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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迎向各自的道路」

《R.O.D》 · 倉田英之 · 2.8萬 字

「嗚哇……」

見到自己的待遇突然急劇改變,讓讀子不禁驚訝地發出此種脫線的聲音。

與昌南會面過後,讀仙社替她準備了一間相當豪華的客房,高貴的傢俱都刻有鳥與花的紋路,還用金色與銀色的塗料點綴出顏色。

牀鋪的寬度幾乎能夠比擬讀子居住的鐵皮屋,對平常總是縮着身體蓋着報紙睡覺的她而言,待在這裏反而會沒辦法靜下心。

桌面有個將水果高高堆起的盤子,冰箱裏則是備有從礦泉水到陳年酒的各式飲料,雖然窗外是深不見底的山谷,但向外觀望可說是絕佳的景色。

讀子目前就是接受此種能夠比擬東京一流飯店級的待遇。

「……啊……嗚……」

但讀子的表情顯得相當憂鬱,嘴巴還頻頻發出嘆息聲。

不論這裏是多麼美麗的房間,就算這裏的裝潢再怎麼奢侈累贅。

只要這個房間裏沒有半本書。

對讀子而言,光是這樣就等同於是住在單人牢房裏了。

從讀仙社的立場,當然不可能把書交給身爲操紙師的讀子,就連讀子本人都很瞭解此種處置,不過……

「嗚哇啊啊……書……給我書~~!」

就算腦袋裏能夠理解,身體去老實地想要書本,於是讀子只好抱着枕頭在牀鋪上滾來滾去。

畢竟昌南已經告訴她那麼多令人震驚的事,感覺現在的她思考這些事會比較好,但由於太過背離現實,因此或許讓她很難對這些事產生現實感。

比起這些事,把山整個挖空的圖書館反而讓她留下深刻的印象,讀子很恨自己的感性爲什麼會那麼容易受到現實刺激。

當她深深地把頭埋在枕頭裏時,門扉突然傳來有人敲門的聲音。

「請~~~~進……」

她不小心就用平常毫無防備的語調如此應門,但如果是在神保町的自家,這時奈奈奈肯定會以幾乎會踹破門板的速度衝進來。

「打擾了……」

「我想你應該會很無聊……所以我帶了點書過來給您。」

「沒有這種事,書本只要有趣就是好書!」

王炎露出笑容如此說道。

即使有點出乎意料,讀子這時候突然在王炎身上找到類似的感覺,而且是與道尼一樣能夠通過書本互相理解的感觸……

王炎的話聽來相當具有紳士風範,但他在皮卡迪利所做的事實在無法稱爲紳士,這件事也牽掛在讀子的心中遲遲無法散去。

「王炎先生……把書借給我真的好嗎?」

「當然不好,所以您看書的時候我會在旁邊看守,雖然這樣有點不通人情,但不知道您是否能接受呢?」

讀子的心底突然閃過道尼的身影,確實就像王炎所說的,自己真的有辦法剋制讓他復活的慾望嗎?

「目不轉睛」指的就是這個意思,讀子瞬間跳下牀衝到極爲接近王炎的距離,在胸前握起雙手並露出閃閃發光的眼神。

讀子總算也依稀地察覺到時間的全貌。

「您在休息嗎?」

「只要扯到書,您果然就會變了個人呢,就和我們首次見面的時候一樣。」

「昌南小姐的話是真的嗎?」

「……」

不知道過了多久後,當讀子把這本「南幽記」看完時,王炎仍然還待在房間裏。

「我說得太過火了……請原諒我這麼沒禮貌的行爲。」

「那麼,就先從與「西遊記」有關的書開始看吧。」

那就是與道尼相處時的記憶,他既是男友也是師弟,而且兩個人都相當喜歡書,就連相處時都幾乎是一直看着書。

「什麼事?」

王炎並沒有轉過頭,便直接走出房間。

「我沒辦法相信紳士那個人,光是長生不老、死者復活和控制時間……這個世界上沒有幾個人能抵抗這些魔法的魅力,要是換成您應該也能理解這種心情吧?畢竟連您也是……」

「……奶奶說哪種都不想用。」

在「南幽記」裏,三藏法師一行人面對非洲的咒術師與猛獸在茂密叢林裏展開冒險,這本書似乎是在近代創作的,就稱讚的角度而言,此書裏對非洲的錯誤觀念可說是將整篇故事帶在「異想天開」的境界。

「您真的沒有聽大英圖書館或紳士提過有關這方面的事嗎?」

「那個……就算從現在開始也沒關係,不知道能不能讓昌南小姐和紳士先生和好呢?這樣我想就能創造出世界和平的結果了……」

把這件事說給別人聽時,別人總是會帶着滿腹狐疑的表情提出「約會怎麼都在看書?」的問題。

看到她保持沉默的樣子,王炎恢復平靜繼續說着:

「可是,突然這麼說讓我實在很難接受……怎麼可能直到現在學的東西都是假的……」

不論哪種都是人類夢寐以求的魔法。

讀子果決地說出這句話後,也自然而然地跟着浮現笑容。

「……其實這是不能告訴敵人的事……」

讀子把書合上並看向王炎,腦裏突然浮現出以前的情景。

不知是否已經下定決心對讀子說出真相,王炎的語調聽起來相當鏗鏘有力。

但是,兩個人的笑容只維持數秒就消失無蹤。

「只要對手是紳士,我認爲這就是絕對無法達成的目標……因爲原本讓世界變得這個模樣的人就是他。」

被這麼一說,讀子總算稍微恢復理智。

「應該還不到全部都是造假,從某個時期之後,歷史就已經脫離紳士的掌握,不過他們想爲所欲爲地操控時代的事都是事實喔。」

也就是說,書頁回到中國後是尊重王炎等人的意見纔開始進行解讀,看來在英國獲得浮士德的幫助也佔了很重要的因素。

結果是王炎以安靜的動作走進室內。

王炎拿出一本厚重的舊書。

「……可是我認爲就是因爲這樣,人類還需要奶奶活在這個世界上……所以解讀結束後我會再勸勸奶奶。」

「!王炎先生!」

王炎從手裏的紙袋拿出幾本書,讀子一看到書也立刻發出叫聲:

光是聽到他的說明,就讓讀子不禁「咕嚕」地吞了一口口水。

讀子的問題讓王炎合起原先正在閱讀的書本。

「對、對不起……我一個不小心就太興奮了……」

「沒、沒有啦……呃……請問有什麼事嗎?」

王炎對她隨時都有可能搶走書的氣勢顯得有些錯愕。

「書!」

讀子搔了搔頭並露出傻笑。

讀子老老實實地如此回答,王炎將手抵在下顎並稍作思考。

「喔……我是沒什麼關係啦……」

「……」

王炎在這是首次出現有些嚴肅的語調。

「請您先冷靜點,別這麼急書也不會跑掉的。」

「那不是很厲害嗎……」

讀子忍不住抱着枕頭撐起身體坐在牀鋪上。

只要一開始看書,讀子就不會把注意力分散到別的地方,但王炎消除氣息的技術仍然是相當值得一提。

有時候是在同個房間,有時候是在圖書館比鄰而坐,有時候坐在草地上互相背靠着背,懷着各式各樣的思緒閱讀着書本。

「……據說古騰堡書頁有三種顯著的功效。」

「這並不是吳承恩所寫的正篇故事,而是隨興創作的諧仿版作品「南幽記」,內容是描述三藏一行人在歸途時不小心迷路前往非洲的故事,還滿有趣的喔。」

王炎則是把手中的書擺在桌面上。

原來是這麼回事,但只要能看到書,讀子就沒有多餘的意見了。

「不……其實我的話還沒說完,畢竟目前僅存的就只有那張書頁,因此幾乎不可能施展出所有的魔法,頂多應該只能挑選其中某個魔法使用一次……也就是說,解讀結束後我們還必須選擇想使用哪種魔法。」

他敬了個禮後,就把書本塞回紙袋裏。

「那昌南小姐打算使用哪種魔法呢?」

這番話也讓讀子不禁閉起嘴巴。

兩個人首次見面是在英國黑昂歪某件舊書店的地下室裏,那時候讀子同樣對書展現出狂野的熱情,讓王炎確實感到相當喫驚。

「我認爲是真的。」

她已經大概能夠理解整件事的經過,不過仍然很難判斷讀仙社所做的事是否爲正義之舉,畢竟他們在英國也造成了相當嚴重的傷害。

「咦?那她爲什麼要搶走書頁……」

讀子直搗黃龍的問題也讓王炎皺起眉頭。

雖然兩個人確實沒有對話,但讀子認爲彼此的心靈卻是想通的,兩個人不只會把看完書的感想與意見告訴對方,共同過着同樣時間也讓她感覺到幸福的滋味。

確實連讀子都對奶奶沒有任何不好的印象,不知是否因爲在居住在大陸,她的個性顯得有點難以捉摸又大而化之,也讓人能夠理解「奶奶」這個名號到底是爲何而來。

他只說句「如果有任何問題請儘管問」,就坐在房間角落的椅子看着別本書,他看守讀子的安靜模樣簡直就像是空氣般,幾乎讓人感覺不到存在感。

「那真是太好了,我還很擔心您會被這本書嚇到呢。」

而且先前與王炎度過的那段舒服時光也讓讀子相當煩惱,她怎麼樣都無法相信,會那麼安靜看書的人居然是個壞人。

「……您看完書了嗎?」

「奶奶搶走書頁都是爲了阻止紳士的蠻狠跋扈,並不是爲了自己的利益。」

就連讀子都忘記自己的立場發出感嘆聲,要是王炎所言屬實,那張紙確實擁有改變世界的力量。

「雖然只是臨陣磨槍……不過稍微看下去,我猜應該就會慢慢學起來了吧……」

讀子也回想起兩人之間的多舛命運與之後的對立局面。

「是的,因爲浮士德先生從途中就逃到這裏來了。」

「王炎先生,我有件事情忘記問昌南小姐……讀仙社爲什麼會需要古騰堡書頁呢?而且古騰堡書頁究竟又能做到什麼事呢?」

「是喔……」

爲什麼王炎能夠讓自己變得這麼無情呢……

讀子不禁歪着頭開始思考,是否應該感謝他的這番美意。

「那麼今天我就先失陪了……請您好好休息吧。」

「王炎先生……」

「啊……是「山海經」和「十二樓補遺」!還有那是「聊齋志異」的手稿嗎!?」

「啊,這本書我在四歲的時候就看過囉。」

「喔……」

話說回來,就連在黑昂歪碰面時,明明長相根本沒有半點相似的地方,讀子也曾經將他誤認爲道尼。

不知是否感覺到讀子的視線,王炎也朝着她說出這句話。

兩個人不會互相打擾對方,卻又不會顯得特別冷淡……對同爲愛好書本的讀子而言,此種在想同時間與空間中一起讀書的關係纔是最爲重要的。

讀子獨自坐在椅子上思考剛纔的事。

「……其實我很希望您能夠加入讀仙社。」

「啊……是的,這本書真的很有趣呢!我以爲中國的書都會比較晦澀難懂,原來還有這麼有趣的娛樂書籍呢!」

「其中一種是長生不死……由於這只是其中的一張紙片,因此我們還沒辦法確定就是這個樣子,但看到奶奶、紳士和浮士德先生這三個人,就能推測出這是有可能發生的事。第二個就是讓死者復活,最後一個讓施法者的時間回到過去……我們猜想應該像是時光倒流一類的效果。」

「那麼您要看哪本呢?難得有這個機會,我拿了幾本比較有中國風格的書籍過來……您看得懂中文嗎?」

該不會是因爲被看到邋遢的模樣,臉纔回變得這麼紅吧?就連讀子都對自己居然還留有女人味的舉動感到相當意外。

「那就好,要是讓您遠離書本太久,就另一種層面來說反而會很危險,不過這些都是浮士德先生的意見。」

見到讀子被說得啞口無言,王炎則是繼續乘勝追擊。

王炎的答案卻非常出人意料。

即使讀子對聽力不是很拿手,但對於閱讀卻能發揮超一流的語言能力,在別的任務裏甚至還能短時間內學會非洲的古文字。

「……我還是不知道……」

距離得出結論還有很長的路,但話雖如此,南西的性命卻是掌握在這個結論上,實在不能花費太多時間煩惱這件事。

於是,讀子只能獨自繼續煩惱着這件事。

「哎呀?今天是小茜當班嗎?」

這時,造訪昌南私室的人就是五鎮姐妹的麼妹茜。

「是呀~~請奶奶多多指教~~」

這道慢條斯理的聲音在房間裏迴盪,雖然昌南的房間約有讀子房間的五到六倍大,但地板到處都是雜誌與餅乾袋散落一地,簡直像是小孩子的房間似地。

「今天不是輪到小琳嗎?」

「是這樣沒錯啦……可是她說有事情找大家商量,就拜託我過來換班囉~~」

茜在豐滿過頭的胸前沒有精神地點着雙手的食指。

「好歹我也是五姐妹裏的其中一個嘛……」

「她要商量什麼事?」

「聽說是王炎先生和小靜的事……啊……」

發現自己不小心說溜嘴,茜趕緊捂着自己的嘴巴,但昌南從這句話就露出得知一切的奸笑。

「原來是這件事啊……大家果然都發現這件事囉,我想也是啦……」

「咦?我還不知道是什麼事耶……」

「你們不是好姐妹嗎?怎麼會對這種事情這麼遲鈍呢?」

茜也被昌南毫不留情的話說得垂下頭。

「我個人是比較喜歡讀子啦,不過小靜在很多方面也很能幹喔。」

「那個……奶奶,可以請您別把我說溜嘴的事告訴大家嗎……要是穿幫,我一定又會被罵的……」

「奶奶每次都會耍詐……人家纔不要啦……」

他的語調變得越來越和緩,但眼神卻仍然帶着幾分嚴肅的神色。

「……不過,這在特殊工作部裏也是侷限在少數幾個部門,知道的人可能不到一成吧。」

「我們就是來問你特殊工作部有沒有做非法的勾當啦。」

「我發誓要把自己的性命奉獻給紙張,只要他們能替我準備好環境,我就不打算對大英圖書館的做法插嘴。」

「呃……可以以後再找機會說這個嗎……」

溫蒂客氣地用笑容回絕掉這個建議後,也在這個時候突然發現某件事,在特殊工作部裏說這件事或許會有點危險。

「你喜歡花嗎?」

在目前充滿困惑與忙碌事務的大英圖書館特殊工作部裏,他幾乎可說是唯一最爲清閒的人。

「據說起火源是由「芳鄰日報」記者喬.格林的房間竄出,但由於目前還無法與格林取得聯繫,因此警方將以事件與縱火案件雙方面同時進行偵辦……」

「……現在還不用,我還沒有很累,先陪我玩PS2吧。」

受到操紙師的襲擊後,特殊工作部受到相當嚴重的打擊,就連現在都還有需要修繕的地方,基奇率領的研發部人員都已經出動四處幫忙,從年齡與立場來說,留在研究區裏的基奇就像是照顧家人的「爺爺」似地。

「或許師父對她也有影響吧……總之她是個很奇怪的女孩子,她的缺點和優點都全部混在一起哩。」

兩個人互相對視彼此點點頭後,就決定從頭把事情告訴基奇。

他並沒有加牛奶或砂糖,就直接把茶杯端往嘴邊。

裘克一邊推着紳士的輪椅,一邊選擇這個不會被詬病的答案。

一聽到這句話,溫蒂不由得嚇得向後仰起身體。

當基奇把茶杯裏的紅茶喝完時,溫蒂也剛好把至今的來龍去脈解釋完畢。

基奇的眼神變得更加嚴肅,看來就連基奇也對她懷着某種特殊的感情。

充滿演技的對話也在這時宣告結束。

裏面開滿許多不曾見過的蘭花,還能見到只會生長在高地的百合花。

被留在原地的奈奈奈與溫蒂只能盯着那本日記,剛好這時候店裏的電視也切換成播報新聞。

「從創立的那天……不,應該說是從之前就有了。你們該不會認爲大英圖書館是清廉潔白的義工團體吧?雖然現在寶座已經讓給美國,不過英國從以前就是在支配、掠奪與謀略建立繁榮的國家,這種心態到現在還是沒有任何改變,所以除掉阻礙者也是很正常的事。」

「我可是連面對納粹都不會出賣夥伴的人,你們兩個小女生的祕密我連說都不想說,而且……你們兩個也不是頭一次對我說出這些話的人哩。」

裏面如同名稱般開滿花朵,但周圍卻被堅硬的玻璃團團圍繞,翠綠茂盛的葉片也巧妙地發揮出遮蔽的功效,因此從外面並無法窺見裏面的情形。

彷彿像是看着從前的夥伴般,基奇看着日記的眼神也顯露出些許懷念的神色。

「是的,因爲花會讓我的心情感到相當沉靜。」

相較於深深地吐出一口氣的奈奈奈,溫蒂仍然是繃緊表情開口問道:

「……你們兩個已經看過那本書了嗎?」

「……那老師……讀子呢?」

「……您要向裘克先生報告我們的事嗎……?」

「原來是這樣啊……我還是第一次聽到那個房間的事哩。」

「你們自己好好想想後面該怎麼做吧……如果需要僞造護照的話,我倒是可以做給你們喔。」

爲了擠出這個問題,讓奈奈奈可說是必須鼓起不少的勇氣。

因爲只要被叫進這裏並走出來後,人生將會面臨到完全改變的命運。

這位名叫基奇.史坦達斯特的男子,正獨自坐在空無一人的造紙研究區的椅子上打着盹。

「基奇先生……爲什麼您直到現在都放任這種事不管呢?您都不會在意嗎?就算是替書本做事……要是必須做到殺人的地步,不就和讀仙社的做法是一樣的嗎?」

這個溫室稱爲「祕密花園」。

「好好,年輕人的事情就交給他們自己處理吧。」

趁着飲料冒出騰騰蒸汽時,溫蒂也張開口向基奇說明來意。

道尼的房間應該也會受到不小的損害。

昌南偶爾會說出與自己年紀相符的話,放下心底的大石頭後,茜總算想起自己的工作。

茜只能一邊發出慘叫聲,一邊被這位讀仙社的VIP拉到熒幕前。

「哪有可能不知道,替那傢伙製作紙張的人就是我哩。」

這是還能聽到奈奈奈緊張地吞嚥口水的聲音。

當奈奈奈與溫蒂朝着他出聲時,他立刻讓自己裝出一副已經清醒的樣子,而且還故意發出不愉快的聲音回應。

她則是牽着茜的手走到某面巨大的熒幕前面。

因此就算溫蒂與奈奈奈突然要求與他會面,他也能立刻撥出時間與兩人會談。

現在這個男的可說是相當清閒。

基奇的身上仍然穿着白袍,雖然這身打扮引來衆人的側目,本人卻露出一副毫不在意的表情,看來特殊工作部有很多像讀子一樣幾乎不在意已身裝扮的怪人。

「知道的人每個都會找我商量,你們該不會都把我當成是心理治療師了吧?」

不過,基奇的視線似乎是停留在她手裏拿着的書本上,那當然就是道尼的日記。雖然應該還不至於到失竊的程度,但奈奈奈還是有些擔心是否該把這本日記留在溫蒂的公寓裏。

有些人會永遠消失在社會上,有些人則是如同字面所述般被殺死稱爲花朵的肥料,不論是那種都沒辦法讓人感到心情愉悅。

看起來似乎是個美麗的場所,不過對某些人而言,這裏卻像是死刑臺般讓他們敬而遠之。

「還真是稀客哩,找我有什麼事?」

「……還沒,畢竟這是過世的人的書……」

「那麼……奶奶您要休息了嗎?」

溫蒂仍然顯得有些猶豫,奈奈奈彷彿從後面推了一把般把日記擺在桌面。

「那本日記也是,難怪那本書看起來還滿特別的。」

雖然他露出尷尬的表情,但其實看起來並非相當不高興。

「基奇先生,你應該知道中島道尼先生吧?」

基奇對溫蒂細若遊絲的問題做出回答:

基奇瞪大雙眼瞪着奈奈奈,奈奈奈則是罕見地回以奉承的笑容,雖然之前跟着讀子過來時已經互相打過照面,但雙方還沒有實際說過話。

不過,基奇卻對奈奈奈的感傷一笑置之。

溫室裏只有他們兩個人,其實除了負責照顧花的管理員以外,所有人都禁止進入這個溫室裏。

「書本就是要給活着的人閱讀纔有意義,趕快看過那本書努力尋找出真相吧,看完之後再做決定都不遲哩。」

「是一樣沒錯,我認爲大英圖書館和讀仙社是表裏兩面都很類似的組織哩。」

「對不起,我有些事想找您商量……」

「別擔心,雖然她已經是站在最爲接近的立場,不過她還不知道這種事。」

紳士突然發出這句充滿攻擊性的話語。

「今天上午在貝克街發生了一場火災……」

接着,基奇就像是話已經說完似地站起身。

這時奈奈奈和溫蒂總算是把自己的杯子送往嘴邊,用冷掉的紅茶與咖啡滋潤被緊張與興奮弄得相當乾渴的喉嚨。

這也讓奈奈奈和溫蒂只能默默地互相看着彼此的臉。

「……」

聽到基奇反常地說出這番無情的話語,讓兩個人頓時啞口無言不知該如何回答。

「……目前我們還在找尋失聯的原因。」

「當然有。」

這個地名讓兩個人同時抬起頭,結果電視的熒幕裏能夠見到某個熟悉的公寓,而且還竄出熊熊黑煙與火光不停燃燒。

雖然先前曾經頻頻受到誘惑,但這可是朋友戀人的私人遺品,此種想法也比真正的鎖還要堅固地保護着這本書。

「你直接穿白袍出來真的好嗎?這樣可能會沾到外面空氣的某些髒東西喔。」

「什麼事?反正我現在很無聊,那就來教教你們羊皮紙與玻璃紙的差別吧。」

「!?」

「重要的是自己要作出判斷,到底哪些行爲是能夠原諒或不能原諒,還有自己必須在裏面做些什麼事。」

這位年長五十歲的老人,竟然讓溫蒂獻出了人生中首次的倒追搭訕。

此種獨善其身的答案也讓溫蒂不禁垂下頭。

三個人走進了某間離大英圖書館有段距離的咖啡廳內。

「有需要讓心情沉靜下來嗎?」

「讀子啊……說到她的話……」

因爲他的工作已經一半宣告結束,一半則是遭到凍結完全無法進展。

接着,服務生將紅茶端到基奇與溫蒂面前,奈奈奈前方放下一杯咖啡。

「只要是被您呼喚,在英國實在很少有人能保持冷靜的。」

說出這句話的人是奈奈奈,雖然她的英語聽起來有些生澀,但基奇還是勉強能夠聽懂。

基奇若無其事地如此回答,讓溫蒂不禁瞪圓雙眼。

「……所以你們是要問我什麼事?」

「聽說THE PAPER已經失去聯絡了。」

基奇的話裏沒有任何猶豫,看來他在幾十年前就已經得到結論了。

「是、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呢?」

基奇原本打算直接走出咖啡廳,但他卻突然停下腳步,並且轉過頭看着桌面上道尼的日記。

奈奈奈與溫蒂並肩坐在圓桌旁的位置,基奇彎腰坐在她們的對面。

「我們來對打吧,輸的人要脫一件衣服喔。」

「……基奇先生,如果您有空的話,不知道是否能和我們喝杯茶聊聊天呢?」

這時裘克也被花園的主人——紳士叫道溫室裏,這也讓他傳來某種胃部彷彿被向下拉扯的感覺。

基奇只拋下這句話後,就邁步走出咖啡廳。

「反正回家後就會洗囉,這套白袍已經穿兩個星期哩。」

「爲什麼沒有向我報告?」

「因爲屬下認爲這是不足以讓您掛心的小事。」

明明溫室已經控制在一定溫度,裘克還是發現自己的額頭浮現出許多汗珠。

「情況目前還在我們能夠處理的範圍內,現在第二階段的登陸部隊已經做好準備,明天的這個時候就能收到新的情報……」

「不用再說了,你立刻從這次作戰抽手。」

紳士則是說出這句裘克最害怕聽到的話。

「我不能再把這件事交給特殊工作部處理了,接下來的任務會由諜報部負責接手。」

即使這已經是料想之中的事,裘克還是驚訝地停下腳步,紳士的輪椅仍然緩緩繼續前進,似乎已經切換成自動前進的模式了。

「……你們這羣沒用的廢物。」

紳士仍然看着前方,並且憤憤地拋出這句不愉快的話語。

「請稍等一下!」

裘克趕緊跑向紳士並衝到輪椅前方說道:

「……不知道是否能再給我們一次機會呢?」

「我應該已經給你們很多次機會了,你還是沒辦法好好把握這些機會。」

不過,這次的事件有太多不確定的因素存在,而且當初說釋放浮士德的人就是紳士,他又要怎麼對這件事負起責任?

裘克當然不可能把這句話說出口,於是他也只能懊惱地咬着牙根。

「……我會替你準備一個書庫整理部的空缺,去做好調職的準備。」

對現在的裘克而言,這根本是接近毀滅的左邊,他的眼前甚至還浮現出未來被大量書本埋沒的落魄模樣。

紳士繞過呆站在原地的裘克繼續前進,因爲要是不繼續前進的話,他的人生就會在此刻劃下句點。

最後,裘克打出如同自己名字的最後鬼牌。

這句話讓現場氣氛瞬間凍結,某個地方甚至還能聽到花朵掉落的聲音。

「要不然我們用遊的都要游回去囉。」

「請您處理一下。」

「安德森先生!本部傳來聯絡的消息!」

「嗯,應該還有另一個負責協助她的情報員。」

不僅如此,他的身體比想象中還要壯碩,身高比裘克甚至還高了一個頭,身體頻頻地釋放出接近殺氣的氣息。

「紳……士……」

「快、快點住手!這樣不乖喔!」

「你這個無恥的傢伙……」

「你總算起來啦。」

裘克仍然背對着紳士,並且跨出絕對無法回頭的一步,因爲他根本沒有這個膽量敢正面對紳士。

他的眼前出現一幅令人難以置信的景象,原來是紳士用自己的雙腳站了起來。

另一個理由則是他對發出這個情報的人沒有半點印象。

見到裘克驚訝的模樣,紳士只是一派輕鬆地走過他的身邊。

「因爲我已經不想再從輪椅的高度看着這個世界了。」

「抱歉,不過這已經是沒必要的東西了,因爲我已經解讀完畢囉。」

裘克頓時之間還無法理解這句話的意思。

他拋下的這句話也深深地留在裘克的耳朵深處。

只不過下面還有記載作戰的後續行動,傭兵部隊的首份工作就是繼續待命,雖然這讓多雷克不甚愉快,但就現狀而言確實也只能這麼做。

「嗯,雖然裏面的陷進有點棘手,但只要知道解讀的線索的話……」

他隨興地晃着古騰堡書頁並用力拉開,此種幾乎讓紙張會被風吹破的舉動也讓讀子嚇得臉色發青。

再這樣下去的話南西會很危險,雖然不知道她目前被關在哪裏,但讀子的回答將會影響到她的命運。

由於其他夥伴都很習慣此種生活,因此都靠着整理裝備、玩牌賭博、睡眠或攜帶型遊戲機打發時間,但只有葛洛莉一個人遲遲無法靜下心,而且還四處找人炫耀自己的兒子。

爲什麼我身邊總是有些怪到不行的女人?

讀子忍不住趕緊跑到窗邊,因爲浮士德正站在佈滿濃霧的深邃峽谷上方,而且是彷彿浮在空中般自然而然地站在原地。

每個打開信封的人都先懷疑起自己的眼睛,然後開始懷疑紳士的腦袋是否正常,最後還甚至懷疑這封信是不是惡作劇。

這種有如女教師般的語調似乎讓浮士德感到相當意外,他驚訝地瞪大雙眼看着讀子,然後隨即露出苦笑。

這段待在潛水艇的時間裏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讀仙社與大英圖書館,自己到底該投靠哪邊?到底哪邊說得話纔是事實?除了爭鬥以外,難道就沒有讓雙方和平解決問題的辦法了嗎?要是拒絕幫忙的話,王炎會殺掉我嗎?到那時候自己真的有辦法反擊嗎?

聽到同爲傭兵夥伴的沃連、菲與唐納德如此抗議,多雷克只好一肩扛起負責照顧她的責任,就算美其名是傭兵部隊的隊長,其實身份和班級的班長差不多而已。

「我也是……可是強納森這個星期的金錢運、健康運與戀愛運都很棒,這樣整個世界都會很和平喔。」

「不過你要做好心理準備,雖然只是短短九天,統治所有國民可是會讓你累的不可開交的。」

「……」

在艦橋接過寫有暗號的紙張後,一看到內容就讓他不禁皺起眉頭。

看到讀子驚訝的模樣,他則是笑着說道:

說到這裏時,裘克突然轉過身,因爲他感覺到背後的氣息頓時改變,雖然他沒有實際經驗,但這就像是碰到猛獸時的恐怖感覺。

多雷克趕緊要求副艦長與英國本土進行聯絡,卻因爲將通訊用的浮標浮上海面會有被他國發現的危險,因此副艦長回絕了這個要求。

「浮士德先生……咦?咦咦?」

「……我們要不要來場交易?」

裘克一邊慢慢地咀嚼這些話的意思,一邊張口問道:

「!」

紳士的輪椅也隨即停下動作。

「……你偷聽到那段對話了嗎?」

紳士則是拍着輪椅回答:

即使姓名處寫着裘克這個名字,不過多雷克印象中的裘克應該是大英圖書館特殊工作部的中階主管,照理說應該不是「紳士代理英國總指揮官」這個誇張的頭銜。

「你這個無恥的傢伙……」

「……就是您與英國王室之間的真相。」

裘克油腔滑調地說出這些反駁,因爲他已經做好無法再回頭的心理準備了。

「……這是命運的指引。我要的不多,我只希望能再得到一次機會,不只是爲了辛苦至今的圖書館同仁……同時也是爲了我自己。」

「……你這麼想要得到權力嗎?想要讓自己爬到比別人更高的位置嗎……好吧,那我就給你一次你想要的機會吧……」

外面仍然覆蓋着一層濃濃的霧氣。

紳士「唰」地邁步走向裘克。

「因爲我想第一個把這件事告訴你。」

「咦咦!?」

「現在請再給我一點時間……我會把所有礙事的東西全部除掉,特殊工作部的成員絕對會把成功帶回英國的……」

腦中完全沒有浮現出答案。

「……這還是你第一次敢用這種語氣向我說話,你擁有什麼我想要的東西?」

「!」

八個小時後,紳士署名的裘克代理令送到了皇室、各軍、倫敦警察廳、樞密院以及MI6等等各個單位。

讀子的心底也同樣是充滿陰霾。

「這是……爲什麼呢?」

多雷克一邊被葛洛莉粗魯地拍着肩膀,一邊在心底深深地嘆着氣。

彷彿正在形容這個名號相當可笑般,現在的他充滿勇猛強悍的氣息,與十秒鐘前仍然坐在輪椅上的他簡直是判若兩人。

沒錯,自己直到現在都沒有做出任何決定,只是故意裝成煩惱的模樣逃避現實,結果報應也在這個時候一口氣蜂擁而來。

「!」

讀子讓自己趴在牀鋪上。

維多利亞號的船員似乎還不到完全不肯合作的地步,於是多雷克也只好選擇退步。

「!!!!!」

「……這是怎麼搞的?」

讀子突然大聲地把浮士德的說明打斷,這也讓浮士德無奈地搖了搖頭。

只有這點必須避免悲劇發生。

聽到多雷克的喃喃自語,葛洛莉也跟在後面繼續說道:

確認一切都正常後,他們互相撥電話尋求關於這件事的情報。

窗外突然傳來一道聲音,轉頭一看還能見到浮士德正站在窗外。

他只是輕輕地拍着輪椅,但拍到第三下就讓整個輪椅被破壞得無法看出原形,脫落的車輪「喀啦喀啦」地滾向別處。

「你快點想想辦法。」

「英國和中國哪有可能會爲了這種低劣的魔術拼死拼活?總而言之,我的存在價值也跟着解讀結束消失不見囉……」

「對方叫的人應該是我吧?爲什麼你要跟在我屁股後面。」

於是讀子跳下牀,用雙腳穩穩地踩着地面。

或許該說自己正在逃避這些問題吧?

被鬍鬚埋沒的嘴脣突然彎曲,在傳遍全身的恐懼感之中,裘克也勉強發現那其實是笑容。

即使他用單手扶着輪椅的椅背,腳步卻絲毫沒有踉蹌或搖晃的跡象。

不過,只有瑪姬除外。

「總覺得有股情況不太妙的感覺……」

裘克的心底已經做好接近受死的心理準備,我會死在這裏,而且是在花朵的包圍下這個老人喫掉。

目前也沒辦法和那名情報員取得聯繫,讓多雷克心底的不詳預感不斷加深。

「……不過我很欣賞你的膽量……這個世界上沒幾個人敢威脅我……」

浮士德若無其事地說出這句話,也讓讀子忍不住探出身體問道:

其中一個理由是THE PAPER失去聯絡的事,這樣就很難掌握登陸的時間和目標的位置了。

「隨便您怎麼說……不管怎麼樣,最後等着我的都只有毀滅一途,那賭上最後的機會也是很理所當然的事。」

「不論是陸海空三軍、外交、警察、政治家、媒體、皇室甚至是每個國民,我都允許你能隨便使用或「丟棄」。」

「這是真的嗎!?」

這裏時英國自傲的核能彈道飛彈潛艇維多利亞號,聽到副艦長的呼喚後,多雷克來到艦橋。

「又沒關係,在這裏面好無聊喔。」

這時候裘克早已充足地經過七小時的睡眠,而且洗完熱水澡並換上全新西裝了。

「啊!該不會那個就是古騰堡書頁的魔術吧!?」

「多雷克,我們現在是要去救那個叫做「THE PAPER」的人嗎?」

葛洛莉就跟在多雷克的後面,從馬尼拉近海登船的傭兵部隊目前都在船艙等待裘克的指示。

自從昨天王炎離開後,相同的問題就在她的腦中不停打轉。

只有左側露出的眼睛發出閃閃的光芒,炯炯的眼神甚至能夠感覺到迸射而出的精力。

「!」

「……那個祕密根本沒有用處……要不是情況不允許的話,就算整個皇室賣給美國我都不會在意……」

浮士德從胸前的口袋裏掏出一枚紙片,那毫無疑問地就是古騰堡書頁。

「……可是……」

「接下來九天裏,我允許你要怎麼挪動英國都沒關係。」

他說得確實沒錯。別說是英國,讀仙社會藏匿浮士德也是爲了解讀古騰堡書頁,要是被對方發現書頁已經解讀完成,他們肯定會開始進行替連蓮復仇的行動。

「呃……可是……只要向對方說清楚原由的話,我想應該不會再有人因爲這件事再犧牲了……」

聽到讀子用庇護的語氣說出這句話,浮士德則是默默地看着讀子,眼神裏還能見到與平時不同的冷淡與慈愛感。

「……到底是該變成敵人還是朋友,我們也差不多該做出決定了。」

這是,讀子也想起在這裏首次見到浮士德時他所提出的問題。

「我最後再問一次……你有沒有意思成爲我的妻子?」

讀子則是把眼鏡重新戴好並開口回答:

「……我拒絕。」

「好吧……那你就是我的敵人,既然是敵人就讓我好好利用一番吧。」

浮士德突然緩緩地拿起古騰堡書頁,並且把書頁撕成碎片。

「!?」

這個突如其來的舉動也讓讀子頓時渾身僵硬。

當她還在發呆時,浮士德已經把無數紙片灑向腳下流動的河川了。

「浮……浮士德先生!」

驚訝、憤怒以及連自己都不是很清楚的衝動在心底互相交錯,讓讀子費盡精神才總算能夠盯着浮士德。

「您到底在做什麼!」

「這不是指的這麼驚訝的事,紙張本來就是講情報傳達給人類的東西。」

他用食指指着自己的頭。

「而這些情報現在就在這裏,這樣紳士與王炎就沒辦法殺掉我了。」

沒錯,對浮士德而言沒有比這個更優秀的保命方式了。

讀子勉強接下這些他拋過來的東西。

「花?」

「在中國四川省長江附近……居然開了一朵花……」

要先把潛伏在俄羅斯的情報員派過去調查讀仙社嗎?也不能把維多利亞號「擺在」東海擺太久,那要讓維多利亞號停靠在日本嗎?當他想着這些事並辦着手續時,桌上的電話突然傳出聲響,原來是MI6監管局打來的。

不過因爲風的流向,幸好中央的螺旋形書架幾乎沒有受到傷害。

說完這句話後,浮士德轉過身準備離開。

「啊……」

「恕我打擾了!」

「其實在這裏把你殺掉,後面纔會比較方便做事……不過連我都沒辦法痛下毒手,所以就留到下次見面再處理吧。」

「應該是吧……」

看到讀子默默地抬起頭,浮士德的手裏也突然冒出令人難以置信的東西。

接着,浮士德就將這個確實是相當初步的交涉技巧告訴讀子。

在遍佈山谷的某個巖山山頂,能夠見到宛如火山爆發般噴出白色的物體並向四周散開,從空中俯覽就像是花朵綻放的景象。

她把書收進大衣的暗袋裏,並且邁步走向出口。

「……」

不知是否用跑的,她的呼吸顯得相當紊亂,她那身穿大衣還拉着附有車輪的行李箱的模樣,看起來實在很遲鈍又煩人。

聽到浮士德從遠處傳來這道聲音,讀子趕緊打開行李箱察看,紙張下面能夠見到一本「雀斑老師的神奇學校」。

即使已經掌握英國的所有指揮權,但並不代表一切都會立刻改變。

「是花……」

「浮士德!?」

聯想到的對手也在這個時候衝進房裏。

「靜呢!?」

「有發現什麼線索嗎?」

不過琳卻完全將她視若無睹,只是急忙地跑向帆的身邊。

王炎攤開黑色封面書的手不停發着抖,並且在心底祈禱這個不祥的預感千萬別成真。

不過,他還是派人準備與各軍和倫敦警察廳的聯絡熱線,讓驚人的情報量能夠直接傳進自己的耳中。

而且還超有禮貌地說出這句話。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薇則是在這個時候與衆人會合。

裘克隨即皺起眉頭。

琳立刻丟出文鎮將茜釘在岩石上,茜也像是被做成標本的昆蟲般揮舞着手腳表示感謝。

接着,出口處也隨即傳來男性看守的驚訝呼喊聲。

「可是她到底是怎麼做的……?」

「我們會直接將影像傳送過去請您看看!」

靜從昌南房間的窗戶探出上半身,抬起頭查看巖山上端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可是……要是我逃走的話,就會讓南西小姐她……」

一來到巖山的圖書館時,現場情況已經是一片狼藉,帆也被周圍飛舞的紙張幾乎完全掩蓋住視野。

首次聽到王炎如此大聲喊叫,四姐妹也隨即拔腿奔向奶奶的房間。

「……」

「!」

王炎的臉上突然浮現出焦急的神色。

浮士德則是對着無法理清思緒的讀子繼續說道:

「爲什麼要還給我這些東西呢……」

但窗外卻已經見不到任何人的蹤影了。

「是紙花……」

「……真是的,難道這就是盲目地墜入情網嗎……我已經替你想好辦法囉,不過這也是交涉術裏最初步的技巧……」

那就是大英圖書館配給的大衣與塞滿紙張的行李箱。

「……讀子,趁現在趕快逃走吧。下次我們再見面的時候,記得用全力追捕我這個敵人……要是還沒做好心理準備的話,就別出現在我的面前,這樣可是會無謂增加犧牲者的喔。」

讀子也露出難掩驚訝的表情。

「……」

「大衣?眼鏡女?」

「……好奸詐喔!」

紙張就像花瓣般從天而降,在雲霧中若隱若現的摸樣看起來確實有股幽玄之美。

「發生了什麼事……?」

浮士德時認真的,他現在的態度完全沒有平時那種語帶玩笑的模樣,於是讀子也穿起大衣並打開行李箱確認裏面的紙。

「聽說看守房間的人已經被打倒囉~~實在不應該看她手無寸鐵就這麼大意喔~~」

「這樣也代表你的任務已經結束,就只剩下該怎麼回到英國而已……不過,你應該還沒想到該怎麼逃出這裏的方法吧?」

「……再見了,浮士德先生……」

裘克仍然將特殊工作部列爲自己直屬的部門,因爲如果要優先處理這次的作戰,特殊工作部還是比較容易調動。

就連被歸類在白癡組的帆也瞬間聯想到那個女人,或許該說根本沒有其他嫌疑犯。

這本書就是讀子與道尼邂逅的契機,照理說浮士德根本不可能知道這件事,這也讓讀子驚訝得忍不住看向窗外。

「謝謝小琳……」

讀子彷彿是追趕他的背影般從窗戶探出身體,這時才發現浮士德是站在峽谷間牽起的鋼索上。

王炎的應對可說是相當迅速,他已經拿着擁有黑色封面的書趕到現場,五姐妹們並沒有看過那本書,不過那本書其實擁有能將所有東西吸進去的特殊力量。

「你這傢伙!你是怎麼逃出來的!」

「雖然我已經大概知道幕後牽線的人是誰,不過現在還是必須要先處理這裏的狀況,你們幾個去向奶奶報告這裏不需要擔心……」

紙片從書架的各個角落飛向空中,還有許多書宛如龍捲風般在空中盤旋。

讀子的眼睛旁邊不禁流出汗珠,自己真的有辦法做到這種事嗎?

那個白色物體當然是紙,裘克也在這個時候總算確認THE PAPER的生存與讀仙社的位置。

讀子立刻環視整個房間,視線前方就鎖定在牀鋪發出鼻息聲的昌南身上。

「她正在負責保護奶奶……」

「!」

「不過說是這麼說……我的處理能力根本沒辦法追上這麼龐大的情報量嘛……」

「請你們趕快過去幫忙靜!快點!」

書本的質感讓讀子傳來一股懷念的感覺,以及許許多多必須保護與該做的事。

裘克盡量不懷期待地如此回問,因爲連回報的聲音都顯得有氣無力。

「!你已經知道了嗎!?」

他事前派監管局使用衛星調查整個中國大陸,試着找出兩個人的行蹤與讀仙社的動靜,但這幾乎已經接近是「杯水車薪」的行動了。

「那奶奶在休息嗎?」

看來她已經事先繞到讀子的房間看過情況了。

於是,讀子也轉過身背對他走向房間的入口。

「要是沒辦法做到的話,那個南西就會死掉,所以你要好好加油囉。」

「剛剛那個穿大衣的眼鏡女突然跑進書庫!原本我還在想那傢伙想做什麼,結果就突然變成這個樣子了!」

原本打算跑過來的茜也差點被紙張捲上天空。

「……浮士德先生,要是我把鋼索砍斷的話,您就會掉到很深的山谷裏面喔。難道你都沒想過這個結果嗎?」

「小帆~~~~哇啊啊啊啊啊啊~~!?」

「嗯,那我就會當成是自己的命運乖乖放棄囉,反正我認識的偉人和藝術家幾乎都是太相信女人才會死掉的。」

靜隨即重新掄起棍棒,眼神也變得相當犀利,等一切結束後再問出原由當然也不算遲。

還不到一分鐘的時間,裘克的電腦裏就接收到薩拉曼達所傳來的畫面,看到景象後也讓裘克不禁張大嘴巴。

但對現在的讀子而言,她還無法看出微笑裏所隱藏的真實心情。

「那是一本很讓人着迷的書!這種書就是要形影不離地隨時帶在身邊!」

「呃……那個……其實是浮士德先生幫我的……」

「我是裘克,情況怎麼樣?」

「代理,剛剛從薩拉曼達接收到最新的影像了。」

話說回來,今天並沒有見到溫蒂出現,明明平常幾乎派不上任何用場,但這時候沒有她泡的紅茶總是讓裘克感到怪怪的。

靜也知道他和王炎可說是水火不容,只要是王炎的敵人就是靜的敵人,原本靜對浮士德就沒有什麼好感,這次背叛剛好成爲最後的決定性關鍵。

天花板處被破開一個大洞,讓紙張接連地飛出外面,雖然看起來似乎相當夢幻,但對現場的人而言卻是心驚膽跳的景象。

薩拉曼達指的就是監視衛星的代號。

「應該是有人在背後牽線啦~~」

他的背影傳來絕對的自信心。

「這些從故宮回收的東西已經修繕過了,看來你還是最適合這些東西的人。」

「我不是說過這是很低劣的魔術嗎?」

紙……紙張!?

王炎環視過四個人的模樣後,便立刻開口問道:

「讀子!剛剛我忘記跟你說,其實我已經到你家拜訪過一趟囉!我還從裏面借了一本書出來!我已經把那本書放到行李箱裏囉!」

「呃……算是知道吧……」

讀子看似很尷尬地搔了搔頭,發現這件事也是浮士德告訴她的之後,也讓靜的怒氣更加提升了一個層級。

「所以你纔會引起騷動過來綁架奶奶吧?你這個卑鄙的傢伙。」

「……不好意思,因爲我也有自己的私事必須要處理……雖然我也很不想這麼做,不過這會影響到我朋友的性命,所以還請您多多包涵……」

靜拿起棒子,與拿着紙的讀子互相掌握着彼此的距離緩緩移動,即使靜的棒子有距離的優勢,但讀子的紙能夠當成投擲用的武器,因此雙方都不敢輕舉妄動。

再加上地面還有昌南隨便亂丟的物品,要是不小心跌倒的話,就會讓對方有絕佳的機會展開追擊。

「……」

這是,打破劍拔弩張的沉默的人不是其中一方,而是昌南。

「呼嘎!」

獨具特色的打呼聲成爲展開行動的導火線,靜則是把棒子刺向讀子的臉頰。

「!」

讀子立刻讓身體貼向地面,鐵棒劃過距離頭部只有幾公分的上方,一道「咻」的尖銳風聲也瞬間傳進耳中。

讀子用橫掃的姿勢丟出紙片,不過紙片卻並非飛向毫無防備的靜。

靜認爲是對方失去平衡纔會丟歪,但這卻是她太早妄下的判斷,飛出去的紙片直接飛向昌南躺着的牀鋪,並且把支撐寶蓋的樑柱直接切斷。

「!」

兩根牀尾的柱子應聲斷裂,讓整個寶蓋都塌了下來。

「奶奶!」

靜忍不住發出這道叫聲,可是讀子在這個時候已經展開行動,寶蓋發出「嘎嘰」的聲響向下傾斜,讀子拉起牀單連同昌南一起拉出牀鋪。

「你這傢伙!」

不知該說是年齡還是實戰經驗的差距,靜在這個瞬間完全被趁虛而入,雖然五姐妹平常都累積了不少鍛鍊,但實戰經驗卻用五根手指頭都數得出來。

「請他用南西小姐過來交換昌南小姐,我不會對她動粗的,聯絡方式請刊登在「人民日報」的求職欄上……」

「咦?」

正當讀子摸索着自己不拿手的外交手段時,後面突然傳來一道划水的聲音。

看到昌南天真無邪的睡相,讀子對着她合起雙手道歉。

「哎呀~~這個時候還想跑呢~~」

「……奶奶已經被那個巨乳眼鏡女帶走了。」

「被帶走了!?這是真的嗎!?」

說出這個完全無法否認的反駁後,薇又再度舉起棒子,讀子則是拉動側面的紙,操作舵一口氣把船拉往反方向。

靜還來不及把她叫住,讀子就已經從窗戶跳出外面了。

一聽到靜的提醒,琳也露出不耐煩的表情,而讀子則在心底提出「希望下次可以早點提醒」這個貪心的願望。

讀子將牀單扭成繩索狀並將昌南綁在自己身上,彷彿像是年輕母親把孩子抱起來似地。

「小靜你還好吧!?」

一艘是靜與帆,另一艘則是薇、琳與茜,她們的手裏都分別拿着自己的武器。

紳士靠着那副身體應該還能活個一百年左右,不過昌南卻選擇短時間內燃燒所有能量,因此即使看起來相當活潑,但不知道什麼時候會失去性命,而這也是王炎會如此急着想解讀古騰堡書頁的理由。

在這一連串的逃脫行動中,昌南仍然睡得相當安穩。

薇完全無法控制武器落下的速度,上半身就這樣被自己的武器拉進河裏。

但話說回來,從高處跳進山谷對心臟確實不是很好,如果是她自己還沒關係,不過抱着昌南也讓緊張感更加倍增。

不過,昌南的做法卻出現了出乎意料的副作用。

兩艘小艇則是從後面追了過來。

琳不禁閉起眼睛,前面卻突然傳來一道「當」的沉重聲響,當她睜開眼睛後,才發現是茜用巨大的圓形文鎮當成盾牌,把讀子的紙飛機擋了下來。

「你這個用紙把整座山搞得一團亂的傢伙沒資格說我喔~~」

「嗚哇!」

總而言之,讀子認爲應該不會再出現毫無意義的爭端了,回想起先前與王炎度過的那段時光,她相信雙方絕對會出現互相理解的可能性。

「小茜~~再加把勁拼命劃喔~~」

讀子又忍不住說出這個刻板印象中的名詞。

幾天內就會出現約六到八小時的深深睡意,這對接近無敵的昌南可說是相當嚴重的致命缺點。也就是說一旦睡着後,在昌南自己恢復清醒前,就算被大象踩過都不會醒過來。

「咦?咦咦!?」

她們的語調非常激動,沒想到她們居然會這麼快就追了過來,讀子的額頭也頓時流出不祥的汗珠。

她站在船尾處橫掃出鐵棒,要是被擊中肯定會被打暈,於是讀子蹲低身體躲過這擊,然後讓船身的紙突然變化材質,讓靜站立的位置瞬間變軟。

她回過頭一看,臉頰旁邊突然有塊金屬片呼嘯而過,一條暗沉的黑線在逐漸散去的濃霧中可說是相當醒目。

「帆!再加快速度!」

不只是紳士和昌南,應該連浮士德也是一樣,他們並沒有獲得永遠不會死去的生命,只是比其他人慢數千倍的速度老化而已,面對死亡前要採取什麼樣的決定都是個人的自由,只是紳士與昌南剛好選擇了相反的道路。

靜帶着勢如破竹的氣勢跳向讀子的船。

那就是琳丟出來的文鎮。

讀子還來不及回答,薇就已經將前端附有尖刺的晨星槌揮向紙船了。

「可惡!」

人數是一對五,船數是一對二,裝備面可說是處於絕對劣勢,那既然這樣的話……

「鋼、鋼彈飛槌……」

不管動作再怎麼遲鈍,讀子至少已經經歷過許多次生死關頭,這種趁亂的戰鬥能夠讓她發揮比平常還強的實力,靜被坍塌的牀鋪阻擾無法攻擊讀子就是最好的證據。

即使她已經儘量不讓老舊的紙張傳出反應,然而讓圖書館引起這陣騷動還是讓她感到相當心痛,就算他們曾經襲擊過大英圖書館,讀子仍然沒有進行等量報復的意思。

「所以我就說嘛~~近身戰還是用這個最好囉~~」

不過出入口卻在靜的背後,要是能夠爭取時間的話,妹妹們和王炎肯定會趕過來支援,到時候就是甕中捉鱉了,靜認爲勝算還是自己比較佔優勢。

讀子迅速地說完這些話後,就用倒退的姿勢走向窗戶。

她合起雙掌低頭道歉,浮士德肯定會說這種舉動「太過天真」,但不論這個舉動是多麼矛盾,讀子還是不想變成連自己的行爲都不會回頭檢討的人。

「快點停船!把奶奶還給我們!」

靜忍不住用力地拍了一下窗緣,就在這個時候……

「什麼?」

靜連忙趕到窗邊向下察看,發現飄散到山谷的紙已經減少許多了。

「……喂!」

浮士德交給她的行李箱裏放有故宮裏回收的特殊用紙,以及看似讀仙社使用的和紙,回收的目的應該是要用來研究,因此這對讀子來說可是非常幸運。

兩個人划着槳拉近與讀子之間的距離,雙方的距離終於拉到只有四公尺左右。

「把船開出來!我們絕對要抓到那傢伙!」

強大的破壞力將船身的紙張打出一個凹洞,河水也源源不斷地流進船裏。

「「鋼彈」是什麼東西?……看我的!」

遠在下方的河面能夠見到一艘白色的小船,以及向周圍擴散的漣漪,看來她剛纔降落到河面,靜也隨即理解那個女的是用紙張做成那艘船的。

「唔!?」

「……可以請您把這句話轉告給王炎先生嗎?」

相較於老態龍鍾的紳士,昌南之所以能保持如此年輕的模樣都是因爲已經將體內的能力濃縮起來了。

由於勉強把能量濃縮在體內,導致幾天內就會出現一次完全「沉眠」的現象,這應該是體內的免疫機能出現突變所產生的結果。

「看我的!」

「對不起……」

「我知道啦!」

靜旋轉棒子收進背後的棒套後,就憤憤地朝着出口邁開步伐。

「接得漂亮!」

「小薇!」

帆將船划向前方接住跳回來的靜,這也是姐妹纔有辦法做出的絕佳配合。

「……看來只能逃走了……」

「奶奶平安無事嗎!?」

「你以爲用這種破爛船就能逃出我們的掌心嗎!」

茜則是咧嘴露出傻笑。

讀子立刻用和紙做成盾牌,文鎮也接連「啪擦啪擦」地刺穿和紙。

五姐妹的船持續追趕着紙船,兩艘船的動力則是靠着帆和茜這個蠢蛋二人組。

而五鎮姐妹禁衛隊就是負責保護陷入沉眠狀態的昌南。

說完這句話後,薇看似很開心舉起附有鐵球的棒子。

這也和浮士德的情報一模一樣。

因此她纔會希望昌南能夠幫忙,如果情況允許的話,希望她能與紳士直接對話將過去的恩怨做個了結……

「……哎呀,擋得還不錯喔……」

綁架這種行爲果然還是會讓讀子感到相當愧疚,就算這是浮士德的主意,實際付諸行動的人還是讀子,因此這並不是能夠將行爲正當化的藉口。

「琳!快住手!要是傷到奶奶怎麼辦!」

靜發現腳底突然失去支撐力道,便朝着後方使出一記空翻,看到她精湛的身體技巧,讀子也佩服地冒出「真不愧是中國人」這個懷有些許刻板印象的感想。

目前在河面的船就是用讀仙社的和紙做成的,由於和紙的纖維密度比其他紙來的更高,因此對水的抵抗力較強,從觸感來看應該還能再撐個幾小時。

四名妹妹浩浩蕩蕩地衝進房裏。

「這已經是我的全力了啦……」

「小琳……這是偏見啦……」

被姐姐的激動情緒影響,妹妹們也豪爽地跟在她的身後。

「我絕對不原諒你!大胸部的女人就是這點讓人討厭!」

「……好~~」

琳趕緊把薇拉了起來,這時候讀子也將手邊的紙折成紙飛機當成飛鏢丟了出去。

「哇啊啊啊!」

「!」

她回過頭一看,發現巖山已經完全停止噴出紙張,雖然引起騷動的原因就是讀子,不過她這時也總算放下心底的大石頭。

「!」

不論對方是什麼人,也不論南西是否被當成人質。

但換個方式思考,只要古騰堡書頁消失,紳士和昌南不就沒有繼續爭鬥的必要了嗎?

「……對不起……」

「還好趕上了……訓練總算是有成果囉……」

讀子趕緊用紙當場做出舵設置在船尾,然後用擺動着舵划水產生可靠的推進力,紙船的速度也越變越快。

或許該說讀仙社裏堅持要得到古騰堡書頁的人是王炎,因此只要請浮士德幫忙就好,至於他會不會說出解讀的內容又是另一個問題了。

「覺悟吧!」

不過,裏面的小麼妹卻仍然維持着我行我素的步調。

聽到讀子說出「王炎」這兩個字,靜的怒氣又更提升了一個層級。

「……好!」

「請、請不要這麼粗魯啦!」

趁着靜牽制讀子的時候,茜的船也接近到幾乎能夠接弦的距離,琳揮出手將細細的文鎮擲向讀子。

「哇啊……」

「以小茜的程度來說還算可以啦。」

姐姐們的辛辣評語也讓茜嘟起嘴巴。

「快點!」

這時靜的船從旁邊經過,畢竟負責划船的茜進行防禦的話,船的速度減低也是很理所當然的事。

三個人趕緊回到自己的崗位,並且繼續展開追擊。

「長江啊……四川省嗎?還真遠……」

接收到裘克的聯絡後,多雷克正在維多利亞號的艦橋攤開中國地圖,據說噴出看似紙張的山就位於四川省,幾乎能夠確定是THE PAPER做出的事,畢竟英國方並沒有人會使用此種技巧,敵人也沒有特地做出此種舉動的理由。

稍微經過測量後,從東海到四川省約有一千七百~一千八百公里遠,從空中入侵的效率會比其他方法都來得高。

「總不可能把那傢伙丟在那裏不管……那接下來該怎麼辦……」

正當多雷克一邊看着地圖,一邊思考該採用何種作戰時……

「安德森先生,距離五千的位置有搜UNKNOWN(不明船艦)的反應。」

副艦長帶着和藹的神情說出這個消息。

在東海潛行的潛水艇數量可說是相當多,不過大部分的艦艇都知道別艘船艦是周圍各國或列強的船隻,並且在此種前提下進行採集情報與牽制的行動。

由於潛水艇必須使用聲納探查周圍情況,因此不知名的物體是最爲恐怖且必須注意的頭號目標。

整個艦內也隨即被緊張感支配。

「對方並沒有傳來回應,仍然保持沉默。」

通訊兵用壓抑感情的聲調如此報告。

「……」

南西已經快要瀕臨極限了。

她既沒辦法進食與睡眠,想睡覺還會被負責看守的凱歌拍着臉頰拍醒。

「因、因爲還沒有收到聯絡……你的同伴還在煩惱……」

一瞬間後,他發現自己手中的通訊器也被搶走。

凱歌清楚地感覺到南西穿透過身體的感覺,還有股彷彿身體深處被撼動的疼痛感覺。

南西緩緩地搖晃着身體站起來。

「朝右舷仰角拉到最高!還來得及!快點躲過魚雷!」

南西的眼瞳裏頓時閃過一道光芒。

沒有發現這點確實是凱歌的嚴重失算。

就連魚雷爆炸讓整個船身開始搖晃的時候,他們都是還趴在牆壁邊勉強撐過去,而且還細心地注意不讓武器搞丟。

總覺得凱歌好像在笑,但南西朦朧模糊的腦袋並沒有辦法確定。

「!」

她到第二天爲止都還能意識到時間,但超過兩天後時間感就變得越來越模糊,尤其這裏又是潛水艇的內部,根本沒辦法感覺到晝夜的變化。

凱歌的臉頓時覆上一層憤怒的神色,即使他比其他人還要加倍痛恨英國,但南西當然不可能知道理由。

南西把通訊器丟掉,並且跳進眼前的發射管室。

「你的算命還滿準的嘛。」

維多利亞號的氣氛瞬間沸騰,副艦長大聲喊叫:

「!」

凱歌頓時露出笑容。

「距離維多利亞號還有四一OO。」

「距離四千!紙魚雷一號與二號發射!」

那名女性只穿着貼身衣物,不只是全身都被水沾溼,而且還帶着相當疲累的神色倒在地面遲遲無法起身。

他們正在最底部的船艙乖乖待命並觀察者狀況,不必要的時候就絕對不輕舉妄動,因爲他們的工作是等到登陸後纔會正式開展,先不論負責擬定作戰的多雷克,爲了排遣無聊四處亂跑的葛洛莉反而算是相當特殊的案例。

正當南西如此思考時,突然有道強烈的水流與紙張頓時席捲她的全身。

這句話還沒說完,南西就已經邁出步伐開始狂奔,而且還是全速衝向凱歌。

還能聽見船員興奮發着抖說出這句話。

「快調查損傷狀況!同時裝填一號到四號魚雷!」

「遵命。」

就在沃連、菲與唐納德準備扶起傾倒的桌子時……

「停止發射!快點停下了!」

她用即將昏過去的意識勉強地數着秒,要是這時候算錯秒的話,肯定會如同文字敘述般化爲海底的藻屑。

當他轉過頭時,南西已經讓身體穿透到門的另一側了。

來到艦橋後,凱歌帶着極爲憤恨的表情盯着熒幕。

葛洛莉的額頭也跟着滲出汗珠。

而且五十節的速度也讓她感覺到極爲痛苦的煎熬。

南西在頂一號的船艙裏一直線地快速奔跑,不論是隔牆、船員還是裝備等等都穿過她的身體,擦身而過的船員也彷彿像是作夢般張大嘴巴。

維多利亞號艦內也頓時被混亂完全吞沒。

一聽到英國海軍這四個字,也讓南西微微地傳出反應。

她聽見凱歌使用艦內的廣播設備發出指示,但這還是慢了一瞬間,魚雷已經「載着」南西衝出頂一號的發射管了。

現在的多雷克根本不可能知道,其實凱歌發射的是前端裝有特殊紙的「紙魚雷」,防水紙會隨着爆炸傷害敵方的船身,雖然還在實驗階段無法得知效果,但特殊紙不只能切斷鈦金屬,同時還擁有擾亂聲納的效果。

「不……不準睡……」

接着,南西也跟着回以笑容說道:

看到多雷克差點摔倒,葛洛莉將他撐住,右舷也跟着傳來「嗶嗶」的高分貝聲響。

只要被他那有如玻璃珠的眼睛盯上,南西就會嚇得頓時睡意全消,但強烈的眠意又會在腦中盤旋並讓眼皮合上。

南西的腦中浮現出讀子的表情,她很在意讀子到底碰到了什麼樣的待遇。

「!UNKNOWN的魚雷發射管傳來注水聲!距離四二OO!」

「!」

「英國……」

「……爲什麼你不一口氣殺掉我!」

「……是王炎嗎?」

「不過……很、很快就會得到結論了……」

聽到報告後,凱歌發出指示。

忍耐的時間頂多九十秒左右,因此當她聽到凱歌的通訊時,她也決定做出這個賭注,那就是用魚雷逃出潛水艇這個超乎常理的手段。

維多利亞號艦橋的氣氛變得越來越緊繃。

不過,整個艦內最緊張的卻是多雷克的傭兵部隊。

「目前無法查明敵艦的位置!魚雷似乎釋放出擾亂聲納的物質!」

「不。凱歌大人,前方距離五千的位置發現英國海軍的核能潛艇維多利亞號。」

(……六……五……四……!)

只要使用穿透能力,她根本不需要在意凱歌的巴掌,不過要是睡覺時使用特殊能力的話,就會有可能直接穿透地面摔進深海中,因此也等於是自殺的行爲。

多雷克頓時露出一副不耐煩的表情。

「距……距離四千的時候發射一號和二號魚雷……」

魚雷的直徑爲五百三十三毫米,寬度頂多只能勉強容納一個人。

「……差不多該讓我回去了吧?」

「距離紙魚雷散佈還有十五秒!」

「UNKNOWN逐漸接近本艦,距離四五00。」

嘴裏「咕嚕」地吐出一口氣。

地面突然有個女的冒了出來,那並不是比喻,而是真的從地面冒出來。彷彿像是從地面被拋向上方似地,那個女人先在空中飛舞片刻後就摔落地面。

(……讀……子……)

「UNKNOWN發射魚雷!速度五十節!距離三五00!」

「……接、接近到距離四千九發射紙魚雷……定、定時裝置設定爲九十秒……」

她現在就是要「跳進」即將發射的魚雷裏,這也是從這艘船離開的唯一方法。

因爲那名女性用奄奄一息的語調開口問道:

「迴避成功!魚雷距離右舷一00!全員採取防震姿勢!」

「目前還不清楚!」

結束通訊後,凱歌轉過頭重新看向南西。

「!船底出現部分滲水!緊急關閉隔牆!D區塊的船員馬上離開現場!」

「準備迴避!全速往右舷轉進!」

「!」

「……這裏是英國的船嗎?」

「你……你沒辦法逃走的……這裏距離海面有八百公尺……在、在還沒有到達海面前……你就會窒息而死……」

當維多利亞號的船員紛紛抓着艦內的柱子與柵欄時,半秒後一股強烈的衝擊力也瞬間包覆整個船身。

南西在剩下三秒時離開魚雷,水壓瞬間包覆整個身體,整個視野也變得一片漆黑。別說是維多利亞號,她就連上下左右都分不清楚。

「一號與二號魚雷管開始注水……」

「遵命,發射管一號與二號立刻裝填魚雷。」

以常人的感覺來說,南西的能力就像是閉起一樣,不只是沒辦法長時間使用,身體各處還會傳來痛苦的感覺,而且會無視於意識完全失去控制。

「魚雷的種類呢?」

「你今天的運氣怎麼樣?」

葛洛莉的手也在這時候緊緊握着多雷克的肩膀。

「和平常一樣……都是大凶。」

「……那是啥東西?」

頂一號的全長有九十八公尺,發射管當然位於最前方,這是唯一能夠逃離的絕佳機會,雖然是個必須賭上生死的機會,但比起與凱歌待在同個房間裏乾瞪眼,這麼做的生存率反而還比較高。

就在這個時候,凱歌的通訊器突然傳來聯絡。

「……我、我要替連蓮報仇……」

這羣身經百戰的戰士們也不禁悲這幅景象嚇得瞪圓雙眼。

「我說差不多該讓我回去了吧?」

只穿着內衣的南西卻露出妖豔的笑容。

「你、你剛剛說什麼……?」

雖然所有人都浮現出「幽靈」這兩個字,但又隨即把這個念頭趕出腦外。

一聽到聲納手的報告,副艦長髮出指示。

「至少比待在這裏還好……因爲我最討厭沒蛋蛋的男人囉。」

(……十……九……八……七……)

「距離維多利亞號還有四二00。」

疲勞讓南西的言行也變得越來越不經修飾,但不知道凱歌這個男人到底是怎麼回事,明明他和南西幾乎是同樣時間沒有就寢,樣子卻絲毫沒有變化。

走到多雷克身旁的葛洛莉把手搭在他的肩頭上。

「……看起來好像躲過囉?」

如果這時候她在這裏,到底會露出什麼樣的表情?

「遵命,一號與二號魚雷管開始注水。」

「是這樣沒錯……」

最爲年長的沃連如此回答。

「……可以幫我叫醫生過來嗎?我的身體快要痛死了……」

「這倒是沒什麼關係……不過你到底是誰?」

聽到菲詢問身份,女性只好朦朧地從自己的意識裏找出答案。

「我是南西……等一下再做身家調查好嗎……我已經快累死了……」

說完沒多久後,這個叫做南西的女性就昏倒在地,現場應該沒人能相像到她是靠着魚類的衝擊逃進艦內,雖然她的逃脫行爲勉強以成功告終,卻沒有半個地方替她敲響祝福的鐘聲。

取而代之的,唐納德拿了一條棉被蓋在她的身上。

這纔是現在南西最需要的東西。

「還不快點給我停下來!」

帆如此大聲喊着,這道以女性而言過於響亮的聲音也在矗立的巖壁間不停迴盪。

「我纔不會停呢……」

讀子的回答也被帆的回聲蓋過。

自從來到中國之後,總覺得我好像一直都在逃命……

雖然讀子的腦中瞬間閃過這個想法,不過現在的她並沒有多餘時間能夠想這些事。

長江河面的追擊戰仍然繼續進行中,河水的流速變得越來越快,讓雙方都不需要再划水了。

帆、薇、靜這三個鈍器組的成員互相交換位置,接連地跳向讀子的船進行攻擊,但由於他們揮舞武器的動作需要穩固的立足點,在紙船上戰鬥會出現許多破綻。

因此即使讀子處於絕對劣勢的狀態,卻還是能勉強逃到現在。

相較之下,五鎮姐妹被越拖越久的戰鬥逼得相當焦急。

不過話說回來,中國的自然景象果然是博大精深,就算從岩石縫中還是能見到伸展出枝葉的松樹,彷彿就像是一幅完成的畫作。

讀子變得越來越氣喘吁吁,畢竟她是獨自對付五個人,因此這也是無可奈何的事。

這兩名少女就是董川奈奈奈與溫蒂.雅哈得。

「頂多只有「你好」和「謝謝」而已……之後只能在飛機裏儘量背囉。」

「……咦咦?」

或是碰到什麼樣的問題。

「……是瀑布!?」

這句話讓現場的氣氛隨即改變。

兩個人正在森林裏,看來應該是她讓讀子躺在大樹樹幹旁休息的。

靜和帆兩個人試着同時跳向紙船發動攻擊,不過因爲紙船差點超重被壓沉,兩個人又連忙跳回自己的船,不然昌南掉進河裏就會造成無法挽回的悲劇。

「……這倒是沒什麼關係啦……不過請您別到太危險的地方去喔……」

讀子用巨大的紙扇把樹枝拍掉。

那是一道有如遠方打雷般的重低音,但只要仔細聆聽,就能漸漸發現還有水花噴濺的聲音混在裏面。

「唉……難得我這麼辛苦考進大英圖書館就職……這樣就全部泡湯了……」

她的奇異慘叫聲混在水落下的聲響裏,讀子跟着整艘紙船摔了下去。

「哇啊啊……」

「我纔想問你呢,原本我還在喫着餅乾的時候,就突然被摔到瀑布裏面,這究竟是怎麼回事?是你把我帶到這裏來的嗎?」

琳丟出的附鎖鏈文鎮刺進岸邊,她們的船也隨着鎖鏈靠向岸邊,最後只有讀子的船逐漸被吸往瀑布。

噴濺的水把紙船船身衝彎,讀子只能拼命地抱緊昌南的身體。

「經由印度前往中國……感覺會是一趟很長的旅程耶。」

「總之先把那個理由說給我聽吧。」

旁邊的昌南傻眼地說出這句話。

意義只要等之後再想就好。

而就在這時候,有兩名擁有相同理由的少女來到了這個地方。

「那是啥鬼東西?是颶風喔?」

而鎖住外面封皮的皮帶也已經被拆開了。

兩個人的臉浮現在腦中,看來她心底最掛念的還是這兩個人。

「昌南小姐……這裏是哪裏?」

「……我怎麼可能會這麼做呢?畢竟我已經知道內情,而且這也是我自己決定要做的事。」

奈奈奈儘可能地用不讓溫蒂聽見的聲音如此喃喃說道,這種時候有個朋友在身邊確實是很令人感激的事。如果只有她一個人,要作出這種決定應該需要幾百倍的勇氣吧?

這些都是她們的本名,不過護照上卻分別寫着「櫻山露露露」與「艾蜜莉.戴蒙德」這兩個假名,這也是以防萬一所做的措施。

「……所以呢?你知道老師在哪嗎?」

「!」

總之這就是唯一的線索,兩個人也只能碰運氣試試看了。

這兩張護照是基奇替她們準備的,雖然品質可說是超級一流,但看來他不是很懂女生的命名方式。

發出這些不吉利的叫聲後,讀子.利德曼突然「唰」地撐起上半身。

除了茜的四姐妹與讀子同時抬起頭,並且豎起耳朵仔細聆聽空氣裏的聲響。

沒錯,兩個人經過討論後得到了同樣的結論。

奈奈奈的手裏緊緊握着道尼的日記。

「喫我這招吧!」

帆拼命拉着作勢準備跳進河裏的靜。

兩名少女就這樣通過登機門,準備開始一場全新的旅行。

琳朝着松樹丟出文鎮,折斷的樹枝也接連掉到讀子頭上。

就連從兩艘船接連跳向紙船發動攻擊的五姐妹,也感覺到體力已經即將到達極限。

她們的模樣也在讀子的視野中越變越小。

正當奈奈奈看着旅遊導覽確認路線時,身旁的溫蒂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

「哎呀,沒想到胸部這麼大,動作還滿靈活的嘛。」

「……嗯?」

由於讀子是單方面進行防守,因此不需要隨便移動,相對地五姐妹卻必須接連跳躍與開口叫罵,雖然比較沒有叫罵的必要性,但這就是所謂的氣勢。

「你在做什麼啦!」

「關於這個嘛……看起來很像是花,其實這全部都是紙張喔。」

帆帶着緊張的表情趕緊讓船改變方向。

「……咦?我還活着?」

「會死會死會死……我會死掉啦……!」

而一道從遠方傳來的聲音打破僵局。

「嗯……您剛剛說了什麼話呢?」

「!」

「哇~~~啊~~~~哇哩啊~~~~!」

(……道尼……老師!)

「到底用了幾萬張紙啊……真是的,不管到那個國家,那個女人都不知道收斂這兩個字怎麼寫耶。」

「要是這時候跳進去的話,別說是沒臉,就連整個身體都會不見的啦!」

「呃……聽說四川省好像發生了一件讀子小姐引起的災害。」

「快點靠岸!」

「我是要買土產給誰啊……」

理解自己目前的狀況後,讀子便朝着昌南雙手抵地磕頭道歉。

說來也相當奇妙,奈奈奈沒想到自己會在地球的另一側,與這位少女又準備把日記帶回地球另一側的眼鏡女。

不管大英圖書館打算怎麼做,現在都與她們沒有任何關係,她們只想把手中這本道尼的日記親手交給讀子.利德曼。

只顧着看着後方的讀子也站起身,從船首處看往船的前方。

「什麼?那你還想回去那裏嗎?現在說不定還能趕上曠職和遲到喔。」

「不,我想應該會氣到不行吧。」

這時,兩個人聽見登機門傳來的廣播聲。

因爲這就是她們兩個人所選擇的道路,所以她們絕對要走到最後。

「……呼啊啊……」

「……因爲我們已經約好囉,我絕對會讓你們得到好結局的……」

她勉強壓抑住恐懼感再度轉過頭,瀑布已經近在眼前,原本應該有水的場所也能見到既寬廣又高聳的空間。

「……你會講中文嗎?」

「啊嗚嗚嗚……」

這裏是英國的希斯羅機場。

「我們走吧!溫蒂!乖乖閉上嘴巴跟我來吧!」

「沒什麼啦!趕快去買點土產吧!」

「讀子你這個笨蛋~~!」

原本應該繼續延伸的河道卻從中間突然斷成兩截。

溫蒂用手機打開圖片,裏面已經放有大英圖書館裏偷帶出來的資料了。

說不定她會對擅自拿出日記的事生氣,也有可能會因爲「害怕」拒絕閱讀,但即使如此還是要把書交給她。

靜朝着讀子的船伸出鐵棒,只要抓着棒子就能被拉回岸邊,但這也同時代表會被帶回讀仙社,讓讀子的腦中瞬間猶豫着是否該抓住棒子。

都絕對要把這本日記交給她。

而這個猶豫最後也成爲致命的關鍵。

「對不起!真的很對不起啦!其實這是由很深的理由……」

但考慮到他的年紀,這也是無可奈何的事。

由於讀子的紙所剩無幾,她也沒辦法積極地開展攻擊,讓戰況漸漸地陷入膠着狀態。

「放開我!要是這時候回去,我會沒臉面對王炎先生的!」

昌南挑起單邊眉毛,低頭看着頻頻磕着頭的讀子。

她短短地發出這個疑問句,然後就和讀子一起被吞進瀑布中。

這時航空管制已經解除,航站大廈也恢復了以往的活力。

這是,昌南在讀子的懷裏大大地伸了個懶腰。

「……您不會生氣吧?」

不論她在什麼地方。

不論是造訪還是離開英國,每個人都懷着各自的思緒飛往世界各地。

「不過呢……至少我現在不是一個人囉……」

河水的流速突然變快,這也代表着讀子的船已經進入瀑布的有效範圍了。

「要、要好好愛護自然樹木喔!」

「喂!把奶奶交給我們!」

「廢話,因爲是我把你救起來的喔。」

雖然她還不知道這麼做有什麼意義,但就是沒辦法讓自己留在原地裹足不前。

「至少把奶奶還給我們啊!」

看到讀子抱着頭煩惱的模樣,昌南露出看似很愉快的表情。

「……原來如此,我大概能理解整件事的經過了。」

雖然讀子雜亂無章地說明將近一個小時,但也多虧她說這麼久,說完時兩個人的衣服已經差不多曬乾,但夕陽即將西下又是另一個必須思考的問題。

「……所以昌南小姐,如果可以的話,不知道能不能請您到英國一趟呢?倫敦可是個玩一次絕對不會有損失的好地方喔。」

「我纔不要。」

昌南豪爽地拒絕讀子的邀請。

「事到如今我已經沒有和解的意思了,我要死在這塊自己的土地上,我絕對不要去見那傢伙。」

「喔……可是和好是很重要的事喔,因爲要是死掉就會連後悔都來不及了。」

讀子的語調也自然而然地變成哄孩子的語氣。

「你是想對我說教嗎?我可是比你活了好幾千倍的時間耶。」

看到昌南用斜眼瞪着她,讀子趕緊揮着手找個藉口。

「不!我不是這個意思啦!」

昌南用手抵着腰際歪着頭說道:

「總而言之,回去之後要好好教訓浮士德那個傢伙,而且那傢伙怎麼會在別人家裏這麼囂張?」

「呃……你問我我問誰呢……」

讀子也只能如此回答。

「我要翻翻拷問史的內容,讓那傢伙把知道的事全部吐出來……要不然王炎會很可憐的……」

「王炎?」

這句不經意說出的話語也傳進讀子的耳中。

「……沒什麼,我們回去吧……哇,天色已經變得這麼暗了耶。」

這個男子的名字就是紳士。

「……真是令人懷念……」

看到此種景象,讓昌南不禁回想起從前的那段時光。

實際全長有六千三百五十公里,首先是由秦始皇建造出雛形,後來經由各朝皇帝改建增修後,最後演變成全世界最爲雄偉的建築物。

「……這樣我會很困惑的。」

只不過,外表卻變回了年輕事的模樣。

昌南用手指着天空,看來這個動作已經成爲她的習慣了。

浮士德靜靜地攤開自己的雙手。

背後突然傳來一道聲音,就算沒回過頭也能清楚知道對方就是王炎。

「不過到底是哪個女人呢……是想讓那個老太婆繼續長生不老呢?還是讓自己的妹妹活過來呢?」

「這樣就好……人類還是老實面對自己最好了。來吧,讓我們殺個痛快吧。」

不論心底懷着什麼樣波濤洶湧的感情,王炎還是用既自然又安靜的動作,從懷裏掏出那本黑色封面的書。

「你這麼想要知道古騰堡書頁的祕密嗎?只爲了那個心愛的女人?」

「讀子,我問你喔。」

「我有同感……」

他的身材非常高挺,與其說是魁梧,他那富有彈性的肌肉簡直像是自然而然鍛煉出的鞭子似地。

而是取回最強盛時期肉體的年輕紳士。

「我會考慮看看。」

「廢話,王炎和小靜都在等着你回去喔。」

他的身邊沒有任何同伴,也沒有任何觀光客的蹤影。

王炎從口袋裏掏出紙片。

「沒錯。」

太陽已經完全西下,中國的夜晚確實是伸手不見五指,兩個人身處的森林中根本就是與原始時代毫無差異的漆黑世界。

有個男子就站在這個地方。

「這是社員從下游回收的古騰堡書頁碎片……這也是您做的好事吧?」

就是這個。

石像羣靜靜地俯視着這兩個男人。

就像是居住在香港下水道的那個時候,也像是唯一親生妹妹的海媚遭到殺害時,王炎的視線突然變得相當銳利。

浮士德轉過頭,朝着王炎拋出一道冷笑。

「……」

「那個……那還是要帶着我回去嗎?」

遠方能夠聽見瀑布的聲響。

聽到讀子大膽地說出這個請求,昌南微微歪着頭回答:

兩個人之間的氣氛也變得越來越僵硬。

「……你還有心情在意別人嗎?明明連自己都找不到活下去的理由了。」

他用尖挺的鼻子吸了幾口空氣。

浮士德的回答顯得既簡潔又有力。

沒錯。

只要有這副身體,就不會被任何人搶得先機了。

「是這樣沒錯。」

「真是拿你沒辦法……今天就先在野外露宿,明天再回去吧。」

「找我?這還真是罕見,找我有什麼事?」

「……就是您居中牽線讓讀子小姐逃走的吧?」

這是相當理所當然的現象,因爲這裏是離觀光路線有段距離的地方。

他的名字就叫做「YOUNGMAN」。

他的喃喃自語也讓浮士德露出看似寂寞的笑容。

「繞點路嗎?可是要繞去哪裏呢?」

「……就是那塊應許之地。」

他做出最後的賭注,凝聚起自己所有剩餘的能量,讓肉體的能力獲得飛躍性的提升。

在濃濃的沙塵味中,似乎還能聞到幾千年前所流出的鮮血滋味。

「給我閉嘴!」

「什麼事呢?」

其實一開始這麼做就好了。

「要不要陪我稍微繞點路?」

王炎緩緩地抬起黑色封面的書。

他望着遙遠的遠方,地平線的另一側彷彿還能看到千軍萬馬的軍隊。

「……還把奶奶的祕密告訴她了吧?」

不論是充滿勇猛氣息的空氣、流動的浮雲以及遍地死屍,一切的一切都是如此令人懷念。

「因爲我有事情想請教您……」

現在的他已經不再是以前的紳士。

「……」

不過,當他重新用這副肉體站在這塊土地時……

紳士輕盈地從萬里長城跳下地面,並且朝着荒野邁開步伐。

這應該就是活着的感覺。

「……原來您在這裏。」

彷彿像是緩緩地撥掉名爲往事的塵土般,昌南仍然看着天空如此說着。

說道中國就會讓人想到北京的萬里長城。

「……這個世界根本就是地獄……根本不會有什麼好結局……」

那是用岩石雕成的巨像,不論是閱讀或撰寫文字,擺出各式各樣姿勢的石像延伸了有數百公尺之遠。

肉體源源不絕地冒出力量,靈魂也在腦中興奮地蠢蠢欲動。

每座石像的表情都像是悟道的僧侶般充滿安詳。

爲了更加享受此種快感,必須趕快把那張紙搶回自己的手中。

王炎的背脊突然像是吞下棒子般瞬間挺直。

從樹木間露出的天空就像是灑上金粉般璀璨奪目。

浮士德的臉以背對的姿勢開口回答,眼睛仍然緊盯着石像。

而且必須把那個男的親手抓回來。

王炎的表情頓時失去所有溫暖。

「哪裏困惑?」

「沒錯。」

但這副身體當然有活動的極限,大概只要再過七天就會面臨死亡。

不知是否回想起那段難過的往事,一道淚水頓時劃過他的臉頰。

「……因爲我已經找不到讓您活下去的理由了……」

那麼,他爲什麼會站在這裏呢?

或許這就是抵達求知終點時的表情。

「啊嗚嗚嗚……那至少可以請您放了南西小姐嗎?」

在同樣的天空下,浮士德正獨自站在石像前面。

他認爲自己沒有任何無法做到的事,就像是從前一樣。

他如此喃喃說着,厚實的胸膛裏側能夠感覺到心臟興奮地傳出跳動。

「我找您找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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