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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魔術師》 · 松岡圭佑 · 1.2萬 字

淺岸從大手町開車全速駛向新宿方向。因爲並不是接到警用無線電的緊急通報,所以不能打開便衣車的閃燈。即使如此,在目前的狀況下,應該不會有超速的問題。況且,萬一被交通大隊逮到,只要說明情況,對方應該會放行。

雖然是非假日晚上,往新宿的車子卻不少。早知道應該上高速公路。他心裏這麼盤算着,瞥了一眼副手座上的惠子。惠子正偏着頭,聚精會神地敲打着計算機。

「怎麼了?」淺岸問。

「這太奇怪了。」惠子一邊喃喃地說着計算數字,一邊吐了一句,「絕對划不來。」

「什麼划不來嘛?」

「就是假設這是一場詐騙案,歹徒根本沒有賺到錢。像澤井先生那樣的自營業者通常都會把之前的錢再加上賺到的錢放在歹徒面前,讓歹徒再度翻倍,不斷重複這樣的過程。第二次和第三次時,許多人甚至去向金融業者借了錢,因爲錢可以翻倍,很快就可以還錢了。在這種情況下,歹徒如果不利用最後一次機會海撈一票,絕對會虧本。」

海撈一票。雖然她是大家閨秀,但畢竟是地方法院檢察官的女兒,適應能力很強,用字遣詞已經很有第一線刑警的味道了。離開百貨公司後,開車前往「魔術廣場」的途中,舛城說:她是地院檢察官的女兒,只要在案子裏打滾,很快就會嶄露頭角。淺岸雖然覺得不可置信,但現在看來,惠子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已經很有警官的味道了。

「如果是這樣,」淺岸打着方向盤,對惠子說:「現在在中野板上的集會,已經聚集了足夠的資金了,足以讓歹徒大賺一票。」

「但以簡單的方法計算,歹徒已經在那些自營業者身上投資了八億圓。這些自營業者如果不調度超過之前所賺的金額,歹徒就賺不到錢。而且,他們已經鋪了那麼久的線,至少也要賺一倍。」

「那些利慾薰心的自營業者一定會拚命籌錢。如果歹徒指定具體的金額,他們一定會乖乖籌齊。」

「我不這麼認爲,他們最多隻會把賺的錢統統拿出來。」

惠子固執己見的態度讓淺岸很不滿,「妳憑什麼這麼斷定?」

「因爲,好不容易纔賺到這些錢,怎麼可能去冒更大的風險?一定會從賺到的錢裏撥一點出來投資。」

「妳太天真了。」淺岸笑道。「妳沒有賭博過嗎?只要一贏錢,整個腦袋就空了,只剩下贏錢的感覺,即使已經把贏的錢全都吐了出來,仍然以爲自己還在贏錢。人就是這樣的。」

惠子生氣地說:「我認爲,公務員染指賭博這種事,最好不要輕易掛在嘴上。」

這個女人也太一板一眼了。淺岸嘆着氣反駁說:「雖然是賭博,但是經政府覈准的地方。

像是柏青哥、賽車或是賽馬之類的。學生時代,誰沒去打過柏青哥。」

「淺岸警部補,你打柏青哥是輸還是贏?」

「整體來看,應該是贏吧。」淺岸在說話時,感受到惠子向他投以輕蔑的眼神,「至少,我這麼告訴自己。不過其實應該是輸錢吧。」

「真是靠不住。」惠子毫不客氣地說,「搜查二課的人,金錢感覺怎麼這麼差?」

聽到舛城的侮蔑,吉賀立刻怒容滿面,但出光瑪麗立刻誇張地大笑起來,「說到底,就是這麼回事。但這種零星的「表演機會」很重要。這場公演也一樣。美國的魔術城來邀我去表演,這麼一來,我我必須在美國住上三個月。雖然我覺得這樣也沒有什麼不好,你不覺得應該爲出入魔術廣場的半職業魔術師、魔術愛好者提供更多接觸的機會?」

男人終於露出放心的表情。喔,原來是這樣。然後,帶舛城到電梯前的桌子,「一千兩百圓。」

「嗯,」名叫沙希的女孩不知所措,小聲地說:「我沒買。」

「你說得完全正確。」瑪麗一臉兇相地看着中年男子,「經紀人,你有什麼打算?」

「完全不行,」男人的聲音回答道:「真遺憾。」

瑪麗用力吸了一口煙,然後向空中吐着煙,說:「哇,那可怎麼辦?我們可得小心一點了!」

「現在在表演的是助演嗎?」

車內的鬥嘴暫時平患了。隨後,陷入了一陣沉默。

「是客人。」售票員輕聲地對這對男女說。「是從「魔術廣場」那裏來的。」

原來是這樣。出光瑪麗的臉上仍然掛着笑容,但已經露出了高高在上的態度。「這麼說,你的魔術資歷還很淺囉?怎麼會突然急着要學魔術?如果想在公司的聚會上表演,百貨公司賣的那些商品就夠了。回家要好好練習一下。」

「對啊。我本名叫倉木瑪麗。以前,就用這個名字登臺,但在上電視表演時,製作人對我說,瑪麗,不好意思。不是有一個歌手叫倉木麻衣嗎?觀衆很容易把妳們混淆,所以,可不可以請妳改另外的名字?我就答應了。一個月以前,我的藝名叫「princess瑪麗」。但名字太長了,報紙的節目預告欄上擠不下,所以,我就改了短一點的名字。」

舛城的回答讓男人更加驚訝,「是誰介紹的嗎?」

「對啊。」出光瑪麗點了點頭,伸出右手的食指和中指,比出了V字,兩很手指貪婪地動個不停。吉賀發現了她的動作後,立刻伸進懷裏,拿出了煙盒。

「魔術師的?還有誰是你手下的魔術師?」

無論是哪個領域的藝人,都不可能不叫經紀人的名字,而是把對方的職稱掛在嘴上的。舛城認爲,出光瑪麗只是想要讓他知道,這個中年男子是她的經紀人。她想要說,自己是行家,也是有經紀人的。

「大介君嗎?你不認識他嗎?」出光瑪麗驚訝地抬頭看着舛城,「他就是常在魔術廣場打混的那個人啊?有時候也會在店裏幫忙。」

剛纔的少女從衣物堆裏鑽了出來。可能她一直忙於打掃的關係,整件T恤都是汗。少女跑向瑪麗。

下計程車已經超過十分鐘。第一次來銀座的店時,即使知道地址,也絕對不可能一下子就找到。

「請繼續,」舛城在離開舞臺之際說道,「你的領結很好看。」

舛城在上升的箱型物中,度過了不時傳來斷斷續續的震動,和像是金屬切割般噪音的憂鬱時間後,終於來到了七樓。令人驚訝的是,電梯門一開,眼前就是觀衆席。

是單色印刷的票。這一類型的票,至少要印一百張,印刷廠纔會接單。這纔是爲什麼有這麼多票的原因吧。舛城不禁在心想。他們應該從來都不曾奢望這些票會全部賣完吧。

沙希低頭離開了。她走到房間的角落,無事可做地開始整理用具。

「好了,好了,」淺岸覺得很煩,不想和她繼續爭論下去了,「我認輸,妳永遠都是對的。」

他從一疊幾乎沒有用過幾張的票捆上撕下一張,遞給舛城。舛城從錢包裏拿出錢交給他。

「不好意思,」舛城的視線回到瑪麗身上,「妳是職業魔術師吧?」

「那就拜託你。」舛城說。

吉賀咂了一下舌,「我不是叫妳要隨時備煙嗎?」

舛城聳了聳肩,「這個劇場的公演重要到需要推掉其他的工作嗎?我可不這麼認爲。無論表演者和觀衆都是經常出沒魔術廣場的夥計和老客人吧?不好意思,我認爲娛樂這種東西,應該更面對廣大的民衆。」

惠子也不甘示弱,「是你先說鐵環上有裂縫的。」

真受不了。淺岸踩着油門,在心裏罵了一句。菜鳥的保母真不好當。

出光瑪麗和中年男子面面相覷了好一會兒後,出光瑪麗才瞪大眼睛看着舛城,「難道,你是電視臺的人?」

明治五年的一場大火後,銀座變成了磚瓦街道。自從到達橫濱港的進口食品,經由新橋與橫濱之間的日本第一條鐵路運到銀座後,使銀座的餐飲店林立。因此,舛城以爲劇場這種次文化設施都在遠離新橋的地方,但這種猜測顯然錯了。劇場入口在四丁目的木村屋總店附近,就在餐廳和文具店大樓之間的小巷子裏。

「請。」舛城拿出煙,遞給了瑪麗,「如果妳不嫌棄LuckyStrike的話。」

是個女孩子。雖然這個十幾歲的小女孩有着一張巴掌臉,卻有一對像洋娃娃般的大眼睛。

中年男子顯得不知所措,戰戰兢兢地從口袋裏拿出錢包,拿出一張名片遞給舛城。

「但你的態度這麼說了。」

「好,我現在要對這個繩結吹氣,」男人突然閉口不語,拿着繩子的手也不安地動來動去,「咦,等一下。我可不可以重來?」

瑪麗忿忿地把臉朝向房間角落,「沙希。」

無奈之下,舛城只能跟着他,他和舞臺上的魔術師相互看了一眼,隨後就感受到觀衆席上的客人視線,都落在了自己的背上。魔術師一臉呆然,中斷了臺詞,看着舛城。

「啊,瞭解了,瞭解了。」舛城故意露出狡黠的神情。這是故意惹對方不高興,套出他真話的絕佳機會。「你兼任魔術廣場的店長嘛,所以,也會幫店員、夥計或是老客人介紹一下可以做爲魔術師表演的機會,讓他們擠入「專業」的行業。是不是這樣?」

觀衆席上更響起一陣爆笑,舛城卻覺得無聊透了。

少女一言不發地把拖把收了進來,靠牆站着,避免擋了舛城的路。舛城覺得,以她的年齡來看,個子應該算很高。應該有一百六十公分吧,但因爲身材苗條,手腳都很長的關係,所以看起來更高。她的體型好像排球選手,中性的臉龐也讓人有這種感覺。

年輕人抬起頭。舛城一看到年輕人的臉,便驚訝地愣住了。

就連偵辦經驗豐富的舛城也不敢說對銀座的所有地理位置都瞭若指掌。銀座不僅佔地面積大,呈棋盤狀的鬧區看起來大同小異。雖然許多馬路都是單行道,但總是呈慢性塞車狀態。迷路時,回到銀座中央大道重新找是最好的方法,但這裏到處都是餐廳,根本看不到像劇場的標的物。結果,只能在包括小巷子在內的馬路上鑽來鑽去。

客人們笑彎了腰。白井,你忘了戴拇指套了吧?舞臺上的男人尷尬地笑着回答,嗯,好像是。

「喔,」舛城看了看中年男子,「原來這位先生是出光瑪麗小姐的經紀人。」

嚴格說起來,是在更靠近那家遠離鬧區的「livehouse」入口的小巷子裏,放着一塊發出憂鬱綠光的「銀座愛波里劇場」的招牌,下面貼的那張出光瑪麗的海報和在「魔術廣場」看到的一樣。小巷距離酒吧和酒店毗連的鬧區很遠,巷子裏沒有半個人影。隔壁餐廳丟出的垃圾發出陣陣惡臭。垃圾丟棄站的網子已經被撕得支離破碎。這些都是烏鴉的傑作。城市裏的烏鴉都很聰明,時下的烏鴉常常會幾隻聚在一起,聯手扯開網子,從垃圾堆裏尋找食物。

男人格外親切,指着側舞臺說:「請走這裏。」

穿過側舞臺,來到一間燈光昏暗的房間。地上放滿了魔術用品,但大部分都是在「魔術廣場」看過的東西。前面排着一排衣架,衣架上掛的衣服和海報上的一樣,都是四十年前演歌歌手穿的衣服。穿過這些衣服的縫隙,看到一個身穿T恤、牛仔褲,正在拖地的年輕人。這個削瘦的年輕人留着一頭齊肩的褐色頭髮。看來,即使是這種公演,還是需要一些工作人員。

「難道是這裏?」舛城聽到自己喃喃的聲音。

只有三十個座位的觀衆席上空空蕩蕩,只有七、八個客人,而且,看起來像是一起來的。

舛城在分局工作時,曾經逮捕過一名在各酒店巡迴演唱的搖滾樂團,他們違反了毒品管制法。他們那一行也是這樣。雖然社會上並不把他們當一回事,但他們卻自以爲是專家。於是,就一輩子活在所謂的專業意識和專業價值觀的世界。這個出光瑪麗顯然也是那個世界的居民。

這個樓層除了電梯門和通往樓梯的逃生門以外,看不到其他的門。舛城正納悶到底要去哪裏,男人竟然從觀衆席旁走向舞臺,走上正在表演中的舞臺邊緣。

既然只能賣出少量的票,其實根本不需要特地去印刷廠印製,應該像業餘搖滾樂團一樣,利用影印機做手工票。但他們卻特地花幾萬圓去印這些票和海報。雖然這或許是所謂的專業意識,但關鍵的表演內容卻是這副德行。這裏的價值觀到底是怎麼回事?

舛城看了看接過來的名片。吉賀欣也。頭銜是魔術經紀有限公司董事長,魔術廣場店長。

「什麼事?我來看錶演啊。」

舛城的問題讓吉賀倉皇失措,「除了出光瑪麗小姐以外,還有現在在舞臺上表演的那個人,還有其他的。」

「她等一下才會出場,現在在後臺,你要去見她嗎?」

她到底在幹什麼?

瑪麗叫着他,「你是叫舛城先生吧?你今天來,想要調查什麼事?」

「金澤的活動辦得怎麼樣?」被衣服遮住的前方,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

她是把自己當成初學者,所以才狗眼看人低嗎?還是在這個行業裏,這屬於很貼心的建議?由於太偏離一般的常識,舛城一下子無法做出判斷。舛城說:「我不是上班族,也不是爲了在聚餐上表演來學魔術的。來這裏是爲了工作。」

現在,連鄉下的黑道老大都早就不做這個動作了,但她似乎以爲這樣很帥氣。舛城看不下去了,低頭看着地上。

淺岸一臉不悅,「妳這是什麼意思?妳是說我不適合這個職務嗎?」

舛城很驚訝。雖然這裏的舞臺設計讓觀衆和表演者可以近距離接觸,但沒想到,竟然可以讓連名字和頭銜都不知道的人去見表演秀的主角。

他走進昏暗的劇場入口,簡直懷疑連聰明的城市烏鴉都很難找到這裏。這幢大樓已經相當老舊,壁紙很明顯地已經換了好幾次,天花板上的熒光燈也奄奄一息了。他穿過與其說是通道,不如說是夾縫中的狹窄空間,來到一個小型電梯前。這個電梯似乎是在大樓改建時裝上去的,但也已經相當老舊了。雖然貼着大型廠商的維修標誌,但這種東西根本不可靠。連大型公司如雪印、Duskin都會發生醜聞,日本企業根本不值得信賴,即使有維修,也不代表任何的品質保證。

舛城拿出打火機,爲瑪麗嘴上的煙點了火.說:「要未成年者去買菸是犯罪行爲。」

「不,」惠子的聲音很冷漠,「你至少順利地把電視機和錄影機裝好了,還算是有派上用場。」

「對不起。」少女低下了頭。

拖地的少女讓了路,默默無言地站在一旁盯着舛城。舛城只能快速從她面前走過。好不容易遇到一個看起來還正常的人,舛城很想停下來和她聊幾句,但還是無奈地撥開衣服往裏面走。

「原來是這樣,」舛城問:「看來妳根本不計較錢的問題。」

「我又沒說我的觀察夠敏銳?」

雖然是向一般民衆公開售票的表演,但對方卻格外警惕。舛城說:「我是看了魔術廣場的海報。」

「真是人謝謝了,」瑪麗滿臉堆笑地說完,又一臉兇相地對少女說:「妳走吧。」

「出光瑪麗小姐呢?」舛城問那個男人。

舛城對周圍的情況和女魔術師的笑容之問的落差感到很不適應,輕輕地點了點頭,「妳好。我沒想到可以來後臺參觀,所以很緊張。」

「對啊,我又沒說錯。」

雖然過了好一陣子,但吉賀只是把玩着煙盒,並沒有掏煙。出光瑪麗一直比着V字,最後,終於忍不住抬頭看着吉賀,問:「怎麼了嘛?」

「喔?是嗎?」女人站了起來。女人穿着一套俗氣的禮服,她的大濃妝,銀座應該無人能出其右。年齡應該在三十五、六歲左右吧。仔細一看,發現她的五官擠成一團,如果不化妝的話,應該是一張毫無特色的純日式臉。女人露出快把臉上的化妝撐裂的燦爛笑容,說:「我是出光瑪麗。歡迎來到魔術的世界。」

她的語氣充滿戲謔,和吉賀兩個人哈哈大笑起來。比起眼前這兩個大人,舛城更在意此時正在房間角落的少女。少女把兩個啤酒瓶放在一張小桌子上,手在啤酒瓶周圍不停地動來動去。

中年男人發現了舛城,抬起了頭。女人也停止化妝,從鏡子裏看着他。

惠子似乎對淺岸的這句話很不服氣,最後還是撂下一句:「誰要你認輸了。」

「這個妳剛纔已經說了。」舛城笑着,兩眼卻看着中年男子。這個微胖的男人頭頂稀疏,鼻子很扁,長得像黑猩猩。廉價訂做的西裝很不合身,襯衫領子的扣子敞開着,但並不是時髦,而是因爲太胖了,扣不起來。「形跡可疑」這四個字簡直就是爲他量身打造的。總之,應該是個不務正業的男人。舛城直覺地這麼認爲。

「不認識。我是在百貨公司魔術用品專櫃的玩家推薦下,今天第一次丟魔術廣場。」

舛城覺得怒火中燒。雖然他不知道這名少女是什麼身分,但也不應該把氣出在她頭上。他差一點想要發作,不過,想到自己正在明察暗訪,還是不得不忍了下來。

「結果,上了報紙的節目預告欄嗎?」舛城問。

「你好。」舛城主動打了招呼。

應該本來就沒什麼機會上電視吧?剛纔,當她誤以爲舛城是電視臺的人時露出的興奮表情,就已經道盡了一切。根本不可能有人把她和倉木麻衣混爲一談,她也不是那種節目製作人會用這種親熱語氣和她說話的大人物。舛城一眼就看透了這個無足輕重、沒沒無聞的藝人的世界。

但舛城看到門上貼着的手寫標識後,按下了電梯的按鈕。銀座愛波里劇場,七樓。他纔不想白費力氣地從這幢陰森大樓的樓梯,大汗淋漓地爬到七樓呢。

雖然沒有化妝,但白皙而富有光澤的皮膚上沒有一顆青春痘,挺拔的鼻子和薄薄的雙脣有一種成熟的味道。她的劉海被汗水沾溼了。在並不熱的房間內.就流了那麼多汗,可見她工作得很認真。

「請問,」一個身穿西裝的瘦個子男人走了過來,納悶地問舛城:「你有什麼事嗎?」

「但你卻被那個玩家的虛晃一招騙了,還以爲他用了沒有裂縫的鐵環。如果你的觀察夠敏銳,怎麼可能不看出端倪?」

「妳的興趣就是吐別人的槽嗎?」淺岸也還以顏色,「科搜研的女人到底就是不一樣。即使被百貨公司的魔術用品騙得團團轉,金錢觀念卻很強,又能說會道的。」

吉賀漠無表情地說:「就是魔術師的經紀公司。」

眼前的狀況到底是怎麼回事?原以爲是在排練,但似乎並不是這麼回事。臺上的人不知道是出光瑪麗的助演還是搭檔,不僅表演失敗了,面對客人的指正時,甚至缺少像樣的答覆,一眼就可以看出是個大外行。坐在觀衆席上的,應該也不是普通的觀衆,而是表演者的朋友吧。沒品的藝人和同夥之間的一唱一和持續上演着,舛城有一種想要塞住耳朵的衝動,連小時候看的野臺戲都不至於這麼糟糕。

中年男子毫不掩飾地露出失望和反感,但瑪麗卻興致勃勃地眼睛發亮,「你是刑警嗎?好厲害,好像那種兩小時的單元推理電視劇。歡迎來到魔術的世界。」

「不用那麼緊張,放輕鬆點。」出光瑪麗坐了下來,並沒有請舛城坐。「我要等一下才上場。」

不是。舛城搖了搖頭。「我是警視廳搜查二課的舛城。我在調查一些事情,所以纔來這裏。」

他們圍在觀衆席的前排,發出刺耳的狂笑聲。舞臺就像是脫衣秀表演場一樣緊貼着觀衆席,幾乎沒有深度。燈光使用的是舞臺佈置業者俗稱的「基礎燈」,也就是燈光平均地照亮整個舞臺,完全沒有設置聚光燈。一個戴着墨鏡的年輕男人站在舞臺上,一手拿着麥克風說話,一邊用手上的繩子表演着魔術。

他戴着看似在派對用品店員的金色領結,穿着誇張的金蔥布料上衣,應該是串場的小丑。

好不容易穿過服裝的密林,三個人影進入了舛城的視野。一個女人手拿眼影,坐在鏡子前忙着化妝,身旁站着一個男人,還有一個,就是帶舛城過來這裏的售票男子。

「沙希,煙呢?」瑪麗問。

「沒有。」瑪麗的表情僵硬起來,「因爲要在這裏公演,就沒辦法安排電視的工作了。」

「原來你就是店長。」舛城內心湧起的好鬥心立刻化爲笑容浮在臉上,「魔術經紀有限公司,是怎樣的一家公司?」

「對不起,」吉賀把煙盒揉成一團,「剛好抽完了。」

舛城轉頭看着瑪麗,把手放進懷裏,拿出幾張計程車找的千圓大鈔,遞給瑪麗。「要讓這些錢翻兩倍。如果妳可以表演這個魔術給我看,我將萬分感激。」

舛城沒有錯過瑪麗臉上掠出一絲僵硬的表情。吉賀也一樣。他們渾身僵硬的態度,彷彿室內的溫度頓時降了好幾度。這絕對不是毫不知情的人會有的反應。

瑪麗端詳着舛城的臉良久,終於拿起一張一千圓,放在燈下仔細看了看。然後,又交還給舛城,說:「這是你的一千圓,沒錯吧?你要不要好好檢查一下?」

舛城乖乖地接過了錢,納悶她爲什麼提出這麼奇怪的要求。這是自己剛拿出來的千圓紙幣,不需要檢查,也不會有什麼問題。

正當他看着紙幣,心裏這麼想着時,他的眼角掃到瑪麗不知道把什麼東西放進了嘴裏。

當舛城在檢查紙幣時.她似乎已經安排好了魔術的機關。舛城假裝沒有看到,把錢還給了她,「沒發現有什麼問題。」

瑪麗一言不發地接過紙幣,在自己的臉前揉成一團,然後,慢慢地鬆開了手。被揉成紙團的千圓紙幣停在半空中。

哇噢。吉賀歡呼起來,拚命拍着手。他的反應好虛假。魔術用品店的店長怎麼可能不知道這個魔術的玄機?

雖然舛域第一次看到這個魔術,但他完全不感到驚訝。千圓紙幣雖然懸在空中,但微微地顫抖着,很顯然地是用線吊了起來。

瑪麗把拿着煙的手在千圓紙幣旁動來動去,似乎在告訴大家,紙幣並沒有用線吊起來,但這個動作反而讓舛城看破了其中的玄機。瑪麗的身體挺得筆直,嘴巴閉得緊緊的,只有手拚命地揮着。從剛纔她放了什麼東西到嘴裏的動作來看,她絕對是把一根繩子的一端綁在前方一公尺左右的某個地方,另一端咬在嘴裏。也就是說,千圓紙幣並不是從上方吊住,而是吊在像曬衣服的繩子一樣水平的線上。

一旦破解了機關,就覺得眼前的表演實在愚蠢無聊透頂。瑪麗之所以一言不發,是因爲她不能放開嘴裏咬住的線。她用這樣的表情咬住線,在空中揮起雙手。這種雕蟲小技根本不值得尊敬和讚賞。

表演完空中懸浮術後,瑪麗抓下千圓紙幣,還給了舛城。舛城接過揉成一團的錢。線應該已經被拉斷了吧,紙幣上並沒有黏到類似的東西。但舛城對魔術以外的事感到訝異不已。

瑪麗露出滿足的笑容,正等待着舛城的掌聲。這種脫離常軌的態度讓舛城啞口無言。她把別人的千圓紙幣像垃圾一樣揉成一團後直接還給別人,還一副「我已經表演魔術給你看了,很對得起你了」的表情,這種表演也太讓人生氣了。時下,連快餐店在找錢時,都會找沒有摺痕的新鈔了。

「妳的魔術真棒。」舛城的心涼到了谷底。

「謝謝。」瑪麗嫣然一笑。她的態度並沒有挑釁舛城的意思。可見她恨本沒有意識到,自己剛纔的行爲有多失禮。

「出光瑪麗小姐,」舛城清了清嗓子,「雖然妳剛纔表演的魔術很棒,但我想看的是錢加倍的魔術。聽魔術廣場看店的店員說,問職業魔術師的妳和店長就知道了,所以,我纔來這裏問問。」

「啊,這個嘛,」瑪麗笑了笑,把煙放進嘴裏,「這是祕密。魔術師不能把機關告訴別人。」

「我沒有要妳告訴我這個魔術的機關,妳只要表演給我看就可以了。只要你在我面前讓錢翻倍就好了。」

瑪麗不知所措地正準備說什麼,吉賀搶先回答說:「下星期你看電視吧,到時候就知道了。」

「電視?」舛城問:「什麼意思?哪一個節目?什麼時候播?」

這個動作令舛城產生了一種不可思議的錯覺。雖然他已經看破了機關,也知道她的手指動作和麪紙的活動之間沒有任何因果關係,只不過是假動作而已,但仍然覺得沙希是用魔力操控着面紙。

「你剛纔問瑪麗姐的問題。」沙希從舛城手上接過筆記簿,口氣生硬地說:「你沒有開車前燈,在沒有路燈和民房燈光的路上開車。但你並沒有說是在晚上。」

吉賀看了一眼手錶,催促着瑪麗,「時間差不多了……」

「不是在日本,我放在國外的別墅。去歐洲巡迴演出時,我都開着四處跑。」

妳沒看到有客人嗎?怎麼可以泄露機關!而且,妳把線繞得這麼複雜,怎麼可能成功?萬一在表演時斷線,出糗的可是我!什麼都不懂的大外行,別把自己的妄想推銷給我!」

笑容突然從沙希的臉上消失了。「有什麼關係?即使多花一點時間做準備工作,只要能表演出神奇的魔術就好了。」

瑪麗納悶地看着沙希的手,「啊,這個嗎?我還沒有說我打算用。」

隨着橡皮擦慢慢着地,面紙團又跳了起來,沙希接住了面紙團。

沙希默不作聲,雙手仍然在空中動來動去。終於,她吐了一口氣,從口袋裏拿出一包面紙。抽出一張面紙後,在桌上揉成一團。然後,放在右手的手心上,左手拿起橡皮擦,把橡皮擦丟向地上。

沙希驚訝地轉過臉,用眼神問:什麼意思?這個女孩子,雖然一張娃娃臉,但舉止卻很老練。

傳來鼓掌和吆喝聲,客人似乎並沒有增加。但瑪麗的聲音卻顯得心情愉快。晚上好,我是出光瑪麗。

原來,這個女孩叫裏見沙希。舛城撿起筆記簿,說:「原來是這麼回事,難怪出光瑪麗會抱怨。把絲襪的線編得這麼精細,要費很大的工夫。蜘蛛看到這種設計圖,也會舉手投降吧。」

沙希小聲地打斷了舛城的話,「而且,魔術師也不可能知道所有的機關。他們只是買現成的魔術點子,其他的事,根本一概不知。」

「喔,是嗎?」舛城心裏很不屑,但嘴上說:「有機會真想見識一下。」

「下次吧。」瑪麗冷淡地說:「這個編得太複雜了,線可能在表演前就斷了。」

瑪麗皺了皺眉頭,隨即露出笑臉,「你超速沒有被逮到,可見你是在德國的高速公路上吧?開的一定是賓士或BMW吧?我也有,賓士和BMW各一部喔。」

「妳這個笨蛋!」瑪麗把沙希手上的筆記簿拍落在地。「這種東西怎麼可以帶到這裏來!

舛城拍着手,他情不自禁地爲她鼓掌。

沙希像指揮般一個勁兒地活動着右手食指,好像用魔法的力量讓面紙在空中飛舞。她沒有笑,但當她看着自己設計的機關時,有一種沉醉在幻想中的表情,同時,也充滿像母愛般的溫柔。

舛城躊躇地說:「照理說,魔術師應該是設計圈套的行家,但我很納悶,爲什麼他們遇到這麼簡單的腦筋急轉彎,也回答不出來。我在偵訊室裏問那些騙徒同樣的問題,每個人馬上就答出來了,但沒有一個魔術師知道答案。」

「太棒了。」自誇似乎趕走了她的壞心情,瑪麗的表情漸漸緩和下來,「很安靜,坐起來也很穩。即使開到一百公里,感覺就像停在那裏一樣。」

舛城愣愣地站在那裏。

她根本是吹牛皮不打草稿。當然,說什麼有人請她去美國表演也是信口開河。魔術師或許允許在魔術上說謊,但這似乎已經變成出光瑪麗這個女人的一種惡習,無論在誰面前,都可以信口雌黃,這已經成爲她的家常便飯。這難道就是所謂的專業意識嗎?

「沙希,」傳來吉賀的聲音。舛城回頭一看,發現吉賀橫眉豎目地瞪着沙希,「出光瑪麗小姐在表演,不是叫妳坐在觀衆席上嗎?」

「但請妳一定要試試看……」

舛城轉過身。那個叫沙希的女孩子正在撿地上的絲襪。有一團涼到舛城的腳邊,他撿了起來。

這時候,舞臺上傳來鼓掌和吆喝聲。回頭一看,剛纔的領結男走了過來。雖然觀衆都是家人,但他仍然心滿意足地脹紅了臉,跑到瑪麗面前,深深地鞠了一躬。

耳邊傳來出光瑪麗和自家人自得其樂的笑聲。舛城走了出去,突然想到,淺岸和惠子不知道在幹什麼?不知道進行得是否順利?

「喔,開那種車的感覺怎麼樣?」

「話是沒錯啦……」

即使是完全沒有魔術秀影子的公演,自己也沒有權利影響他們的工作。舛城在不耐煩的同時,這麼告訴自己。瑪麗一派輕鬆地走了,吉賀卻很明顯地爲能夠躲過舛城的盤問而鬆了一口

她眼神銳利地看着舛城。那一剎那,舛城覺得自己的目光無法從沙希身上移開。並不是因爲害怕,而是因爲他看到一雙清澈的雙眼,並感受到其中有一股深不可測的力量。過去,他曾經在人生歷練豐富的嫌犯或是幾位同事的眼中,看到過這種炯炯眼神,而這個叫裏見沙希的女孩也一樣。

然後,橡皮擦卻意外地慢慢從桌旁滑了下去。但魔術的主角並不是橡皮擦。面紙團從沙希的手心跳了起來,先是直直地升向上方,然後,向右側水平方向移動。在繞着右側的啤酒瓶轉了幾圈後,順着桌子表面斜斜地滑下去,然後,又浮了起來,在兩隻啤酒瓶之間自由自在地跳來跳去。

「我曾經在外國一個沒有路燈,也沒有民房燈光的崎嶇道路上,沒有開車前燈,把時速飆到一百八十公里。但完全都沒有發生危險,請問妳知道爲什麼嗎?」

領結男跑了出去。剛纔是表演者,現在是觀衆,他還真忙。

不管是誰表演,都可以產生這種效果嗎?不,不可能。舛城在心裏想道。是因爲這個少女的關係,才讓人有這樣的感覺。裏見沙希有某種讓人相信魔法的確存在的東西。

沙希似乎卯足了勁在推銷,她從絲襪上抽出一根絲,說:「拜託妳了。萬一線斷了,我可以馬上用這個修補……」

「太好了。」舛城幾乎跳了起來,走向沙希,「我終於遇到知音了。」

「什麼?」舛城抬頭看着沙希。

這個少女充滿不可思議的氣質,簡直就像是精通魔法的少女。舛城雖然還沒有從沙希的驚訝中清醒,但他腦子裏已經開始進行現實的思考。終於找到了線索,終於握住了那條「看不見的線」。裏見沙希絕對可以成爲案情的突破口,成爲擺脫魔術的五里雲霧的突破口。

「請問,瑪麗姐,」沙希突然滿面笑容地跑了過來。她手上拿着筆記簿和亂成一團的絲襪,「這個,我已經裝好了。」

「對不起,我現在就去。」沙希說完,立刻跑過去。她像被父親責罵的小孩子一樣,用不知所措的表情回頭看了一眼舛城,便跟着吉賀快步走了出去。

舛城走到沙希身邊,遞上揉成一團的絲襪。沙希默默地接了過去。然後,小聲地說了聲,謝謝。

把舊絲襪撕一個洞,然後把線拉出來。這些隨風吹動的線很細,如果不睜大眼睛,根本看不到。不但比頭髮細很多,甚至比寒毛更細。要把幾條線編在一起後,變成比較粗的線,才能織出絲襪。但要從織好的絲襪中把線拆下來,並確保充分的長度,一定是超難的技巧。要處理這些容易斷,肉眼又很難看到的線一定不容易,需要超強的注意力才能完成。

一陣緊張寘穿舛城的身體。他神情呆滯地看着沙希小心翼翼抱着筆記簿和絲襪,走向房間角落的背影。

「好,知道了。刑警先生,待會兒見囉。」瑪麗輕輕地欠身,和吉賀一起走向舞臺。

舛城聽到沙希小聲地「哼」了一聲。沙希頭也不回地在桌上工作着,說:「因爲,那個音樂製作人是女的,偶像歌手是男的。」

瑪麗立刻板起臉,她的視線掃了舛城一眼,眼神中帶着一絲心虛。然而,當瑪麗的眼神再度移到沙希身上時,她的怒氣終於爆發了。

舛城索然無味地站在那裏。什麼賓士,什麼BMW。這個世界上,根本沒有什麼安靜、不搖晃的德國車?只有日本車把安靜、震動少作爲高級房車的指標。賓士和BMW對不平整的馬路反應特別敏感,噪音會在車內產生共鳴,傳入耳朵。

瑪麗整理着衣服的袖子,很不耐煩地轉過身,「什麼事?」

氣。他用卑微的視線掃了一眼舛城,像伺候出光瑪麗的跟班一樣走了。

「辛苦了。」瑪麗把煙在菸灰缸裏熄滅後,站了起來,「好了,我要上場了。」

「對,好像是這麼回事。」舛城探頭看着桌上。沙希的雙手仍然忙着在兩個啤酒瓶之間動來動去。桌子上,除了啤酒瓶以外,只有一塊橡皮擦。舛城問:「妳剛纔就一直在忙些什麼?」

「出光瑪麗小姐,」舛城覺得該助沙希一臂之力,就問瑪麗:「我還有一個問題想要問妳。」

「那當然。像出光瑪麗剛了的表演,我一點都不鹹到驚訝。」舛城彎下腰,撿起了橡皮擦。沒錯,上面繞着很細的線。「但她說的話也不無道理。這個魔術在準備時太花工夫了。一不小心,線很可能就斷了……」

沙希沒有笑,抱着幾捆絲襪站了起來,突然說:「那不是晚上,而是白天吧?」

舛城努力使自己平靜下來,問沙希:「有一個有名的音樂製作人和新人偶像歌手生了孩子。但偶像歌手的男歌迷卻一點都不傷心。妳知道是爲什麼嗎?」

瑪麗氣呼呼地像放鞭炮一樣說着。她爲沙希泄露了在舛城面前表演的懸浮術的機關是絲襪的線,讓她臉上無光而大發雷霆。其實,舛城根本對瑪麗的魔術毫無興趣,她事到如今把氣出在這個名叫沙希的少女身上也無濟於事。

沙希低頭聽着瑪麗的訓斥。吉賀和領結男都沒有勸阻,用幸災樂禍的眼神袖手旁觀着。

「不客氣。」說完,舛城看了看掉在地上的筆記簿。用鉛筆晝的設計圖上畫滿了橫向和縱向的線條,令人聯想到帆船桅杆上的無數繩子。設計圖的旁邊寫着標題:新.空中懸浮術ver.3。二零零二年九月八日,裏見沙希。

沙希微笑着。她終於露出了笑容。「很久以前,就有人用「看不見的線」變魔術,但光是看不到線,還不能稱爲魔術……」

沙希興趣缺缺地回頭看着桌上,「因爲,魔術師不是騙徒。」

不,並不是自由自在。舛城感到一陣不寒而慄。所有的動力都來自從桌子上往下掉的那塊橡皮擦上。這個魔術的玄機應該就在於一根極細又很長的線。其中一端綁在橡皮擦上。線用複雜的方式綁在兩隻啤酒瓶和桌子上,當橡皮擦掉下去時,會拉扯線,原本纏繞的線就會解開,於是,面紙就會在空中轉來轉去。利用的是重力和離心力,而且,絲襪的線好像有少許的彈性可以伸縮。她將這幾項要素巧妙地加以結合,讓面紙團在空中飛來飛去。乍看之下,完全不知道她是怎麼穿的線。萬一這些線打結,就功虧一簣了。在做準備工作時,一定需要有以毫米爲單位的精確度。

「太棒了。」舛城聽到自己的聲音因爲興奮而顫抖着,「這個機關太漂亮了,是妳自己設計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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