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飛黃騰達的機會』
《R.O.D》 · 倉田英之 · 2.4萬 字
人類之所以會身爲人。
最好的證據就是智慧,以及使用智慧所衍生出的各種行爲。
在西元前兩萬年,人類就已經在拉斯科的洞穴裏留下狩獵的壁畫。
如果能在壁畫旁邊留下簽名,這位畫家肯定會成爲名留青史的名人,但發明能夠傳達自己姓名的「文字」,卻已經是一萬幾千年後的事了。
約在西元前四千年,住在美索不達米亞南部的蘇美人所發明的楔形文字,就是類似將對象形狀簡略化的記號。
雖然那是從帳簿這類生活必需品產生的文字,但從現代的角度來看可是相當偉大的發明。
開始使用文字後,人類總算掌握傳遞智慧與情報的方法。
個人的靈感能夠廣爲傳達,也讓文化的發展速度以大幅度曲線急速成長。
隨着文明不斷進步,除了在自己生活的世界,人類也開始尋找另一個不同的世界。
那就是每個人內心的潛在世界。
裏面含有思想、幻想、心理、激情、哲學、故事、慾望等等,是個各種感情錯綜交錯的無盡宇宙。
人們得到文字與紙張這兩種值得信賴的武器後,便接連將自己的思維寫成故事。
從前說書者與詩人夜晚趁興隨口捻來的寓言、傳說與詩詞,到後世成爲廣爲人知的作品,而且靜靜地滲透到每個人的心底。
經過幾百萬個此種夜晚,我們終於來到這裏了。
將無數的智慧當成武器,並且準備邁向更加長遠的未來。
既厚重、巨大又古老。
設置在大英圖書館特殊工作部入口的門扉,都會讓看到的人產生此種印象而震懾不已。
在大英圖書館緊急逃生通道的某個角落,設有一架特別設置的袖珍型機器。
只要在前面拿出隸屬於特殊工作部的牌子,感應器就會傳出反應打開牆壁,往裏面走就能看到通往地下五十公尺處的電梯。
搭乘電梯抵達地下後,就會來到一條從外觀辨識指紋、聲紋與眼紋的通道。
雖然她分別在大英圖書館與特殊工作部執行勤務,但職場的氣氛可說是天差地遠,大英圖書館非常重視紀律,因此在執行動務時絕對不準亂說話,連一瞬間都不能放鬆自己身爲職業人員的意識。
每輛交錯穿梭的臺車都載着堆積如山的書,擦身而過的人們不是從裏面抽取資料,就是將用過的書塞進臺車裏。
就像是偶然碰到恩師的學生般,而實際上兩人的關係也確實類似師徒。
而從剛剛的談話中,溫蒂也發現自己的緊張感正漸漸消失。
這裏與書店街和舊書跳蚤市場完全不同,是讀子最喜愛的職場。
這時,基奇頻頻打量溫蒂並喃喃說道:
「原來我這麼不受人信任……?」
書、書、書、人、書、人……
「連研發部都收到『把庫藏的特殊紙全部拿出來』的通知,前陣子還有海軍的高官來這裏,搞不好是很重要的大事喔。」
「基奇先生!」
「讀子小姐,我們趕快出發吧,希望裘克先生還在這裏……」
如果把讀子比喻成將靈魂賣給書本的女性,那基奇就是被紙張附身的男性。
人爲書本用盡全力,而書本則爲人發揮出最大的功效。
全世界的出版社與印刷廠都將預定出書表送至此處,並且由專門人員逐一輸進電腦裏。
即使遲到的原因是讀子四處亂跑,本人卻似乎毫無自覺。
只見溫蒂露出沮喪的表情,並且用指尖在門扉表面寫出「S」的文字。
他的頭頂已經完全禿掉,側頭部則是留着一圈白髮,臉頰還佈滿許多深深的皺紋。
溫蒂勉強讓自己打起精神,兩人便重新轉頭看向門扉。
「反正我也是四處亂跑找樹木……所以結果怎麼樣?試用過新做的紙了嗎?」
讀子的語調似乎也變得有些認真,不過也只是「有些」的程度而已。
「有空再到研發部露個臉吧,有很多人都想看看你喔。」
基奇搔了搔頭。
這時,有個企畫小組正在進行激烈的論戰。
在每個地方設置的無數熒幕裏,都顯示出攤開書籍的放大影像。
在自己的人生中,他同時也懷抱着「希望自己做出成爲最高傑作的紙」的夢想。
「算了,在這裏煩惱也沒啥用,你們還是先到裘克那裏露個面吧。」
出現在眼前的是身穿充滿皺摺白衣的老年人。
讀子回以笑容並點點頭,在泰坦號時使用的幾種紙,就是裘克直接從研發部帶過去給她的。
就像MI6會給予零零代號特務『殺人執照』,本人卻很少有機會強行使用此種特權。
說到這裏時,讀子的表情變得相當沉重。
讀子用力地揮着手向基奇道別。
一聽到這裏,讀子與溫蒂露出沉重的表情面面相覷。
「這也是原因之一,不過這表示不想讓情報流出特殊工作部,所以纔會不用通訊的方式直接回來。」
「雖然老實就是你的優點,不過缺點就是太老實了。」
這名老人名叫基奇·史坦達斯特,是負責特殊工作部研發部門的造紙學家,讀子在任務中使用的『戰鬥用紙』,就是出自於這位老人之手。
「總之已經回來就好,只要我們不說,裘克先生也不會發現我們亂跑的。這樣好嗎?」
「是的,基奇先生您有聽說任何消息嗎?」
就連在大英圖書館裏進行許多實驗,並且創造出許多特殊紙,都是爲了達成這個夢想。
不只是學生時代,就連成爲教師後,遲到經驗仍然相當豐富的讀子鎮靜地回答。
「說得也是。」
雖然沒有讀子這麼頻繁,但溫蒂與基奇仍然有互相接觸的經驗。
身爲『THE PAPER』,確實獲得某種程度的特權,包括能夠無期限借出大英圖書館的藏書、能夠將稀有書籍帶出館外,以及要求新購書籍的書目等等。
但即使說是擁有特權,普通的情報員應該不太會感謝這些權利吧?
「這、這是……這都是裘克先生的錯!害我還相信這是日本的民族服裝……」
「得到名爲『紙張』的翅膀,人類的睿智才得以飛翔。」
「那之後麻煩你寫份報告囉,你的意見是最值得參考的。」
「我真的有受到VIP級禮遇嗎……」
基奇轉過身,任憑白衣紛飛地背向讀子等人。
「……這次的任務有這麼重要嗎……?」
就在這個時候,從下面的樓層突然傳來一道聲音。
他那有些嚴肅的相貌露出笑容。
而理所當然地,在遠方樓上輸送帶運送的物品都是書,經過修繕工作人員的巧手,連即將銷燬的破舊古書都能如同新書般甦醒。
雖然工作人員都將基奇稱爲『紙鬼』並非常懼怕他,與讀子說話時卻絲毫沒有此種跡象。
相較之下,特殊工作部的自由度便高出許多,這個寬廣的空間裏飄散着一股截然不同的輕鬆氣氛。
用手掌抵着微微散發光澤的橡木門板後,門扉也以無法從厚重程度想像的沉靜聲響緩緩敞開。
「對不起,因爲最近都是出很急的任務,所以時間一直都錯開……」
「有的,我已經用過幾張了。」
只見讀子拼命低頭賠罪。
「好久不見囉,你總算回來露個面啦。」
讀子停下腳步,暫時站在入口處前。
「可是說到很忙,難道就是紳士的那個召集令嗎?」
聽到基奇整理出她的優點與缺點,溫蒂失望地垂下肩膀。
不論晝夜,大英圖書館特殊工作部總是一如往常地飄散着熱氣,而這也不是因爲位於地底而造成的。
「嗯?原來是你啊。」
這裏是貫穿數個樓層的中空空間。
「好久不見了!」
當他們站着說話時,時間已經超過八點四十五分了。
並且將圓形空間隨機分隔成數個區塊。
他們正在思考如何將『新書』送往駐留美俄太空站的作業人員手中,這當然不是用通訊或傳輸檔案,而是將真正的『書』送過去。
聽到基奇過於率直的評語,溫蒂失望地垂下頭。
「這就像是學生上課遲到的心情吧。」
需要通過各式各樣的檢查,才能安全地來到這扇門扉前面。
「讀子小姐你還沒關係,至少你是受到VIP禮遇的情報員,不像我還是見習生,這種小失誤很容易讓別人產生壞印象耶……」
「這幾天那傢伙都是住在這裏,看來他真的很忙。」
讀子趕緊衝下樓梯,溫蒂也慌張地跟在她的身後。
這就是他的主張,不論通信業界再怎麼發達,或是網路社會怎麼演進,他仍然抱持着。
「這是當然的,如果告訴她的話,根本不知道她會在哪裏泄漏消息。」
而溫蒂總算從後面探出頭。
「不……沒什麼……」
雖然她已經催司機開快點,但指針仍然指着八點半。
「連溫蒂小姐都沒有告訴我詳細內容。」
「讀子!?是讀子嗎!?」
「天曉得,研發部這裏也沒有收到詳細的情報,畢竟我們只算是支援部隊而已。」
當她打算從大英圖書館轉移到特殊工作部時,基奇曾經對她說出(類似)建議的話語。
「您、您好……」
讀子·利德曼與溫蒂·雅哈得總算從黑昂歪抵達倫敦,並且直接面對這扇門扉。
每次來到這裏,都會讓她覺得這裏是人與書本互相交流的場所。
看到讀子閉起眼睛並皺起眉頭,似乎正在陶醉地享受某種事物的模樣,溫蒂於是露出滿腹狐疑的表情。
連讀子自己都覺得,把借書還給館方是應盡的義務,新出的書通常也會在圖書館進書前就已經買到了。
讀子轉頭環視寬廣樓層的每個角落。
看到發出聲音的人,讀子立刻露出明朗的表情。
讀子露出困惑的表情,還用手指唰唰地抓了抓頭。
「雖然不算遲到……不過總覺得很難走進去……」
自從加入特殊工作部後,雖然溫蒂負責協助裘克處理各種事物,但偶爾碰到基奇時還是會打招呼閒聊幾句。
「傳遞情報的基礎就是紙」的主張。
溫蒂看着以大英圖書館特殊工作部徽章當成底盤的手錶,並且如此喃喃說道。
「唉……話是這麼說沒錯啦……」
「……你怎麼又穿成這樣……」
經過經驗老到的基奇這麼一說,聽起來也確實很有說服力。
「讀子小姐,有什麼事嗎?」
對他來說,操紙師就是引出紙張的神祕之處,而且讓實驗突飛猛進的好同志,尤其是讀子的直率感情,以及歷代操紙師無法比擬的愛書態度,讓他產生更加強烈的好感。
「好的。那我先失陪了!」
「………………………………」
溫蒂目前仍然穿着女僕裝,畢竟她沒有攜帶換穿的衣物,所以穿成這樣也是很正常的事。
「好的……雖然我想這麼說,可是接下來好像會越來越忙……」
這並不是要哪方該怎麼做比較好。
而是工作人員都會創造出適合任務的工作氣氛。
但由於氣氛相差過多,其實大英圖書館與特殊工作部有道看不見的隔閡。
而距離應該也是重要的原因之一。
大英圖書館原先只是大英博物館裏的一個部門。
但與美術品相比,書籍增加的速度卻是異常地快速,藏書量在短時間內快速暴增,而且對於新世代的圖書館而言,增加影像播放、電腦與音效設備這類多媒體設備也是當務之急。因此大英圖書館在一九九七年正式宣佈獨立,但仍然讓人有種爲時已晚的感覺。
雖然大英圖書館以新設施爲由遷移到聖潘克拉斯車站的旁邊,特殊工作部卻仍然留在大英博物館的地下。
由於這個機構位於地下五十公尺處,實際上理應是沒有任何想移動的打算。
於是,特殊工作部只靠着一條直通的地底鐵路與大英圖書館連接,兩邊可說是處於稍微疏遠的關係。
受到物理與心理層面的影響,雙方工作人員的關係也停留在有些冷淡的層級。
雖然不算是「遠親不如近鄰」,但特殊工作部反而與大英博物館的人員交流甚深,畢竟留有遷移前的情誼,而『同在屋檐下』的共通意識也產生不小的功用。
不過以上級的立場而言,圖書館與工作部的交惡(其實沒那麼嚴重)也是很頭痛的問題,因爲只要是處理與書有關的問題,這兩個組織可說是表裏兩面無法分離的關係。
「讀子小姐,我們走吧。」
「嗯?好……⊥
接着,溫蒂就拉着如果不阻止似乎就會持續揮手的讀子,走向工作部的深處。
即使是在特殊工作部裏,能夠擁有自己房間的工作人員其實相當稀少。
大部分都是坐在並排桌前的各部署作業,要留宿時就會使用裏面的宿舍。
而裘克就是這些少數擁有房間的上級幹部的其中一員。
在特殊工作部工作的成員大約超過一千人,裘克就是實質上負責統御管理這些成員的主管。
雖然有幾個比他職位還高的成員,但目前都是已經退出現場的『輔助職』。
「當然。雖然與『重心』處於不太相同的位置,不過我打算把你當成馱馬儘量使用喔。」
放下的槍口隨即插着一張紙,看來是讀子發揮操縱紙張的能力了。
「我不知道這是什麼任務,不過記得是把損害金額壓在億的單位。」
一聽到這裏,溫蒂戰戰兢兢地舉手發問。
「喔,還真抱歉。」
「溫蒂,請幫忙準備四人份的茶水,而且要用熱的喔。」
「算了,沒關係,因爲這陣子可能也沒辦法讓你逛書店了。」
「我……纔不是女僕呢……」
裘克爽快地如此回應,語調就像是主婦回答特調醬料的祕訣般毫無刺激感。
「嗯,我也是被裘克找過來的,聽說要參加特殊工作部的某個大型作戰。」
「再過十幾分鍾就要舉行一場機密會議了。」
「喔……我會盡量試試看……」
「那個……這位是新進的見習成員溫蒂小姐。」
躲在門扉陰暗處的男子立刻把槍丟掉,並且從腰套裏拔出小刀衝向讀子。
「裘克先生,你在嗎?」
「那……我們進去看看吧?」
多雷克這次對着讀子說出重話,不過就本人的立場而言,這應該是內心極爲真實的心情。
「!?」
影子將手直接伸向電燈開關,房間裏瞬間變亮。
「是的,會關係到英國的存亡。」
雖然溫蒂發出聲音將紅茶吞進肚裏,卻沒有任何人責備她的行爲。
「啊……原來您已經知道啦……」
但讀子比他快了一步,一張變硬拉長的紙就像刀刃般抵在男子的喉頭。
「!」
「……我在這裏喔。」
就在這個時候,溫蒂捧着放着四個茶杯的托盤回到了房間裏。
「還叫我順便輕輕試一下你的身手。」
「原來你在房間裏啊!?」
「對啊。畢竟我可是穿着這套衣服繞了地球半圈耶!」
溫蒂似乎有點嚇到,只見她用手按着胸前並如此高聲回答。
「那個……連我也包括在內嗎?」
「讓各位久等了——!」
聽到這句話,讀子明顯地露出失望的表情。
溫蒂只能擔心地想着「該不會一直都沒辦法脫掉這件女僕裝吧」,然後轉身走出門外。
聽到多雷克滿臉平靜地如此說着,讀子也只能回以苦笑。
溫蒂就這樣一邊閒聊,一邊邁步走進昏暗的室內。
「讀子,下次希望你能直接趕回來喔。」
就在這個時候,昏暗房間的深處有道影子站了起來。
不過,裏面卻沒有傳出任何回應。
直到此種狀況,女僕裝才總算看起來非常合適。
「總而言之,辛苦兩位大老遠趕過來了,請坐。」
雖然未經允許進房不算是遵守禮數,不過裘克並不會隨便發脾氣,再加上先前被騙穿這件既可惡又令人害臊的女僕裝,溫蒂也想好好報復一番。
「我們設個一回來就會讓書堆崩塌的陷阱吧。」
「好啦……」
讀子毫無自信地點了點頭。
「嗯……畢竟這裏是我的房間嘛。」
「……好吧。」
「出席者包括紳士、各軍的最高負責人、MI6的長官和我。關於這場會議所決定的事項,就連首相都不會插嘴干涉,而女工陛下則是等事情結束後再向她報告結果。」
這時是由多雷克開口說話。
「多雷克先生,難道你是來……」
「可是因爲瑪姬想要一架鋼琴,我想在聖誕節送給她。」
「!」
聽到讀子的話,裘克看似有些意外地如此回應。
只見他帶着笑容說出這番狠話,不過這也是裘克的個性特色。
「太慢囉。」
瑪姬是多雷克女兒的名字,他從離婚的妻子手中將女兒接回來撫養,目前正居住在美國。
裘克似乎正在沙發稍做休息,只見他一邊用手揉着惺忪的眼睛,一邊用力伸了個懶腰。
多雷克瞪着把插在槍口紙張撕破的讀子。
「而且說真的,我根本不想和你聯手解決這麼大規模的任務。」
讀子發現對方是曾經共同進行過幾次任務的夥伴。
明明剛纔還是躺着,頭髮絲毫卻沒有亂掉,讓人相當匪夷所思,他到底是用什麼髮膠呢?
裘克彎腰坐在相同的桌旁。
「……多雷克先生?」
說完後,他露出一副壞心眼的笑容。
宛如影子正在說話般,門扉的陰影處傳出一道低沉的聲音。
「裘克先生還真是愛捉弄人……」
所有人喝口茶後,裘克便突然開口說道:
「嗯?原來是讀子……」
男子與讀子互相面對面,並且看着彼此的臉。
「怎麼會這樣……」
「…………」
但即使如此,裘克其實也無法命令像基奇這種老鳥,如果傷到英國人高人一等的自尊,說不定還有可能演變成研發部全體辭職的局面。
讀子代替溫蒂敲了敲門,雖然裏面仍然沒有傳出回應,門扉卻緩緩地向內側敞開,看來這扇門並沒有上鎖。
此時他的表情變回和平常一樣。
「那不是愛捉弄人,而是個天生就『壞到極點』的傢伙。」
這時溫蒂總算打起精神,並且擦着盈眶的淚水撐起身體。
雖然這不是「不小心」就能前往的距離與方向,但裘克並沒有多加過問。
「抱歉,因爲這陣子忙得不可開交……甚至還有部下想設個會讓書堆傾倒的陷阱,所以我隨時都不能放鬆戒心喔。」
一旁的溫蒂已經渾身癱軟坐倒在地。
在這扇比入口處較無壓迫感的門扉前,溫蒂喊出這句話。
「對不起……一個不小心就……」
看到對方伸出手,溫蒂卻立刻搖搖頭拒絕。
「雖然這麼做有點失禮,不過我已經從機場用衛星觀察你們了,倒還沒預料到你們居然會跑到黑昂歪。」
一聽到這句話,讀子與多雷克分別彎腰坐在椅子上。
看來他已經聽到溫蒂的喃喃自語了。
也就是說,上級需要的是裘克身爲作戰指揮官的能力,以及考量各個部門的需要進行人才調度。
只見她帶着泫然欲泣的表情,重複說着這句不知道說了幾次的話。
多雷克·安德森就這樣挺着經過鍛鍊的巨大身軀,並且輕輕地嘖了一聲。
「嗯……如果是這點程度的話……」
「嗯?這個女僕是誰?」
多雷克一邊把小刀收進腰套,一邊繼續說着:
溫蒂與讀子互相對看並如此說着。
簡單說,就是夾在工作人員與紳士間的中間管理職。
而裘克則是出聲阻止準備跟着他們就座的溫蒂。
「那個……所以裘克先生人在哪裏呢?」
「打擾了。溫蒂雅哈德把讀子利德曼帶過來了。」
接着後腦勺突然被一道槍口抵着。
「啊……好的……那個……可以先讓我換個衣服嗎……」
「……看來事情還滿嚴重的。」
「……嗯,看來身手沒有退步「」
「!」
「也就是說,這次是完全由大英圖書館主導的獨立行動,而在這個房間裏的我們就是行動的重心。」
他在黑暗中用帽子蓋着顯眼的金髮,身體則是穿着愛用的軍用外套。
「要加滿砂糖儘快送來。」
「既然在就說一聲嘛!我們剛剛都已經出聲敲門了……」
「具體來說,我們應該要做什麼呢?」
這時,讀子對尚未明朗的任務內容提出疑問。
裘克將茶杯遞到嘴邊再度品嚐一口茶後開口回答:
「詳細情形我會在會議中說明,簡單說就是把一張紙從德國運來這裏。」
「紙?」
一聽到這句話,讀子不禁歪着頭露出疑惑的表情。
除了工作人員使用的房間,在特殊工作部裏也有各式各樣的設備。
包括造紙廠、製版廠、印刷廠、裝訂廠、研發墨水或塗料的研發保管室、閱覽室等等,幾乎從造書到廢棄的所有流程都能一手包辦。
除此之外,還有幾個僅限部份工作人員使用的房間。
其中一間就是圓桌會議室。
這裏只有以紳士爲首的上級成員才能使用。
而在這裏討論出來的事項,將會被視爲英國的決策徹底執行。
以威嚴與傳統做爲保證,並且極爲機密做出重大裁決的場所。
這就是圓桌會議室。
這時,許多上了年紀的男子已經聚集在這張桌旁。
以紳士爲首,包括陸海空軍的最高負責人、MI6、倫敦警察廳的長官等等,甚至還有幾位樞密院派來的成員陪同出席。
這些都是將大半人生奉獻於英國的和平與權勢的男子,每個人都散發出無法以尋常方式溝通的眼神。
而裏面有個外觀或氣氛都相當醒目的男子。
那個人無庸置疑地就是裘克。
他身穿深綠色的西裝,並且看似非常愉快地環視現場的所有人。
「……那麼,以上就是我們『古騰堡書頁』作戰第一階段的說明……各位有任何問題嗎?」
文藝復興時代的三大發明分別是火藥、羅盤以及活版印刷。
裘克在此時稍作停頓,然後緩緩地開口說道:
畢竟以他的立場而言,他也不想放過研究如此有歷史價值『紙張』的機會。
而這些團體就是使用黑魔術與咒術之類的邪教。
多雷克與基奇則是轉頭互相對看。
「就是因爲這樣,大英圖書館的處理小組纔沒辦法讓我們放心!」
而且在這個時期,印刷工廠又接受天主教發行的贖罪券訂單,雖然這是用來還清債務與作業員積欠薪資的手段,但福斯特卻將古騰堡的弟子彼得雪法帶走,讓他受到更爲嚴重的打擊。
只有讀子一個人傻傻地看着紳士,而理由絕對不只是「因爲她是女性」如此單純。
禁果也就這樣成熟落地了。
「我已經通知過德國那邊了,海空軍別忘記要協助大英圖書館。」
「……然而就在幾天前……」
對想要擴展勢力的團體而言,古騰堡的印刷技術與誕生的大量書籍可說是充滿魅力。
古騰堡的偉業就是自由組合刻着字母的金屬活字,並且將活字用到不同版面的技術,還製造出適合金屬活字的墨水,這些特點也確立了日後印刷的大量生產方式。
這讓裘克感到心情相當愉快,但這也是讓其他出席者感到不悅的主因。
只見裘克站起身,發音清楚地宣佈出每個字句。
他以毫無感情的眼神……或許該說是不可能有感情的目光回看着所有人。
讀子以外的所有男性都立刻發覺這是投影,雖然這間會議室稍嫌老舊,不過使用的卻是最新銳的設備。
這時,裘克露出一副看似說着「現場居然沒有任何反駁」的表情。
不過,這畢竟還是紳士做出的舉動,因此男子們都立刻被嚇得不敢作聲。
身爲海軍的男子們面露苦澀地點頭答應。
「真是太失敬了!」
金屬活字與墨水是從以前就流傳的技術,但毫無疑問的是,將此種技術推演至能夠大量印刷的始祖就是他。
全世界的教科書或許都會放進這位最爲有名之一的偉人。
「正是如此。雖然並不算完整,不過我們仍然在德國發現某張書頁的真跡。」
「遵命。」
這些絲毫不輸真正聖經的教典流遍整個邪教,帶來極爲深刻的影響。
沒有半個人開口回答,就連裘克也不希望有人回答,因爲最後的壓軸戲是要由自己說出口的。
在房間的所有成員裏,只有讀子一個人緊張地繃緊身體。
「經過與德國政府十幾次的交涉後,終於讓對方決定將這張書頁捐贈給我國,我們明天就會趕到德國,將這張恐怖的真跡『古騰堡書頁』帶回我國!」
看到裘克的視線,基奇跟着點了點頭。
「哎呀,大家先安靜點。既然是已經決定的事,不用這麼急着顛覆現狀,就按照原訂行程由特殊工作部前往德國吧。」
雖然有人趁亂想要改變整個局勢,紳士卻只是以笑聲蓋過一切。
「……那個……操紙師……?」
說到這裏時,裘克的語調變得越來越熱烈。
因爲桌面正緩緩地浮現出一個巨大的人頭。
看到她失禮的舉動,陸海空三軍的負責人不自覺地站起身。
現場突然傳出一道「咕嚕」的聲響,原來是紳士吞嚥口水的聲音。
紳士指示的對象從一開始就是裘克,也代表這次會議的流程將全權交給他負責。
一聽到這句話,裘克總算放心地吐了一口氣。
雖然男性們都用驚訝的視線看着她,但相當興奮的讀子卻沒有發現。
裘克便保持站姿繼續說着:
「在說明作戰主要內容前,請容在下從背景開始說明。」
看到讀子在英國的VIP面前要暈倒地扭動的樣子,裘克不禁捏了一把冷汗。
仔細傾聽裘克話語的樞密院成員瞬間瞪大眼睛。
「當然是英國,而且是大英圖書館。」
這道充滿自信與年輕氣息的聲音,頓時席捲過整面圓桌。
「……遵命。」
他的笑聲聽來就像是腳踏車輪胎泄氣的聲音。
雖然信仰心極深的古騰堡理所當然地拒絕這項要求,但經歷過與福斯特爭執、失去雪法,以及無法籌措讓聖經出版的資金等等狀況,讓他的精神層面漸漸被逼進絕路。
「不知是否害怕證據被發現,因此發行量只有少數幾本,雖然這種數字對這位大量印刷的始祖有些諷刺,但如果是這麼恐怖的書籍,還是很難讓人能夠完全放心。」
火藥在戰爭中產生極爲激烈的變化,羅盤讓航海距離遠遠延伸到遠方,活版印刷則是讓文化廣爲滲透到大衆族羣裏。
多雷克瞬間皺起眉頭,因爲他聽到室內正傳出奇妙的聲響。
男子們以沉默代表回應。
由銅版畫投影的蓄鬍男性臉龐,在眼前轉了一圈。
只見裘克以做作的動作搖着頭,MI6的長官也明顯地露出不悅的表情。
「那麼各位,請問此種充滿謎團、經過歷史波濤蹂躪,並且在因緣際會中誕生的智慧,最後將會落到什麼人的手裏呢?」
「全世界的愛書家們長久地期盼、焦急並且渴望能得到這本書,但這本書是否存在都非常令人懷疑,頂多只有官方與審判時所留下的紀錄,雖然我們大英圖書館從創設以來便持續尋求,卻連這本書的半張書頁都沒有發現。」
男性們的目光則是集中在投影的古騰堡照片上。
裘克宛如對學生授課的教授般繼續說着:
接着,只見讀子快步地走向圓桌旁。
「裘克先生!別說是明天,我們今天就去吧!立刻出發!會議結束就馬上出發吧!」
「……他出版過的每本書都是歷史上的重要文獻,而其中最有名的就是『四十二行聖經』。」
發出讚歎並拼命拍手的不是別人,就是在一旁觀看的讀子。
「這位是約翰·古騰堡,是活版印刷之父。」
不過,真正恐怖的並不是指這些教典。
而說到讀子,只見她帶着滿面的笑容,就像是明天準備出去遠足的孩童般,裘克則是在心底祈禱她不要在這時從口中哼出歌。
在現場的所有人,都知道這位人物的事蹟。
並且讓身爲後世人的我們,見到非凡的智慧與努力的光芒。
「紳士先生,現在還不算太遲,請趕快把作戰的主導權轉給海軍!」
「……那就開始吧。」
讀子、多雷克與基奇則是坐在離圓桌有段距離的椅子上,看來他們的身分還不足以同席,而溫蒂似乎連進來都無法允許,不過這也是相當理所當然的處置。
「……那麼,即將準備說明由紳士先生直接下令、大英圖書館特殊工作部指揮的『古騰堡書頁』作戰內容。」
「……遵命。」
「古騰堡這個悲劇天才還有另一樣與生俱來的資質,那就是『編輯能力』。他編撰出黑魔術、邪教、咒術與鍊金術的大量印刷版,製作出可說是中世紀歐洲魔術大全的書。」
相較之下,軍方的關係者則是露出些許蒼白的表情。
MI6的長官則用冷淡的眼神看着裘克說道:
「真是太棒了!」
因爲在聖經完成前,負責提供印刷資金的約翰·福斯特對他提出法律訴訟,據說是古騰堡太過要求聖經的完成度而造成出書延宕,因此無法籌措預定歸還的金額。
「是的。」
被如此劈頭痛罵,讀子卻只是驚訝地瞪大雙眼,彷彿還搞不清楚目前的狀況。
他們暗中接觸古騰堡,並且委託他印刷教典。
「女人!最好搞清楚你的立場!」
「……古騰堡先生所留下的唯一一本書……以悲劇爲主悖德爲輔,而且從來沒有人看過的書頁……啊啊!這個世界上居然還有這種書存在!」
只見她從椅子站起身,並且拍着手發出「啪啪啪」的脫線聲響。
「…………都到齊了嗎?」
「身爲印刷技術的始祖,古騰堡將自己的藝術……將此稱爲藝術也不爲過,由於他太過堅持這本『四十二行聖經』的製作過程,甚至不惜考慮協助地下世界。」
兩千六百個活字就這樣濃縮在長四百二千毫米、寬三百一十毫米的書頁中,由於被設定做爲藝術品,因此經過了精密的計算與設計,直到現在都被稱爲是「史上最美麗的印刷書籍」。
房間內的燈光立刻變暗,圓桌中央則是微微地浮現出光芒。
古騰堡在此場訴訟中敗訴,也被迫放棄手邊的印刷工廠與印刷機器。
古騰堡在無人知曉的情況下,替他們印刷出教典。
對這句首次聽聞的話語,樞密院派來的閣僚們挑了挑眉頭。
只見紳士張開嘴巴,並且以勉強能夠聽聞的音量如此說道。
只見她宛如抱着自己的身體般雙腕交錯,還帶着陶醉的表情扭動身體。
「……找到這本書了嗎?」
雖然他已經漸漸與輪椅同化,但高出體力幾億倍的權力仍然讓男子們緊張地繃緊身體。
這並不是真正的人頭,而是光線投射出的影像。
「……她還是沒變嘛。」
「喔呵呵呵呵呵……」
但隨着古騰堡的名聲日益高漲,這本『四十二行聖經』漸漸地被魔手侵蝕。
「我們大英圖書館特殊工作部已經趕往德國,並且進行數次的真僞辨識,最後終於確定地得到『這是真跡』的結論。」
「很好,那我們也開始準備書頁抵達後的精密檢查吧。」
『四十二行聖經』就如同其名,是在一頁裏以四十二行印刷的聖經,一般都稱爲『古騰堡聖經』。
「嗯,如果被瑪姬知道這種女人就是我的工作夥伴,她一定會很看不起我這個爸爸。」
就像是在森林裏,飢餓的野獸所發出的紊亂呼吸聲……
從他們的角度來看,他們其實想趕快離開這個狂妄年輕人所主導的尷尬場所。
不過,問題卻從並非裘克預期的方向傳來。
「那個……」
原來是準備歸位的讀子轉過頭髮問。
「請問那個古騰堡書頁……到底是寫些什麼內容呢?」
雖然這是個很普通的問題,卻讓裘克頓時臉色大變。
即使因爲皺紋深鎖而沒人發現,紳士的表情卻仍然產生微妙的變化。
「……目前還不清楚。」
「都還弄不清楚就知道是真跡嗎?」
「因爲裏面使用的文法是某種暗號,雖然已經查出紙與墨水是使用古騰堡的工房物品,不過關於內容還需要更詳細調查,而我們的工作就是這個。不是嗎?」
「喔……這麼說也對啦。」
讀子似乎接受這個理由,便乖乖地回到自己的座位。
「如果沒有其他問題,那麼今天的會議就在此宣告結束。」
一聽到裘克的指示,除了紳士以外的所有男性一致站起身。
他們將手伸到圓桌上,並且以有條不紊的語調同時說道:
「將所有睿智獻給英國!」
「光是想到秋天的德國,就連骨子裏都好像快凍僵了。」
多雷克走出房間時,縮起身體如此說道。
「記得衣服多穿點,北海的風可是很刺骨的。」
不過,興奮的讀子似乎沒有聽到基奇的建議。
「哎呀,先別這麼氣嘛。」
於是裘克以精神力,將逐漸萌芽的不安感轉換成希望。
男子則是以驚恐的眼神看着對方,隨後歪着頭不知該如何回應。
想讓奶奶看到自己的功勞纔會先偷跑。什麼嘛!所以我們就是白跑一趟囉?好吧,那我們就趕快回香港吧!」
當服務生這麼一間,女性簡短地回答「No」。
不知爲何,表情甚至看來還顯得非常安心。
「這家店只有白開水最好喝喔。」
兩者的年紀似乎都在二十五歲左右,從走進店裏時就相當引人注目。
「爲什麼?」
反觀那名男性,則不知何時且毫無聲響地坐在椅子上了。
這時,克雷格輕輕地將杯子擺在桌面。
「一定是的啦!因爲連我都這麼認爲!簡單來說,這個國家跟居民的思想都很奇怪!就是一直想着要侵略別國,所以纔會連思考菜色的時間都沒有!啊〡我已經受夠啦〡我好想回香港喔……直到剛剛爲止,我都還不敢相信香港曾經是英國的領土呢……對吧?」
「請問需要幫您保管嗎?」
這毫無疑問地是個飛黃騰達的機會。
「遵命……」
不過,這句話裏卻有一股很強的執着心。
到底該回嘴還是保持沉默,克雷格經過考慮後便選擇後者。
看到他那屹立不搖的堅毅眼神,裘克深深地點點頭。
她的嘴巴旁邊沾滿了焦糖,接着她一把抓起桌面的餐巾(沒錯!還不是輕輕拿起來,而是一把抓起來!)拼命擦着嘴。神啊!您在創造這名女性的時候,爲什麼會忘記把餐桌禮儀
「那傢伙不會過來,我已經接到通知了。」
「等你喝過就不會這麼說囉。」
「連蓮,凱歌,抱歉讓你們久等了!」
根據『星期日泰晤士報』的調查,據說英國六千萬國民的紅茶消費量,就能贏過歐洲與美國加起來的五億民衆消費量。
也就是說,要是自己在這次任務失敗,未來就會永遠不見天日。
「真不知道奶奶爲什麼特別要挑這個島國,只要早點解決掉,明明工作就會變輕鬆很多……你也是這麼覺得吧?給我這麼想,雖然只待在這裏三天,總覺得好像過了一百年……唉,我好懷念飲茶,也好想喫杏仁豆腐喔……」
連蓮立刻嘟起嘴巴。
在克雷格把菜單拿過來前,女性就已經如此高聲點餐了。
在六年的工作經驗裏,這毫無疑問是最糟糕的客人。
「要把浮士德放出來!?不過,將他幽禁在裏面的就是……」
聽到那名女性這麼要求,男子看來有些退縮。
但連蓮絲毫沒有考慮到克雷格的想法,只見她繼續開口說着:
「他說會『直接趕往現場』,畢竟那傢伙還滿沒耐心的。」
「還不住嘴,這樣很沒禮貌。」
偶爾混在裏面的莫名語句也讓克雷格皺起眉頭,那個女的到底在說什麼?
他的臉上就掛着此種表情,但還是露出待客用笑容將紅茶與核桃蛋糕送到桌上。
裘剋剋制自己不讓問題說到最後,因爲他知道下達這項命令的人就是紳士。
話還沒說完,那名男性就已經走向女性坐的桌子了。
只見女性粗魯地用叉子叉起蛋糕,並且送到嘴裏。
「不論付出多少代價都無妨,絕對要把古騰堡書頁帶回英國。」
「什麼嘛!?意思是他要自己一個人趕過去囉?」
女性卻比男子更早一步開口說話。
「嗯?」
「從大英博物館把浮士德放出來。」
「不過根本不用這麼大費周章,只要兩個人就能做到這種事囉。」
「………………………………」
克雷格不禁開始想像,某個惡魔突然抓住她的衣領(不過她的襯衫是無領的)並把她攆出店外的情景。
而這也是裘克首次聽到紳士以嘴巴發出的聲音。
王炎帶着有禮貌與感謝的笑容如此回應。
「接着只要等白龍過來,就算是全員到齊囉。」
女性將大衣掛在椅背,便一個彎腰一屁股地坐在椅子上。
「英國真是有夠糟糕的。說到哪裏糟糕,總之就是菜有夠難喫的!只是把肉烤過或把蔬菜燙過而已!調味料頂多只用鹽巴,就連醬料都有必要在瓶子上貼着『醬料?』的標籤!不管走到哪裏都是炸魚薯條、炸魚薯條!該不會全國都是從同一家快遞公司運送食物的吧c"a你應該也這麼覺得吧!」
相反地,只要成功就能一口氣提升地位,也能讓今天坐在圓桌旁的那些傢伙喫點悶虧。
「光是食物這麼難喫,就值得讓這個國家毀滅了,不過說不定還滿適合減肥的,在這裏待一個禮拜就會拼命瘦下去囉!因爲食物根本沒辦法通過喉嚨嘛!你也稍微說點話啦!靜靜坐在那邊等人不會很無聊嗎!」
王炎將冰紅茶送到嘴邊,雖然克雷格在旁邊有些緊張地看着他,他卻只是微微歪起嘴角說道:
「一切謹遵指示……」
只見女性一口氣爆出這串話,並且向男性尋求同意。
放進去呢!
「………………………………」
只見女性將杯子送到嘴邊,並且趁着克雷格剛轉過身時開口說話。
這樣聽起來似乎有些矛盾,但其實並非如此,因爲大部分的英國人都是在家裏品嚐茶,他們與前個世紀沒有任何改變,仍然持續愛着杯中的好茶。
「歡迎光……」
就在這個時候,某個男子突然走過他的面前。
不過,倫敦街頭的咖啡廳卻意外地少,即使只是轉頭猛然一瞧,就連東京街頭都能看到更多的咖啡廳。
經過一陣沉默後,男子總算開口準備說話。
裘克發現紳士鬆垮的臉頰正頻頻冒出汗水。
由於是在剛開店的時刻,所以並沒有客人會對此事皺起眉頭,反而是店裏所有工作人員都眉頭深鎖。
「大概就是這樣。」
這讓裘克相當確信,這次紳士毫無疑問地相當認真。
確實只要提到英國人,大抵都會浮現出手持茶杯的景象,也代表他們已經與茶的印象逐漸融爲一體了。
當克雷格準備將菜單遞給男子時,連蓮諷刺地這麼說着。
雖然房間裏沒有任何人,但他們還是儘量慎重行事。
「魔術……鍊金術……啊啊……一直沒辦法壓抑住心底的浪漫情緒……」
從紳士那宛若玻璃的眼瞳中,裘克無法看出他內心到底擁有何種想法。
「謝謝。」
雖然克雷格自認沒有種族歧視,但絕對不想與這種女性結婚。
男子靜靜地點了點頭。
「麻煩給我一杯紅茶。」
很明顯能夠看出,他正在腦中努力尋找話語。
二人組分別是頂着一頭短髮的女性,以及留着有如早期樂團主唱瓊尼·羅頓(JohnnyRotten)(注1:瓊尼·羅頓(Johnny Rotten),英國龐克經典名團性手槍樂團主唱。)的豎翹短髮男性。只見女性穿着黑色皮褲與襯衫,臉頰掛着一副太陽眼鏡,而男性則是穿着不常見的黑色蓬鬆服裝。
一聽到紳士的呼喚,裘克便將耳朵湊到紳士的嘴邊。
那名男子也是個東洋人,只見他穿着黑色的外套,似乎與女性約在這裏見面。而將女性稱爲連蓮、將男性稱爲凱歌的男子,則是直接坐在他們身處的桌旁。
喂喂,這位小姐,後面加個謝謝應該不會要你一塊肉吧?
「王炎!真虧你有這個膽量讓我等那麼久!」
「…………………………………………」
「話說回來,前幾天我跑到白金漢宮去看過囉。」
只見一行人走出會議室,只留下裘克與紳士待在房裏。
而在襯衫外面,女性則是披着一件黑色的皮革大衣。
「好難喝喔!這也算是茶?不是拿畫畫的墨水溶在裏面的嗎?」
裘克對這句話感到相當驚訝。
服務生突然想起,他曾經在錄影帶裏看過這套服裝,就是香港武打電影裏成龍穿的衣服。
「兩杯茶!還要兩個蛋糕!」
「還有……」
「裘克。」
只見男子稍微張着嘴巴僵在原地,但還是立刻將嘴巴閉了起來。
看來這兩位是從香港來的觀光客。
「是。 」
「沒關係,只有那傢伙能夠解讀古騰堡書頁的暗號。」
「之前不是在明信片看過那個衛兵嗎?我一直認爲衛兵會在那邊,結果真的就像明信片裏的打扮耶!那個帽子是怎麼回事?裏面到底是裝什麼?該不會是裝滿子彈吧?還在某天對開玩笑的觀光客生氣隨便亂開槍!砰砰砰砰砰!『會動的傢伙都去死吧』!」
雖然王炎的語氣聽來有意責備,卻沒有想像中如此嚴厲。
有個東洋二人組,就這樣坐在露天咖啡座的中央圓桌旁。
「……果然很難喫……」
一聽到這句話,克雷格認爲她是個沒禮貌至極的女性。
也因爲如此,在攝政街(Regent Street 1; 『魯賓遜咖啡館』工作的服務生克雷格,就因爲某個東洋女性的一句話而顯得非常生氣。
那名女性將餐巾紙摺疊起來,並且沿着折線將紙撕成許多小紙片。唉,看來她打算把紙片一口氣灑到空中,而清掃紙片就是我的工作了。
「…………………………………………」
「奶奶交代我們絕對要把『紙』帶回去,白龍並不一定會成功,所以我們繼續留在這裏觀察情況吧。」
連蓮將手肘抵在桌面。
「……不會吧……居然還要再忍受這個國家的料理……」
「小時候我們不是還喫過更難喫的東西嗎?」
凱歌默默地點頭表示同意。
「……因爲不喫就會死掉,又不是我喜歡喫那些東西。」
「都是奶奶讓我們能喫到美味的食物,所以我們應該更努力拿到奶奶想要的東西,不是嗎?」
一聽到這裏,連蓮「呼」地吐了一口氣。
「OK,我知道啦,不過白龍會失敗嗎?」
只見王炎將杯子擺在桌面,視線緊緊盯着裏面的冰塊。
「……天曉得,不過聽說大英圖書館的操紙師還滿難纏的。」
「很難說喔。」
克雷格瞬間懷疑起眼前看到的情景。
因爲桌面有幾隻妖精正在跳舞。
「!?」
那是白色的小妖精,身材大約是餐巾紙的四分之一左右……?
「……!?!?!?」
克雷格不斷眨着眼睛,並且重新盯着桌面。
桌面並沒有看到妖精的蹤影,上面只有茶杯、蛋糕以及撕碎的餐巾紙而已。
「好吧,那我們就找個地方殺時間吧。凱歌記得跟我來,我要好好逛逛整個倫敦裏的時裝店。」
多雷克理解原因後,同時對讀子的舉動感到有些傻眼。
「因爲……我現在搭乘的居然是全長一百三十八公尺的驅逐艦!而且只是爲了運送一張紙!」
在西雷斯號的前方,有艘請求海軍支援的復仇號核能潛艇負責潛行開路。
原來這就是她一直待在甲板的原因。
就是她被神祕的飛機襲擊,還碰到漂流至無人島的意外。
溫蒂勉強把資料放在地面,便迅速地轉身準備離開房間。
「原來如此,那他清醒時請再通知我們一聲。」
『雖然目前還沒有確切證據,不過內部可能有走漏情報的風險,先前也曾經受到一次襲擊。』
因爲現在的他可是忙得連睡覺時間都沒有。
『哎呀,走海路也比較容易護衛喔。』
因爲她閱讀的書被波浪打溼,那也是在黑昂歪所買到的其中一本書。
『居然要靠驅逐艦與潛艦運送一張紙,看來這還真是史上CP值最糟糕的跑腿任務。』
一聽到這裏,讀子回想起先前結束泰坦號任務並返回日本的那件事。
考慮到不讓敵艦的雷達直接接收到反射電波,因此艦橋一類的設施都是建造成傾斜的平面。
連蓮用單手拿着大衣,另一隻手則是抓着餐巾紙瀟灑地走到克雷格面前。
「謝謝您的……」
「當然知道。不過使用這個方法,至少會比研發製造物質傳送機還來得便宜,所以這點還請您見諒。」
「每次參加特殊工作部作戰的時候……」
『……那個……裘克先生,能不能讓我稍微看一下里面呢?』
總而言之,有關浮士德的事必須先暫時擺到一邊。
即使聽到多雷克這麼提醒,讀子仍然呆呆地杵在原地。
『是的。』
而這艘重視匿蹤作戰的船艦通稱爲『海上的幽靈』,也是相當適合進行隱密作戰的船艦。
讀子在他的身旁露出狐疑的表情。
『嗯……已經遵照指示把紙張運送到船艦的保管室,合金箱的內部溫度爲十六℃,溼度則保持在七%。』
西雷斯號的艦首就像是舊式衝角艦般,下方尖銳的部份直接深深刺進海面,波浪也因此毫不留情地陣陣打到甲板上。
內部同樣也是擺滿電腦與熒幕,與火箭發射時的管制室相當類似。
對身爲愛書狂的讀子來說,沒辦法看到如此具歷史性的印刷物,幾乎等同於接受嚴刑逼供。不過這次裘克實在無法通融,畢竟這是從十五世紀流傳的貴重物品,只靠這張紙就能決定包括裘克在內特殊工作部成員的命運了。
廚房與櫃檯都灑滿血跡,研判是被剛剛光顧的顧客持刀搶劫殺害。
直到紙張抵達特殊工作部前,都不能放鬆戒心。
「要是太靠近古騰堡書頁的話,我怕自己會沒辦法忍受誘惑……」
北海的波浪顯得既沉重又堅硬。
或許除了紳士,整個英國都沒有人知道原因爲何。
如果是讀子的話,她應該會露出興奮的眼神翻着這些資料吧?
雖然裘克還要準備些許事情而留在倫敦,但似乎好像很享受這次大規模的作戰。
在北海的海面上,有艘船隻正緩緩地航行前進。
「我是大英圖書館特殊工作部的裘克,先前紳士應該已經聯絡過你們了。」
「很好。」
王炎與凱歌無奈地聳聳肩,並且起身跟在她的身後。
「啊……嗚……」
那些是與古騰堡有關的書籍,以及中世紀歐洲所研究的魔術研究報告。
接着連蓮掀起的餐巾紙,是克雷格在這個世界最後看到的東西。
七分鐘後,倫敦警察廳接到一通電話。
裘克對魔術這類研究絲毫沒有興趣,雖然說是工作,但將自己毫無興趣分野的資料全部記進腦裏也絕非易事。
「或許應該想成這張紙就是擁有此種價值……話說回來,那張最重要的貨物情況如何?」
「只要抵達這裏,之後就讓你儘量看個過癮,所以這段時間記得不要沒禮貌喔。」
話才說到一半,就被連蓮硬生生地出聲打斷。
「喔……對不起……」
這時裘克讓自己打斷思考。
「哼,那變成海底的殘骸也差不多吧。」
從偵察衛星迴傳的影像直接顯示在熒幕裏,並且重複進行幾次放大的動作,甚至還能看到站在甲板的讀子與多雷克頭頂,精確度可說是相當完美。
他們正站在驅逐艦西雷斯Ⅱ的甲板上。這艘船艦全長一百三十八公尺,備有一二七口徑單發炮一門、四連射對艦飛彈發射器兩門,以及一六零口徑火箭炮兩門。
『喔……』
「我一直覺得,你的愛書個性已經像是一種病了。」
多雷克一邊看着呈現暗鐵色的海面,一邊如此喃喃說道。
「復仇號應該還好吧?」
「不行,分析要到抵達工作部後才能進行。」
『嗯,正在兩到三公里的前方。』
『光是這次單程的費用,就會花掉我整個世紀的補償金與贍養費,你到底知不知道節儉這個字怎麼寫?』
讀子重新看着指揮塔,此種朝天空露出銳角的設計,感覺只有在以前的漫畫才能看到。
於是,他開始撥打與大英博物館間的熱線。
而且裘克還有必須處理的準備事項,身爲負責人就是要儘可能地接受這些苦差事。
「我倒是覺得滿帥的呢……」
「我把資料拿過來了——!」
「我總是會開始思考,當這些傢伙被書本圍繞的時候,腦袋是不是會變得怪怪的?當他們與文字努力搏鬥的時候,是不是就會忘記生活裏應該有的常識?」
幾名工作人員分散坐在熒幕前,當古騰堡書頁一運送回國,這裏應該就會忙得塞滿所有座位了。
而讀子則是在一旁發出悲慘的叫聲。
「爲什麼會這麼想呢?」
不過,這艘船艦並不是隸屬於海軍,而是英國沃斯伯公司向海軍提議的樣本,最後由特殊工作部接收、訂購併改良建造。而這艘船艦的粗俗名稱、中央矗立的金字塔型指揮塔與左右排煙管的驚人外觀,也似乎在在顯現出特殊工作部成員的特色。
他到底是從何時開始被稱爲「浮士德」的呢?
「我可是連一分錢都不打算丟在這個國家裏喔。」
凱歌瞬間露出疲累的表情。
見到此種情景,克雷格趕緊換上待客用的笑容。
「乖乖進去裏面吧,小心別感冒了。」
「如果沒有這次機會,花費鉅額完成的西雷斯號也就沒有出場的機會,所以這樣不是很好嗎?」
『非常穩定。』
『目前還在睡眠中。由於是四天前就寢的,因此差不多該是清醒的時候了。』
不過在那之前,裘克仍然有堆積如山的事情需要處理。
「嘖。」
只見連蓮拿着一張餐巾紙站起身。
「很好,那麼我想問間現在浮士德的情況。」
『而且要是飛機在空中解體,搜索也會相當困難。』
話筒對面傳來一道公式化的女性聲音。
「辛苦你了……還要麻煩你再送杯紅茶過來。」
就在這個時候,只見用雙手捧着大量書籍與文件的溫蒂走進室內。
「王炎,那你呢?」
「啊……」
『畢竟先前曾有輸送機被擊落的經驗嘛。』
『魯賓遜咖啡館』的四名從業人員全部死亡。
只見多雷克將通訊器塞進耳裏,讀子也跟着做出同樣的動作。
這時,裘克正在特殊工作部的工作人員室裏與兩人通訊。
「這裏的紅茶真是糟透了,蛋糕則比糟糕透頂好一點點,到地獄去好好學習料理吧。」
「畢竟我在黑昂歪差點就釣到大魚了,我打算到漢默史密斯書店一趟,可是那邊的書都很貴……」
「好的。」
讀子在這時從旁切進通訊。
「真是有夠白癡的,別付錢不就好囉。」
在漢堡收到物品後,特殊工作部的組員便穿梭在菲士蘭羣島間迅速脫逃,並且踏上返回倫敦的旅途。
「記得別用跑的,以免撞到其他工作人員喔。」
從裘克到大英圖書館工作時,他就已經待在裏面直到現在,而且還是維持那個恐怖的姿態。
多雷克胸前的口袋傳出裘克的聲音。
接着,通訊由混有些許熱度的沉默支配着。
「什麼事?」
「這跟帥不帥根本沒關係!爲什麼要特地把這艘船請出來?明明用輸送機只要一下子就到了!」
裘克對溫蒂說出這句有如告誡幼童的話後,便無奈地將頭轉向堆積如山的資料。
聽完這道由衷感到可惜的聲音後,裘克便切斷通訊。
「是這樣嗎?多雷克先生您應該也會看書吧?」
「我只是普通看書而已,頂多只看雜誌、暢銷書和學術書籍就夠了,我對五百年前的紙張根本不會發情。」
聽到這麼露骨的比喻,讀子頓時漲紅臉頰。
「我……我纔不是發情呢……」
「看到你那副陶醉的模樣,我只能想到這個形容詞了。」
說完這句話後,多雷克便將視線轉向遙遠的海平面。
雖然風景稍嫌單調,但還是別有一番風味。比起躲在房間裏看書,多雷克還比較喜歡如此眺望風景,因爲能夠讓心情放鬆許多。
而離婚的前妻卻把這種行爲認定是「無聊」。
剛結婚的時候,她還曾經說過「這麼悠閒的生活真不錯」。
縱使多雷克從事『無法待在家』的工作,但他實在不想把瑪姬交給前妻照顧。
所以他決定這次絕對要退休。
他打算在京都開間小茶館,等步上軌道後再把瑪姬接回來住。
就連瑪姬都曾經這麼說過:
「我比較喜歡爸爸,因爲媽媽都不懂什麼時候該關掉『愛說話』的開關。」
沒錯,環境對孩子是很重要的。
「……………………………………………………」
不過,自己到底有沒有能力創造出這種環境呢?
「多雷克先生,您在想什麼呢?」
原本心情變得越來越感傷,卻被讀子脫線的聲音瞬間攪亂。
「沒什麼……不過我有件事想問你。」
只見能夠抵擋深海水壓的外壁開始扭曲變形。
「因爲我一出生家裏就有很多書……或許應該說,書本就是我的哥哥與姊姊,這個就是我們利德曼家族成員之間的聯繫吧。」
「不……體型遠遠比鯨魚還要巨大……」
原來是紙龍正在絞緊復仇號。
多雷克發現海平面有條會移動的光線。
有個扭動且曲折身軀的長長物體,就這樣從海面延伸而出。
見到此種情景,讀子立刻把多雷克的望遠鏡搶了過去。
「這是什麼理由嘛……」
即使讀子的話毫無根據,但現場沒有任何人對這件事提出異議。
「有什麼事嗎?」
紙龍如藤蔓般捲起復仇號,並且將艦身拉到無法想像的位置,也就是海面上的空間。
「是其他國家的核能潛艦嗎?」
「嗯?」
一聽到這裏,多雷克將視線轉回海面。
「還有其他活動嗎?」
「這種事不用問我也知道,我問的是除了看書以外,你其他時間都在做什麼事?應該有
但是,背脊卻瞬間竄過一股涼意。
「爲什麼一定是靠這種方式呢?我們家的書也都是父母親收集的書喔。」
「趕緊通知西雷斯號。」
「是敵人!」
看到這幅遠遠超過開玩笑的光景,每個人都驚訝地無法出聲。
多雷克說出這個傳說中海龍的名稱,就像是小時候在低成本電影裏出現的怪物。
「還真難懂……」
雖然多雷克已經與她共事一段時間,但還是第一次聽到這種過去,讓他覺得自己看到讀子不爲人知的另一面。
「……大約是五十節。」
話還沒說完,多雷克就已經打斷自己的話了。
不過,只有層層平緩的波浪透過鏡片映入視野裏。
「前方有個未確認的潛行物體,請趕緊停船。」
「你……真的覺得這種生活很好嗎?你都不會寂寞?是父母故意把你放着不管的嗎?」
隨着這道類似慘叫聲的報告,復仇號也產生巨大的搖晃。
接着,「啪嚓滋唰」的聲音響徹整個現場。
「準備交戰!復仇號到底在做什麼……!?」
有個男子就站在大大張開的嘴巴里。
「……紙……?」
卻沒有見到任何物體。
「因爲我爸爸都在忙着處理MI6的工作,媽媽又體弱多病……可是,我不會特別覺得寂寞,因爲兩邊都有很多很多書。」
「Serpent……?」
「這怎麼可能!」
「……我都是在家裏看書。」
因爲他的疑問立刻得到解答了,全長將近一百五十公尺的復仇號巨體就這樣冒了出來。
連讀子都啞口無言地看着那個物體。
看到讀子如此斬釘截鐵地說着,多雷克露出了困惑的表情。
「連學校都是一直轉學或休學,根本交不到什麼朋友,雖然偶爾還是有人找我到家裏玩,但每次去都是坐在書櫃前面,所以幾乎都很少有第二次。」
每當物體高高地衝向天空,身體就會有細小的碎片輕飄飄地掉進海里。
艦長有些嚴肅地問出這個問題。
艦長的額頭微微冒出汗水,原本以爲只是『當愛書者們的保母』的任務,卻有個不吉利的東西混了進來。
全家出遊或是與朋友玩耍的經驗吧?」
接着,一股遠超過壓迫感的驚愕也接連湧至腦中。
縱使雙方並不可能從這種距離互相對看,男子卻微微露出笑容。
他立刻將望遠鏡抵在眼前察看狀況。
「是鯨魚嗎?」
「………………………………」
「還有,準備發射魚雷……」
「攻擊……不對!快點撤退!」
讀子將視線轉往海面。
在西雷斯號前方潛行的復仇號潛艦裏,頓時冒出一股緊張感。
「通知的內容是……?」
因爲聲納探測器接收到一道奇妙的反應。
「…………………………嗯?」
「是喔……那個……多雷克先生,您是不是有什麼煩惱呢?」
沒錯,那就是由紙構成的物體。
只見讀子輕輕地說出這個字。
「……不過呢,總覺得這樣好像也不錯……」
由於太過驚訝,只見多雷克慢慢地放下望遠鏡。
「對我來說,看書就像是和爸爸媽媽說話一樣,因爲我很喜歡追求他們到底喜愛什麼、想着什麼,或是從書裏得到何種知識。」
「……該不會是光線的亂射現象吧?」
不,或許該說是被拉出來吧?
「………………………………」
「對不起。」
「!?喂!」
讀子便用手指抵着額頭開始思考。
「是什麼事呢?」
「……還有在家以外的地方看書……」
「…………………………」
讀子也眯起眼睛,緊緊盯着前進方向的海面。
「都沒有傳回機關、核能動力爐,或是螺旋槳的聲音。」
看似頭部的位置突然「啪嚓」地裂成兩半,打開成類似嘴部的位置。
「……那是什麼鬼東西……?」
「都是您不肯讓我們見面的,如果您把她帶來,我就能把好看的書送給她囉。」
「十歲左右。」
只見那條龍抬起長長的脖子,並且向左右擺動察看情況,而頭部則是轉向西雷斯號。
「那是什麼?」
那是一條由紙構成的龍。
海面漸漸分成兩半,有個白色且細長的物體緩緩現出身影。
「………………………………」
「你小時候是過着什麼樣的生活?」
就在讀子鼓起臉頰反駁的時候……
「請問是瑪姬妹妹的事嗎?」
真是太過單調至極的少女時代了。
「……從教育的層面來看,我都儘量不讓工作和你牽扯到她。」
「剛剛好像有…………」
「因爲我爸爸在英國、媽媽在日本……我都是在兩邊往返,所以很少有三個人團圓的機會……而且不管待在哪邊,我都是在家裏一直看書,所以幾乎沒有出過門的記憶。」
聽到多雷克的唐突問題,讀子露出滿臉錯愕的表情。
看起來就像是一條繩索。
「那速度呢?」
「大概是幾歲的時候呢?」
「這不是書的問題吧?親子間的聯繫應該是要靠好好溝通與接觸……」
西雷斯號則是緩緩地停下動作。
他帶着東洋人的膚色,頂着一頭短髮並身穿黑色衣物,雖然裝扮就像是仙人似地,但面容卻出乎意料地年輕。
「別隨便叫『妹妹』,你又沒見過她。」
速度是復仇號的兩倍,根本沒有能夠以此種速度航行的核能潛艦,但又更不可能是潛艦以外的東西!
男子則緩緩地移動到龍的頭上。
看來讀子很在意多雷克不尋常的態度。
特殊工作部的成員紛紛湧至艦橋與甲板,同時看着那個物體的所有動作。
「艦長!未確認物體朝着本艦衝過來了!」
一聽到多雷克的指示,西雷斯號開始旋轉艦首。
復仇號的艙門突然敞開,裏面的船員都紛紛從裏面掉了出來。
所有船員都像是玩偶般掉進北海里。
「快救……」
見到讀子忍不住發出叫聲的模樣,多雷克用力抓着她的手腕。
「以任務爲優先!你應該知道對方的目標是這艘船吧!」
「可是……!」
「如果被對方抓到,所有努力都會白費的!」
說完後,多雷克就將讀子硬拉進艦內。
「……哼,你們覺得自己逃得掉嗎?」
站在龍頭的男子——白龍笑着如此說道。
「……喔,差點就忘記了。」
從下方傳來的「啪嘰啪嘰」聲響,是預先告知復仇號艦身即將到達極限的警告聲。
「畢竟裏面還有核能反應爐,要是玩得太過火,就連我也會一起賠掉性命哩。」
接着,紙龍緩緩地放鬆力道。
復仇號隨即受到重力正確牽引,朝着海面四處逃竄的英國海軍直直落下。
慘叫聲也被巨大的水聲與大量飛沫瞬間蓋過。
在彷彿能撕裂天際的巨大聲響與白色波浪中,紙龍扭動身軀飛出海面,全長估計應該不亞於三百公尺。
白龍則是直挺挺地站在頭頂處,並且俯視着西雷斯號。
「雖然對王炎他們有點抱歉,不過這次功勞都是我獨吞了,對方只是個英國的三流操紙師,看來根本沒辦法做到這種事嘛。」
不知何時走進來並捧着茶盤的溫蒂嚇得縮起身體。
在逐漸沉進海面的紙墊後方,能看到真正的西雷斯號浮在海面上。
紙龍則在極爲接近的距離喫下如雨滴般的槍彈。
多雷克在身旁與特殊工作部進行通訊。
「那種前個世紀的武器怎麼可能有用!讀仙社四天王可說是無敵中的無敵!」
雖然讀子不知道對方會怎麼做,但畢竟是擁有相同能力的操紙師,所以她依靠本能察覺會有這種事發生。
白龍從懷裏掏出紙,丟向子彈行進方向的空中。
那是個既白皙又巨大的水母……不,其實是個類似水母的紙塊。
「得手啦!」
「…………………………」
就這樣前往倫敦…………
居然敢豁出去採取這麼大規模的行動,就連美國與俄國的偵察衛星,應該都會發現這場在北海發生的大型會戰。
西雷斯號瞬間被壓扁,而遠處的後方也同時傳出「啪嚓」一聲。
「別太囂張!」
「……平安無事。不過要是你不趕快過來拯救船員,我很難保證自己不會把它撕成碎片丟到海里。」
白龍讓整個紙龍的身體沉進海中。
「THE PAPER,看來還滿有一套的嘛。」
白龍用紙將焦黑的部份蓋起來。
「什麼!?」
「……………………」
「什麼?那傢伙可是在超接近的距離喫下飛彈!怎麼可能還活着……」
「……嗯?」
「噫!」
「你們這些英國的掠奪者!做好接受正義制裁的心理準備吧!」
衛星迴傳的影像立刻顯示在熒幕上。
這時,有個水母輕飄飄地浮在遠方的海面上。
四連發式的對艦飛彈發射管從裏面冒出身影,原來西雷斯號採用使用時纔會升降的發射器,而在此時恰好成爲用來反擊的王牌。
紙龍則是穿過瞬間應聲散開的紙,直直衝向西雷斯號。
現場隨即發出巨大的聲響,飛彈也立刻爆炸。
總而言之,要趕快與王炎他們會合。
表面的紙片被窸窸窣窣地挖開,白龍從裏面現出身影。
而水母就這樣在北海的海面緩緩漂浮前進。
西雷斯號被爆炸波及而呈現半毀狀態,沉沒應該也只是時間早晚的問題。
『沒辦法從衛星狙擊嗎!?』
多雷克粗魯地切斷通訊。
讀子盯着海面如此說着。
有名女性就這樣站在甲板上,那是個披着大衣並戴着眼鏡的女人。
就連事先猜到對方會發動襲擊的裘克,也對能將復仇號『整個拉出來』的紙龍感到相當錯愕。
只見他的半邊臉被染成一片黑色。
「沉到海底吧!」
多雷克的語調顯得相當激動。
「我允許你們進行攻擊,請用手邊的所有武器擊退敵人,而且別忘記以保護古騰堡書頁爲優先。」
多雷克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一二七毫米口徑的炮身再度發出巨響射擊。
將擺放古騰堡書頁的盒子擺在大腿後,讀子從直升機的窗戶俯視海面。
「發射還要花七分鐘,有辦法撐過這段時間嗎?」
這次是耍小手段勉強瞞混過關,卻無法預測下一次會發生什麼事。
並且一口氣浮出海面發動攻擊。
但就在這個時候,一股奇怪的感觸傳到白龍手裏。
察覺對方的身分後,白龍不禁喊叫出聲。
距離大約還有五百公尺,愉快地說着這些話的白龍皺起眉頭。
「混帳……混帳東西!」
沒錯,被抓住的西雷斯號其實是假的,而後方則有一面描繪海面風景的巨大紙墊,那是讀子趁白龍用紙扇擋住視野時所設下的機關。
「糟了……!」
「開火!」
這是面具,也是警惕自己太過驕傲並誓言復仇的面具。
多雷克的聲音瞬間在西雷斯號迴盪。
「THE PAPER!?」
但就在這個時候,眼前的甲板卻突然敞開。
「……用過去式形容這件事或許還太早了……」
那個男人……除了讀子以外,多雷克還不曾在大英圖書館外看到擁有此種能力的人。他發現這次的作戰已經跨越到非比尋常的領域,而且感覺到自己已經深陷其中了。
彷彿察覺操縱者的意識般,紙龍扭動身軀閃過飛彈,原本應該會命中的飛彈則消失在遙遠的後方,並且互相碰撞引爆。
「真是一羣白癡……」
「…………………………!」
「……我還以爲只是個英國的千金大小姐……」
他似乎沒有完全躲過爆炸,還能見到被炸爛的傷痕。
只見裘克憤怒地敲了一下桌面。
因爲有對空飛彈正朝着紙龍飛來,共計十六發的飛彈都毫無遺漏地直衝而來。
而且,即使現場煙霧瀰漫無法看清楚,讀子仍覺得海面飄散的紙張數量有點少。
終於來了,對方果然出現了。不過只是序盤戰而已,居然就出現這麼可怕的怪物。
隨着白龍的驕傲笑容與自信心,紙龍也同時發出吼叫聲。
只見西雷斯號漸漸改變前進方向,一條白色的長形物體逐漸逼近。
雖然嘴巴這麼說,但多雷克自己也很清楚沒辦法這麼做,因爲只是爲了這張紙片,組員們都已經賭上自己的性命了。
「混帳!」
而且假的西雷斯號還碎裂成細網狀,緊緊纏繞住龍的身體。
只要手邊有一張紙。
在一片漫天飛舞的黑煙中,只見白色的碎紙片宛若瑞雪般四處飛散。
「……我們到倫敦再碰面吧。」
「……應該是中國的操紙師,也是我們的敵人。」
只要有一秒鐘的空隙。
像捲起復仇號時一樣,紙龍正準備用身體捲起西雷斯號。
聽到多雷克的反駁,讀子沒有回過頭看他。
『古騰堡書頁呢?』
「裘克!這裏是多雷克!趕快派救援隊過來!雖然已經讓船員避難了,還是需要儘快過來救援!」
「東洋人!?紙張構成的龍?你確定沒說錯嗎.」
只見紙張攤開成扇狀,將所有子彈悉數擋下。
「發射前方單發炮!」
『混帳東西!』
「都太嫩太軟啦!去練練技術再來吧!」
「是紙!?」
『哪有可能撐得過去!你這個混帳!』
一聽到回傳的報告,裘克立刻站起身如此回問。
『我明白了。』
就連白龍要保護自己的身體都相當喫力。
『說錯!那傢伙到底是什麼人!?』
中國的讀仙社。
將爆炸的西雷斯號拋在後面,踏上前往倫敦的旅途。
一想到這裏,讀子依賴地將手搭在眼鏡的鏡框上。
一接到多雷克的指示,艦身前方的一二七口徑炮身發出巨響開始射擊。
縱使已經施展過仙術,這畢竟只是紙做的龍,而且還受到一定程度的傷害。因此長時間的潛行非常危險,於是白龍將龍的身體縮減一半,強化硬度,然後繞到西雷斯號的相反側。
只見白龍倒在水母上,自己與這張水母應該都能撐到英國吧?
紙龍就像是動物般扭動修長身軀,偶爾會分開或結合身體,就這樣柔軟地閃過飛彈雨。
「不過話說回來……那傢伙還真是有夠誇張的對手……」
白龍的背脊瞬間竄過一股寒意,視野的邊緣同時看到一架反潛用直升機飛離西雷斯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