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魔術師》 · 松岡圭佑 · 7156 字
臺版 轉自 熾天使書城OCR小組
不空 掃瞄
Lucia 校正
沙希在黑暗中深呼吸。現在必須將所有精神集中在表演上,然而,心裏卻有一絲不安。她的內心湧起了一種類似罪惡感的情感。爲什麼?沙希不禁納悶起來。不久,她就找到了原因。魔術師都會說謊,即使離開舞臺,也會滿不在乎地說謊。就在前一刻,沙希還對舛城說,這是壞魔術師。然而,也就在剛纔,爲了說服舛城,自己也信口開河。她根本不認識嘉禾電影公司的人,也不怎麼了解電影的相關知識,但剛纔卻解釋得口沫橫飛,彷彿自己真的受過吊鋼絲的訓練。其實,爲了理解吊在鋼絲上的動作,自己曾經反覆看了好幾次香港電影的錄影帶,這點倒是真的。
擴大解釋,魔術師以爲自己拿到了可以說謊的免死金牌。剛纔,輕蔑地指責舛城的每一件事,都可以直接套用在自己身上。
沙希的內心因爲罪惡戚而動搖起伏,然而,她很快就鎮定了下來。誰管得了那麼多?反正,沒有人會理解自己的苦惱。即使在自已傾注滿腔熱惰的那一刻,那些人也會不以爲然地嗤之以鼻。但沙希已經決定要放手一搏,想要改變人生,我必須迎面挑戰,即使前途充滿坎坷也在所不惜。
「各位先生、女士,」傳來一個年輕男人的聲音.應該是節目工作人員之一的助理導播。
「讓各位久等了。今天,在出光瑪麗小姐的魔術表演主秀之前,先由裏見沙希妹妹單獨爲我們做的串場表演。」
沙希站在漆黑的測舞臺,聽到觀衆席上響起一陣鼓掌和喝采。這是她夢寐以求的一刻,然而,她並沒有激動,心裏沒有任何感覺,只剩下冷靜的盤算。
她把鴿子從鳥籠裏拿出來,輕經按住牠的身體放進白色袋子裏,以免鴿子抽動翅膀。。這三隻鴿子是魔術廣場的商品,西谷等夥計在發表會上表演魔術時。也經常借來用。魔術用的鴿子通常羽毛比較少,比一般的鴿子不會飛,但這幾隻鴿子卻不同,因此,一不小心,很可能會飛到觀衆席上,造成一片混亂。對於這個問題,沙希已經設計出獨特的解決方法。
她按下了鑰匙圈形狀的「自動訓鴿笛」的開關。自動訓鴿笛可以發出某種周波數的超音波吸引鴿子,在公園之類的地方,可以很有效率地餵食鴿子。這是進口商品,但在日本的家庭用品中心,只賣一千圓左右。只要訓鴿笛發出超音波,鴿子就會聚集在聲音的周圍。這是今天的表演中必備的道具。沙希吧訓鴿笛放進了胸口的口袋。
助理導播的聲音又響了起來,「我們要錄製沙希妹妹的串場表演在節目中播放,所以,想要拜託各位,絕對不要擋在這架攝影機的鏡頭前,或是擋住去路……」
沙希把鴿子放進了白色的口袋,鴿子展翅時,看起來體積很大,但其實牠的身體很小。這也是牠多年以來,始終在魔術中扮演重要角色的原因。在上舞臺之前再把鴿子放進去,藏在口袋裏的時間越短越好,否則藏的時間一久,鴿子會奄奄一息。沙希很據經驗發現,想要讓鴿子漂亮地展翅,那麼把鴿子藏在口袋裏的時間就絕對不能超過兩分鐘。雖然是鴿子,但把她們擠成一團的時間當然越短越好。
稍微忍耐一下喲。沙再對鴿子說完,便把裝鴿子的袋子放進了上衣裏的暗袋,然後,調整了「抽取線」的長度。胸口附近響起鴿子的叫聲。在舞臺上把鴿子拿出來之前,動作都必須小心謹慎。
「現在,」助理導播的聲音宣佈道:「表演即將開始,由沙希妹妹爲我們做串場表演。」
雖然這種報幕方式很下專業,但觀衆仍然報以震耳欲聾的歡呼聲,每個人都充滿了期待。
沙希用全身感受着這一切。
沙希從側舞臺跑向後臺,附近也拉了很多鋼絲。沙希翻起上衣,拿起鋼絲末端固定在左右兩測的腰帶,系在腰上。如此一來,鋼絲就像是從沙希腰部的左右延伸出去一樣。她綁的位置和空中飛人吊鋼絲的位置相同。即使在鋼絲的拉扯下,身體浮在半空時,也可以以腰部爲支點,做前翻和後翻的動作。
沙希衝向位在後臺牆上的垃圾滑槽。最近新建的大樓很少有這種東西,但這幢老舊大樓的各個樓層,都有一個縱向通往一樓垃圾場的大孔。只要把垃圾丟進去,就可以自動滑到一樓。聽說在政府提倡垃圾分類後,就已經不用了。但對完全沒有助手的沙希來說,卻是十分理想的「動力源」
垃圾滑槽的門前,有一個裝着五十公斤啞鈴的網袋。鋼絲的一端系在這個袋子上。只要把這個秤錘丟下垃圾滑槽,鋼絲就會被拉下去。由於鋼絲拉得比較松,所以在沙希跑回舞臺,把鴿子拿出來的四十秒期間,身體還不會被拉到空中。
製作人滿心歡喜,離去時,向沙希保證會播放今天錄製的沙希表演內容,並邀請她參如將在星期天錄影的綜藝節目。瑪麗雖然叫罵着向製作人抗議,但製作人根本不理會她。製作人滿口
歡呼和掌聲也傳入了沙希的耳朵。然而,此刻的沙希沒有心情體會這一切。
由於沒有人理會瑪麗的抗議,於是,她就把不滿的矛頭直接指向沙希本人。瑪麗滔滔不絕地念念有詞:「妳根本是在抄大衛.考柏菲的節目,哪裏是妳獨創的點子。」
「什麼都不懂?」沙希突然開了口。聲音很低沉,瑪麗被嚇到了,張着嘴說不出話來。
沙希踩着重重的腳步走回舞臺。觀衆席上響起如雷般的掌聲,每個人的臉上都帶着笑容。
沙希難以相信眼前的光景。這些聲援,這些掌聲都是衝着自己來的,只爲自己一個人。這個事實漸漸地在沙希心中擴散。
「那根本是猴戲。」出光瑪麗對着空無一人的愛波里劇場的觀衆席大吼着,「這哪裏是什麼魔術,只是雜耍而已。」
「好了。」沙希回答說:「可以放音樂開始了。」
沙希充滿怒色地看着瑪麗,「妳說我什麼都不懂,我到底是不懂什麼了?我活着的每一天,滿腦子都想着魔術。妳憑什麼說,妳是魔術師,而我又不是?瑪麗姐,妳的錢幣消失會表演得比我更好嗎?妳會「跳舞的手杖」嗎?妳會一球變四球或是空中抓牌嗎?哪一個妳可以表演得比我更出色?」
歡聲和鼓掌聲。舛城前一刻還覺得自已和這些觀衆之間有某種隔閡,他們此刻的反應,讓舛城覺得自己和他們合爲一體。沙希的演技和傳統的魔術師大不相同,她神祕而迅速的動作,接二連三地變魔術,宛如表演家或是前衛的藝術家。沙希在舞臺上閃閃發光,很難想像,幾分鐘前,她還在側舞臺流眼淚。
觀衆席上,只聽到瑪麗的啜泣聲,舛城已經覺得忍無可忍了。至少在這裏,沙希獲得了巨大的成功。然而,她似乎也同時失去了某些重要的東西。
但沙希頭也不田地走向舞臺。然後從側舞臺消失了。
沙希這番話等於是給了氣勢漸弱的瑪麗一詞致命的直鉤拳。瑪麗被徹底打敗了,垂頭喪氣地掩面哭泣。
不,沙希馮自己膽怯的心鼓舞着士氣。只要靈活運用機關,就可以表演奇蹟。就好像在運用假裝把錢幣從右手傳到左手的「錢幣消失」技巧時,如果將雙手同時握緊後張開,就變成了「瞬間空中傳幣」的魔術表演;把右手放在桌子上,左手放在桌下,敲擊桌子,就可以表演「穿桌幣」。魔術的原理雖然十分有限,但可以發揮想像力,靈活加以運用,就可以表現出各種不同的現象。所以,一般人對魔術師的評價,遠遠超過了他實際的能耐。正因爲這樣,更不能老是表演那些老掉牙的節目。即使沒有助手,即使沒有經費,也必須要完成最棒的奇蹟。
「既然這樣,」沙希指着舞臺,大聲地說:「就請妳上白表演啊!即使沒有一個客人,這是妳的表演時間!自己什麼都不做,只顧着說別人的壞話,還敢說是職業魔術師,也不去照照鏡子!」
煩惱無法解決問題。沙希用鉗子對準其中的一很鋼絲,正想要剪下去,手臂感到一陣劇烈的疼痛。剛纔表演時,身體不斷擦撞到鋼絲,身上一定出現了許多擦傷,搞不好,可能要去醫院縫上好幾針吧。
她剪錯了鋼絲。她沒有剪斷「動力源」。沙希的身體帶着加速度在地面上拖行,接二連三地撞到了後臺的衣架和鋼管椅。沙希渾身有一種被撕裂般的疼痛。恐懼佔據了她的全身。
瑪麗被激怒了,用佈滿血絲的眼睛瞪着舛城,「你根本不懂魔術。不好意思,飯倉先生也是外行。還有,沙希,妳也是。你們很本不知道,我們爲了建立目前的地位,付出了多大的代價和辛勞。妳只不過模仿了前輩的智慧,得到一點掌聲,就自以爲了不起了。我告訴妳,妳根本不配當魔術師。平時叫妳做準備工作時,每次放進拇指套的絲手帕都是縐巴巴的,草率也要有個限度。妳根本連皮毛都不懂,所以做什麼都不像樣。妳對魔術很本什麼都不懂……」
沙希揚起頭。這時,她的額頭碰到了剛好拉在頭頂上的鋼絲。一陣椎心的疼痛。她用手指摸了摸額頭,發現流血了。
沙希在舞臺的上下、左右飛來飛去,每當身體漂亮地翻轉時,便輕鬆地改變了行進的方向。她的動作,就像在水中一樣自然。不,那些動作應該都經過周密的計算。舛城心想。她事先一定仔細地想像過,怎樣才能讓身體自由地在空中飛舞,然後,才設計出所有的動作。沙希在空中飛舞的樣子,就像是電影中的彼得潘。又像是超人。然而,她真實地出現在所有觀衆的眼前。
突然,她看到自己的手臂,只穿一件T恤的手臂上有無數擦傷,傷口流着血。讓觀衆看到這麼慘不忍睹的畫面,夢想就會破滅。她從散亂在後臺地上的衣服中,抓了一件外套披在身上。衣服是塑膠製的,血不會滲出來。沙希的手臂痛得快麻木了,但她的心早就飛向了舞臺。
這時,觀衆席上的所有年輕人都站了起來。歡呼聲震耳欲聾,甚至有年輕人站在椅子上大叫起來。有人想要爬上舞臺,有人出面阻止,簡直亂成一團。
簡直難以相信。舛城呆若木雞地站在原地。沙希的身體完全看不出綁在鋼絲上,彷彿是憑着自己的意志浮在半空中,引導着鴿子,想去哪裏就去哪裏。那幅光景簡直就是魔法,是奇蹟。
不久,聲音漸漸傳入沙希的耳中。鼓掌聲、歡呼聲。觀衆在呼喚我。她這才發現,對,我沒事。
「沙希。」飯倉語帶訓誡地叫她。
腰帶。對了,要先拆下腰帶。沙希在地上滑行的同時,將手伸向腰部。她拉起釦環,想要打開。但手指被什麼東西勾到了。一陣像針刺到般的疼痛襲來。但現在沒時間猶豫。
爲什麼要這樣做了這個疑問又浮現在腦海。然而,沙希已經毫不猶豫了。
沙希把用來剪斷鋼絲的鉗子放在支柱的上方,然而,她的手構不到。她拚命伸手去抓,但身體痛得好像快被撕開了。腰部還固定在腰帶上,無法輕易改變姿勢。而且,現在無法拆下腰帶。
助理導播探頭向後臺張望,「準備好了嗎?」
視野在搖晃。她從來不曾有過這樣的感覺。如今,沙希終於知道,觀衆接受了自己的表演。淚水奪眶而出。這和之前所流的淚完全不同,是喜極而泣。她向觀衆深深地鞠了一躬。更熱烈的掌聲包圍了沙希。
沙希用盡全身的力量剪斷了鋼絲。她的身體垂直掉了下來,重重地撞到地上。然而,她的身體立刻被拉向後臺的方向,渾身一陣像在傷口上撒鹽般的劇烈疼痛。沙希差一點慘叫起來。
掌聲漸漸變成了打節拍,觀衆希望沙希回到舞臺上謝幕。沙希也很想要這麼做,一旦從鋼絲中獲得解放,這是她第一件想要做的事。
「心理?」沙希大聲地叫了起來,她再也剋制不住內心的怒火,一股腦兒地說了出來,「妳說心理?妳纔到底懂什麼?如果妳懂觀衆的心理,爲什麼每次都沒有觀衆到場,只能對着魔術廣場打工的夥計表演?不只是妳,那些自稱爲職業魔術師的人都一樣,只過表演幾個書上寫的魔術,就自以爲是萬能的。」
飯倉滿臉困惑地站在那裏。
音樂漸漸柔和起來。與此同時,沙希的身體翻轉着,在舞臺上飛來飛去,速度越來越快。
還有四十秒。音樂的前奏結束時,簾幕就會拉開。沙希衝了出去。簾幕拉開時,自己必須站在舞臺的中央。
垃圾滑槽的門已經出現在眼前,自己很快就會墜入滑槽。正當她想到這裏時,終於打開了釦環。但把環還勾着上衣。沙希身體一扭。脫下了上衣。上衣「譁」地一聲,被撕成了兩半。同時,沙希的身體也停了下來,她終於擺脫了鋼絲。
她使出喫奶的力氣把身體往上垃,伸手去拿鉗子。她可以戚受到全身關節正發出抗議。她咬緊牙關,抓住了鉗子。三根鋼絲纏繞在一起,分不清該剪斷哪一根。雖然轉一下身體,就可以確認鋼絲的情況,但她現在根本動彈不得。
飯倉就站在旁邊,正撇着嘴,用手提式攝影機拍攝着舞臺,他的神情簡直就像是父親在參加女兒的發表會。出光瑪麗的表情則和他形成了明顯的對比,她蹺着二郎腿坐在椅子上,把頭轉向一旁。舛城心想,表演結果使這兩個人中的哪一個人露出笑臉,沙希的命運也將有所不同。
這些鋼絲要承受五十公斤的重量,當然要十分牢固。如今,她再度認清了這個事實。一絲後悔的念頭閃過沙希的腦海。啞鈴下墜後拉緊的鋼絲會把沙希的身體拋向空中,這就是她今天要表演的節目。這到底是聰明的選擇嗎?
舛城不禁思忖着,這些年輕人,到底對沙希抱着怎樣的期待?的確,沙希的外表很有魅力,和她年齡不相符的說話方式也巧妙融合了傲氣和特殊的光環,讓她顯得與衆不同。然而,光是這些要素,就可以吸引這些年輕人嗎?還是電視報導她揭穿了詐騙事件機關的那份聰明才智,引起了年輕人的共鳴?齷齪大人的權威和姦詐導致了犯罪,而她一舉粉碎了這項犯罪,所以,她才成爲時代的英雄,受到了這些年輕人的喜愛。
一片寂靜。不,耳朵還可以聽到聲音。沙希心想。但只聽到自己的心跳聲。除此以外,什麼都聽不到。
舛城回頭看着還剩下的人,除了自己以外,還有失去今天表演的出光瑪麗,一臉困惑的飯倉,以及默默地承受着瑪麗抗議的沙希。
觀衆席上,響起了年輕人的歡呼和鼓掌聲。簾幕慢慢拉開,鼓掌聲更熱烈了。
簾幕拉起,沙希獨自站在舞臺上。令人驚訝的是,在觀衆席上,完全看不到那些鋼絲,難道是因爲舞臺背後有一塊銀色簾幕的關係?觀衆席上響起一陣歡呼聲,讓人誤以爲置身於偶像歌手的演唱會。毫無疑問,沙希得到了衆多年輕人的喜愛。
在魔術中表演懸浮時,必須穿過一個大的鐵環,以表示身上並沒有吊鋼絲。」
舛城無法苟同,剛纔沙希已經可以自由地飛來飛去,刻意用大鐵環來檢驗,反而顯得不自然。舛城語帶調侃地問:「是用有裂縫的鐵環來檢驗嗎?這根本是自欺欺人。」
沙希用力把啞鈴袋推了下去。前一刻還一動也不動的袋子帶着一陣巨響,墜入垃圾滑槽。
突然,她聽到鴿子的聲音。三隻鴿子圍繞在她身旁。沙希不禁笑了出來。她還沒有關掉「自動訓鴿笛」
可能是產生了些許的罪惡感,沙希終於住了口。但滿腔的憤怒仍然沒有平息,她一腳踢開旁邊的鋼管椅。
被撕成兩半的上衣中,纏繞在腰帶上的那一半衝向垃圾滑槽。霎時,傳來秤錘擊落垃圾滑槽底部的聲音,響起一陣重重的迴音。
稱讚,說什麼裏見沙希一定會爲魔術界帶來革新,一定會造成像當年的艾迴唱片,和安室奈美惠在音樂界出現時的旋風,將會馮新時代拉開序幕。
飯倉一臉嚴肅地搖了搖頭,「不對吧。雖然我也不是很瞭解,但大衛.考柏菲的「空中飛人」的舞臺裝置更大費周章,也更精巧。而且鋼絲的裝卸完全由電腦自動控制。沙希只靠自己就完成了這麼漂亮的演出。」
熱鬧的打擊樂的前奏響了起來。背景音樂已經開始了。她已經無路可退了。
沙希坐了起來,感覺渾身軟綿綿的。渾身劇痛,她快吐了。她把「自動訓鴿器」放在地上,鴿子們圍了上去。等一下再把牠們放回籠子吧。她努力地撐着眼盲金星的身體,走向舞臺。
沙希仰頭看着三隻飛舞的鴿子,然後,雙手張開。沙希的身體漸漸地升向半空。
沙希低空飛在靠近舞臺地面的位置,翻轉身體,滿面笑容地向觀衆席揮揮手。然後,像星星一樣飛向舞臺右側的上方。
觀衆席上的驚呼聲幾乎撼動了整幢大樓。沙希在舞臺上飛舞自如。三隻鴿子和沙希嬉戲着,追隨着沙希在舞臺上飛舞。
這番話更激怒了沙希,她滿臉脹得通紅地反脣相譏,「這簡直太好笑了,妳難道沒有發現嗎?養老院和幼稚園?只有這種地方纔會找妳去,根本沒有人找妳去像樣的劇場表演,這纔是現實。但像妳這種自稱爲職業魔術師的人,完全認不清什麼叫現實。什麼小孩子不會上錯誤引導的當?笑死人了。小孩子當然比大人更容易上當。但大家都覺得小孩子不容易上當,是因爲小孩子敢直截了當地說出來。啊,我知道機關了,妳給我看那個手。小孩子總是直言不諱。大人只是不好意思拆穿而已。許多職業魔術師都對自己的迫牌技術很有自信,其實,大部分觀衆都已經發現了,但還是拿了魔術師想要他拿的那張牌。成年觀衆都會假裝自己真的上當了,發出驚歎聲。這就是大人。如果妳連這一點也不知道,就代表妳自己還是個小孩子。久而久之,妳或許以爲自己成功地騙倒了觀衆,但妳也不想想,妳真的懂怎麼騙人嗎?還敢大言不慚地說什麼心理,我真是服了妳。」
舛城很不耐煩聽到瑪麗尖銳的聲音,他環顧着觀衆席。本來,在沙希的串場表演後,應該是瑪麗的主秀時間,如今,她的表演不得不中斷。因爲,客人全走光了。觀衆席上只留下紙杯、零食袋和散亂的椅子。
「妳太放肆了,」瑪麗也大聲吼了回去,「不要因爲來了一屋子的觀衆,就以爲自己很了不起。妳也不看看,那些觀衆都是和妳一樣的小毛頭。妳能表演讓成年觀衆看的節日嗎?還有,如果是小孩子呢?小孩子纔不會上魔術的當,很本無法成功地進行錯誤引導,也就是無法用聲東擊西的方法,把觀衆的視線吸引到機關以外的方向。我去慰問養老院或是幼稚園的表演時,都獲得了成功。這才叫職業魔術師,像妳這種半瓶水.怎麼可能搞得懂?」
瑪麗的怒氣未消,向飯倉投以求救的眼神,「即使是這樣,沙希的表演也不能算是魔術。
鋼絲把沙希的身體吊在半空中。她以飛向斜上方的方式離開了舞臺,因此,身體不可避免地撞上了支柱。撞擊的力道遠遠超出她原先的預料,但更嚴重的問題是,現在該怎麼下來。
瑪麗猶豫了一下,但立刻擠出不甘示弱的笑容。「妳還真敢說,那是因爲妳有太多閒工夫可以練習了。妳的技術或許比我熟練,因爲妳很閒嘛。但我是職業魔術師,不能只注意技術的問題,還要研究表演方式,考慮到觀衆的心理……」
令人聯想到花式溜冰的熱鬧管絃樂響徹整個劇場。舛城站在牆邊,注視着簾幕尚未拉開的舞臺。
沙希像連珠炮似地嚴詞抨擊。瑪麗被她的氣勢壓倒了。她顫抖着聲音,說:「妳只不過是個業餘的,我可是職業的。我了不會受一時流行的影響。不管有沒有觀衆,只有職業魔術師會堅持到底。」
舛城發現自己好像着了魔,一句話都說不出來。沙希超乎想像的能力,把他完完全全地震懾住了。
沙希面帶微笑,雙手俐落地舉起,在胸前交叉。一眨眼的工夫,已經變出一隻鴿子,飛了出來。在一陣低聲歡呼中,沙希以流暢的動作將雙手左右攤開,手上各有一隻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