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話
《爲了扭轉沒落命運,邁向鍛冶工匠之路》 · CK · 1.1萬 字
今天晚上格外心神不寧。
意義不明的心神不寧過去偶爾會發生,絕大多數都是白操心,最後什麼事也沒有。
然而今天的情況不同。那種鼓動或許是告知漫漫長夜即將開始的鐘聲。
就寢之前,我的一顆心就跳得飛快。現在正是暑假即將結束的時期。
大概是身體在抗議,想要休息更久的關係吧。
不要!不要!心臟還想多休息一下——大概是這種感覺。
其實我對學園沒什麼反感,不過放假的時候特別快樂,兩者之間的落差無論如何都會令人產生厭惡的情緒。
於是我躺在牀上,決定不要想太多。
現在雖然是夏天,入夜之後還是頗有涼意。我將薄被蓋到肩膀的位置,以免着涼。
慢慢閉上眼睛之後,我快就失去了意識。
咚咚咚的聲音把我吵醒,我感覺自己好像沒睡多久。
往窗外一看,外面還是一片漆黑,美麗的下弦月高掛天際。
看來我並不是一覺到天亮。
公館的大門被人猛力敲響,真是不速之客。
居然敢在半夜跑到領主家敲門,這個人的神經也太大條了。
家中的僕人自會處理,不過我略感好奇,於是也走向大門。
僕人和訪客正在爭執。對方扯開嗓門大吼大叫,似乎有什麼要求。
「我現在就要見克爾利大人!」
「沒禮貌!你以爲現在幾點啊!」
「事出緊急,快替我通報!」
洛宗先生滿頭大汗,情況似乎不太尋常。
「真是不好意思,都怪我大聲嚷嚷。」
跟我製造出來的那種猥褻蘿蔔完全不同,不過這傢伙也大有問題。
拜恩的語氣十分強勢。
應該不是一般的不速之客。
制止來回奔跑的人民顯然不太可能。
「我知道!」
我連忙來到門口,果然是認識的人。
「不,這不是洛宗先生的錯。愛莉絲、拜恩,此行不確定能否平安歸來,這樣子你們還是要過去嗎?」
拜恩和洛宗先生很明顯地倒退三步。
視線的前方正是拜恩和愛莉絲。
亞爾伊內不是爲了收容外來移民所開發的土地嗎?
「克爾利,你以前不是召喚過蘿蔔的精靈嗎?我說什麼也想把那些孩子召喚出來,可是試了好幾次還是不行,結果在學習的過程中認識了這個好孩子。」
「不,就是因爲危險,才更應該交給我。洛特家是國家的長劍,同時也是盾牌。在這種情況之下挺身而出,正是洛特家的職責與本份。」
我騎在馬上打量着身旁的拜恩,他說起話來特別流暢,跟平常大不相同。表情也十分嚴肅,令人感受到高度的集中力。
『指示方向!尋找物品!』
就如愛莉絲所宣言的,她馬上就回來了。
「情況不是很緊急嗎?帶我們一起去吧。」
目前只有十幾戶民宅起火燃燒。火勢延燒到其他人家,還需要一段時間。
「這就不對了。如果在這種情況之下躲在安全的地方,我可沒臉去見列祖列宗。」
因此當務之急,就是先將亞爾伊內驚慌失措的人民集合起來。
這是我從頭到尾親自鑄造的武器。劍身筆直,沒有不協調的地方。
確實有人爲的可能,然而現階段還無法斷定。目前的當務之急,還是在於儘快撲滅火勢。
跟僕人起爭執的那個訪客,我似乎聽過他的聲音。
亞爾伊內是經過開拓的平整土地,旁邊有座森林。
連洛宗先生這種人物都慌成這樣,或許情況遠比想像中不樂觀。我一個人坐鎮指揮真的能發揮什麼效果嗎?
「是,希望克爾利大人儘快前往當地坐鎮指揮。」
「都已經這麼晚了,你們兩個怎麼會在這裏!?」
洛宗先生一臉歉疚地低下頭去。
「有人縱火的意思?若真如此,確實是相當危險。在滅火的過程當中受到攻擊的話,可是會來不及反應。」
「「咦!?」」
「對不起,把克爾利大人找來那麼危險的地方。可是我實在不知道還能做些什麼。」
「……那就承蒙兩位的照顧了。」
平時我總是承蒙洛宗先生的幫助,如今他居然主動低頭致意,頓時弄得我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若是平時,他絕對不可能這麼說的。看來是沒辦法阻止他了。
大概是沒取得明確的證據,所以才做出這種模棱兩可的報告吧。
「原來如此,多虧你趕來向我報告。」
大半夜閒得發慌本來就很正常,不過他們確實是相當夠義氣的朋友。
「是,馬已經準備妥當。另外……」
那裏的居民衆多,充滿了活力,因此我特別呼籲大家一定要小心火燭。
「沒錯,而且我剛好閒得發慌呢!」
愛莉絲騎着馬朝光芒飛行的方向奔去,最後進入了森林。
否則可能會發展成非常兇險的局面。
「久等了,立刻出發。」
騎着馬靠近之後,赫然發現當地冒出濃濃的黑煙。
他的視線從我身上移開,落在身後騎着馬的兩人身上。
我在半路上將自己的看法告訴三人。
這是我所不知道的魔法。
「這不是洛宗先生嗎?」
那道光並沒有飛得太遠,頂多到數百公尺前吧。
亞爾伊內就在前面。
我們策馬而行,奔向亞爾伊內。
「我有個好點子,交給我吧。」
「洛特家的工作在於保護王族,不必爲了這種鄉下地方捨命相助。」
「我試着勸阻,不過兩位還是堅持要一起過去。」
「不行,我一定要去!」
愛莉絲單手指向天空。
就算順利讓陷入恐慌的人民冷靜下來,萬一犯人在滅火的時候擾亂現場,進度恐怕會大幅落後。一旦時間拖久了,亞爾伊內恐怕會被燒成灰燼。
看來不管我說些什麼,兩人都不肯答應就是了。
兩人已經換好衣服,也帶上了長劍。什麼時候搞定的?動作也未免太快了。
洛宗先生含糊其詞。
「聽您這麼一說,我心裏面好過多了。」
「太危險了,我們最好是集體行動。」
愛莉絲如此表示,拿出來的東西……正是蘿蔔。
換好衣服之後,我拿起房間裏面的長劍。
最好是不要派上用場,不過帶在身上也沒什麼損失。
「明白了。完成最低限度的準備之後,我立刻出發。請你稍待片刻。」
「嗯!太好了,克爾利大人!終於見到您了!」
「是的。這件事必須儘快通知克爾利大人,所以我騎着快馬一路趕來。亞爾伊內發生大規模的火災。」
「沒錯。就算被你阻止,我也要自己過去。」
「沒什麼好可是不可是的。克爾利,你有你該做的事情,我也同樣有我應該克盡的職責。爲了讓作業順利進行,讓我肩負起這項工作纔是最合理的。」
「你做了什麼?」
「目前還不能斷定,但是局面可能相當兇險。可以的話,還是希望兩位留在這裏。」
「沒錯,就是小曼德拉。今年才兩歲,還是個小孩子。」
亞爾伊內……
黑色眼睛和黑色嘴巴的蘿蔔。
顯然是發生了火災。
「被照顧的人是我們纔對。」
愛莉絲指向天空的那隻手突然發光,光芒飛往森林的方向。
「可是……」
「根據洛宗先生的說法,這場火災有可能是人爲的。」
總覺得那隻手上的東西令人有種既視感。
「好,我答應你。」
他們聽不到聲音,也看不到四周。
「是!」
「外面那麼吵,再怎樣都會發現的。」
「可惡!大家都沒聽到!」
她到底想做什麼?
而且我還聽出了一些蹊蹺。洛宗先生似乎不太想提起,但若好幾個地方同時起火,那就不是意外了。
「怎麼回事?發生了什麼緊急狀況嗎?」
「敵人就由我來負責對付。」
「不要焦急。」
「好吧,敵人就交給拜恩來對付。不過情況危急的時候一定要逃跑,這點希望你可以答應我。」
萬一火勢延燒到森林,勢必將釀成一大災害。
「「當然!」」
「不,目前還沒完全掌握。只知道是好幾個地點同時起火,據說警報聲也是同時響起。由於是半夜發生的事情,當地居民頓時陷入恐慌,局勢一發不可收拾。」
「洛宗先生,你不必道歉,而且我很慶幸你趕來向我報告。什麼都不做的話,只會在事情告一段落的時候留下懊惱與悔恨。」
「亞爾伊內發生火災?知道實際上的規模嗎?」
「我在找東西。稍等一下,馬上就回來了。」
「這不是曼德拉草嗎……」
拜恩言之有理。
「是,我也這麼覺得。」
只有月光的深夜之中,唯獨亞爾伊內一帶特別明亮。
「爲什麼召喚曼德拉草?直接聽到叫聲的話,可是會死人的喔?」
在這種緊急狀況下,你到底在做什麼啊?——這就是我的心情。
「它還是個孩子,不會出人命的。」
「是哦?咦?這麼說來,這個曼德拉草從土裏冒出來的時候,爲什麼沒發出叫聲?」
「呃,因爲我拜託過它。」
「拜託?」
「嗯,沒錯。」
還可以拜託喔?啊!愛莉絲熱愛青菜,或許真的有辦法吧。
如果是愛莉絲的話,應該可以纔對。
原來如此……還真的可以咧!!
「大家把耳朵捂起來,我要請小曼德拉大叫了。」
「嗯、嗯。」
確定三人都捂起耳朵之後,愛莉絲開始進行讓曼德拉草大叫的準備。
到底怎麼拜託它的?有這種魔法嗎?
「小曼德拉,拜託,等一下可以請你稍微叫一下嗎?對不起,在你睡覺的時候把你吵了起來,不過這件事真的非常重要。拜託,好嗎?看這邊嘛。」
愛莉絲在相當於肚子的地方摸來摸去,出聲向對方請求。
啊,還真的在拜託呢,嚇我一跳。
還要它看這邊?那個圓滾滾的漆黑眼睛到底在看哪裏啊?
好可怕!小曼德拉太可怕了!
「嗶嘎!」
「不要這樣!求求你!」
「我早就聽說領主的兒子向來都是身先士卒。只要像這樣加以引誘,一定會順利上鉤的。」
我看到疑似屋主的居民哀痛欲絕的模樣,更深深體會到縱火犯的不可饒恕。
「請你指引大家往河川的方向移動。我準備以水桶接力的方式,將建築物的水勢逐一撲滅。」
我看了拜恩和洛宗先生一眼,看來不是隻有我不知道「嗶嘎」代表什麼意思。
「似乎如此。」
似乎達成了協議。大家的耳朵都已經捂住了,於是我點點頭,示意愛莉絲可以大叫。
環視四周,並沒有看到敵人。
「我是領主的兒子,克爾利·赫藍!」
我以唯一知道的曼德拉語跟對方說話。完全不懂意思布嘎歐。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嗶嘎。」
「哼,少在那邊裝模作樣!你已經沒有武器了,怎麼跟我們打?其實你早就害怕得無法動彈了對吧?」
四周立刻傳出歡呼聲,看來大家還記得我是開發這塊土地的人。
前提是不再旁生枝節。
「剩下的人開始滅火!各自把可以裝水的容器拿在手中!」
「應該就是犯人吧?」
「哪個人?」
「受傷的人現在立刻遠離亞爾伊內,愈遠愈好!就算自家起火了,也不要勉強嘗試滅火!事情結束之後,我保證各位一定有新家可住!不能移動的傷患就向旁邊的求助!一切都以人命爲優先!」
「是,明白了。」
「這是我的臺詞。既然知道你們的目標是克爾利,就更不能讓你們逃走了。」
「別這麼說嘛。只要願意幫忙,就給你腐殖土喔!而且還是新鮮現做、鬆鬆軟軟的那種!」
頂多拿繩索五花大綁而已。
第一棟房子雖然被燒燬了,然而火勢並未延燒到周圍的房子,算是不幸中的大幸。
速度慢慢提升,看起來似乎逐漸步上軌道。
「當然,就在附近而已。」
在小曼德拉和愛莉絲的協助之下,當地居民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我們的身上。
他的體格原本就很健壯,再加上憤怒兇惡的神情,想必更是讓對方退避三舍。
「你以爲你把我逼入絕境了嗎?剛好相反,被逼入絕境的人是你纔對。」
就在我專注心力於撲滅火勢的時候,拜恩提出警告。
「……」
「從現在開始,由我負責指揮!請大家務必聽從我的命令,沒問題吧!」
他認爲逮捕犯人並不會太困難,應該很快就結束了。
跟愛莉絲進入森林的方向截然不同。
「沒錯。不過從剛剛的語氣聽來,你不是克爾利對吧?」
「嗯,這點我也明白。」
「這點我明白。就算真是陷阱,某種程度上至少也可以讓敵人的注意力集中在我身上。你就趁這個機會繼續滅火吧。」
明明已經捂住耳朵,卻還是瞬間感到眼前一黑。
他並不同情這個被嚇得六神無主的男人,卻也沒打算對男人動粗。
「我這就追上去。」
萬一換來「謝天謝地,咦?他是誰啊?」的反應,我可能會大受打擊吧。
雖然動作慢了些,不過當地居民逐漸撤出,總算是騰出足夠運用的空間。
「我不會殺你的,只會把你拖去見領主而已。」
還有十幾間屋子籠罩在烈火之中,也全都尚未往旁邊延燒。每一棟起火的屋子都是獨立燃燒,照這個速度看來,應該是來得及悉數撲滅。
而且新鮮現做的鬆軟腐殖土是什麼玩意兒?纔剛腐爛的鬆軟腐殖土纔對吧。
總共有六個人。
「布嘎歐。」
「追到了嗎?」
火焰魔法是衝着拜恩而來的。由於閃躲的時候十分倉促,拜恩手中的長劍掉在地上。
拜恩從馬背跳了下來,進入森林。大概是認爲徒步的方式比較適合在森林中移動吧。
拜恩乘着月色,在漆黑的森林中前進。
我往愛莉絲手指的方向看去。
「洛宗先生,你知道河川的位置嗎?」
拜恩縮短了與男人之間的距離。
雙方的距離逐漸縮短。抓到犯人之後,拜恩打算儘快回到克爾利那邊。
第一棟建築物的火勢被撲滅了。木造的屋子幾乎全毀,裏面的傢俱也被燒得不成原形。
男人話纔剛說完,躲在附近的同伴隨即現身。
大家區分成汲水的人、運水的人以及最後潑水的人,形成連續性的作業模式。
居民開始動作的時候,愛莉絲從森林回來了。
結果跟對方四目相對。對方是我非常熟悉的人物。
「克爾利,那個人一直在看着我們。」
「嗯。很抱歉,我不是克爾利。」
◆
我的語氣十分強勢。沒有人表示異議,那就視爲同意了。
人們開始動了起來。原本毫無頭緒四處亂竄的當地居民,在我的指揮之下開始行動。
「哼,這下子你手中就沒武器了。」
「謝謝!各位,準備開始了!」
小小的蘿蔔身體發出驚人的爆音。
「我看到他們往森林的方向逃竄。」
結果被先前畏懼拜恩的那名男子撿了起來。
「原來是陷阱。」
「克爾利,好像有人在旁邊偷看。」
被追上的男人轉身面對拜恩,似乎放棄了逃跑。
撼動了大地以及空氣。
「沒差,之後再把他抓起來就好。只是你知道的太多了,可不能就這樣讓你回去。勸你最好老實一點,省得受皮肉痛。」
「害怕?我?」
「……安全第一,千萬不要逞強。」
「知道了。」
發現腳印,找出對方逃亡的方向。
「愛莉絲,你跟我一起保護當地居民,別讓他們在滅火的時候遭到攻擊。」
「原來如此,你們真正的目標是克爾利。」
「可惡,追上來了!」
然而拜恩的行動卻被後方發射出來的光芒所打斷。
旁邊還有好幾個失去意識的人。雖然造成了些許的犧牲,成果卻十分斐然。
在洛宗先生的帶隊之下,當地居民立刻開始移動。
由於四周一片漆黑,才得以及時發現。拜恩在千鈞一髮之際往旁邊一跳,險險閃過。
拜恩並未回答。
拔出長劍之後,我高聲宣佈。
『嗚嗯嗯……嘎歐歐歐歐歐歐歐歐歐歐歐歐歐歐歐歐歐歐歐歐歐歐歐歐歐歐歐歐歐歐歐歐歐歐歐歐歐歐歐!』
我有點擔心進入森林的拜恩。
火焰魔法並未命中拜恩,直接撞上森林的樹木。健康的樹木保有水份,不容易燃燒,可是表面還是被薰黑了。萬一擊中他人,恐怕不是輕微的燒傷就能了事。
拜恩的視線捕捉到正在逃亡的男人。
「給我安靜一點,我的時間可是很有限的。」
「太危險了,說不定是陷阱。」
「好,多謝!愛莉絲,還有小曼德拉!布嘎歐!」
「不要停下來!依照同樣的要領,撲滅下一棟建築物的火勢!」
「嗯,謝謝。我帶這孩子回森林裏去!」
「沒錯,一切都是爲了把你引誘出來。你就是領主的兒子克爾利·赫藍吧?」
拜恩以憤怒的眼神凝視敵人。
滅火行動順利進行。
於是我跟愛莉絲一左一右將當地居民所組成的滅火隊伍夾在中間,擔任警戒的工作。
「拜託,不要殺我!」
「沒錯,一般人遇到這種情況都會害怕。我們有六個人,你只有一個,加上手中也沒有武器。就老實說出內心的感受吧。」
男子哈哈大笑。
這是欺負弱者的人基於絕對的把握所發出來的卑劣笑聲。至於對象是不是弱者,就另當別論了。
「很抱歉,我不是一般人。而且我很難體會一般人的心情,所以朋友也沒幾個。」
「啊?你說什麼?」
「因爲我沒幾個朋友,所以比其他人更重視現在的朋友。簡而言之,就是要打倒你們的意思。這樣子明白嗎?」
「有點難以理解。不過既然要打,自然是隨時奉陪。我們是受僱於人的傭兵,可別把我們當成普通的雜魚。」
話纔剛說完,男子立刻拔出長劍砍向拜恩。
只見拜恩身形往旁邊一閃,一把抓住男子隨着長劍直劈而下的手腕。
然後他使勁握住。不,以拜恩的力氣來說,應該是捏碎纔對。
喀嚓一聲,厲聲慘叫的男子鬆開了手中的長劍。
拜恩的手肘立刻擊中男子的下顎。
白色的牙齒伴隨鮮紅的血液噴至半空中。
男子腳下虛浮,往前趴倒在地上。
「挺有兩下子的。但是對付你們這種等級的傢伙,根本用不到長劍。」
面對拜恩壓倒性的實力,幾名男子無不心生怯意。
「還有五個人嗎?若要發揮人數的優勢,最好是一擁而上。」
「爲、爲什麼指導敵人該怎麼做?」
懾於現場氣氛的五名男人當中,有一個人如此表示。
「當然是爲了一次解決你們。好了,快點過來吧。」
偏偏就在這個節骨眼,我發現對方的長劍完全不協調!
身體一步步往後退,最後終於靠在身後的牆上。不能再退後了。
「爲什麼會出現在這裏?別說你是剛好行經此地,這是說不通的。」
錯不了的,就是他。
不過親眼目睹拜恩驚人的實力之後,敵人全都呆呆地站在原地,沒有人敢輕舉妄動。
「沒錯,是很擔心,擔心得不得了!」
看在不明就裏的外人眼中,一定會把拜恩當成殘忍凌虐男子們的大惡人。不,應該說看起來像是個人或許還比較好。
原本以爲卡拉克的陰謀在艾莉莎的協助之下無法得逞,如今他出現在亞爾伊內的原因,想必也是跟陰謀有關。
拜恩朝着男子的臉頰拍了幾下,他立刻醒了過來。
拜恩強勁的鐵拳擊中男子的顏面。
男子意識到自己就要被喫掉了。
「……沒錯!」
「啊、啊啊……咿咿咿咿!?」
而且還刻意露出得意洋洋的表情。
「啊!?」
「遇到危險的時候就逃跑吧,你也有逃命的權利。」
「把我抓起來?這可是犯法的喔。最糟糕的情況是訴諸法庭,到時候被抓起來的人可是你!」
「開、開什麼玩笑!僱主的名字死都不能說!」
四目相對的瞬間,那個男人就逃走了。
「啊!?我的劍……」
拜恩此舉不是挑釁,僅是陳述事實罷了。
我擋下卡拉克犀利的劍擊。
幕後黑手跑來現場確實是不太對勁,可是並不代表他跟這次的事件毫無瓜葛。
「嗯!要去追剛剛那個人嗎?」
愛莉絲手指的方向,有個我認識的人。
結束了。擋在拜恩面前的人全都解決了。
「這怎麼可能!?難道你早就有所察覺,打從一開始就試圖製造這種情況!?」
兩人的長劍再度交鋒,結果我還是無法壓制對手。
◆
「很危險的。」
「來啊!再來啊!!」
雖然想要逃跑,卻被拜恩壓在地上。
「沒錯,有什麼不妥嗎?我是偉大的領主!你好歹也是貴族,理應拿出貴族的尊嚴!」
「你已經逃不掉了,卡拉克·瑪爾!」
卡拉克集結全身的力量,高舉長劍直劈而下。
雖然在內心懷疑他是不是在引誘我,但是隻要逮到那個傢伙,縱火事件就告一段落了。
緊追在那個逃走的男人身後。
文風不動的身體,以及抬起頭來才勉強看見的那張臉。
「喝!」
「……知道了,一定會平安回來的。」
男子立刻想起眼前的拜恩曾經對自己展開的攻擊,忍不住慘叫一聲。
「哦?我曾經支解過兔子、羊、馬、鹿以及熊,人類倒是還沒嘗試過。不過支解六個人之後,應該就會掌握訣竅了吧。」
這是貴族與貴族之間的正式決鬥。如果我輸了,將難逃一死,所以我不能有任何輕忽,必須集中精神纔行。可是、可是!
都已經到了這個地步,他還是想要裝傻。
不喜歡等待的拜恩立刻採取行動。
正如卡拉克所言,我逐漸屈居下風,無法百分之百集中於決鬥。
「懶得等你們了。既然你們不來,我就自己過去了。」
「這纔不是什麼貴族!只是背棄職責的小丑罷了!拔劍吧,卡拉克!我要跟你決鬥!如果你輸了,就承認所有的罪行,等着接受國家的制裁!」
我跟卡拉克比拼了十個回合。
所以我別無選擇。
「我決定殺了你。不過動手之前,還是再給你一次機會。立刻老實招來!爲什麼在亞爾伊內縱火?這裏、這裏的人全都準備迎接嶄新的生活!全都是對光明的未來充滿期待、充滿希望的一羣人!爲什麼要奪走他們的一切!」
看來他還有跟我對嗆的力氣。
如果克爾利在場,一定會覺得拜恩真是帥呆了。
好歹也是領主所使用的武器,難道就不能稍微像樣一點嗎?
「所以才四處縱火嗎?就爲了這種無謂的自尊心!」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你的精神力太薄弱了。我纔不會爲了領地的人民而心痛,所以這場決鬥的勝利將是屬於我的。」
「愛莉絲,我要暫時離開一下,這裏的警戒就交給你了。」
男子緊閉的嘴巴就這樣輕易地被打開了。
我的憤怒就快要上升至最高點了。好,不要抓起來,取而代之的是讓他接受應有的制裁。
「算了,沒什麼好問的。我要把你抓起來好好審問。」
我也鼓起今天最大的力氣,配合對方的攻勢往上一揮。
「知道僱主叫什麼名字吧?給我一字不差地說出來。」
只見男子緊緊地閉上嘴巴,表明自己沒有開口說話的意思。
「你有點沉不住氣,是不是擔心火勢會不會蔓延開來?」
眼前的畫面,就像正在獵殺小型動物的大黑熊。幾名男子依序被拜恩驚人的臂力一一撂倒。
眼見自己的同伴接連倒地,最後一名男子從背後緊緊抱住拜恩。原本打算順勢推倒的,然而拜恩的身體卻連動也不動。
「可是我非去不可。」
劍術可說是不相上下。目前的情況不容許使用魔法,看來必須花上一段時間才能分出勝負。
無論如何都會掛念滅火的進度,也會擔心拜恩目前的情況,還有愛莉絲和洛宗先生是否平安無事。
「沒錯。」
我已經拔出長劍。
「咦?巨人?」
互相撞擊的長劍冒出火花。其中一把長劍發出劃破空氣的刺耳高音,旋即斷成兩截。
就當作是這麼回事吧。是你自己誤會的,這樣子對我反而有利。
結果逐漸進入陰暗的小巷。
居民已經避難去了,家中空無一人。
「……這裏的人原本都是我的領民,我不可能放任領民擅自遷徙,試圖過着幸福的生活。就是不能原諒他們!我纔是最偉大的!人民應該臣服於我,這樣纔對!不可以自做主張!所以我纔會來到這裏,爲的就是親眼目睹他們倉皇逃命、痛苦掙扎的模樣!」
我在並未着火的住家之中的一間房間追到了卡拉克。
|結束了,小鬼!」
「可以。我以赫藍之名起誓,必定遵守承諾。」
「決鬥的時候還在想事情,這樣子不太好吧?」
拜恩走向一開始被手肘擊倒的那名男子身邊。
他並未騎馬。雖然我不知道他爲什麼會出現在這裏,不過他絕對跟這次的縱火事件脫不了關係。
這倒是真的。卡拉克的劍鞘和劍柄部分點綴着華麗的裝飾。
我逐漸屈居守勢,只能勉強抵檔卡拉克舞動的長劍。
「還沒喪失記憶吧?」
「啊——!!」
看了之後,真是令人氣得差點沒爆血管。
他的注意力大概只集中在裝飾上面,最重要的劍身完全視而不見。
「好,我接受你的挑戰。如果我輸了,就照你的意思去做。不過若你輸了,我可要取你的性命。不,當這把長劍貫穿你的時候,就是我的勝利。」
是誰打造出這種破銅爛鐵!
我跳下馬背,抓起長劍衝了出去。
「誰要喫你啊?」
「不知道就是不知道。」
「不要喫我……」
以及這把歪七扭八的長劍!
「卡拉克,你的劍步入歧途了!目光被裝飾所惑,反而看不到最重要的特質!」
「你就是幕後黑手?」
剛剛被我發現之後一路追到這裏的人物,正是父親的天敵卡拉克。
卡拉克也跟着拔出長劍。
決鬥尚未結束。卡拉克的長劍雖然折斷,卻還沒分出勝負。
不過也跟結束沒什麼差別。
我揮動了好幾次長劍,卡拉克試圖閃躲,腳下卻立刻失去了重心。
卡拉克倒地不起,我以劍尖抵着他的臉部。
「這場決鬥是我贏了。坦承一切,接受制裁吧。」
「爲什麼?爲什麼我會輸給這個小鬼!?」
「你我之間的差別,在於有沒有跟人民融爲一體。」
如果兩人交換長劍,結果可能會出現逆轉。
幸好我是個打得一手好劍的男人。
決鬥結束了。我讓稍後趕來的衛兵將卡拉克綁起來,正式逮捕了他。
回到火災現場,火勢幾乎都已經被撲滅了。
「克爾利,這邊已經順利結束了。」
愛莉絲和洛宗先生立刻前來報告。
「謝謝。我這裏也告一段落,抓到了幕後黑手。」
「是哦,那就不必拷問這些傢伙了。」
「拜恩!!」
好幾個人被五花大綁了起來,拜恩就站在旁邊。
拜恩也平安歸來了。
「沒事吧!?」
「用不着替我擔心。看來你也平安無事,真是太好了。」
「後面那個人就是幕後黑手?」
亞爾伊內的漫漫長夜,這下子真的結束了。
高舉向天的手掌朝天空釋放出龐大的魔力!
公館的方向好像也降下大雨。
既然盡了義務,當然就可以享受權利。
「沒錯。」
真的成功了。
我也順利履行了貴族以及領主繼承人的職責。看來我還是有繼續待在這塊土地的資格。
拜恩抓到的那些人也比照辦理。
卡拉克依然不肯閉上嘴巴。他已經跑不掉了,而且證據確鑿,難逃法律的制裁。
由於難度過高,不知道讓我氣餒了多少次。
……不能放棄。
「還是辦不到。在這麼重要的時刻……」
「來不及了!火已經燃燒起來了。大火將在深夜之中慢慢吞噬公館,多拉爾逃不掉了。」
「……你這個主使者已經被捕,其他同夥也變不出什麼花樣。」
「你叫克爾利是吧?」
如今我只能試着發動。
從忐忑不安的心情獲得解放,五味雜陳的心情所融合而成的喜悅。
「沒錯,說的對。雖然變不出什麼花樣,不過在領主公館放火還是不成問題的。」
「不要嘴硬了,你已經無計可施!」
「對,是沒有。這裏沒有。」
我連保持站立的力氣都沒有。
我的魔法成功了。
高興之餘,我跟拜恩、愛莉絲和洛宗先生擁抱在一起。
拜恩最後還裝模作樣地冒出這句話。他真的是拜恩嗎?
「意思是圓滿落幕?」
急速的心跳平靜了下來。可以的!我一定可以!
周遭一片安靜。
無可取代的家!
父親雖然窩囊了些,卻不是壞人。
……我真希望這不是真的。
「可惡!!」
愛莉絲說的沒錯,真的下雨了。
都已經倫落到這步田地,還是不肯承認失敗。
「怎麼?還說不夠嗎?」
亞爾伊內再度恢復平靜。
我忍不住仰天長嘯。
不管怎樣,都不應該這樣遭到殺害。
「不相信的話,就慢慢走回去看看吧。等待你的將是被燒成灰燼的家。」
漫長的一夜終於結束了。
阻止了卡拉克的陰謀。
雨水降在濃煙密佈的亞爾伊內,沖淡了燒焦的氣味。
「這是團隊的勝利。」
不,還有辦法。
「你已經沒有其他同夥了。」
愛莉絲豎耳傾聽。
「等一下,聽到了。我好像聽到了什麼。」
失敗了……
雖然從未成功過。
我好像體會到另一種感動。
激情過後,愛莉絲察覺到卡拉克的存在。
雙膝一軟,跪倒在地。
「因爲多拉爾在那裏,我不會讓他太好過的。」
我仰望天空,靜待雨水落下。
「還沒結束,我還有辦法!」
「騙人!我不相信!」
「什麼!?爲什麼把公館扯進來!?」
不過現在我別無選擇。
之後很快就感覺到雨滴落下。
「根據他們所提供的情報,同夥就是這些人了。」
「還沒結束喔。」
陰暗的天空看不出特別的變化。
非得成功不可。萬一失敗的話……我不願去思考這個問題!
「似乎是這樣沒錯。克爾利大人的手段確實高明,令人望塵莫及。」
長大了呢。人都會成長的。
「克爾利……」
什麼也沒發生。沒有聲音,空氣也沒有變化。
莫藍爺爺借給我的魔法書IV。
『天地聽我號令。降下吧!女神的淚水!』
「打算對父親不利嗎?可惡!立刻把我的馬牽過來!」
大家都對我的提議表示贊成。
怎麼可以被燒成灰燼!
「沒錯,卡拉克就是主使者。我打算將他押解到王都,交由國王處置。」
「來了,下雨了!」
「我、我!我是肯做就會成功的人——!」
那是我自幼成長的家。
公館還有母親、莫藍爺爺和僕人。
我深深地吸了口氣,然後再緩緩吐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