腰斬的案例也隨處可見——日本人雖然經常把『收入』在自己腦袋裏轉換爲『固定的每月收入』,但如果是年收入三十萬,你覺得生活得下去嗎?」
「這種跟金錢有關的事情,當然不會提吧?」
「原來如此。」
「對吧。帳面數字雖然不小,卻不是定期收入。除了腰斬以外,當作家寫不出來、作家逃跑或是作家病倒時,這些理由都可能讓整部系列小說結束掉。遊戲的工作也是一樣,相關人員數量越多也就越難以計算。」
「優鬥,怎麼了嗎?」
二色:畫圖時無法達到自己的理想而感到辛苦,是經常發生的事情。不過也有樂趣在其中,所以纔會動筆畫圖嘛。
「爲了錢?」
NONONO:畫圖時有覺得很辛苦的時候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