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三
《美丘》 · 石田衣良 · 1697 字
你下班時間是夜裏十點半。我提前一步料理完書店的工作,坐在表參道的圍欄上等你。從這裏到我們的住處步行約十分鐘。手拉手回家是暑假起養成的習慣。
九月中旬一過,夜風就相當冷了,表參道上的行道櫸樹也染上了淡淡的黃色。散落東京夜空爲數不多的星光也比夏季更加清澈明亮。走在這條路上的都是講究衣着時尚的人,因此裝扮上已有了濃濃的秋味。
「久等啦,收了份禮物!」
你拎着個白色塑料袋小跑着過來,我正神情恍惚地回味着白天和邦彥他們說的話。
「快看快看,迷迭香風味的嫩炒雞肉和法國燉菜,雖說是剩下的,這也能省出明天的早飯啦!」
我們的收入勉強餬口。
「是挺好。」
你抬頭看看我。
「怎麼啦?臉色這麼難看?」
正猶豫要不要說,嘴巴卻先動了。
「大學裏有個女生像要結婚了。」
「知道!啦啦隊的岸本嘛!那傢伙有兩下子!」
女生間相互看待的眼光跟男生們的看法總有微妙的差異。你衝過來攀住我的胳膊。馬上就到十一點了,我們也加入了湧向地鐵站的人流。
「我在想,什麼時候我們也那樣啊。我說,美丘願意嫁給我吧?」
你像突然踩下急剎車似的站住,表情嚴肅地盯着我。
「怎麼說起這個了?」
我也停下腳步,站在你面前。身後,改裝過的四驅車高音量播放着嘻哈音樂駛過表參道。
「照現在這樣繼續下去,總有一天要考慮這些吧!」
你像是生氣了似的不屑地說:
「我纔不想結什麼婚呢!」
「這是不願跟我結婚的意思?」
「不想結婚嘛!責任什麼的都不用負是吧!」
你爲難地笑笑。這笑臉反而讓我傷心起來。
本不屬於激情型的我這時候做出了連我自己都深感意外的舉動,我在表參道明亮的散步道上緊緊抱住你。
我拉住你的手包在我的雙手中,秋天乾冷的夜風從我們中間穿過。
「我想像煙一樣什麼也不剩地消失得無影無蹤,我曾活過的痕跡一點也不想留在這個世界上。所以,我不願因爲我在太一君的戶籍上留下一個叉號嘛!」
「因爲我的病,結了婚也未必長遠。我是想……」
我心裏有點刺痛,但佯裝冷靜。
你輕輕親吻我的面頰,歡快地笑起來。
我吻着你滿是汗珠的精緻的額頭說:
第一戰終了,剛緩過氣來,你將頭髮貼上額頭大笑起來。你撫摸着我說:
於是,我們爲對對方負責,又抱在一起。真是完美的性愛。很多人認爲性愛無聊透頂就不懷好意地刻意詆譭,其實,將身心同時解放,與伴侶融爲一體時,絕對是種真實美好的體驗。
你伸開冰冷的手指,貼上我的面頰。
但那天晚上不一樣。可能因爲你說了「不要什麼永遠」,於是我們試圖在對方的身體裏尋覓現在的光彩。在不讓一絲光亮透入的浴室,只用手掌擦洗對方的身體,將打滿泡沫的溜滑的身體儘可能緊密地貼合在一起。在鋪着厚地毯的屋裏、在拉上了窗簾的窗邊、在連接玄關與房間的窄廊、在放着牀墊的閣樓上,我們合二爲一又一分爲二。在狹小的房間裏到處釋放着無盡的激情。
年輕真是不可思議,無論發生什麼,都能跟慾望直接掛上鉤。看場好看的電影,想抱你。聽首好聽的樂曲,還是想抱你。那一夜心痛得不得了,可即便如此,我們又想相擁入眠了。
那天夜裏,我們急匆匆返回住處。
同居開始一個月後,我們漸漸明白,啊,今夜相安無事!什麼都不發生的夜晚也是存在的。令人驚奇的是,我們也開始習慣慾望,不受睡在身邊的人的刺激,能安安穩穩地睡上一夜了。
「聽我說,反正我死後太一君早晚要跟什麼人結婚不是?這樣就送你一個乾淨的身子和戶口!你這迷死女人的花花公子呀,一定要幸福!」
一如暴風雨之夜的燈塔,只要將其作爲一定要活過這一瞬間的精神支撐,之後的時間無論如何都能堅持下去。
你在我耳邊說:
「不是!是因爲我不相信所謂的永遠!我真心喜歡太一君,但我不需要能永遠持續下去的東西,而且……」
「而且,什麼?」
你輕輕推開我,我端詳着你。你眼睛通紅,總是爭強好勝的表情慢慢消失,雙手從我的面頰上滑下。
我再次抱緊你。
「哎,爲什麼光是把這東西插進拔出的就這麼沒夠呢?我有時候都擔心自己是不是成了色情狂,打工的時候淨琢磨跟太一君上牀的事了,到底要把我折騰成什麼樣啊?」
「對未來可以不負責,那現在再負一次責吧!火點起來想要得難受嘛!」
你抱住我,把臉埋進我胸前。最近女生中,舔男人乳頭似乎成了常用技巧,癢得受不了。你抬起頭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